第六堂課 一名丑角、三名少N，再加上一些才能——這就是「OPERATION M」需要的成功關鍵

「第六名。」

「實質上算是第一名呢。」

「欸？」

「你的身體姿勢標準到足以媲美運動選手，跑步動作的速度也非常驚人，只是實際上幾乎沒有什麼在前進呢。」

「畢竟我想贏的心情不會輸給任何人。」

「搞不好你是『男子兩百公尺求勝心切』的第一名呢……我去跟大會方面確認一下。」

「喂！別這麼幹啊！絕對沒有這種項目！」

藤之丘高中體育祭終於來到最後階段，剩下的比賽項目只有男子異程接力賽、男女混合大隊接力，以及今年新添加的游泳比賽而已。

而我所參加的男子兩百公尺賽跑，可說是這些重頭戲的前哨戰，但是我最後只在七人之中拿下了第六名。

雖然我也知道這樣說很像在找藉口，不過事情的發展正如我所預料。

儘管有少數人對這個不如人意的結果感到失望，可是我在體育祭的事前練習裏，早已暴露出了我那貧弱不堪的身體能力，因此並未對整體士氣造成太大影響。

甚至有幾名同學主動爲我辯護，說我在保護北條時不小心負傷，當然沒辦法跑出好成績，這完全可以說是因禍得福吧。

……也罷，雖說我完全是被派來充數的炮灰，但是一班和六班也把主力放在異程接力賽上，因此在這個項目裏並沒有幾個飛毛腿選手。事實上，由於一班和六班也只拿到後段的名次，並沒有造成什麼太大的傷害。

「雅繼同學！辛苦你了！雖然結果非常可惜……不過你在受傷的狀態下，還是拼了命地跑完全程，真的是謝謝你了！我幫你買了飲料過來，你趕快拿去喝吧！」

「噢、噢……謝謝……」

好耀眼……你實在太耀眼了啊，龍田小姐。

龍田應該也很清楚，單憑短短几個星期的練習，不可能提升我那慢得可憐的腳程，但她還是堅持陪着我直到最後一刻……我繳出如此難堪成績，根本就是辜負了龍田的一片心意，完全無法直視她那張燦爛的笑容……

而且龍田的好感度指數正式突破了70％的大關，她的情緒符號甚至變成了淚眼汪汪的表情，讓我不由得感到胸口隱隱作痛。

「想當初你只要跑超過一百公尺，速度就會下降到和走路沒兩樣，現在卻已經能夠用『跑』的跑完全程了耶！努力果然是有回報的……」

咦？明明是受到別人稱讚，爲什麼會有一種難以釋懷的感覺啊？

『接下來，即將開始最後的活動項目——游泳比賽。請參賽同學前往更衣室換上泳衣，並且在游泳池邊集合。』

說是這麼說，單憑着在體育祭里加入游泳項目，真的有助於提升招生率嗎……？

「——啊，對了，北條，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怎麼會……如果你還想要更進一步的話，人家就只能……」

「……怎麼了嗎？」

「好像是姓『入道山』的樣子，叫什麼名字倒是不清楚。」

雖然我覺得這場比賽已經變成北條的個人秀，但是看到如此天生麗質的絕世佳人，任誰也不會對此有異議，畢竟就連女性同胞都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無論如何，局勢能夠按照「OPERATION M」的劇本發展，實在是值得慶幸的事情。

「感覺我這輩子被人稱讚的額度都用完了。」

原來如此……我總算明白現在的這股感覺是怎麼回事了，大概就是學會坐下的小狗被主人大力誇獎的那種心情吧。也就是明明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卻被別人稱讚到不行的錯愕感。

「該出發了……」

「因爲只有這個機會，能讓你欣賞到我的這副模樣啊。你如果想看學校泳衣的話，之後可以在游泳課上看個夠吧？」

「咦……？所以是接吻？」

「可以把他的名字告訴我嗎？」

而且仔細一看，周圍學生的視線全都固定在北條身上……你們可真是忠實於慾望的生物啊，雖然我也是半斤八兩啦。

「哈哈……」

「……雖然這個姓氏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但是我不曾在大賽裏聽過這麼有衝擊力的姓氏呢。至少在我所知的範圍內，沒聽說過這麼一號人物。」

再加上——

首先揭曉結果的比賽項目，是一年級男子和女子的一百公尺自由式。在幾家歡樂幾家愁的氣氛中，我們二年級生的最後一戰終於即將揭幕。

那些原本會以裝病來逃避游泳課的男學生，在這副令人無法直視的魔鬼身材面前，肯定都會立刻不藥而癒。

由於藤之丘高中是相當重視運動的學校，因此校內甚至設有專用的游泳池。符合正式賽事規定的這座游泳池，周圍還設置了大約能容納百人的小型觀衆席。

只見她緩緩地歪起腦袋，就這樣定格在了一個奇怪的角度，接着只用視線看向了我的方向，自顧自地開口說道：

「——這樣子啊……果然是沒必要太過提防的對手吧。」

「噢、噢……」

我聽了忍不住乾笑起來。

不管怎麼說，那對胸部的存在感實在太暴力了，這已經可以算是兇器了吧？在如此大飽眼福之後，我甚至湧起一股想要看到北條穿上學校泳衣的衝動。

北條沒等我說完就打斷了我的話，徑自接着把話說了下去：

話說回來……這場你來我往的激烈拉鋸戰，居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疑心啊。不過，有黑手在高中生的體育祭上暗中操縱分數，這種事情說出來確實也沒人會相信就是了。

「龍田同學……果然是個危險的女人呢，我也得想方設法地稱讚雅繼同學纔行……」

「這個嘛——」

由於是從女生組開始的關係，因此包含北條在內的其他學生，紛紛在廣播的指示之下，陸續站上每個水道的跳臺各就各位。

然而，男子異程接力賽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掉棒失誤，場面一度萬分危急，但是在後面兩棒選手的急起直追之下，最後還是勉強取得了第二名。

我們和目前暫居第一名的一班只有五分之差。

「……還可以啦，畢竟跑步和游泳是兩碼子事嘛。」

「北條你當然和我們不一樣啊……你應該也很習慣被觀衆近距離包圍了吧？光是這點就是個巨大的優勢————咦？」

在親眼見識到龍田深不見底的純真心靈後，北條抱起雙臂如此自言自語。

○

只要是二年級的學生，幾乎都聽說過北條的游泳實力——

從教師們特地架設了好幾臺攝影機來看，學校方面似乎也把這場游泳比賽視爲重點活動。

只是有些許游泳經驗的門外漢，或是曾經贏得小型賽事的游泳選手，再怎麼樣都不可能是北條的對手。雖然沒到有恃無恐的地步，但是二年三班會瀰漫在一股從容不迫的氛圍之中，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在這麼說完之後，北條嚶嚀一聲，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普通人如果能有這樣的機會和條件，肯定會把游泳當成一生引以爲傲的事業……然而北條卻一點也不稀罕這樣的錦繡前程。她的果斷與其說是令人感到欽佩，不如說是讓人覺得傻眼。

「……事實上，根據龍田的情報，好像有一名臨時上場代打的選手。」

在一番波折之後，包含我在內的各年級參賽選手都換好了泳衣，來到人聲鼎沸的游泳池邊集合。

儘管比賽明明還沒有正式開始，但是在北條站上跳臺的那一瞬間，游泳池內頓時響起一陣又一陣的熱烈歡呼。

「那麼，用自己的嘴脣去觸碰對方的嘴脣或手掌，以表達愛情或尊敬之意？」

嚴絲合縫地緊貼在身上的那件競技泳衣，完美勾勒出北條的窈窕曲線，讓我再次意識到她的身材足以媲美模特兒的事實，看起來非常煽情。

呃，你的慾望總是走在理智前頭，不可能做到這種事情吧……

「哎，這不就是接吻嗎？」

「總而言之，雅繼同學很努力地發揮出了超越練習的實力！光是這樣就非常厲害了！已經不是一句『了不起』就能帶過的了！」

像龍田這種類型的女孩子，沒有理由不受到男性歡迎吧……畢竟光是早上早起或坐到書桌前讀書之類的芝麻小事，都能換來她發自心底的由衷稱讚。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我把憋在心裏的某些話告訴北條：

接下來……就讓全校學生見識一下空前絕後的戲劇性獲勝吧。

「……你應該已經拿到了游泳比賽的選手名單，出了什麼狀況嗎？」

有別於冷到不停哆嗦的參賽選手，熱情激動地高聲呼喊的全場觀衆，使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受到吸引，直到這個時候，我纔看向了穿着競技泳衣的北條。

龍田大概是那種沒有心機、感情豐富的類型……天生擁有這種性格的女孩子，完全就是男性最想要撒嬌的理想對象。

在廣播聲的引導之下，大羣學生開始絡繹不絕地湧向游泳池。

與此同時，周圍響起一陣熱烈的歡呼聲。

「雅繼同學。」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能夠和你待在一起，以及守護虎尾同學的容身之處。我沒理由奢求比這更多的幸福。」

我移動到稍微離開虎尾和龍田的位置，悄悄地出聲叫了北條過來商量。

「這樣啊……那麼，你已經做好覺悟了嗎？」

畢竟只要在這場比賽裏拿下第一名，幾乎就等同於拿下了本次體育祭的冠軍。而且肩負這個重責大任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北條朱雀。

北條似乎是察覺到我的反應，帶着自信滿滿的表情向我索取答案。

「這兩個的意思不是一樣嗎？」

「只有好處……？可是『OPERATION M』會害——」

「……？怎麼了嗎？該不會是要和我KISS吧？」

因此在這場比賽裏最受到關注的人，無疑就是北條朱雀。

既然北條的泳技高超到被冠上「水面的不死鳥」的別名，而且還曾經參加日本青少年奧林匹克杯，自然會有許多人想要一睹她的比賽風采。

北條說着說着便抱起雙臂，動也不動地凝視着半空中的某一點。

「因爲那名選手和我一樣，都是男子一百公尺自由式項目的參賽者……聽說是隸屬於藤之丘高中游泳社的社員……」

然而，我們二年三班卻散發出和周遭截然不同的氛圍。

儘管時節已經來到六月下旬，不過真要下水游泳還是會有一點涼意。那些已經無緣奪冠的班級學生，臉上都流露出有些陰鬱的神情。

「那麼，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萬事拜託了，北條。」

「你在臉紅個什麼勁啊？爲什麼你就不能想到正常一點的事情……我不是要說這個啦，我是想問你認不認識一個人。」

「你那樣子未免太作弊了吧……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要穿競技泳衣啊？在這樣的小比賽裏，穿學校泳衣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吧？」

「我說北條。」

爲了達成這樣的目的，我會毫不猶豫地捨棄過去的光榮——北條用一如往常的淡然語氣回答道。

而且龍田和北條一樣，都不是在開玩笑，因此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是第六名喔！第六名耶！在開始練習以前都只有最後一名，現在卻拿下了第六名耶！最後和別班選手在爭奪終點線的時候，我都情不自禁地大聲爲你加油起來了呢！」

「把游泳作爲新的比賽項目我是沒什麼意見，但是在這種季節跳進游泳池裏，實在是教人很提不起勁耶……」

「不僅是我這麼想而已，虎尾也是從一開始就在擔心，你是不是在勉強自己。就算是爲了拯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如果你其實不想這麼做的話，現在跟我說也還來——」

「哎呀，以雅繼同學來說，可真是積極樂觀的判斷呢。」

在那之後，擔任男女混合大隊接力最後一棒的北條，以令人望塵莫及的恐怖速度，漂亮地摘下了第一名的寶座。

沒錯，就是要這個樣子……北條愈是受到衆人關注，「OPERATION M」愈能發揮巨大的效果。

你這傢伙究竟是可以厲害到什麼地步啊……這麼說來，北條可是不惜放棄大好的游泳前程，也要前來藤之丘高中就讀，因此她或許早已完全放下了這件事。

「嗯，既然這是你的請求，我絕對會使命必達的。」

喂喂喂……你是在說認真的嗎？居然發自內心地爲墊底爭奪戰送上加油，你根本就是來搗亂的吧？這已經達到超越哀傷的境界了吧？

「入道山……雖然我似乎有在哪裏聽過這個姓氏的印象……」

「呵呵……怎麼樣啊？雅繼同學，你多少有感到心跳加速了吧？」

然而，考慮到學生和家長的人數，觀衆席不可能坐得下所有的觀賽者。於是衆多前來觀賞這場「世紀大戰」的人們，把整座泳池圍得水泄不通，簡直像是拳擊比賽的現場似的。

謝謝你——既然如此，我剩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堅持到底而已。

「是嗎？我倒是非常習慣了。」

「如果沒有你的協助，『OPERATION M』絕對沒有辦法成功，可是……這對你來說，應該是沒有任何好處的事。」

或者該說……北條原本的條件就已經完美過頭了，因此根本沒必要繼續提升自己的競爭能力。說到底，在北條創下120％好感度的那個時間點上，她就已經是另一個次元的存在了。

○

「這個作戰計劃的確有可能爲我的游泳表現帶來壞處，但這只是純粹從客觀角度來看才成立的說法，從我本人的角度來看並沒有什麼壞處，倒不如說是隻有好處而已喔？」

「你想太多了。」

因爲連續拿下好名次的關係，排名一度岌岌可危的二年三班，也起死回生地來到第二名的位置，氣勢如虹地迎來最後的游泳比賽項目。

「嗯……？你很在意那名選手是嗎？」

我撓着腦袋如此說道，北條聞言，也稍微斂容正色。

「纔不是什麼覺悟呢，這是我的使命喔。」

「唉……終於要開始了呢……」

儘管其他同學都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正好站在我斜後方觀戰的虎尾，卻愁眉不展地嘆了口氣。

「是啊……不過，你不用擔心啦。我是沒有直接問過她本人，可是北條同學的實力應該是無庸置疑的……畢竟她連在田徑項目裏，都能夠拿下那麼漂亮的成績，我相信北條同學肯定會搞定一切的。」

雖然龍田和虎尾這樣的組合相當稀奇，但是龍田不同於北條，有着顯而易見的溫柔聖母性格，因此她們大概是自然而然地就混熟了吧。

虎尾儘管表面上看起來很堅強，但心裏一直無法擺脫不安的情緒。而龍田雖然不清楚背後的緣由，卻隱約察覺到了虎尾有什麼苦衷，因此才特地陪伴在她的身旁吧。究竟是前世積了多少功德，纔能有這種菩薩般的慈悲心腸啊……

「說、說的是呢……我如果在這裏惶恐不安，可能也會連帶影響到北條閣下的情緒，現在該做的是拼命爲她加油打氣……！」

「嗯，沒錯，我們必須好好地爲北條同學加油打氣————來吧……北條同學～！加油～！」

「北條閣下！一切全看你的了～！」

「…………」

沒錯，北條一定得認真加油纔行。

不管周圍人在她身上強加了多少期待，她都必須展現出不會輸給這股壓力的強大韌性。

否則——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將不得不迎來廢社的命運。

……說起來實在是很弔詭，明明我們只是想過太平日子而已，爲什麼非得大費周章地搞出這麼多事情啊？真的是麻煩到不行。

但是，如果不做到這種程度，就會失去現在的生活，那麼也只能選擇這麼做了吧。「OPERATION M」就是爲此而存在的。

阿古對我們所做的那些好事，我們必須加倍奉還纔行。

「全看你的囉……」

負責宣佈比賽開始的神奈川，站到參賽選手一字排開的游泳池邊，吹着哨子指示她們登上跳臺就位。

而在全體選手都在跳臺上就位後，神奈川高高舉起手中的信號槍，罕見地露出很有教師模樣的認真表情，扯開嗓子大喊道：

「各就各位————預備——！」

○

『完、完了……我的社團確定要被廢社了……』

面對太過突然的發展，現場衆人頓時一陣譁然。

沒錯。

她是真心相信一切尚未結束嗎？就在這個時候——

她是感到相當懷念？還是覺得非常開心？又或者是隻有不愉快的感覺？

「這……這個……或許真是這樣沒錯……」

「我、我的五萬日圓啊……」

『這個結果未免也太離譜了吧……』

呃……就算你把這當成很普通的事情，但是你在有能力做到這種事情的時間點上，就已經不是什麼普通人了啦。換做是我，肯定馬上就選擇放棄，直接踏上成爲家裏蹲的路線。

『說他是男兒身未免也太失禮了……人家是「僞娘」啦。』

「不客氣——話說回來……虎尾同學的情況如何？」

不過，虎尾這陣子大概都過着提心吊膽的日子吧。因爲睡眠不足的關係，眼睛下方也浮現出了濃重的黑眼圈。

他們的好感度指數平均在40％到50％之間，每個人的情緒符號都是緊張的表情，看起來沒有閒情逸致注意我。

是的，虎尾還沒來得及說完就已經氣力放盡，直接把龍田的胸部當成枕頭，整個人安詳地睡了下去。

我不由自主地再次定睛一看。

「怎……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這麼荒唐的事…………」

「這也是情理之中的反應呢，畢竟我落到第四名是絕對不可能生的事。雖然這樣說好像有點自賣自誇，但是我還是現役選手時，從來不曾跌出前三名。」

「嗯？還好啦，現在這種氣氛不是很剛好嗎？就連北條也有可能是周圍的加油聲太多才表現失常的。雖說她應該很習慣大型比賽了，但是畢竟中間有一段空白期，大家是不是有點過度期待了呢？」

「也罷，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了。」

「你、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不可能有這種事情吧？……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北條同學的實力是如假包換的嗎？』

被龍田摟在懷裏的虎尾，隔着欄杆向我開口搭話。

龍田的反應並沒有什麼不對，那是人性的自然反應。

就在我如此尋思時，我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到了站在最遠處的那名選手——那道身影的模樣和其他學生有着明顯不同。

「咦？呃……？」

……這也怪不了龍田，在所有人都被絕望籠罩的狀況下，又有誰能高聲疾呼一切尚未結束？又有什麼方法能讓希望破滅的人重拾信心？

「還好啦，不管是運動還是讀書，都必須做到最好——因爲我從小就被灌輸這樣的觀念，所以心裏可能也認爲這是很普通的事情。」

然而，作爲當事人的北條，始終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無可挑剔的完美演出喔——你之所以特地穿上競技泳裝，該不會其實是爲了煽動觀衆的期待感吧？」

『我懂我懂……我一開始還對入道山是男孩子的事實感到扼腕，但如今的我只想要感謝上天把他生作男兒身。』

『哎呀，是我失言了呢……不過穿上學校泳衣的入道山，真的是可愛到爆炸啊……』

「……不過，北條你身爲全場看好的冠軍候補，最後居然落到了第四名的位置。這種令人跌破眼鏡的意外發展，似乎完全超出觀衆的預想之外呢。」

「——我那逼真的『泳技』還可以吧？」

哎，當然不是就此長眠不起啦。

「或許吧，畢竟『竭盡全力的第四名』和『刻意放水的第四名』，在游泳的動作上會有很大的差異。如果是熟悉我選手時期表現的人，的確是有可能察覺到我是故意遊慢一點的。」

「不、不得了啦……！我得趕緊送你去醫護室纔行……！」

不過，這幾個對手應該都不構成什麼威脅。假如情報沒有錯，和我們爭奪冠軍的一班和六班的參賽選手，都不是校內游泳社或外面游泳學校的成員。除非有人爲了今天特地暗中苦練了一整年，否則這場比賽的勝負已經沒有懸念了。

在精神狀態被逼到如此緊繃的情況下，居然還有心情說出這種主角的隊友死在魔王面前時會說的臺詞，看來虎尾是真的非常信任我啊。

『他是個非常努力認真的好女孩喔。該說他是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嗎？……即使是我這種天資駑鈍的傢伙，他也願意耐心地仔細教導喔！光是可以近距離見到小入道山就已經足夠幸福了，沒想到還能接受他的親自指導，我只能說我死而無憾了。』

不管怎麼說，這時候就讓虎尾好好休息吧。等她醒來的時候再得知結果，也比較不會對她造成心理負擔。

相信沒有人能想到這種結果吧。在各方看來幾乎是穩操勝券的北條，最後居然連前三名都沒擠進去，只拿了第四名。

「雅繼閣下……」

當然，現在不是讓虎尾逞強的時候，因此龍田一心只想拉着她前往醫護室。然而，虎尾拼命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用力抓住了龍田的手臂。

「咦？嗯、好……這倒是沒有問題……那、那個……雅繼同學……真的沒問題嗎？……北條同學剛纔出賽的時候，班上同學還那麼熱烈地爲她加油，可是現在——」

「哈哈……這點程度算不了什麼啦……和你感受到的壓力相比，我這種小狀況根本無足掛齒……」

這可以說是「OPERATION M」最大的花招——我拜託北條故意遊慢一點，主動落到第四名的位置。

在如此自言自語了一句之後，我環顧了一下其他六名對手。

「畢竟我們不能向虎尾透露『OPERATION M』的最終階段嘛……我大概也會被她罵得狗血淋頭，不過現在就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吧——」

「哈哈哈……真是靠得住的男人呢……那麼，我就好整以暇地……欣賞你的英勇——」

「你怎麼看都不像是沒事……你在這裏等一下，我現在就去和老師說一聲——」

「沒有呀？純粹就只是想穿給你欣賞而已。」

由於這個緣故，雖然一班最後輸給了五班，但是特地派出游泳社成員的他們，成功地摘下了第二名。我們和一班的總分差距被拉開至20分，在賽事的最後階段，可說是令人絕望的分數差距。

儘管臉上已經明顯失去血色，虎尾還是勉強擠出一絲力氣露出笑容。

『就算是這麼說……』

『果然是因爲空白期的關係，沒辦法發揮出完整的實力嗎……？』

就在我走到一半的時候……

『是啊……雖然是個僞娘，但是充滿了令人想入非非的要素。』

「傻話……？龍田氏，你不明白我在說什麼嗎……？難、難道你真的認爲我們的奪冠之路就此終結了嗎……？」

北條突然出聲喊住了我。先一步結束比賽的她，已經把頭上的泳帽摘了下來。

『可是……這個結果……』

「欸……雅繼同學……」

「不過……對於那些熟悉你的人來說，第四名這種結果，還是會引起他們的疑心吧？」

因爲我們也不能就這麼一直說下去，所以在和北條道別後，我來到跳臺前面站好，緩緩地看向前方。

「那還用說……畢竟你可是已經誇下海口，說你會拯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廢社危機……既然如此，我怎麼能夠在這種時候垂頭喪氣呢……我會爲你加油到最後一刻的……」

而神奈川更是扶着欄杆開始嘔吐。

「龍田————小光，可以麻煩你和老師一起把虎尾送去保健室嗎？這傢伙比普通女孩子要重一些，如果不是兩人合力的話，可能沒辦法搬得動。」

『你居然做出這種事情……所以說，小入道山在游泳社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嘖嘖嘖……今天的小入道山也一樣棒呆了呢。』

「哈、哈哈……龍田氏，我沒事的喔……就只是站着有點眩暈而已……大概是氣溫的關係吧，感覺有點熱起來了呢……」

無論如何，我自己雖然沒有什麼開心的情緒，卻有那麼一點往事浮上心頭的感覺。

「哇！虎、虎尾同學！你沒事吧!?」

『呵呵……我加入游泳社的唯一理由，就是爲了近距離欣賞小入道山的模樣。』

在所有人都相信北條會奪下第一名的情況下，這個第四名能夠帶來無比強烈的巨大沖擊。從全場學生和部分家長的表情，都可以看出他們有多麼震驚。

臉色已經慘白到瀕死狀態的虎尾，不僅好感度指數完全沒有下降，情緒符號甚至還顯示出了咬緊牙關的拼命表情。

儘管她的好感度指數並沒有下降，但是情緒符號顯示出不知如何是好的動搖表情。

龍田一臉不知所措地看向我。

「所以說，現在這種氣氛反而剛剛好。大家只要不抱期待地等待結果出爐就行了。」

而且仔細一看，那名選手的臉龐相當稚氣……或者該說，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那名選手都是一名嬌小可愛的女孩子……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虎、虎尾同學……？」

「真的假的……北條你實在是有夠厲害的……」

不時看向觀衆席和欄杆後面的北條，以有些擔心的語氣向我問道。

「不過，只要堅決否認到底，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吧——無論如何，這下子『OPERATION M』總算完成了一大半。多虧你的精彩演出，最完美的舞臺已經準備就緒了。」

『我、我也是從朋友那裏聽說的……他還跟我說北條同學會是未來的奧運選手……』

『咦？喂，真的假的……？』

「啊——雅繼同學——」

「嗯——剩下的就拜託你了。」

「虎尾，你還好吧？可別逞強了喔。」

「……你還真是會哄人開心呢。」

我千方百計要創造出來的，就是這種絕望的狀況。先前上演的拉鋸戰，全都是爲了這一刻而存在的——

「…………嗯？」

「……實在是做了很對不起虎尾同學的事呢。等到一切圓滿收場後，我得好好向她道歉纔行……」

『騙、騙人的吧……？』

但老實說，虎尾的反應令我感到有些意外。

拜託你這時候就順着我的話啦……我都要害羞到全身發熱了。

始終抱着虎尾聽着我們對話的龍田，一臉不安地看向了我。

「——嗯？嗯嗯嗯嗯……？」

在這麼說完之後，我頭也不回地邁步走向位於起點的跳臺，將虎尾和還想要說什麼的龍田留在身後。

「啊……怎麼說呢，總之第四名這個結果讓她昏了過去。」

在最後關頭反敗爲勝的二年一班，整個班級都欣喜若狂；相對地，眼看着煮熟的鴨子飛走了的我們二年三班，則是一片愕然失色，所有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北條站在這裏的時候，究竟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呢？

或許是這個結果太過令人震驚，虎尾突然一陣腳步不穩，就這樣癱倒在龍田身上。

「……這樣啊，那你就安心地看着吧。我一定會完成北條沒能完成的任務——帶着冠軍錦旗凱旋而歸的。」

「咦……？這、這個——」

「我、我要是在這時候去了醫護室……就沒辦法看到這場比賽的後續結果了吧……？我絕對不要倒在牀上昏睡過去，等到眼睛睜開才由別人來告訴我比賽的結果……」

等、等一下……這明顯不對勁吧？爲什麼唯獨那名選手沒有穿着男生的泳褲，而是女生的學校泳衣啊……？

『你這傢伙未免太令人羨慕了吧！——你的成績時間想必也提升了不少吧？』

『這個嘛————我也不曉得爲什麼，成績時間完全沒有提升的跡象，實在是傷腦筋啊。』

『你這個混賬東西，別一直盯着小入道山看，給我專心練習啊！』

『小入道山一開始之所以沒有參加新設的游泳比賽項目，不就是因爲有你們這樣的傢伙存在嗎？現在立刻就給我向小入道山謝罪！』

『嗚嗚……我的確不該抱着如此輕浮的態度……小入道山，對不起……』

我好像聽到了非常不得了的恐怖對話……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這個人就是臨時上場代打的入道山啊。

入道山本人的個頭相當嬌小，和這個姓氏給人的印象完全連結不起來。身材纖細苗條的他，頂着一頭蘑菇頭短髮。或許是因爲長期泡在含氯的游泳池裏的關係，黑色的頭髮裏夾雜着幾撮褪色的茶色髮絲，看起來相當醒目。

那雙微微下垂的眼睛，更加增添了入道山的可愛之感，完全就是比女孩子還像女孩子的存在。第一次見到入道山的人，根本不可能發現「他」其實是個男孩子。再加上他還有一種小松鼠般的感覺，因此也不難理解爲何會有這麼多的隱藏粉絲。

而在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女孩子味的情況下，旁人自然得全力阻止入道山穿上男生的泳褲，於是就這樣反過來請求他穿上了女生的學校泳衣。

「順便瞄一下好感度指數是多少好了……」

如此惹人憐愛的僞娘，若是對我沒什麼好感度的話，反而會有種大受打擊的感覺——我一邊在心裏這麼想着，一邊望向入道山的方向。儘管有點看不清楚，不過我在他的肚臍一帶發現了好感度計量條，於是便確認起了上面的數值——

「…………咦？82％……嗎……？」

咦，慢着慢着……我完全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入、入道山對我顯示出了戀愛級別的好感度……？

雖然先前在見到北條120％的好感度時，我同樣也是無法隱藏內心的驚訝之情，但是入道山的82％好感度是另一種層面的震驚。這名超級可愛的僞娘，爲什麼會跳出這種數值……？

面對過於突然的事態發展，我頓時不知所措地慌亂起來。就在這個時候，入道山忽然注意到了我的存在，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朝我揮了揮手。

「咦——……」

討、討厭……這不是超級可愛的嗎？……就連心臟的跳動都變得急促了……這、這該不會就是……俗稱的……要變得奇怪了……？

不、不行，別自亂陣腳啊。雖然小入道山的情緒符號是非常開心的表情，但是不能被那種東西給蠱惑了啊……我得趕緊冷靜下來纔行——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小、小入道山剛纔向我揮手耶！』

『別說蠢話了！不管任誰來看，他都是在朝我揮手吧！』

「如果換成你們處於雅繼同學的立場，也不希望班上同學這樣對待自己吧！」

難道說……一切就要這樣結束了嗎……？在這個最後的節骨眼上……原本完美無缺的「OPERATION M」，即將以失敗收場……？

被嚇了一大跳的我連忙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赫然發現龍田正在一臉拼命地朝着我的方向大聲吼叫。

完全就是一馬當先的狀態，而且體力也還綽綽有餘。按照這樣下去，只要在最後的折返點也沒被人追上，以逆轉勝奪得冠軍幾乎已是板上釘釘的結局。

我轉頭看向哨音響起的地方，赫然發現神奈川就站在那裏，而且即使不看情緒符號也能知道她現在超級不爽。

就在我滿腦子都想着入道山時，一道極爲尖銳的哨音在我左手邊響起，聲音刺耳到令人不禁在心裏嘀咕有必要這麼大聲嗎？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那道緊追在後的不明身影，終於進入我的視野。

就在神奈川朝着天空打響信號槍的同一時間，我在跳臺上奮力一蹬，就這樣一口氣躍向了水面。

『可是一班如果能夠擠進前兩名的話，這個可能性就不成立了。』

『說的是呢……不管結果如何，至少也要替同學加油到最後一刻。』

「雅繼同學！FIGHT～！」

一公尺。

兩公尺。

「你們也別傻着啊！大家都來幫雅繼同學加油啦！就算你們心裏覺得希望渺茫，但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只會讓雅繼同學感到很難受啊！」

當然，這只是我的幻覺而已，不過我的速度漸漸地慢了下來。

這樣子的話，就沒有問題了……接下來就一鼓作氣地游到最後吧。

「怎、怎麼樣……？結果是什麼!?」

『不，七班選手的速度也快得不得了啊，到底是誰贏了呢？究竟是誰先抵達終點的啊？』

不過，我愈是就近觀察入道山，愈是覺得他的體格不可能游出多快的速度……

我和終點的牆壁只剩下最後幾公分的距離。在使盡渾身力氣伸出手去觸碰牆壁的瞬間，我立刻從水面探出頭來環顧周遭，甚至忘了要調整急促的呼吸。

在女生的大聲喝斥之下，入道山的幾名粉絲瞬間都默不作聲。

要不是我擁有看穿別人好感度的能力，像龍田這種情深義重的熱血傻瓜，肯定會被我貼上「很懂得討人喜歡的心機女」的負面標籤。

再加上龍田爲我所做的地獄特訓，似乎也不是徒勞無功。在我身上培養起來的些微耐力，讓我的身體動作變得輕快不少。

接下來，就由我來讓你們見識一下吧。

在做出連我本人都感到驚訝的完美開局之後，我迅速地瞥了一下左右兩邊，確認自己的旁邊沒有任何人跟上。

「龍、龍田……？」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期間，我已經來到了十五公尺的位置，於是我將身體浮上水面調整了一下姿勢，順勢直接切換成了自由式。

居然把我策劃的這場鬧劇炒熱到這種程度。我的內心不禁感到一陣刺痛，一股愧疚的感覺浮上了心頭。

呼吸的節奏也保持在不疾不徐的狀態。只要按照過去所學到的那樣，速度自然就會跟着提升。許多人都會因爲太過拼命導致姿勢走樣，或是硬撐着不去換氣想要爭取時間，這種外行人的做法是不可能贏得了我的。

我擺出抓臺式出發的姿勢，緩緩做了個深呼吸，讓情緒冷靜下來。

我一邊注意着不要產生無謂的阻力，一邊儘可能做出正確的打水動作，奮力地揮舞手臂划水加快前進的速度。

我完全無法把這股殺氣和小入道山連結起來，畢竟從氣質上來說他更像是小丑魚……但是————！

『他們兩個看起來幾乎是同時抵達……如果這樣的話會是什麼結果啊？』

「…………」

但是，龍田的所有行動都是發自真心，而不是隻想在衆人面前裝出一副高風亮節的樣子。不管在什麼時候，她都會爲了幫助他人而全力以赴。

『爲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想問一下……我們班還有任何奪冠的可能性嗎？』

一直追趕着我的那道身影，就這樣毫不留情地超越了我，以些微的差距搶在我的前面。

不，龍田本人八成完全沒有這樣的自覺，只是一本正經地在爲我加油而已。但是被人如此拼命地加油打氣，已經不是感到難爲情，而是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太、太厲害了……！真的假的！這場比賽也太精彩了吧！』

能夠看穿別人好感度的我，非常瞭解龍田是個什麼樣的人，因此無法討厭她。

「唔哇……」

『咦？哎、呃……』

因此。

「噗哈!!」

那道身影終究還是追到了我身旁，在我的眼中留下了一抹殘影——

我在心裏如此想着，速度不減地迎來了最後的折返點。

在那之後，我重複着剛纔的過程，游泳前進、快速轉身，就這樣結束了第一趟的五十公尺來回。即使到了這個階段，我的兩旁也似乎依舊沒有人能夠跟上。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看來我意外地多愁善感呢。

『既然小光都這麼說了，那麼我們就來試一下吧。』

『一班如果只拿下第三名的話，會是什麼結果啊？』

以完美角度入水的我，在浮上水面的過程中，將雙腿全力上下襬動進行海豚式打腿，使身體向前方推進。

啊……這麼說來，我好像曾信誓旦旦地向神奈川保證，說我們二年三班絕對會奪下冠軍，叫她儘管放心地下重注……

『應該是同分吧……這樣一來，就會變成並列冠軍了嗎？』

『嗶！』

我已經知道入道山是游泳社的成員，性格非常努力認真，是那種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的類型……但是這些情報根本不足以反映他的實力……

不過，這一切本來就在計劃之內，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去在意的了——

不妙啊……在這個節骨眼上，我也沒辦法跟神奈川解釋這純粹是誤會……

「雅————繼————同——————學——————！！！！！！！！！！！！！！加油啊————————————————————————————！！！！！！！」

「預備————！」

這不是重點啦。

不過，即使沒有我這種看穿好感度的能力，只要是對龍田稍有認識的人，大概都不會覺得她只是想要裝好人而已。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我已經來到二十五公尺的折返點。於是我彎起身體，以最小的動作進行半迴轉，成功地在水中完成了快速轉身。

五公尺。

『假如是我的話，肯定會感到很沮喪吧——』

話雖如此，我其實也沒有欺騙神奈川，因此只能祈禱她可以忍耐到比賽結束了。

「龍田真的是個厲害的傢伙啊——簡直和我是不同人種。」

班上同學不抱期待的交談聲從遠處傳了過來，但是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畢竟大家原本都認定北條會拿下第一名，而我的部分只是無關緊要的消化比賽。

去你的！在這個最後的關頭，哪怕是我這種沒用的傢伙，好歹也要拼命地垂死掙扎一下啊！

『這個嘛……至少要在這場比賽裏拿下第一名，纔有那麼一點可能吧……』

四公尺……三公尺……

於是，我就在神奈川的殺氣籠罩之下站上了跳臺，戴上了泳帽和泳鏡。

可惡……爲什麼沒辦法前進……我明明就還有體力……爲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

你是【注】松○修○喔？（譯註：此處的梗來自前日本網球國手鬆崗修造的語錄。松崗修造在選手退役後於演藝圈積極活動，以陽光熱血的形象而聞名全日本，許多經典名句都成了網友喜歡拿來惡搞的素材。）

直到方纔爲止都還一片人聲嘈雜的游泳池周圍，突然傳來一道如雷貫耳的加油聲，聽起來簡直像是在尖叫。

『喂……！該不會！該不會是我們班贏了吧!?』

就讓「OPERATION M」成爲僅此一次的絕響吧。這項爲了守護平穩的生活、拯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而啓動的計劃，說到底還是利用了龍田的赤誠之心。

在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中，神奈川用嘹亮有力的聲音發出號令。

『我沒記錯的話，一班的參賽選手不是游泳社的成員，而是隸屬於文化類的社團，應該很難擠進前段排名吧……』

儘管整座游泳池都被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籠罩，但是在潛入水中後，各種鬧哄哄的聲音就此消失，讓我的心境更加穩定了幾分。

我在最後的折返點轉身蹬壁，使出剩餘的所有力量，開始了最後的二十五公尺。

該不會是……入道山……？可是這股非比尋常的壓力，簡直像是鯊魚在追殺海豹時釋放出來的殺氣。

唔……雖然這幾名男生被罵得狗血淋頭，但是我非常能夠體會他們想要談論入道山的心情。此刻的我已經完全和你們站在同一陣線了。

『你們兩個真是可悲呢——從那個角度和方向來計算的話，他揮手的對象一定是我纔對喔。』

更重要的是——我如果在這裏放棄的話，虎尾的努力，豈不是得不到任何回報了嗎——！

但這樣子還來得及……我還有辦法勉強甩掉他——

『說是這麼說沒錯……可、可是——』

『也、也是啦……』

我的背後傳來一股先前從未感受到的猛烈氣勢，可以感覺得到有人正在急起直追。

相對地，我則像是被那道身影吞噬了，再也無法保持穩定的游泳姿勢，身體一下子沉重到無法動彈。

還剩下十公尺。

『你們男生很吵耶！安靜看比賽啦！一羣呆瓜！』

「加油！加油！你做得到的！你絕對做得到的！再更加油一點！做不做得到只在一念之間而已！加油！加油！就是現在！不可以在這時候放棄！必須更積極進取地努力奮鬥！加油！雅繼同學你絕對做得到的！」

雖說中間有一大段空白期，但是因爲我偶爾會在假日時，和寶貝的妹妹逢花一起去市立游泳池，所以泳技並沒有退化到不能看的地步。

事實上，班上同學爲我加油吶喊的聲音，已經變得愈來愈響亮了。

但是，在這種泳姿走樣無法前進的情況下，也只能選擇放棄了吧——

「各就各位————！」

儘管背後傳來的那股異常壓力可說是來勢洶洶，但是我鐵了心要甩開對方的追擊，完全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只是不斷地向前推進。

只見神奈川帶着比平常更加兇惡的眼神，惡狠狠地朝我瞪了過來。手裏還握着信號槍的她，看起來根本和犯罪者沒有兩樣，全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老孃現在就一槍斃了你」的恐怖殺氣。

眼前已經能夠看到終點的牆壁——可、可是，那道身影卻毫不留情地抓住了我的身體，把我整個人慢慢地拖向了後方。

接下來……就是「OPERATION M」的最後收尾工作了。

「既然如此！就算結果不盡人意，我們也應該要拼命幫雅繼同學加油！在覺得不可能之前，最起碼也要先把我們能做的事情做好！我說的沒錯吧！」

就在這個時候。

『說是這麼說，但是我們班的參賽選手也不可能拿下第一名啊——』

不對————不能放棄！唯獨這點絕對不能允許！爲了完成這次的「OPERATION M」，不僅讓北條做出瞭如此大的犧牲，甚至還把龍田牽連進來，怎麼能因爲我的不爭氣而功虧一簣！

面對這個誰也沒料想到的局面，整個會場都爲之沸騰，觀衆紛紛發出近乎怒吼的驚呼聲，但是誰也不清楚最後的勝利者是哪個人。

我喘着大氣，不經意地看向旁邊的水道，赫然發現入道山同樣在那裏氣喘吁吁地盯着水面。

……在我身後緊追不捨的人果然是入道山啊。

爲了避免陰溝裏翻船，我特地保留了最後衝刺的體力，但是我和入道山幾乎是同時抵達……現役游泳選手的體力分配果然更加高明，不是我這種臨時抱佛腳的傢伙可以比擬的。

我如果掉以輕心，維持相同的游泳速度，現在肯定已經輸掉比賽了吧……不過在結果還沒揭曉的情況下，也不知道最後的勝負是怎麼樣……

半晌過後，在全場觀衆經久不息的歡呼聲中，只見神奈川拿着擴音器走上前來。

「啊～啊～哎～——關於剛纔比賽的結果，因爲兩名選手幾乎是同時抵達，所以無法通過肉眼做出判斷。因此我們找來用以拍攝本次新項目的攝影機，將剛纔的那一幕進行了慢動作播放。我現在就來向各位報告比賽結果——」

「拜託了……一定要是雅繼同學……！」

比賽結果終於即將揭曉——

神奈川大剌剌的口吻，讓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她非常故意地停頓了一下，好更加挑起觀衆的緊張情緒。

緊接着，只見神奈川突然露出一個賊笑，以乾巴巴的聲音如此說道：

「恭喜二年三班實現了大逆轉，奪得本次體育祭的冠軍。」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全場頓時歡聲雷動，我則是如釋重負地往水面沉了下去。

啊……太好了，這下子「OPERATION M」總算結束了……

因爲我原本打算用壓倒性的第一名收尾，所以如此難分難捨的戰局發展，着實讓我嚇出一身冷汗……總而言之……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

「……嗯，雅繼同學的速度果然非常快呢。」

位於內側水道的入道山，臉上原本帶着有些不甘心的表情，但是他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來到我的水道旁邊向我如此搭話。

「咦……欸……？」

「你看起來有點搖搖晃晃的耶，不要緊嗎？需不需要我扶你？」

「哎……噢、噢，謝謝……」

龍田更是一個箭步撲了過來，在我懷裏放聲大哭。看到這一幕的北條，立刻渾水摸魚地從背後熊抱住我，完全就是一團混亂。

「呵呵，的確是呢。來吧，雅繼同學，抬頭挺胸地回去見班上同學吧。」

「你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現役的游泳選手……果然還是才能的差距嗎？——我自己可能也有點太過大意了……不過，我下次絕對不會輸給你的！」

因爲入道山一臉納悶，所以我瞬間有種難以啓齒的感覺，可是這又是個不得不確認的問題，因此我還是接着把話說了下去：

「你每次都沒有在開玩笑吧？」

「啊……哎、欸，原來是這樣啊……你果然不記得了呢……這也怪不得你，畢竟我們沒怎麼交談過，而且就只有在那三個月的選手課程裏有交集。」

「咦……？你該不會也是出身於游泳學校的學員吧？」

「呃，算是吧……畢竟我也不想在比賽上丟臉嘛……」

入道山連忙激動地搖着雙手，滿臉通紅地拼命向我道歉。

「欸、呃，怎麼說呢……如果是那樣的話，我這樣問實在很失禮——」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沒記住你真是不好意思。」

「別這麼說！畢竟就只是我單方面地認識你而已！我纔是好像在跟你裝熟似的，真的很對不起！」

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廢社阻止計劃「OPERATION M」，這下子總算是大功告成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其實是想讓正在保健室呼呼大睡的虎尾，成爲第一個見證這幅光景的人，這點算是一個小小的遺憾——但是不管怎麼說……

「北條……」

同時也是拯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幕後功臣。

我感慨着緣分真是不可思議的東西，也跟着上岸。抬頭一看才發現，已經換上體育服的北條就站在我面前。

若只看他的背影，完全就是個女孩子，再怎麼可愛也該有個限度吧？

不是我要說，入道山的動作和反應，未免也太有女孩子味了吧？

無論如何，我確實在和北條的這番拌嘴中，找到「我回來了」的安心感。

「我甚至還想拿保特瓶過來，把你身上滴落的美味男汁蒐集起來，花一個星期的時間慢慢享用。」

「那、那就先這樣囉！有時間的話，你隨時都可以過來游泳社做客！像你這樣的實力派角色，肯定會受到游泳社的大家歡迎！」

「這樣子只會嗆到水而已吧？」

「這樣子只會喫壞肚子而已，拜託你別這麼做。」

原本自以爲萬無一失的作戰計劃，卻在最後關頭殺出了入道山這個程咬金，因此被嚇出一身冷汗的我，大概非常想要找回日常的感覺吧——

「辛苦你了，雅繼同學。你剛纔的表現——真的是太帥了。」

「……雖然我完全提不起勁，不過確實得這樣纔行呢，畢竟我可是帶領二年三班奪冠的關鍵人物。」

「我其實很想馬上緊緊抱住你……不過我努力按捺住這樣的衝動，現在正沉浸於被穿着泳褲的雅繼同學在水中壁咚，然後貼在我的耳邊情話綿綿的妄想之中。」

「啊～不過真的是很不甘心呢，我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輸給你……你該不會有偷偷練習過吧？」

我明明只是想要守護平穩的生活，卻受到這種英雄般的待遇，實在是有種本末倒置的感覺——儘管我很想這麼抱怨，但這些事情也早在預料之中，因此我只能認命地接受一切。

沒想到這個學校居然有人認識游泳學校時期的我——

儘管我還有想問的事情，可是入道山在這麼說完之後，便一溜煙地爬上岸，逃跑似地飛奔而去。

在那之後，好感度直線飆升的班上同學，全都熱情地圍着我左拉右扯，最後甚至還把我高高地拋向空中慶祝勝利。

「……話說回來。」

這種毫無營養的對話，我和北條明明已經進行過了無數次，但是不曉得爲什麼，此刻的我卻在這樣的對話裏找到了一些安心感。

「？」

○

「好啦，玩笑話就到此爲止。」

「入道山，我和你……之前有在哪裏見過面嗎……？」

「啊，喂——」

「我的確是啊！不過，因爲我的成績時間一直沒什麼進步，所以在國中畢業時就離開了游泳學校，現在只有待在藤之丘高中的游泳社而已。」

雖然入道山的話讓我相當喫驚，但是我不想被他發現我心中的動搖，因此硬是裝出冷靜的模樣。

然後到了閉幕式時，班上同學還特地把我拱到前面高舉冠軍獎盃。而神奈川雖然狠狠地戳了我的腦袋好幾下，但最後居然主動開口說要請我喫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