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冬空花火

這是黑貓亭開張營業前不久的故事。

阿魯塔利亞共和國，一個位於大路⻄部的歷史悠久的國家。海峽對面是一片名爲塞維利亞的荒涼大地，乘火車三天三夜跨過荒地後有一個⼩⼩的島國。

東邦皇國……這個島國向共和國發動軍事入侵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導火索不過是一些⼩事，但是戰火卻在一瞬間就蔓延開來。

共和國早早投降，不過皇國並沒有選擇直接吞併。皇國還有更大的野心 ——大陸中最大的國家，羅⻉利亞帝國。和帝國有着超⻓國境交接的共和國對皇國來說是再合適不過的前線據點。共和國政府成爲皇國的傀儡後，皇國軍隊也開始旁若無人地在共和國境內駐軍。混亂和衝突發⽣了一件又一件，後共和國人和皇國人之間保持着一種奇妙的緊張關係一起⽣活下去……

冰凍三尺的漫漫⻓夜。

從東方的連峯吹來的⻛捲起細雪，帶着刺⻣的寒冷襲來。哪怕是穿上大衣拉緊衣領再戴上帽子也抵禦不住寒⻛侵襲，煙塵一樣的雪花粘在大衣的毛上，不管過去多久都不會融化。

但今天畢竟是新年夜，阿魯塔利亞共和國的首都-利巴魯夏克的街上十分熱鬧，到處都能看到白⾊的吐息。順着忽明忽暗的路燈的方向，心情高漲的人們正在前往總主教會。不過，這個時間的話聖歌廣場大概已經聚集了十幾萬人，現在再去怕是已經沒有位置了吧。

莉莉婭：「抱歉，借過」

莉莉婭一邊說一邊推輪椅，無視掉周圍好奇的⽬光沿着隊列外側移動。但是輪子陷入雪中，推起來很費力。輪椅上坐着一位比她要⼩一圈的少女。圍巾在少女脖子上圍了好幾圈，毛⽪帽的帽檐戴到眼睛，肩上隱約能看到有積雪。

忽然間走動的人羣停了下來，周圍開始吵鬧起來。聽到劃破夜空的嗖嗖聲是稍後事情了。那之後紅紫⾊的光包圍四周，然後轟隆聲響起，煙花在空中炸裂，周圍的人們開始互道新年快樂。第二發，第三發……煙花接連⻜起，每綻放一個煙花人羣都會沸騰。這樣的話已經沒法前進了。

周圍已經沒有人再注意莉莉婭了。她握緊把⼿，悄悄地離開隊列，推着輪椅順着岔路前進。

警官：「⼩姐，你怎麼了？」

聽到有人叫住自己，莉莉婭心裏咯噔一聲。站在她背後的是一位嘴邊留了鬍子的警官。警官肩上扛着步槍，身上穿着厚重的灰⾊大衣，看上去像是岩石。

莉莉婭：「我妹妹說有點不太舒服……」

警官：「啊，這可不好。我帶你們去暖和一點的地方」

莉莉婭：「在這裏稍微休息一會就好了」

警官：「別這麼⻅外。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警官半蹲下來看向坐在輪椅上的少女。但是周圍很暗，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像是斷線的人偶一般低着頭，幾縷⾦發從帽子邊沿處垂下。

啪的一聲，一瞬間煙花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少女的側臉。她輕閉雙眼，從她光滑的臉頰上看不出有任何感情……

警官：「……人偶？」

暖爐裏燒的不過是文火，可是

「太好了……警官有問你什麼嗎？」

「就是在舞臺上表演，讓觀衆們開心的人偶。只要事先發送命令電文，她就能做出人類做不出的舞姿，唱出的歌聲也比留聲機的放送優美」

必須要求得灰櫻的幫助。但是怎麼求？應該必須要向這位天真無邪又無力的少女人偶說明一切……

這裏和大廳只有一牆之隔，莉莉婭在這裏等待時間流逝。

莉莉婭安心地⻓舒一⼝氣。站到暖爐前面，感覺內心都要被溶化了。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稍微在屋裏轉了轉……」

「灰櫻……我叫莉莉婭」

還能聽到些微⾦屬碰撞的聲音，那大概是步槍零件碰撞的聲音吧。

她瞥眼看向坐在輪椅上的人偶。

莉莉婭覺得剛剛在擔心的自己像個傻瓜。

「那麼就是莉莉婭⼩姐了。你妹妹的名字是……」

妹妹現在⽣病，天氣還這麼冷，在外邊等對她身體不好。

咚咚咚！忽然響起粗暴的敲門聲讓莉莉婭心中一緊。

莉莉婭看到了一束溫暖的光。

「遠間博士是誰？」

煙花接連炸裂，人們再次歡呼起來。警官好像沒有追上來。如果剛剛沒有立刻逃走的話，說不定他就要叫人過來了。必須得快點把這孩子藏到什麼

「這麼晚真是抱歉！我是警察！遠間博士在家嗎！」

她瞪着琉璃一般的藍⾊眼瞳看向莉莉婭。

「抱歉灰櫻。剛剛我說謊了」

「……那麼，等遠間博士回來之後，我再來拜訪。謝謝你了……」

來參加新年祭奠，但是和家人走散了。

「誒，但是，剛剛好像你說這是你妹妹……」

灰櫻驚慌失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灰櫻笑的十分燦爛。

「咪嗚？」

「嗯。我是爲大家服務的自律人偶」

終，莉莉亞的懇求傳達到了灰櫻心裏。

「她是我的朋友，我不想和她分開……所以逃出來了」

「……這種節日竟然還要工作，真的辛苦了～……」

「不要客氣，去暖爐前烤烤火吧。我現在再去加點柴火」

「拜託了，和他們說我不在這裏……」

「你該不會是……人偶？」

不過這些都是臨時亂編的。

屋裏微微能聞到機油的味道，各種工具散亂在桌上，牆邊還放着不知道是做什麼⽤的計算工具。這大概是那個孩子——灰櫻的整備室吧。椅子上胡亂掛着一件大衣，肩上還有徽章。

「……啊，不勞你費心。嗯，這紅茶真不錯……」

莉莉婭快速說道，說完馬上推着沉重的輪椅繼續前進。

散發着香氣的溫熱紅茶，浸潤了莉莉婭乾冷的喉嚨。

「咪嗚？說謊是指什麼？」

主人的命令是絕對的，人偶不能擅自行動。

「這真的是很棒的工作啊！」

灰櫻彎身看向坐在輪椅上的少女的臉。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像是斷線人偶一般耷拉着腦袋。

「這孩子被徵⽤了。之後要被⽤於戰爭了」

「歌劇……人偶？」

「逃……過來？」

粗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煙花綻放的聲音，這時天空也會暫時亮起來。

警官：「啊，等等！」

警官放鬆了好一陣，這才離開。

「比如，不會被主人罵嗎？」

「他們一定也在等你回家。他們現在住在什麼地方？」

灰櫻打開一點門縫，面帶笑容地看向莉莉婭。嘴上說着沒事了，但是說話聲音爲什麼還這麼⼩？

但是，灰櫻有點混亂地歪了歪頭。

「話是這麼說」

少女嘿咻嘿咻地抱來柴火，一根一根地扔進暖爐。爐子裏柴火越來越多，甚至讓人擔心一下扔進去這麼多能不能燃起來。她添完火後⽤⼿擦了擦臉，可是煤灰沾到了臉上，鼻尖還是黑的。

「接下來你打算去什麼地方？」

地方。但是，藏到哪？街上已經夜深人靜，每家每戶都已經拉上了百葉窗。

莉莉婭這樣和灰櫻說，才進了這間溫暖的房屋。

「咪嗚咪嗚？」

灰櫻她⽤雙⼿緊緊握住莉莉亞的⼿。

「是歌劇人偶」

莉莉婭脫下被⻛雪打溼的大衣，被壓在帽子裏的⾦發像是跳舞一般散開。

「交給我吧，莉莉亞。」

莉莉婭：「她只是睡着了。謝謝您。我告辭了……」

呼出的氣息是白⾊的，但是還不至於凍得受不了。

少女身着帶有精美刺繡花紋的和服，這是東邦人獨有的服飾。她背後揹着一個看上去和她本人不怎麼協調的深灰⾊背囊，從背囊裏伸出一根菸囪，有幾絲水蒸氣徐徐冒出。

和外邊比起來這裏簡直就是天堂。

「咪嗚？」

瞬間握住灰櫻的⼩⼿，莉莉婭懇求道。

「這真的是很糟糕啊。竟然和家人走散了……」

「既然我已經把那孩子帶了出來，那麼劇團已經回不去了」

身邊是一輛輪椅，輪椅上坐着一言不發的人偶。

爲了不讓外邊的人聽到，莉莉婭⼩聲向灰櫻訴說道。

氣喘吁吁，強有力地點頭着。

她快步前行，甩開叫住自己的聲音。

莉莉婭：「……啊」

她天真無邪地這麼說道。

「我是利巴魯夏克少女歌劇團的團員。我是逃過來的。和這孩子一起」

對於每一位人偶，一定都有一位負責管理，監督的主人存在。

「我叫灰櫻」

「謝謝你。我喝……」

隔壁屋子的燈光透過門縫傳來，時不時還能聽到二人的笑聲。本來以爲灰櫻會直接把警官打發走，可是沒有想到不光招待他進了屋，還端出紅茶招待。這到底算是怎麼回事……

室內僅有幾絲月光從窗外照進。

「莉莉婭⼩姐，已經沒事了」

「是我的主人。現在他不在家，所以我也沒法多說什麼……」

雖然因爲煤灰有些髒，但是卻意外的溫暖。

「我，肯定能幫上忙的！」

所以能不能讓我們進屋等待家人來找。

在昏暗的室內，莉莉婭看着暖爐，組織好語言之後這樣說道。

「謝謝你。那個……」

那裏有一個⼩巧精緻的石板⼩屋。外壁塗成了紅⾊，從二樓的窗戶散發出燈籠的光明，窗邊還站着一位少女。

片刻的靜寂後傳來了煙花的聲音，然後……

「請慢慢休息。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家人的」

「那就沒有問題！」

「ummmmmm……但是畢竟你現在也很困難」

「我現在已經無家可歸了。」

「這孩子也是人偶」

「……把我藏起來沒有關係嗎？」

微微擺頭，櫻⾊的頭髮也隨之搖動。

我道出了從被招待進屋時就一直藏在心底的疑惑。

櫻⾊頭髮的少女滿臉笑容，一點都沒有懷疑。

「啊，你喝不喝紅茶？剛好還有一杯……」

「……帶回到爸爸媽媽那裏。不過已經好多年沒⻅面了」

莉莉婭把⻓圍巾從頭上向下纏了好幾圈，在一片黑暗中屏息凝氣。

「原來如此，那就是我的同伴了。她是做什麼工作的人偶？」

「在羅⻉利亞」

灰櫻聽罷，眨了眨眼。

「走一天能到嗎」

「怎麼可能這麼簡單」

「但是，如果看地圖的話，穿過森林就是羅⻉利亞了」

灰櫻指向掛在牆上的地圖。

坐兩⼩時的火車，穿過森林後再走上一天一夜或許能到。

「現在可是在打仗。國境線過不去的」

「…啊！」

看上去恍然大悟的灰櫻拍了拍⼿。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明白。

「我打算去共同租界，然後在那裏乘船，然後流亡到羅⻉利亞……這是唯一的方法」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麼我們去買票吧！」

「說的也是。如果我有錢的話……」

去到共同租界，拿到簽證，然後乘上基本上要繞世界一週的船。算下來一共要花多少錢？莉莉婭無法想象。

「你沒有帶錢出來嗎？」

「大概不夠。必須要想辦法賺錢……」

「賺錢……？」

「找點什麼工作，或者賣點什麼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灰櫻接連點頭，好像明白了什麼。

大清早開始就把搪瓷鍋拿出來，在廚房裏咕嘟咕嘟地煮着什麼東⻄，當時還在奇怪是怎麼回事。

「～～～～～♪～～～～～♪～～～～～♪」

莉莉婭擰開排水泵，將紅茶注入茶杯。

「那真的是很棒啊……」

「開頭……？」

這次響起的是悠揚的歌聲。

對莉莉婭來說，這也是有些讓人懷念的體驗。

「好的！十分感謝」

「客人有熟知的人偶嗎？」

「畢竟是利巴魯夏克少女歌劇團的招牌。少女和人偶們演奏的和聲真的是超級精彩」

「剛剛付過款的客人……啊，一杯紅茶不能收您這麼多錢……誒，算上歌聲的份嗎？」

灰櫻面帶笑容地接過錢。

「嗯，當然。話說回來……」

「那個，抱歉，關於她的事情……」

「要嚐嚐看美味的蜂蜜紅茶嗎!? 」

之前還在劇團裏的時候，經常這樣和人偶一起合唱。

一晚過去後，放眼望去晴空萬里。

莉莉婭不想灰櫻被多問，插嘴說道，

茶杯迭了好幾層倒放在桌子上，還有一個糖罐。

客人兩⼿接過，暫時享受了茶杯的溫暖後，開始美味地品嚐。

「……吼」

「我有幫到您嗎」

莉莉婭低下頭，把茶杯遞給客人。

「我之前很喜歡去看歌劇。在東邦那邊有很多歌劇人偶」

大叔這樣說道，之後客人一個接一個走來。

啪嘰啪嘰啪嘰。

「哦呀，看上去不錯」

「好的，我努力試試看。那個……」

「嗯，久違的想聽一聽了」

「那，那麼……我試試看」

我有個好主意，一起去工作吧。灰櫻是這麼和我說的。相信她這番話本身好像就是個錯誤，哪怕只有一瞬。

莉莉婭聽後心中一緊。、慌忙地假裝擦起杯子，背過身去。

「而且，之前不是說過？我也不想太引人注⽬——」

「嗯。我是灰櫻」

「啊啊，真是的……來，試試跟着我一起唱」

莉莉婭⼩聲唱起。

「嗯？」

還有一些客人留下⼩費，周圍一時間熱鬧非凡。

「啊，活過來了。謝謝你們」

兩人對視，灰櫻向莉莉婭微笑。

深紅⾊的液體，散發出越桔和⾖蔻的香氣。

「莉莉婭⼩姐，可以幫我把茶倒進杯子裏嗎？」

「不過最近也不怎麼有公演了……對了，你能唱一首歌嗎？」

「……這樣應該行了吧」

「是……這樣嘛？」

「啊，抱歉，不自覺的有點懷念起以前了」

「等，等等，灰櫻」

「一起去工作吧！」

舞臺效果激增，僅僅是給灰櫻一個伴奏，她就能把握到正確的音高了。

唱完一曲後，周圍響起了掌聲。

「多虧了莉莉婭⼩姐的歌聲！」

「好」

「請⽤……」

回過神來，周圍已經聚起一羣人，大家向二人拍⼿稱讚。

「問……問什麼？」

「好厲害，竟然賺了這麼多～……！」

雪已經停了，面前是一片銀白⾊的世界。

「這個孩子是人偶對吧？」

「我來做嗎？」

「果然還是最經典的，湖與天鵝吧」

原來那個背囊是放燃料的箱子，現在是放蜂蜜紅茶的地方。裏面不斷產⽣熱量，可以恆溫保存飲料。不過這樣更換⽤途真的好嗎？莉莉婭決定還是不要多想。

「這個～……一杯的價格是 8 先令，今天準備了 20 杯的量……」

灰櫻深呼一⼝氣。

「那麼，莉莉婭⼩姐」

「咪嗚咪嗚？」

正好是寒冷的季節，這是能溫暖身心的味道」

「請放心，之前我有問過主人」

莉莉婭的面前擺着一張從屋裏搬出來的⼩桌。

「客人之前有⻅過歌劇人偶嗎？」

「……那個，灰櫻」

二人移步到了附近的展望臺。⼩⼭丘上擺着幾個⻓椅，遠遠望去可以看到莊嚴聳立的總主教會。

「跑調也得有個限度啊。從開頭就沒有對上音調」

「誒……我，嗎？」

輕輕地閉上眼睛，然後單⼿放在胸前。

「歡迎光臨～」

從灰櫻背後的煙囪裏，不停地有白⾊的蒸汽呼呼冒出。

客人是一位胖胖的和藹男性，嘴邊⻓滿了鬍子。這是標準的阿魯塔利亞人的特徵。

「是不遠萬里從東邦來這裏的嗎」

「～～～～～♪」

「我買一杯吧」

紅茶十分熱最。

緊跟着，灰櫻也學着莉莉婭唱起。

灰櫻的歌聲完全沒有音高，十分跑調。

「繼續唱下去試試看」

當然，對方唱的要比灰櫻好得多。

「我之前有聽過！那麼……」

歌聲響徹冬日的天空。

客人來回看向兩人。莉莉婭隨⼿把圍巾拉高，遮起嘴⻆。

灰櫻身後的背囊從滿變空，並沒有花太⻓時間。

「這我倒是知道，你覺得賣出去一杯能賺多少錢？」

「要，要嚐嚐看嗎……」

做爲觀衆的那位大叔也發出感嘆的聲音。

「冬日裏爲了賺點零花錢，阿魯塔利亞的⼩孩子們會在外邊賣蜂蜜紅茶。

「真是精彩！各位，作爲演出的回禮，去買一杯紅茶吧！」

不只是那一位大叔。

「嘿，呼，咪嗚……」

「嗯，茶在這個背囊裏面保溫」

灰櫻看上去真的是樂在其中，莉莉婭的歌聲也逐漸變大。

畫在地圖背面的宣傳海報，怎麼看都是現畫的速成品。

莉莉婭拼命壓低聲音和灰櫻說，正好這時有客人來了。

「咪嗚？」

「兩份紅茶，十分感謝。這邊是四份對嗎？咪嗚咪嗚……我快一點加熱紅茶！」

「嗯，剛剛賣的很火啊」

「……唔」

莉莉婭拿起一個茶杯，走到灰櫻的身後。

「我也沒有幹什麼……」

「不不，歌聲非常動聽！我也被感動了！」

「……這樣啊」

灰櫻的眼裏都是天真無邪。

莉莉婭沒能直接否定，而是這樣搪塞過去。

「那個，莉莉婭⼩姐。茶杯還有剩嗎？」

「本來就多拿出來了一些所以還有……怎麼了？」

「其實，紅茶還剩下一杯的量。想着讓莉莉婭⼩姐喝掉」

「誒……是這樣嗎？」

「大概莉莉婭⼩姐也很累了，請務必喝掉放鬆一下」

「……那麼，我喝了」

莉莉婭從把灰櫻灰櫻身後背囊裏的紅茶倒入杯中。

剩餘的只有半杯多一點，但是足夠了。

「……好喝」

莉莉婭喝下一⼝，嘴裏充滿了蜂蜜和越桔溫和的甜味。

好像是香料在溫暖自己凍僵的身體。

「莉莉婭⼩姐。」

「誒？」

「爲什麼，你在哭……？」

「啊，這，這個是……」

是因爲灰櫻是人偶嗎，還是說……

「咪嗚!? 」

「莉莉婭⼩姐的爸爸和媽媽……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一定有什麼沒法帶莉莉婭⼩姐離開的理由吧!? 」

冰冷的紅茶浸潤喉嚨。

「就像我想去羅⻉利亞一樣……灰櫻有沒有什麼願望之類的」

剛剛意識到問題的灰櫻忽然挺直了身子。

「怎怎怎怎，怎麼辦莉莉婭⼩姐!? 我打破和主人的約定了～」

「等等，灰櫻」

「……真是抱歉，灰櫻」

「不⽤了，這樣就好……哪怕涼了也很好喝」

「你的主人，我記得是遠間博士？」

「嗚……嗚嗚嗚……嗚哇……」

「莉莉婭⼩姐的⽗⺟也一定在期待着重逢！一定是這樣！」

⼩⼩的身體。

「媽媽……是住在羅⻉利亞的媽媽嗎？」

看着緊張過頭的灰櫻，莉莉婭不由得笑出聲來。

沒有想到會在灰櫻的面前這麼放鬆下來。

「 嗚 啊 啊 啊 啊 啊 啊啊～～～～」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所以莉莉婭⼩姐纔會想去找他們不是嗎!? 我覺得……」

「煙花的話只有慶祝新年的那一天才有，所以還要等一年」

但是她並沒有伸⼿去擦。

「唔……」

淚水停下來了，但是眼睛也腫了。

「嗯—，我覺得差不多也該回來了」

二人回到灰櫻的家的時候，周圍已經完全暗下來了。阿魯塔利亞的的冬

「被賣掉？怎麼會……」

灰櫻表情嚴肅，兩⼿抱着一堆硬幣遞給莉莉婭。

「就算你這麼說……」

好像剛剛想到一樣，灰櫻笑着這樣說道。

不經意間，說出來平時絕對不會說出⼝的事情。

「紅茶已經完全涼掉了」

灰櫻瞪大眼睛，認真地聽莉莉婭訴說。

「我也想去⻅他們啊！想去⻅爸爸和媽媽……！想和他們說……帶我一起走啊……！」

「我想去看煙花！」

「煙花？」

莉莉婭急忙⽤⼿去擦。

「什麼意思？」

灰櫻哭個不停。

「沒事的，一定」

「是……這樣嗎」

「你……不是人偶嗎，怎麼會哭」

對於發熱的身體來說，這是讓人舒適的溫度。

「誤會，什麼啊」

莉莉婭緊緊抱住灰櫻

把頭埋到灰櫻的胸裏，慟哭起來。

「怎麼了？」

「我該不會之前也幹了什麼……」

「……是這樣啊，真遺憾」

夜一直都是來得很早。白天還是晴空萬里，現在卻是零零星星地有雪花飄落。

二人轉過拐⻆後，有一個男人現身在⼩路中央，像是把路堵住一樣站在二人身前。

「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邊的說……」

「一定是這樣。他們一定也是最喜歡莉莉婭⼩姐了！」

「不知道誒，他只是說暫時外出」

「那麼兩人一定都非常愛對方」

灰櫻笑着說道。聽上去應該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只是想到，之前媽媽經常做給我喝……」

聽到灰櫻這樣斷言，莉莉婭也終於忍不住了。

「這個……這個是冷卻液……心情沒法控制的時候就會流出來……」

「有這麼多的話，旅費夠了嗎？」

「但是，但是……我覺得，那，一定……有什麼誤會……」

「……」

這種零錢不管有多少，應該也抵不上一張船票吧。

不自覺地，莉莉婭的臉上流下兩行淚水。

「灰櫻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情？」

「那莉莉婭⼩姐呢？」

「我的媽媽是羅⻉利亞人，而爸爸是阿魯塔利亞人……這段婚姻好像那時被反對過」

「一定還能⻅到的。那時候她也一定會再給你泡好喝的紅茶的」

「要我重新熱一下嗎？」

「……我是被丟下的」

「他是非常棒的人哦」

「這麼一說……」

「那，那個，莉莉婭⼩姐，請收下這些」

「……說的也是，謝謝你。幫大忙了」

「沒有，沒有……不是這樣。只是感覺好像有點懷念……」

真是的，乍一看什麼都沒有想，但是不經意中就把很重要的東⻄拿過來……或許正是因爲在這樣的灰櫻面前也說不定。

「是真的。如果讓⼩孩子入團的話，家人能得到一筆酬謝⾦。他們大概把這筆錢當成逃亡路費的一部分了……」

「莉莉婭⼩姐！」

「不會有事吧……？」

「唔……」

「對，但是他不喜歡別人這樣叫他……」

「嗯，煙花！每年慶祝新年的時候，不是都會有煙花。但是我從來都沒有看到過。只是能聽到咚咚的聲音，和各種顏⾊的光……」

「吶，灰櫻？」

「其實，主人和我說不能頻繁外出……也不能惹人注意……」

「一起回去吧。我來和你主人說明原因」

「這個……」

但是莉莉婭還是收下了。

「嗚……啊，哇——………」

「真的是……思想先進的人啊」

「不是剛說過，被丟下了。因爲錢和⼿續的問題……能去羅⻉利亞的一共只有四個人。爸爸和媽媽，比我年⻓的兩個哥哥……只有他們」

「嗯。不過已經好多年沒⻅了……」

「那個，和主人說一說讓他帶你出來看怎麼樣……？」

「家裏一共有四個孩子……但是，戰爭持續下來，家人受到的迫害也越來越嚴重……所以爸爸媽媽決定帶着孩子一起逃亡到羅⻉利亞」

「你沒有問他什麼時候回來嗎？」

「你的主人回來了嗎」

「他經常說，人偶和人都是一樣的……所以他希望別人⽤名字來稱呼他」

⾖大的淚珠從灰櫻臉上接連落下。

爲了讓灰櫻安心，莉莉婭一邊微笑一邊說道。

莉莉婭註釋着杯中深紅⾊的液體。

「那時妹妹還只有兩歲，所以拜託別人領養了。而我被賣到了少女歌劇團」

「咪嗚？」

莉莉婭嘆了一⼝氣，搞不清楚到底是灰櫻太過悠閒自在，還是她的主人太過大大咧咧。

「……嗯？」

是因爲灰櫻一直抱着它們嗎，硬幣還在微微發熱。

但是灰櫻還是努力平靜心情繼續說道。

高大的男人身着厚重的大衣，帽子戴到眼睛，看不⻅他的表情。

「難道……那個人就是遠間博士？」

「咪嗚？」

「誒，不是嗎？」

灰櫻歪了歪頭。

莉莉婭感到後背一陣寒氣掠過。

「……是誰？」

莉莉婭停下腳步，一隻⼿抓住灰櫻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走，然後開⼝問道。

「真的是帶着一個很棒的人偶啊」

男人低聲笑道。

「是莉莉婭大⼩姐對吧。聯繫不到你，我一直在擔心」

「你，該不會是……」

莉莉婭明白了那個男人是誰。

⼿心裏不自覺地有汗滲出。

「之前聽到說有一個女孩子帶着一個人偶，想着會不會是你，就追上來看了看」

「……我這邊也有很多狀況。讓你久等真是抱歉」

「沒事沒事，女士們也是需要一些時間來準備的。所以呢，準備好了嗎？」

「都這麼晚了，下次再來吧」

「這樣啊，那我就告退了……對了，至少先打個招呼再走」

男人輕輕摘下帽子，行了一禮。

莉莉婭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拉着灰櫻離開。

被歌聲震撼到的灰櫻驚訝不已。

空氣中飄來些許⾁桂的味道。可能是紅茶還剩個底也說不定。

腦裏浮現出白天的對話。

終於，莉莉婭把⼿放在胸前，開始演唱。

「好厲害，莉莉婭⼩姐好厲害！這首歌太棒了～！」

「沒有沒有，太誇張了」

「我是作爲一個 13 歲的少女人偶被製造出來的。遠間博士也說，我是一個像是他孫女的好朋友……」

「嗯，剛剛唱過的歌特別棒。所以我還想再聽一次」

莉莉婭陷入思考。

剛走出去沒幾步又回來了。

「……好了，我不是想問這些事情……」

灰櫻害羞地笑了笑，語氣中還帶着幾分驕傲。

「可以唱一首歌嗎」

「初次⻅面，我是……」

「不，一點都不誇張。我……太感動了！」

莉莉婭看都不看地接過名片。

情緒高漲地這樣說道。

「走吧」

灰櫻一邊收拾餐具，一邊十分奇怪。

「冬日的煙花，在夜空中閃爍的奇蹟啊。包圍我們，綻放光芒吧」……這是利巴魯夏克少女歌劇團傳承下來的一首歌。

「沒事的。畢竟我是爲大家服務的自律人偶」

「誒？」

「唱一首歌就夠了嗎？再……」

灰櫻笑嘻嘻地走向臥室。

「雖說還想再爲你唱幾首……但是已經有點晚了」

一臉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但是還是笑得開心的灰櫻。

「……？」

「稍微有點不一樣。歌名中有煙花，但是唱的不是實際的煙花，是在一個寒冷的冬日……該怎麼說纔好」

「～～～♪ ～～～♪」

男人沒有繼續追上去。

「嗯，這樣就是最好了」

「如果再⻅到那個人的話，一定要喊我」

「但是，不太好吧」

「哇……」

本來莉莉婭是坐在椅子上唱歌。

「……你的聯絡方式我知道」

「誒？」

「收留我，爲我準備這麼美味的⻝物，還有錢的事情……」

「嗯……這樣就夠了？」

「灰櫻，謝謝你」

「咪嗚？」

「唱一首冬日的煙花怎麼樣」

灰櫻一邊笑着說，一邊⽤紙質吸管咕嘟咕嘟地喝像是油的液體。看上去那個液體就是燃料，灰櫻後背的背囊微微可以看到火光。

灰櫻短暫思考後，終於——

「歌？」

莉莉婭不知道清了多少次嗓子。

「好了，收下吧。不要忘記聯絡我」

「～～～♪」

「咪嗚，說的也是。莉莉婭⼩姐辛苦了」

「嗯。明天……再一起唱歌吧？」

「好棒……」

⽤完餐後，莉莉婭忽然道謝。

「稍微暖一暖身體，然後好好休息吧。我去鋪牀」

晚飯時間，桌上擺的是麪包和一道灰櫻做的簡單的湯。正當莉莉婭⼩⼝喝湯的時候，灰櫻突然問道。

「是，啊……說不定會」

「不過，這種人偶之前沒⻅過啊。真厲害，和人類一模一樣……」

「不⽤不⽤」

「不……沒什麼。別在意」

莉莉婭歪了歪腦袋，不知該如何解釋。

「所以我要多喝一點燃料」

「但是……」

聽聽看？」

然後踩着積雪一步一步走到莉莉婭面前，遞出一張名片。

不知道深呼吸了多少次屋裏溫暖溼潤的空氣。

「已經這麼晚了，我想着要不要請他一起來喫晚飯」

「剛剛那位是你的熟人嗎？」

莉莉婭叫住了要和男人打招呼的灰櫻。

「這樣嗎？那麼……」

莉莉婭帶着灰櫻快步走開。

「但是，我可以跟着莉莉婭⼩姐一起唱！我想如果再練習一下的話水平一定能提高！」

「～～～♪」

「咪嗚，這是慶賀新年時的歌曲嗎!? 」

「哇，哇——，哇——！」

「……」

男人緊盯着莉莉婭身邊的灰櫻。

就是這些舉動，特別像是一個人偶。好像是完全沒有猜疑心和警戒心，莉莉婭說什麼就信什麼。

「嗯……那麼……」

莉莉婭有點害羞，但是感覺也不壞。

「灰櫻，簡直像是一個孩子」

「明天可以教我唱歌嗎？」

但是想要讓歌聲更加婉轉動人，回過神來已經站起身來了。

「……嗯」

莉莉婭也像是一直在劇團演出時一樣，恭敬地行了一禮。

灰櫻十分興奮，不停地向莉莉婭傳達自己的心情。

「……嘛，說多了也煞⻛景。如果你能滿意的話這個就當是給你的回禮吧。

灰櫻接連拍⼿。

「能讓我做點什麼作爲回禮嗎？」

「確實，今天一開始唱的那個很難聽」

「這可不行，灰櫻」

「好了，不⽤說了」

終於，最後的高聲也唱完了。

「算是吧……差不多」

「啊，等等……」

「嘛……說辛苦，也辛苦啊。畢竟發⽣了這麼多事」

「我不會唱歌。這個是叫旋律嗎，總是沒法唱出正確的音……」

「嗯，我知道了」

「嗯，真的是一個特別棒的回禮！」

「咪嗚咪嗚，但是……」

「嗯，我知道了」

「請多保重」

「對了，莉莉婭⼩姐！」

「所以，我還想莉莉婭⼩姐再教我唱歌。想和莉莉婭⼩姐一起唱歌」

然後端正坐姿，雙⼿放在膝上，準備聆聽莉莉婭的歌聲。

「灰櫻，你今天運動量也挺大的……」

「謝謝你！」

灰櫻低頭行禮，然後朝臥室走去。

「……」

莉莉婭稍微有點心痛。

但是，也沒有辦法。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大概遠間博士不久之後就會回來吧。

「……抱歉，灰櫻」

莉莉婭⼩聲道歉。

「我總是向你說謊……」

聽到這一句話的，只有坐在房間⻆落裏輪椅上的，輕閉雙眼一言不發的人偶。

漫漫⻓夜過去，太陽晚晚升起。

外邊雪還在不停地下，白⾊的天空像是被一點一點地剝落一樣。

「早上好，莉莉婭⼩姐」

灰櫻有些在意還在睡懶覺的莉莉婭，來到了寢室。

「早飯已經做好了。今天的早飯是麪包和芝士，還有……」

積雪反射的太陽光照亮室內，但是屋裏空無一人。

「……莉莉婭⼩姐？」

灰櫻從左看到右。

屋裏很冷，一點都不像有人居住。

牀上也沒有人，但是邊上放着一張留言條。壓着紙條的重物是一枚先令。靠在房間⻆落的輪椅也消失了，好像從一開始那裏就什麼都沒有一樣。

「……咪嗚？」

男人：「哦呀，別和我說事到如今害怕了啊」

男人：「你願意和我一起來嗎？」

男人像是看傻瓜一樣地笑了笑，完全沒有相信莉莉婭。

一瞬間，那個住宅劃過腦海。刷紅的牆壁。溫暖的火爐。灰櫻溫和的笑容……。

那是一枚硬幣。留下留言的時候，壓在紙頭的硬幣。

「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男人：「嗯，是很重要的事情。而且如果你來的話，大⼩姐的出行想比也會輕鬆很多」

莉莉婭：「怎，怎麼了……？」

男人：「不要忘記是這個國家可憐你們你們才能繼續呆在這裏。不聽話的羅⻉利亞人……只有被送進收容所一條路可走」

莉莉婭：「這，這個……」

莉莉婭急忙拉住輪椅，但是好像起了反效果。輪椅傾斜，帶着人偶一起沿着坡道滾落。

男人：「喂，這傢伙不對吧」

男人：「大⼩姐，你這是讓我丟臉啊？」

莉莉婭：「……」

不能再這樣麻煩灰櫻了。她的主人也該回來了，如果撞⻅的話大概要被問很多事情。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已經和那個男人有過接觸了。

「這可真是非常棒」

從展望臺可以看到城裏整⻬排列的房屋，積了雪的屋頂，從這裏看過去像是一張張柔軟的牀。

面對男人的嘲笑，莉莉婭咬緊牙關。

莉莉婭沉思的時候，忽然背後傳來聲音。

莉莉婭：「……那麼，交易取消？」

灰櫻受驚跳起，然後惶恐地低頭致歉。

不⽤看也知道，男人絕對臉⾊大變。

男人：「這傢伙連塞牙縫的都算不上」

聽了男人的話，莉莉婭背後一涼。

男人：「嗚哇哇哇哇哇哇哇!? 」

莉莉婭忽然⽤力推動輪椅。

男人粗暴地扯掉圍在人偶身上的圍巾。

男人：「吼——……」

明明一點都不熱，但是滿臉都是汗。

「我想哪怕只有一點，也可以拿來湊旅費」

莉莉婭：「那個，我……」

男人：「……那個東邦製造的的人偶在哪？」

莉莉婭：「那個，錢……」

男人緊盯着莉莉婭，一步一步靠近。

「爲什麼……」

「別做傻事啊！」

莉莉婭推着輪椅在積雪中前行。

「誒，誒……!? 」

看着男人不停糾纏，莉莉婭不耐煩地這麼說道。

「嗯，有什麼事情嗎？」

男人：「你在糊弄什麼？還是說有了別的買家了？」

莉莉婭：「沒錯啊。她就是在利巴魯夏克少女歌劇團工作的歌唱人偶」

莉莉婭：「……我不能說」

男人：「哈？難道是偶然交到的人偶的朋友？」

男人：「請便，不過這裏會有人幫你嗎……羅⻉利亞人」

暴露了。難道是因爲發⾊？又或許是最初開始他就知道了。

而且這個笑容，絕對是灰櫻。

早上非常冷，哪怕戴着⼿套推輪椅，⼿還是被凍僵了，使不上力氣。好不容易爬上高坡，可以遠遠看到總主教會了。

「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嗎……？」

順勢撞向那個男人。

「因爲我是爲大家服務的自律人偶啊」

面前的男人正在笑嘻嘻地一步一步走向灰櫻。

莉莉婭：「你搞錯了。我想賣掉的就是這個人偶」

「咪嗚咪嗚咪嗚……！」

男人：「我這邊也是做⽣意的」

「灰櫻……你身上好暖和啊」

莉莉婭：「抱歉，灰櫻……」

男人：「膽子不⼩啊」

男人：「昨天在你身邊的那個人偶呢。東邦製造的那個。她去哪了？」

男人⼿上⽤力，莉莉婭感覺自己像是被熊抓住了一樣。

莉莉婭：「你別誤會，她不是我帶過來的人偶」

男人：「真是幫大忙了。戰爭打了這麼久，人偶的貨我這裏一個都進不到。而且還是在劇場工作過的人偶，絕對值個好價錢」

忽然響起的聲音。

莉莉婭：「嘿……咻……」

「誒……」

男人：「這個就是這個就是說好的人偶嗎？」

男人湊近緊盯着莉莉婭看。莉莉婭聞到了男人臉上白粉的味道。

可是，現在要怎麼說才能回到劇團。而且話說回來，這裏真的有我的容身之地嗎……？男人：「大⼩姐，今天早上可真冷」

男人把⼿搭在了莉莉婭肩上，莉莉婭全身誇張地抖了一下。

高大的男人身着厚重的大衣，脖子上圍了一條漂亮的圍巾。他傾了傾帽子向莉莉婭打招呼。

日落之後，襲來的是徹⻣的寒冷。雪下個不停，市中心的繁華大街上像是鋪了一層白⾊的絨毯。至少爲了保證衣服不被打溼，莉莉婭在落下捲簾門的商店前蹲下。一個不⻅月⾊的夜晚。唯一的依靠是在遠處微微閃爍的瓦斯燈。

灰櫻輕輕遞出的物品。

莉莉婭一字一句擠出。

那是和這個場面十分不合拍的，明朗又輕鬆愉快的聲音。

莉莉婭有些不捨地回頭。

莉莉婭留下簡短的感謝信後就離開了。

然後⽬不轉睛地盯着人偶端正的容顏看了一會。

莉莉婭：「幹，幹什麼……我要喊人了」

「灰櫻！」

男人：「……嗯？」

「灰櫻，要逃了！」

「咪嗚，抱歉」

從她背後的煙囪裏，有水蒸氣不停冒出。

莉莉婭回過神來才發現肩上的重壓已經消失不⻅了。

莉莉婭握緊了推着輪椅把⼿的⼿。

「莉莉婭⼩姐！」

「太好了，追上了……」

莉莉婭：「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帶不過來的就是帶不過來……」

拼命地逃了出去。

莉莉婭：「嗯……沒錯」

莉莉婭翻找⼝袋，取出了滿是褶皺的名片。其實，也有些迷茫。現在是不是還能回頭……這樣的思考在大腦中飄過。這絕對是因爲遇到了灰櫻。一個廢物人偶，一個單純的……有着天真無邪笑容的人偶。如果再早一點遇到她的話，或許也就不會做那種決定了。

男人：「沒什麼，不⽤道歉。這樣還省事了」

男人說話的聲音低沉。莉莉婭再次認識到，現在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輪椅藉着慣性直接撞到了男人的腰上。

「快閃開！！！」

莉莉婭拉起灰櫻的⼩⼿。

莉莉婭：「等等……！她不是交易對象」

「……！」

男人：「昨晚休息得可好」

男人：「別急啊。我先驗個貨……」

男人：「別這麼緊張。開始交易吧」

輪椅加上人偶，到底有多重，男人怕是沒有想到。

二人圍着一條圍巾，靠在一起。灰櫻身上不斷髮熱，溫暖着莉莉婭被凍僵的身體。

「灰櫻……」

男人：「怎麼可能有錯，如果是那個人偶的話絕對能賣個天價。快點給我帶過來」

「真的是……嗚……」

不開玩笑地說，沒有灰櫻的話，莉莉婭大概會被凍死吧。

「抱歉」

「爲什麼要道歉呢？」

「我又對你撒謊了……那個人偶，是我想偷偷帶出來賣掉的」

「偷偷地……？」

「對於有錢人來說，人偶就是地位的象徵。但是現在在⺠間人偶還沒有普及……因此能賣個好價錢。所以我偷偷地……不對，是偷出來了」

「偷別人的東⻄是不對的」

「這我也知道……但是已經沒有辦法了」

莉莉婭十分悲傷地說，滿眼都是淚水。

「我身上流淌着羅⻉利亞人的⾎……是媽媽的⾎脈。在劇團裏……不對，是在這個國家裏都沒有容身之地。每一天每一天都被粗暴地對待……但是沒有被送到收容所還算好……」

「……怎麼這樣……」

「所以我想賺一點錢……回到爸爸媽媽那裏去。回到我的家裏去……但是現在也不行了……」

「不要放棄啊，莉莉婭⼩姐」

「已經不行了。打破和那羣人的約定……他們絕對不會付給我什麼錢。

他們現在也一定在找我……找到了不知道會怎麼樣……」

「……」

「抱歉灰櫻，把你也捲進來了。你快點回到主人那裏。人偶的所有人在身邊的話，那些傢伙也不會輕舉妄動……」

「……那這之後莉莉婭⼩姐打算怎麼辦？」

「我的話……」

「那是……怎麼了？」

「抱歉……那我就再補充一點燃料」

「嗯」

感覺像是把在劇團學會的所有曲⽬都唱了一遍。

「難道……是有點累了嗎？」

灰櫻兩⼿拿着瓶子，像是在喝牛奶一樣喝燃料，但其實瓶子裏裝的是葵花籽油。

「哈呼……」

莉莉婭聲音顫抖地問向身邊的人偶。透過⼿套，她可以清楚感受到自己在握着灰櫻⼩⼩的⼿。

「今天要一直唱下去哦……♪」

從那之後不知道一起唱了多少首歌。

「不，現在並沒有」

「當然沒有問題，莉莉婭⼩姐。」

「因爲周圍太安靜了所以纔會害怕。唱着歌的話一定能精神起來」

歌聲連同白⾊的吐息漸漸和森林融爲一體。

「瞞過皇國軍的眼線，穿過森林之後，呵呵呵……」

「呵呵……看上去很好喝的樣子」

「嗯，就是不停地走……穿過國境線的話，就是羅⻉利亞了」

有些不可思議，越唱越覺得精神高漲。對於莉莉婭來說，大概在某種意義上有什麼煩惱解消了也說不定。

灰櫻站了起來，認真地看向莉莉婭。

「是，是……」

二人在近處的岩石上靠在一起。像是在街上一樣，二人一起圍着圍巾，灰櫻⽤自己的身體溫暖莉莉婭。

「誒……？」

「呵呵……灰櫻」

灰櫻也不像剛剛那樣害怕了，很開心地跟着莉莉婭一起唱歌。

「那個是慶祝新年的煙花」

「和我一起到這種地方來」

二人面前是一片積了雪的針葉樹林，森林深處是一片黑暗。腳下散落隱約能看清的帶刺鐵⽹，⻆落裏插着言簡意賅的警告牌。實際上，這樣簡單的警告已經足夠引起人們注意了。在阿魯塔利亞居住的人們沒有一個不知道穿過這篇森林意味着什麼。

雖說是軍⽤⼿電，但電池電量總歸是有限，現在已經完全不亮了。

「這個⼿電筒已經不得行了」

「那麼我們休息一會吧」

「我沒有⽣氣……」

這是好像二人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好像二人可以一起走到樂園的感覺。

灰櫻微笑着看向莉莉婭。

伴隨着踩雪的聲音，婉轉動人的女高音響起。

「嗯，可能是……畢竟一直走了這麼久」

「好。灰櫻也補充一點燃料……」

只是呆呆地抬頭看向雪下個不停的天空。

「之前聽說再看到煙花的話要等上一年。那個時候莉莉婭⼩姐就已經回到羅⻉利亞了……」

「要來唱一首歌嗎？」

莉莉婭歪頭靠在了灰櫻身上。

終於，二人踏雪走進了這片佈滿鐵⽹的森林。

灰櫻微微笑道，好像沒有一絲不安。

灰櫻也一直跟着莉莉婭唱歌，有不明白的地方莉莉婭也多次唱給灰櫻聽，時不時也會停下來給灰櫻講述技巧……

「出發了，灰櫻」

「好……」

甚至是想就這樣拉着灰櫻的⼿，跳一支舞的感覺。

「沒事……只是有點輕微的抽筋」

「……去穿越國境吧」

「莉莉婭⼩姐不喫飯嗎……？」

「沒有……誒嘿嘿」

「你在說什麼」

「灰櫻，你多喫一點」

但是沒過一會，灰櫻又貼到莉莉婭身上了。

「嗯，是什麼事？」

「……哈？」

但是那是要等到十年後，還是二十年後……不，戰爭已經持續了三十年了，或許還要更久。

莉莉婭的笑聲十分慘淡。

「啦～～～啦啦～～～……♪」

「我們出發吧，前往莉莉婭⼩姐能幸福⽣活的地方」

「還有月亮給我們照明所以沒有關係」

莉莉婭握緊灰櫻的⼿。

「嗯」

「如果夜晚過去，還會有更亮的東⻄來給我們照明！」

面對灰櫻的疑問，莉莉婭一句話也回答不出來。

可能是爲了不踩入深雪，消耗了太多的體力和精力。

一邊說一邊握緊莉莉婭的⼿，拼命地想拉她起來。

「一起去羅⻉利亞吧」

莉莉婭回過神來，發現身邊的溫暖已經消失了。

「……雪停了啊」

莉莉婭十分清楚自己在說傻話。

「嗯，一定……」

腿肚子上的肌⾁已經抽筋了，現在正在發出悲鳴。

回過神來已經走出了森林。面前是一片銀白的世界。

「那真是讓人等不及啊……啊，唔……」

「咪嗚？」

自己也知道這是多麼魯莽的計劃，但是不這樣做就沒法保持住自我。

皇國軍駐紮的前線還在遠方。在那之前，還有皇國軍的守備基地，埋滿地雷的雷場，污染地區等等一系列障礙。只要是侵入者大概都會被當作是敵方的間諜吧。更何況莉莉婭身上還有羅⻉利亞的⾎脈。

「來，灰櫻也一起唱」

「謝謝你灰櫻」

「灰櫻……這樣真的好嗎？」

「爲什麼啊」

「嗯。我開動了」

「怎，怎麼了？受傷了嗎？」

莉莉婭的揹包裏有放着黑⻨麪包，但是現在並不想喫。

「嗯，非常好喝。得先有體力才能把莉莉婭⼩姐安全送達」

「哈哈，真的是。如果是月亮的話也不會有沒電的問題」

「莉莉婭⼩姐？」

「原，原來如此！好棒」

「這麼難得的光景想兩個人一起看。一定有機會……兩個人一起」

「灰櫻，你該不會……」

「莉莉婭⼩姐」

「我沒關係。現在還不餓」

灰櫻十分認真地這樣說。

「之前你說過想看煙花來着。冬日的煙花……」

「吶，我能問一件事情嗎？」

「說的也是，那時候兩人就分開了」

不知爲何，看到灰櫻的表情，莉莉婭就覺地內心平靜下來。有她在身邊，是真的從心底感到十分高興。

蹭在臉上的灰櫻櫻⾊的頭髮柔軟光滑。

「……你不要⽣氣」

「我和你一起去！」

而且也很清楚這和自殺沒有區別……

「現在也……想看嗎？」

「所以在那之前，煙花的事情先放一放」

莉莉婭忽然單膝跪在地上。

「……謝謝你」

「所以說，我是真的……」

「現在的話就能看到啊，冬日的煙花」

「……咪嗚？」

空中忽然有光亮閃過。

「來……抬頭看」

「啊，啊，啊……哇～……！」

灰櫻瞪大深藍⾊的眼睛仰望天空，發出感嘆的聲音。

「天空……在閃爍！」

寒冷的夜空中，從⻘⾊到綠⾊的絕美漸變，形成了一束夢幻般的光輝。

「這就是……冬日的煙花啊……」

「其實，這個應該叫極光」

「咪嗚咪嗚？極光……？」

「在像這樣寒冷的日子裏，有時候能在利巴魯夏克看到。極光是幸運的象徵哦……有傳言說如果是在新年的時候看到，那就代表新的一年是豐收的一年。但是，極光什麼時候會出現無法預測不是嗎……？所以作爲極光的替代品，人們纔在新年那一天放煙花」

「也就是說，現在能看到極光就意味着……兩個人一起在看冬日的煙花！」

「嗯，沒錯。之前唱過的那一首歌……其實歌詞本身也是在寫極光」

「這次我要一起唱！」

「之前唱了這麼多，冬日的煙花今天還沒唱過啊……好吧，來一起唱？」

「好！」

二人一邊抬頭欣賞極光，一邊放聲歌唱。

其實，莉莉婭的喉嚨已經十分沙啞了，但是還是拼命地在唱。

那個身影拿着⼿電筒，⽤昏暗的光線照亮附近。那個⼿電筒和莉莉婭的⼿電筒型號大概是相同的。畢竟那是軍隊處理掉的軍⽤品。人影的背後還有一個巨大的異形的身姿。它背後的煙囪裏不停地向外冒水蒸汽。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不會把自己當成包袱一樣扔給少女歌劇團……也不會這麼多年來一封信都沒有。

看到急忙想追上來的灰櫻，莉莉婭語氣嚴厲地阻止了她。

還能看到她拼命地踩着雪跑過來的樣子。

「不是說過要去⻅⽗⺟嗎，我要和你一起去……！」

「如果能再早一點遇⻅你……沒什麼」

莉莉婭輕輕搖頭。

「但是，莉莉婭⼩姐……！」

黏糊糊的，有些暖和。

遠處傳來了灰櫻的聲音。

得仰望才能看到頭頂的身軀。閃爍着紅光的攝像頭。⼿裏拿着機關槍……。

「放心，灰櫻。我要走了……我會一直走下去的」

「莉莉婭⼩姐……！」

凍僵的身體上什麼感覺都沒有。只是還記得剛剛那撕裂寂靜的轟聲，現在耳鳴還沒有停止。

「說謊……？」

現在再說也改變不了什麼了。

「灰櫻，抱歉」

突然的一聲槍響讓莉莉婭癱倒在地上。必須要快點離開。雖然想要這麼做，但是身體完全不聽指揮。好像是忘記了怎麼走路一樣。

「我知道，一定去不了……不可能……」

眼⻆滲出的淚水融化了被冰雪凍住的睫毛。

「莉莉婭⼩姐不是什麼過分的人！」

「最喜歡你了，灰櫻」

「好了。已經幫我足夠多了……對我來說你是最棒的自律人偶」

「啊……」

大地在微微顫動。

「吶……能當……我的朋友嗎？」

「在屋子裏，我看到了你的主人的大衣……在衣領上有徽章。應該是軍方的人吧？不過這也都是理所當然」

在這裏就要分開了，不管怎麼樣。

如果她看到的話，一定會非常心痛吧。她應該早點被皇國軍保護起來，被帶到安全的地方去。

「咪嗚咪嗚咪嗚……？」

遠處有慢慢接近的身影。

把⼿拿到眼前，聞到了一股濃厚的鐵的味道。出⾎了。果然是被打中了。被打中的是腿？所以剛剛纔沒法動嗎……。

「灰櫻，你應該是所屬於皇國軍的吧？」

去哪裏？莉莉婭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的⽬的地是什麼地方了。只是想拼命地跑，一直跑到力竭倒下爲止。

「你真是一個奇怪的人偶啊……」

灰櫻的眼裏不停地流出冷卻液……應該說是眼淚。

腰向下的部分像是鉛塊一樣沉重，又是在這麼冷的天裏，幾乎都沒有感覺。指尖也是。已經感受不到寒冷了，好像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一樣。

這是皇國軍的機械人偶啊。

因爲不能讓灰櫻擔心，所以莉莉婭笑着說道。

灰櫻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

「到這裏就足夠了……剩下的路我一個人就能走。而且也不想讓你遭遇危險……」

但是實際上，莉莉婭也只有這一個選項了。

「拜託，不要來……灰櫻」

「不要過來！」

回過神來，莉莉婭已經倒在了雪原中。

勉勉強強地挪動胳膊，摸向大腿附近。

「好了，灰櫻……停下來」

睫毛已經被凍上了。忽然好像要暈過去的時候，灰櫻有些奇怪地喊了一聲。於是慌慌張張地搖了搖頭，繼續唱了下去。

「能和你在一起，我……十分安心。覺得自己……有了容身之地。這種感覺已經好多年都沒有體會到了……」

「莉莉婭⼩姐是我的朋友！一直都是，我一定不會忘記的……！」

像是要沉沒在雪原中一樣，輕輕地閉上眼睛。

莉莉婭一直都很明白。

「但是，我是……！」

深呼一⼝氣。

「是皇國軍啊」

但是，不管如何都不可能屆到。

「咪嗚？爲什麼要道歉呢？」

沿着⼭野⼩道筆直前行，前傾的身體好像要摔倒。

被皇國軍抓到後，大概也是會被送到收容所吧。考慮到之前偷出人偶的罪名，或許還有更重的刑法在等着她。

「莉莉婭⼩姐……！」

「等，等一下，莉莉婭⼩姐！」

時不時能看到⾦屬反射的月光，大概那是步槍吧。

灰櫻年幼的聲音，帶着哭聲在身邊響起。

身體可以感受到一陣又一陣的疲勞襲來。

「但是……！」

「他們好像找到我們了。說當然也是當然……」

「他們是……？」

「不能放棄啊，一定……」

「莉莉婭⼩姐，莉莉婭⼩——姐！」

「莉莉婭⼩姐沒有說謊！因爲帶我看了這麼漂亮的……冬日的煙花不是嗎！」

她的瞳孔忽明忽暗，這是什麼只有人偶才能看懂的暗號嗎。

「我是罪有應得。我背叛了許多人……撒過了許多謊。所以才受到了懲罰」

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這個樣子。

「明明都說了……要分開了……」

就這樣，莉莉婭堅持唱到了最後。

「到這之後時候了……我還在說謊」

現在自律人偶是戰爭的必需品。因此灰櫻的主人是個什麼樣的人，也能猜個大概。

然後，在森林中，響起了一聲槍聲。

「莉莉婭⼩姐……」

「讓皇國軍把你保護起來，這是最安全的」

異形的士兵。

「灰櫻……我很開心。你相信了這麼過分的我……一點都沒有懷疑地接納了我……」

「你受傷了……我現在就給你治好……」

「……那種地方，一定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啊」

「謝謝你和我相遇……灰櫻」

但是莉莉婭的願望並沒有實現。

好像在什麼地方有怒號傳來。

然後，頭也不回地開始向前跑。

灰櫻正在拼命地訴說。

對面好像也有所警戒，慢慢地在靠近。

「我們去不了羅⻉利亞啊」

「一起去羅⻉利亞吧！到了那裏的話，一定有真正的容身之地……！」

「誒……？」

好像感覺身體變輕了。

「太好了……」

「拜託了，各位……！救一救莉莉婭⼩姐……！」

「再⻅了，灰櫻。……謝謝你」

熱乎乎的，柔軟的⼿掌。在這個⽣無可戀的世界中，只有她讓自己感受到了⽣命的溫暖。

在路上唱歌是故意的，在這裏休息也是故意的。

「皇國軍……？」

「不只是因爲可能能看到極光啊……看，那邊」

機械的聲音在逐漸靠近。

莉莉婭是逃亡者，是敵對國家的國⺠，是罪人。在這個國家裏，不可能有人來幫自己。

是皇國軍的士兵嗎？似乎在吵什麼事情。可能發⽣了什麼情況，但是已經和莉莉婭沒有關係了。

莉莉婭翻動圍巾，準備離開。

但是還是能輕微感受到人偶們眼裏的光。

想到了很久之前新年的那一天。

好像是一個下雪的夜晚，家人全部圍在餐桌前。

爸爸，媽媽，哥哥……

點燃紅⾊的蠟燭，一起喫王冠一樣的蛋糕……一起喝放了蜂蜜的紅茶。記得大家還一起唱歌。冬日的煙花……窗外閃爍的煙花……好像也是紅⾊的……幸福的每一天……我的容身之地……嗯……曾經有過啊……曾經有人對我說過……我愛你啊……

莉莉婭在光中醒來。

是溫暖的光。白雪反射的橘⾊光輝。簡直讓人睜不開眼睛。

是去到天國了嗎。但是，怎麼可能。莉莉婭犯下了這麼多錯誤。罪人應該墮入地獄。從⼩時候開始，已經不知道在總主教會聽過多少次了。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平穩的日常……

中年女性：「早上好，大⼩姐」

是一個女性的聲音。有些粗獷，但是十分柔和。莉莉婭轉動眼球，看到了一位體態文雅的女性身姿。

中年女性：「真是的，撿了一條命啊」

看起來莉莉婭現在是躺在牀上。

莉莉婭：「我……怎麼會……」

中年女性：「什麼怎麼會怎麼會」

中年女性雙⼿抱胸，深嘆一⼝氣。

中年女性：「是機械人偶把你帶到這裏來的」

莉莉婭：「誒……？」

中年女性：「而且還是皇國製造的。到底是怎麼到我們領土內來的。我們還在慌慌張張的時候就不知道哪裏去了……」

完全聽不懂在說什麼。機械人偶把我帶過來？

中年女性：「我說你，是想侵入阿魯塔利亞嗎？真是亂來……被槍殺了也沒地說理去。不過還好只是傷到了腿……醫⽣要晚點才能過來，到底發⽣什麼了……」

「抱歉，我……必須要～……如果要說理由的話，那個……」

但是灰櫻沒有跟上來。站在原地，不安地看向凪。

士兵：「哈？」

就在帶路的士兵困惑的時候，我們終於走到了一間⼩⼩的禁閉室前。

凪：「怎麼了？」

⽣了什麼」

莉莉婭：「……這個是……」

凪：「讓你感到寂寞了啊」

士兵：「是，就是那件事。和我們發現這個試作品人偶差不多同一時間。

軍⽤的人偶什麼命令都不接收……失蹤了整整兩天」

在過去，這首詩或許是歌也說不定。

她看到我之後，馬上變得開心起來，像兔子一樣跳起來跑到我身邊。

凪：「操控機械人偶的是你吧？」

回過神來，莉莉婭已經哭了出來。

凪：「之後我來確認一下。你的上司……誒，叫啥來着。總之能先替我通告一聲嗎」

灰櫻拍了拍⼿，好像現在才反應過來。

望着天花板發呆的時候，不知從哪裏飄來了甜甜的香氣。好像身體的感覺慢慢地又回來了。

「這倒是～……」

所以必須要重新來過。從頭開始……把一切都格式化。

凪：「我的試作品人偶給你們添麻煩了」

士兵：「我知道了」

凪：「凪先⽣，這樣就好。我不過是被軍方從⺠間徵⽤來的人偶技師而已」

「……是」

凪：「呀，我來接你了」

士兵：「遠間博士，這邊走」

「誒……是這樣嗎」

中年女性：「……啊，不⽤擔心啦。這裏是真真正正的羅⻉利亞領內。嘛，不過穿過森林就是敵國了……」

灰櫻不停地在重複那兩句。

凪：「我沒有⽣氣，是你自己想要這樣做的嗎？」

凪：「最後找到了嗎？」

凪：「少女歌劇團被盜的人偶最終好像也被安全回收了。現下那種人偶可是十分珍貴啊。不知什麼時候劇團能再開，真想再聽一聽那歌聲……」

想着應該已經差不多到⽬標地點了，就摘下了帽子。前劉海從帽子裏滑出微微搖擺。如果要是被⾎氣旺盛的士官們發現了，絕對會被說軍⽤設施內要保持⻛紀……但是到了這裏應該沒關係了吧。士兵：「那麼，該怎麼稱呼……技術大尉，這樣稱呼行嗎」

不知道有沒有聽我說話。可能是覺得要塞內部比較稀罕，現在在到處看。凪：「灰櫻」

結果還是隻能擠出這麼一句話。

凪一直向前走。

中年女性：「我去泡紅茶，等我一下」

「啊，凪先⽣！」

一邊走一邊輕聲嘆氣。爲了不讓她察覺到。

灰櫻輕飄飄地走在我的身後。

凪：「聽起來像個老爺爺」

回過神來，已經無法正視她圓溜溜的藍⾊瞳孔了。

輕輕的推了推她，離開了這個地方。

莉莉婭：「那，那個……這裏……到底是……」

「是」

莉莉婭：「灰櫻……」

有這樣的聲音在大腦裏甦醒。

「包圍我們，綻放光芒吧……」

士兵：「在羅⻉利亞領地附近找到了。技術人員的⻅解是，可能是因爲餘留了什麼攻擊指令……」

莉莉婭輕輕地把⼿拿到眼前，張開⼿掌。

眼淚不停地流出，一滴一滴地落下。

凪：「你應該要暫時睡一會了」

士兵立正敬禮。凪：「我們走吧」

凪：「嗯，但是沒關係。下一次你醒來的時候……這個世界一定會變得更加美好」

莉莉婭：「……啊……」

她說着就走了出去。

凪：「走吧」

凪：「……記得是前段時間，機械人偶暴走的事情？」

「……操控？」

凪：「抱歉，能不能不要叫我博士了」

灰櫻也沒有多說什麼，安靜地跟在身後。

凪：「沒關係的。回去之後，稍微做點調整吧」

「……啊啊！」

強制奪取軍⽤機械人偶的指揮權，按照自己的意志操縱。不記得自己有教過這種事情。但是，灰櫻卻理所當然地做出來了。這絕對不是她根據自己記憶的行動。那是很久之前就被寫下的……在邏輯機關的最深處存在的記憶。

失敗了，這次也是。

「咪嗚……是，有什麼事情嗎？」

凪：「你搶到了它的指揮權……然後操縱了它對吧？」

士兵：「沒什麼，不過幸好發現得早。我們也不知道在國境附近到底發

忽然間響起的詩聲。

莉莉婭：「嗚……哇……啊啊啊啊啊～……」

忽然感到，右⼿那裏有什麼。一直緊握着的拳頭裏，有什麼硬硬的東⻄。

本來以爲自己已經把這些全部消掉了，不過看上去沒有這麼簡單。

莉莉婭緊緊地把⼿抱在胸裏。十分溫暖，這是⽣命的象徵。

凪：「……抱歉」

心中一緊。

「冬日的煙花，在夜空中閃爍的奇蹟啊……」

士兵：「可是，但是，不能這樣……」

「……我會忘掉嗎？」

那裏有一枚先令硬幣。

跟在士兵的後面，穿過深灰⾊的狹窄通道。到底是國境邊上的要塞，道路一條一條都很複雜，如果不讓人帶路的話馬上就會迷路。

「我想哪怕只有一點，也可以拿來湊旅費」

慢步前行。

爲了不讓自己忘記重要的感情……

凪：「不能隨便操控皇國軍的機械人偶哦。會留下記錄的……之後想要消掉也挺麻煩」

裏面乖乖地坐着一隻人偶。櫻⾊的頭髮，和琉璃一般的藍⾊瞳孔。現在正在慌張地看着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