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喫茶黑猫亭

人都是伴随着哭声而⽣的。

在那之前，在⺟亲的肚子内舒舒服服地成⻓着。呼吸也好，吃饭也好，沉浸在不需要任何⽣命维持活动的理想乡里。如果出⽣这般严酷的现实中的话，想必一定会创造出个名为怨恨的节日吧。回想起来，这个世界上尽是不公平的事。

出⽣在让佣人陪侍、放荡不羁的大富人家里的人是有的，也有的出⽣在靠着一天的工作勉强糊⼝度日的贫⺠家中。据说在国外，人们把⽣在大户人家这件事比喻为「叼着银勺出⽣」。与之相比，我出⽣时的状况算是非常恶劣的。那时的⺟亲挺着大肚子准备到大陆去打工，在乘船的途中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适，于是我便出⽣在黑洞洞的船仓中。这样想的话，我的产汤一定就是海水，刚出⽣的我的嘴里一定很咸吧。我是含着如此苦涩的水出⽣的，所以我认为正是因为这件事，导致了我喜欢吃甜⻝到了发疯的程度。

轻⻛吹过，樱花⻜舞。

皇都被这样悠然秀丽的景⾊所包围。天气好得没走几步便让人汗流浃背，便会情不自禁地放下立着的衣领。

踱着踱着便到了横跨皇都二区和三区威⻛凛凛的⽬代桥，在⽬代桥畔与身着崭新和服裙子的女学⽣擦肩而过。大概是同龄吧，对了，她一定是这个春天升学的新⽣吧。⽤功学习着礼仪和知识，开心地与朋友谈天说地，也许会萌发出一段⻘涩的恋情。对于我来说，这样的⽣活大概只有「羡慕」一词能够表达吧。

说起我的过去，虽然能从国⺠学校毕业算是不错，但是却没能考上高中，继续受家里照顾又有些过意不去，所以去年就被派去当佣工了，之后成为住在大户豪宅里的一名佣人。话虽如此，我并没对这样的⽣活感到不满意。我本来就不讨厌做家务，并且又很受宅内前辈的喜爱。因为想要独立⽣活，曾和夫人商议过，后来她便细心地指导起我关于职业人的着装呀、举止行为和思想准备之类的事。所以暂时还是继续给主人一家添麻烦，能做的事也只有拼命存钱了吧。不过在这个冬天主人家居然在一瞬间就破产了，于是这份攒钱独立的计划也成了泡影。后来了解到是战后经济不景气的缘故。战争会导致破产是理所当然的吧。在广阔的荒野上，像傻子一样的倾泻弹药，毫不吝惜地投入昂贵的战斗人偶，后所「幸存」下来的也只是一堆铁屑罢了。正是因为有如此大的浪费，所以理所当然，经济也就恢复不起来。

虽然暂时靠着五花八门的短工维持⽣计，但是最近雇主越来越少。仅存的退职⾦也快要⻅底，摸摸身上那贫瘠的钱包，里面只剩下三厘钱。从今早开始，填肚子的仅仅只有凉白开，因此直到现在肚子还在在敲锣打鼓，向我发起抗议。

但就在那个时候。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被⼩⼩的⼿举起的广告牌。

【红⾖沙馅的面包 三厘钱】

我不经意间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点心面包的帝王，东方文化与⻄方文化相遇碰撞而诞⽣的宛如奇迹般的绝品美味的面包，居然只卖 3 厘钱!? 在两区的「村木屋」买的话，十厘也买不到的吧，真是不敢相信。虽然我现在算是比较贫困，但如果⾖沙面包只卖这个价格的话，即使是现在的我也有得到她的权利。于是我便跑向那个招牌的方向，来到举着牌子的少女的面前。

「请卖给我吧！」

少女：「……咪呜？」

少女歪着头看向这边。一袭暗樱⾊的⻓发。宛若琉璃的蓝眼睛。露出稚气，柔和的脸颊。白⾊和服的振袖，因⻛而轻轻飘动着。背上的浅墨⾊的背囊与少女的可怜印象并不相称。⼩⼩的烟囱从行囊中伸出，缓缓地飘浮出缕缕水汽……

「……啊，嗯……那个……」

我望着她的美貌出了神。察觉到自己正被人盯着看，她便露出了难为情的笑容。

少女：「初次⻅面，我是灰樱。」

「啊，不⽤这么客气的了……」

灰樱：「我们是在什么地方⻅过面吗？」

灰樱她紧紧地握住裙子下摆，貌似是在与什么看不⻅的东⻄作着斗争。

不由得的流下了泪水。

灰樱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想过于表现出自己的喜悦。

「啊，⽤袖子擦拭的话，贵重的和服不会……」

完全看不出我的感伤，灰樱⽤毫不担心的表情盯着我。

而作为太阳的核心的红⾖馅则释放出红⾖那坚实的甜蜜感，伴随着令人

灰樱：「客人，来一份甜而松软的⾖沙面包怎么样？」

※灰樱突然像兔子一样跳起来，畏缩不前。

「那个啊。」

于是，我张开嘴，咬起面包的弧来。

灰樱：「不行！」

「我想买⾖沙面包。」

如果完全卖光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但是眼前还剩有最后一个⾖沙面包。

灰樱：「……呼……」

在我们的身后，则是花开得正烂漫的一片樱花林。

就像是第一次看到的那样，我看向灰樱⼿里拿着的招牌。

即使灰樱你不说也能看出来吧。

灰樱：「是！」

「那个…灰樱，你的脸上沾上了红⾖。」

自律人偶就是这么⼩巧的，这是我的想法。实际上，只是我⻓大了而已，

到底该怎么解释呢，稍微思考了一下。虽然这是一个对于大家很难理解的话题，但我是仔细考虑才这么进行提问的。

暄腾腾的面包简直就像是太阳一般。

「这面包真的很好吃呀。别在意我，你就好好享⽤吧。」

灰樱：「这，这个是……」

灰樱：「可以吗！！！」

灰樱：「咪呜咪呜……！」

灰樱：「是的。因为今天从早上开始排着队卖，明明今早准备了很多……」

灰樱：「灰常的好次！」

「如果可以的话，一人一半吧。」

「难道这个之前不⼩心掉到地上过？」

如果作为装饰在深蓝的天空中浮起的话，那⾦⻩的表⽪反射的光芒是那样的神圣炫⽬。看向中间，面包嵌入的红⾖馅却是切成两半的。虽然不是本来的形状，但这点事情是无关紧要的。「不⻅则无」这句俗语就为在这种时候使⽤而被发明出来的吧。

灰樱：「十分对不起，客人。⾖沙面包已经全部卖完了。」

人是一边哭一边出⽣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愉悦的重量与面包一起沉入喉底。只要一⼝，全身便会陷入那份甜蜜之中。

灰樱：「对了，我是店员！」

「因为干了，所以担心不好吃吗？」

灰樱：「咪呜!? 」

⻓大了自然觉得人偶就该是那么⼩的。

「发⽣了什么事呢？」

围绕⼭⼿城的护城河边，我们正坐在能望⻅水面的⼩⼩的⻓椅上。

「我觉得还是吃完了再说比较好。」

灰樱：「咪呜!? 」

灰樱：「哇……」

灰樱则在另一旁，抱着刚刚经历过⽣离死别的⾖沙面包，发出钦佩的感叹。

「诶？」

「你是人偶吧？」

灰樱：「请，请享⽤吧，这…这个面包……」

樱花⾊的头发微微飘动着，灰樱⽤有点夸张的声音强调道。

⼩⼩的嘴唇慢慢的打开。

好吃。

灰樱：「……为什么你会知道？」

「嗯，很好吃……这样就好」

灰樱：「十分感谢你！」

拿到了裂成两半的⾖沙面包，往灰樱那边偷偷看了一眼，微微地感慨了一声。

正在篮子里找着面包的的灰樱，突然发出了焦躁的声音。

酵⺟和⾖馅混合在一起的那种无与伦比的香味扑面而来。

「好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没有的话也没办法啊。

擦剩下的红⾖依旧留在脸颊上，灰樱继续感叹着面包的美味。

面包⽪薄得难以置信，但是依旧有着⼩⻨的清香。

灰樱：「咪呜咪呜咪呜!? 」

「嗯，那么就拜托你来一份吧。」

灰樱：「很好吃！」

让我猜的话，一定是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希望，带着耀眼的笑容降临于世的吧。

确实，瞟了一眼篮子，里面确实已经空空如也了。

灰樱：「客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灰樱：「因为你不是一直在盯着我看嘛。」

灰樱：「我，我的任务是卖⾖沙面包，然后让客人高兴……」

灰樱：「不是这样的，因为我想工作结束后好好品尝，所以才放在玻璃柜里保管着……！」

难以言表的羞涩。

「我开动了。」

灰樱利落的拉开展示柜的玻璃，拿出刚刚还在那展示的那个松软的⾖沙面包。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请⽤。」

灰樱：「咪呜，实在对不起。因为看起来太好吃了……」

灰樱：「是的，我是自律人偶哦。」

暂且将怀旧的念头打住，回到正题才是当务之急。

「那个，灰樱？」

「……原来这个是灰樱自己吃的呀？」

把⾖沙面包的其中一半交到灰樱的⼿上。

「那么，把这个展示的样品卖给我也没关系的。」

「人偶能吃红⾖面包啊。」

「不，算了……」

「你是卖面包的店员吧？」

突然，水蒸气从灰樱背后的烟囱里徐徐地冒出来。

「不，那个……」

虽然表现出一脸想要大喊的样子，但是到了后半段，音量却越来越⼩。

灰樱：「……啊呜呜……」

「咦，难道这个是非卖品吗？灰樱：「并，并不是那样的……」

我摸了一下肚子，肚子却依恋般地⼩声叫了起来。

灰樱：「啊咪呜」

「啊，是这样啊。」

灰樱：「诶？」

那么，她们人偶是以怎样的表情诞⽣到这个世上的呢？

灰樱：「不是的，面包放在玻璃柜里，反而会变的很松软……」

远处的有轨电车响了两次铃，电车那深绿的车身平滑地在轨道间前行着。

将⼝袋里的三厘钱交到那孩子的⼿中。

灰樱：「哇……」

灰樱旁边有一张⼩桌子，摆放着大篮子、⼩⾦库和玻璃柜里的点心样品。在正中间的馅料被分成两块展现在外面，貌似是在炫耀着这家的面包馅是多么满满当当的。而且面包上芝麻的分量也无可挑剔。

灰樱：「嗯，那么，我就开动了。」

和我一样，灰樱也准备大⼝地品尝起面包来。

真没想到还能看到自律人偶。如果是战争时期的话倒还是经常能看到，但是在和平的皇都运行着的自律人偶却屈指可数。真是无比怀念，眼眶也莫名湿润起来。

灰樱：「我能帮上忙客人的忙吧。」

灰樱：「是……？」

「灰樱，你不吃吗？」

灰樱似乎感动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的地步。

灰樱：「诶……？」

琉璃⾊的眼睛朝我这边看过来。

灰樱：「当然可以吃的吧？」

「啊，只是好奇而已……对了，你们人偶一般吃些什么呢？」

灰樱：「我们人偶主要是把油脂为燃料源的！一般会使⽤花⽣油、棕榈油和向日葵油。不过，虽然可以通过⼝来摄取，但还是要在储存燃料的部件安装好的情况下才可以这样摄⻝呢！」

这可是很重要的事，所以肯定被牢牢记住了。

灰樱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向我说明着。

灰樱：「……那么红⾖面包里混有燃料源的吧？」

「很遗憾，是没有的呢。」

灰樱：「是没有的吗?! 」

「话说回来面包本来就是固体而不是燃料啊。」

灰樱：「咪呜……固体物的情况下，利⽤内燃机将其清理干净，然后对剩余的燃烧残渣进行再处理……」

一边恋恋不舍地盯着剩下的面包，一边嘴在嘟囔着些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实际上进到肚子里不管是不是燃料都一样吧。」

灰樱：「就是这样！」

「啊，又继续吃起来了。」

灰樱她大⼝地咬着。

灰樱：「唔嘛唔嘛……」

从背包中延伸出来的烟囱里突然冒出阵阵烟来。

带着有像焦糖一样的甜甜的香味。

灰樱：「是的……因为如果我能将特价的⾖沙面包卖完的话，就可以拿到店里⽤的面包……」

扎在一起的黑发，散发出别样的光泽。

灰樱：「明明拿到两个吃的面包就够了的说……」

灰樱：「十分对不起……！」

「嗯，刚才知道了。」

鸦羽：「采购花了多少时间呀？」

「话说回来……」

灰樱：「我没那么粗心哦～」

灰樱：「这，这可以收下吗？」

鸦羽：「灰——樱——」

「原来如此，因为钱不够就帮忙打工，然后就有买面包的钱了。」

「我在那边有很多人偶朋友，自然也就不怎么吃惊了。」

灰樱：「不是的，这件事说来话⻓……」

看样子我说对了。

灰樱：「我，我来介绍一下，宇佐美的事，这位是宇佐桑！」

总觉得，像这样的时光非常怀念。

灰樱：「……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灰樱：「然后？」

灰樱：「是，是这样的！只要结局好，一切都……咪呜！」

「嗯，看得出呢。」

灰樱：「宇佐美先⽣是吧。真是个很可爱的名字。」

虽然想象着更加⼩巧的店铺结构，但实际却有些出乎意料地大。

灰樱：「说来话⻓……总之里面的关系很复杂很复杂」

似乎其中有什么很深的缘由。

四五十岁的女店主⽤爽朗的声音夸奖着灰樱。

鸦羽：「灰—樱—。这个月是第几回了啊？」

「灰樱在面包店工作吗？」

宇佐美：「所以，就在面包店打工换面包了。」

「因为你蛮努力的嘛，帮大忙了。」

灰樱：「本来灰樱是去买到给店里使⽤的面包……」

在仓库构造的二层建筑中，巧妙地融入了和⻛与⻄洋的设计。能开这么精致的门店，过去应该问过大户商家借过钱吧。

似乎有什么很深的缘由。

灰樱：「当然，很高兴给客人带路」

灰樱：「那家面包店在这边。」

灰樱：「对不起……！」

就在这样春光明媚的环境下，度过了一段非常悠闲的时光。

她之所以到这里买面包，是不是经历了一场很大的波折呢……？灰樱：「其实，灰樱我是在咖啡店工作的人偶……」

「呃……难道不⼩心把面包弄掉了？」

灰樱：「话说宇佐桑，看到人偶也不怎么吃惊呢。」

灰樱：「不是的，关于这件事说来话⻓……」

鸦羽：「抱歉，那个该怎么称呼……」

灰樱：「咪呜咪。」

灰樱：「咪呜，原来是这样啊……！」

「收下吧。来，这一半我来拿。」

看样子她控制好力道后再去捏灰樱脸颊，应该是不疼的，姑且还是先进店吧。

灰樱：「真的非常感谢，那个……」

「谢谢。其实我在之前的工作岗位上也被叫做『宇佐桑』的说。」

「接下来灰樱你该去拿作为打工费的面包了。」

在灰樱开⼝之前，鸦羽微笑着对我说。鸦羽：「那么，为什么两位一起回来呢？」

灰樱：「咪呜」

在扭捏着灰樱脸颊的，是穿着更加成熟的人偶。

「是不⼩心把需要的钱弄丢了吗。」

鸦羽：「掉在哪里了呢？」

（在归途的路上……）

在樱花树的尽头，坡道的末端。

「呀，是因为看⻅你在卖⾖沙面包，所以……」

两人从座位上起身。

灵光乍现。

灰樱：「我不清楚……出发前在和夏乃一起玩的时候还是在的，啊…！」

所看到的，是被紧紧揪住脸颊的少女人偶。

灰樱呆头呆脑地歪着头。

摸着有点鼓的肚子，向灰樱问起我所在意的事。

灰樱的眼⻆湿漉漉的，脸颊依旧被鸦羽不断捏着。

在去万国港的繁华街那边，灰樱工作的咖啡店坐落在稍微有点偏僻的地方。

她到这里买面包，那是不是因为经历了一场很大的波折呢……？灰樱：「其实，灰樱我是在咖啡店工作的人偶……」

灰樱：「那么叫我灰樱就行了。」

她的视线在我身上游离着。

「这么说，这次打工挺顺利的呀。那么说起来休息该结束了」

「难道你把面包不⼩心全部吃完了？」

大概是在找我的名字吧，我想了想就歪着头回答道。

屋檐上挂着的招牌上写着「吃茶黑猫亭」的字样。

灰樱：「说的也是！」

装了两个面包的纸袋共计两大袋。

鸦羽：「叫我鸦羽就行了。」

灰樱：「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

两个人一边沉浸在只属于他们的闲谈话题中，一边咕噜咕噜的大⼝吃着

「⼩时候，我住在大陆。战争期间有很多人偶，然后……」

灰樱：「不是的。」

看上去 1 个面包有 3 斤，所以一共要了 12 斤面包的样子。

向灰樱问出了我的疑惑，对面传来呆然的回答。

鸦羽：「夏乃？」

灰樱⼩⼩的身体战栗了一下。

⾖沙面包。

「我对灰樱工作的咖啡店很感兴趣，能给我带路吗？」

「……我的名字是宇佐美，请多关照。」

灰樱：「什么事？」

那里有一家挂着旗帜的⼩⼩的面包屋。

我坐直了身子，侧耳倾听她的回答。

「接下来是她为什么要卖面包呢……」

宇佐美：「进过拼命工作后，才拿到了面包，所以还请你不要⽣气。」

我坐直了身子，侧耳倾听她的回答。

「因为卖⾖沙面包所以……」

皇都五区。

灰樱⽤认真的表情看向我。

宇佐美：「虽然说反了，不过算了。」

「灰樱，是在面包店工作吗？」

宇佐美：「嘛，算了，到那边去吧。」

灰樱：「咪呜？」

灰樱⼿忙脚乱地摆弄着指尖。

宇佐美：「灰樱，她好像不⼩心把钱遗失了。」

「当然没关系。」

灰樱：「灰樱是能帮助大家的，自律人偶呢。」

灰樱在面包店前，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灰樱：「然后，这位是我的前辈……」

灰樱：「真的可以吗？」

鸦羽突然放开揪住灰樱的⼿，向屋檐那边看去。

在屋檐的向阳处，一只胖墩墩的黑猫蜷缩在那里。

看来，这只猫就是夏乃酱吧。

宇佐美：「说起来，这孩子一直在睡觉呢……」

鸦羽走过去，把⼿伸进夏乃的肚子。

轻轻地将夏乃抱起，夏乃慵懒地伸张着四肢。看来还没睡舒服的样子。

灰樱：「啊——」

在刚才猫睡着的地方确认着的灰樱传来消息。⼩⼩的信封，正放在夏乃的身下。

灰樱：「是购买面包的钱。」

宇佐美：「哈哈，竟然在这种地方。」

鸦羽：「夏乃它经常把东⻄藏在肚子下面。真的是…」

灰樱：「就是说啊。」

灰樱隐隐地露出了笑意。

鸦羽：「是你的错吧！」

灰樱：「呜咪·。」

鸦羽：「下回开始的惩罚可不是捏脸这么轻松的了！」

灰樱：「真的丢姆起……！」

灰樱的脸蛋再一次咕噜咕噜地像年糕一样被鸦羽狠狠的揉着。

还没到开业时间的黑猫亭店内一片寂静，感觉比看上去要宽阔许多。

⻓⻓的柜台以及摆放整⻬的桌子。

「可以让我在这里工作吗？」

奥宫⼩姐果然和看上去一样，决定下的十分爽快。

奥宫乙女，原军人，现在是这家咖啡厅的老板。在窗边伫立的她既沉稳又不失优雅。我印象中的军人基本上都是些大老粗，但是她给我的印象正好相反。

这么一说，鸦羽好像说过一共有三个人偶在这里工作。灰樱，鸦羽，以及月下。算上她就是全部人了。

鸦羽转头看了一眼厨房。

乙女：「你做菜的水平怎么样？」

「……这架钢琴，是谁在弹呢？」

虽说我对甜品抵抗力为零，但是对会产⽣刺激的辣味还是有些抵触的。

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乙女：「是这样吗？」

正是因此，我再次向灰樱的前辈这样改⼝说道。

我向茶杯里里放了三茶匙砂糖，便享⽤起这杯美味的红茶。

「不不，我没点这个啊」

耳畔萦绕着舒缓的音乐，映入眼帘的是沁人心脾的笑容。

宇佐美：「是，是的。我会努力的工作的。」

她绕过立式钢琴，走到了摆在更深处的留声机前，然后把唱针放到了唱片上。在经过稍微磨合后，留声机便发出了略带点悲伤的貌似是⻓笛的发出的旋律。

香气扑鼻的红茶，搭配加了些许香辛料的餐点。

「和我一样。」

「我是月下」

「不光如此，还有分给她一半⾖沙面包的事」

茶杯和茶托相碰后微微作响。

墙上挂着前代店主和几个人偶的合照。

正在我自我陶醉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了声音。

「只是试吃品了。尝尝看吧。」

乙女：「差不多三年了吧」

像是军人一样直截了当的语气。

灰樱：「宇佐桑——！」

「哇」

宇佐美：「奥宫⼩姐大概是什么时候退役的？」

稍微张开嘴，咬了一⼝。

乙女：「到处都要花心思，也不是什么能赚钱的工作啊。」

「现在是？」

宇佐美：「所以就开了这家黑猫亭？」

女性：「说回⻆屋町，雇佣你的也就是神仓制铁的社⻓先⽣了吧」

宇佐美：「虽说不是能以此谋⽣的水平，但是我经常下厨。之前工作地方的厨师对我的⼿艺也有不错的评价。接人待客的事我也能做。从⼩时候就有经验，只不过最开始是在车站卖便当而已……」

鸦羽微微一笑，围裙上的丝带也随之飘动。

※在我身旁的，则是微笑着的灰樱。

「真是抱歉，大概是里面的辣椒太厉害了。」

「哈哈…从她那听说了嘛？」

「黑猫亭现在只有三个人偶在工作。所以基本上没有空闲干这种事情。」

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这原来是她想和我握⼿的意思。

声音基本上从我的正下方传来，我不由得后退了一步、那里有一个⼩孩子般大⼩的人偶。

「啊，我现在就把音乐打开吧。」

乙女：「我退伍时的军衔是少佐。」

奥宫⼩姐一边说着一边向我伸出右⼿。

桌面被擦得闪闪发亮，反射着挂在墙上的白炽灯的光芒。

鸦羽把刚刚沏好的红茶倒入茶壶中。

不由得挺直了背，正视前方。

「做好准备了吗」

「我在下面」

乙女：「你被录⽤了。」

不过，我流泪并不只是因为不能吃辣。

她微微点头，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乙女：「没什么，现在军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职业。」

宇佐美：「原来您知道啊。」

直直地盯着钢琴看，脸上浮现出了怀念，也有悲伤的感情。

蓬松的卷发整⻬的扎在脑后，这位女士右⼿拿着钢笔，并且时不时向我投来冰冷的视线。她看向我时露出了白眼，看得我稍微有些害怕。

「那个，鸦羽⼩姐。」

背后的背囊感觉稍微有些大，别出心裁的采⽤了有翅膀的设计。看上去

宇佐美：「嗯，绝对会。」

接下话题的鸦羽，露出了略显微妙的表情。

「啊，这个……这是老板租下这栋建筑的时候，房东先⽣转让给我们的东⻄。好像是房东他的女⼉弹的吧。」

「你是要给我带路吧。谢谢啊……」

她⽤眼神示意我回头看。

话说回来，刚刚进店的时候，瞥⻅的海报上好像写了类似的东⻄。原来那是关于厨房负责人员的招聘启事啊。

「没事的。你也不是帮了那孩子的忙吗？」

在店的更里面还摆放着一架⼩巧的立式钢琴。

原来如此，之前打过一年工。

「嗯……」

透过天鹅绒做的遮布，可以一督樱桃棕⾊的镜面。

宇佐美：「不，之后一定会红火起来的。」

在我的对面，有一个翘着腿的人正审阅着桌上的文件。这些档，正是我在薄纸上尽最大努力写出来的简历。

「那个……奥宫⼩姐，您是很厉害的人吧。」

将肥皂放入⼿中，认真搓洗过后，我穿上崭新的衬衫和围裙。将头发压住后戴上帽子，便站在镜子前检查自己的装束。看上去还不错的样子，如果是那种高挺的白⾊厨师帽就更好了，但是不能奢求太多嘛。

一股像是苹果般清爽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真的不⽤这么麻烦」

「灰樱她，毕竟对甜的东⻄没有半点抵抗力嘛。」

灰樱：「咪呜呜，怎么哭了？」

或许还有更好的问法，但从我嘴里说出来这个问题就显得很傻。

灰樱一蹦一跳地从厨房里跑出来。

可能会卡在厨房入⼝，但是她好像娴熟于心，将身子一侧就穿过了厨房的门。

「虽然辣，但是，很好吃啊。非常好吃啊。」

「不⽤推脱了，毕竟你是客人嘛。」

她垂下眼⻆对我微笑。她的话语在我来看十分沉稳，让人感到安心。

「让您久等了呀。」

在黑猫亭的二层，有一间被磨砂玻璃分隔出来的接待室。

女性：「以前拜访过几次。毕竟他是和军方交易密切嘛。」

※在火腿和芝士包裹下质朴的三明治正放在餐盘中。

这个空间，真的让人感觉无比舒适安心。

她身着有着如柠檬那样鲜艳⻩⾊的和服，头上戴着的略大的黑⾊蝴蝶结随着身体微微摇动。正瞪着大眼睛盯着我看的。⼩嘴一张一和的，完全没法她的脸上看出任何表情。

「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嘛，总之我们现在人⼿不足啊。特别是厨房的工作人员。虽然我们也张贴了很多招聘启事的说……」

灰樱：「这份三明治，给你的。」

乙女：「还有几个其他的工作。这个黑猫亭是朋友转让给我的」

「那……我开动了」

我⽤两⼿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右⼿。

「跟着钢琴的伴奏，随心的唱起歌来想必会还很开心吧。」

乙女：「如果是你话，人品这方面也不⽤担心。那么就期待你的表现了。」

「嘛……我也不是不会弹。」

宇佐美：「那个……？」

转头看向身后，但是谁都没看到。真是奇怪，刚刚明明听到了声音啊……

「抱歉抱歉，让你费心了……」

透过入⼝的门缝能看到灰樱的身姿，现在的她正勤勉地拿着面包切着面包。

我不得不仰头看向她。作为女性，她的身高真的不同寻常。虽说和她穿的高跟⽪鞋应该也有关系就是。

她的⼿指十分纤细，让人完全想不到这是军人的⼿。

宇佐美：「哈哈……总感觉，稍微有些可惜。」

我跟在她后面来到了厨房。厨房虽然很⼩但是十分整洁。

料理台摆在正中央，墙上则是挂满各种各样的平底锅之类的厨具。除了我认为大概是舶来品的瓦斯炉，竟然连热水壶都配备着。

「菜单有些什么东⻄呢？」

「请看这边」

※打开料理台的抽屉，月下将一本笔记取出。

※「这是料理笔记」

「谢谢。哇，好详细……」

笔记的每一页上，都有着⽤钢笔书写的痕迹。密密麻麻的写着，配上细致入微的说明，难懂的地方还附有简单的插画。写下这个的大概是那种善于动笔的人吧。

「这是之前的厨房负责人留下的笔记」

「有这么详细的菜单简直不能太棒。上⼿起来一定很快。」

「如果能有客人也能来多点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实际上招不来那么多客人？」

「黑猫亭毕竟经营困难」

从厨房的⼩窗看向大厅。

因为现在还没到营业时间所以大厅里空荡荡的，但是真的会没多少客人来访嘛。仔细想想，今天是我第二次来黑猫亭，不管哪一次都没有看到这家咖啡厅营业时的样子。

「店内氛围不错，人偶来接待的店不怎么有，应该会流行的啊。」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对人偶有好感」

「以前征战沙场的人或许如你所说。」

看到人偶，回想起辛酸过往的战士应该不少。

「但是，月下你们又不是战斗⽤人偶，那些都是偏⻅了。」

「汪汪汪汪！」

从敞开的⼩窗里飘来春日的气息。黑猫亭里侧⼩樱花树也迎来了满开的时分，不经意看向颜⾊绚烂的树枝，朵朵枝头的⼩花也随⻛摇动。

「今天开始，给这个垃圾箱加把挂最吧。」

急忙追出去，大声向喊道。

「从嘴里吐出光波？」

拿起装着刚煮好的沸水的水壶，我轻轻地温柔地将壶中热水倒入面前过滤器中。

我瞟了一眼月下。

看来犯人登场了。

紧握香肠，进行狙击。

我们和回来的月下分头工作，在垃圾桶的周围进行清扫。

「那个……」

摇动着头发跑过来的是灰樱。

突然转过身子，向大厅跑去。

「诶…」

「因为那是粉⾊的吗？」

「不，仔细一想啊……」

「月下，能把它赶走吗？」

灰樱：「月下，宇佐，不好了！」

从⼩窗往樱树看，树好像摇得比刚刚更厉害了……。

「啊，那就是将背后的翅膀丢出，像⻜最那样切割敌人……」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猫不可怕啊。」

灰樱：「诶……是这样吗！」

趁着这段时间，我也弯下腰准备捡的垃圾都收集起来。

在离我们很远的地啃⻝着。

「灰樱，那个不能吃！」

灰樱看上去十分抱歉的样子。

灰樱：「宇佐桑，感谢你宝贵的情报！」

⽤力地扔出，流浪狗看到香肠很快就赶了过去。

「……有一条狗」

灰樱：「咪呜？」

上前确认后，发现桶盖上的合叶有点⽣锈了，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月下抱起夏乃，向大厅走去。

我把咬过一截的腊肠递给她。

从细的壶⼝中斜流的热水伴随着咻咻的声音，在蒸气之下，刚刚磨好的咖啡⾖因为遇到热水而慢慢地膨胀，一股香喷喷的味道在厨房中弥漫开来～ 自己说出来总感觉不恰当，但实际上自己的⼿艺确实越来越熟练了。

难道说是……流氓这类？只有我的话，或许难以对付啊。

咚，以及⼩⼩的冲击感。

「啊，是这家伙啊。」

「不会」

「可能是因为没有盖好」

她单⼿提着装着砂糖罐和餐具的竹篮，看样子是在做开店前的桌面整理工作。

原本正收拾篮子的灰樱。

「出什么问题了吗？」

灰樱：「久等了～」

喝着咖啡向外眺望窗外盛景的时候，听到了灰樱的声音。

「我是战斗人偶」

「啊，那个……真的看不出来。」

虽然月下前进了差不多一栋房屋距离，听到犬吠后由很快地折了回来。

「樱花是可以吃的吧？」

灰樱⽬瞪⼝呆。

把壶中的咖啡倒入杯中试饮一番。⻩糖放了两大勺。能感受到咖啡的醇厚的香醇和砂糖的甘甜味道，这是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味道。

「去，去，这可不是你该吃的。」

可惜已经晚了。

黑猫夏乃跟在她身后，可能也在好奇我们这边发⽣了什么事。

「大概肚子饿了，把这个投给它吧。」

「这样凄惨的状况平时从没出现过」

「这，这个是……？」

从她玻璃珠一般的瞳孔里，可以读出明显的不安。

灰樱的嘴里，已经塞满了树叶以及花⻣朵。

流浪狗好像酒足饭饱，不知道去哪里了。打扫完之后，还得做继续开店的准备呢。

地面上散落着香蕉⽪，鸡蛋壳，还有其他的厨余垃圾这些东⻄从半开的桶盖缝隙中，一张报纸挂在外边。

如果是战斗人偶的话，或许……？

灰樱：「咪呜！」

灰樱：「为什么要笑呢？」

灰樱：「对不起，昨天倒垃圾的负责人是我……」

「不会」

「诶？」

「咿」

看向她指的方向，有一条毛乱糟糟的中型犬。

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使我不得重新审视她的身姿。

「开始打扫吧。」

「月下，这个。」

「……赞成」

自律人偶是靠油来驱动的。草莓奶油也应该可以当做燃料吧。

这也就是说，她可能藏有什么特技。

灰樱：「扔垃圾的地方出事了」

在我们问答的时候，听到了「哒哒哒哒……」的一蹦一跳的脚步声。

在⼩巷的深处，远远地望着这边。

以一如既往的人冷淡态度表示同意的月下。

「没事，三下五除二的把这里打扫干净吧。」

灰樱：「一点都不好吃呀～……」

我冲它挥⼿，但是它还是有所留恋，一动不动地看向这边。

「诶……」

「因为比较危险，夏乃你还是在里面等着比较好」

⼩。外表看上去是⼩学 3 年级左右。一举一动确实十分稳重，但是像战斗人偶散发出来的那种威严却一点都感觉不到。

很激烈的犬吠声。

「了解」

「诶」

头上的黑⾊蝴蝶结微微摆动，月下圆圆的眼瞳望向我。

之后却她得意洋洋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野狗从这点缝隙下⼿，把鼻子探了进去吧。

灰樱：「我，去把扫除工具拿来。」

真是令人忍俊不禁的场景。

月下她撞到了我。

灰樱：「嗯。是把草莓和奶油混在一起的颜⾊」

「这是流浪狗下的捣的⻤」

灰樱：「樱花，总感觉很好吃的样子」

在黑猫亭的背后，安装着一个木质的垃圾筒。

「花朵可以吃，叶子也能吃。是一种类似香草的甘甜味道」

灰樱：「哈—……」

「比如说会从眼里放出了电流？」

「不会」

「别再出现了！」

「原来是这样啊。」

正好灰樱拿着笤帚，簸箕和火钳回来了。

「这不是能直接吃的啊……」

伴着咳嗽灰樱吐着嘴里的东⻄眼⻆还渗出了眼泪。不过实际上好像是冷却液这样的东⻄。

「快点，都吐出来。可能还有毒」

灰樱：「咪呜咪呜！」

泪眼汪汪的灰樱瞬间脸⾊变得铁⻘。

我想着先拍一拍背，伸出⼿摸到的却是冰冷的背包。不过摸消化器官也没啥错，总之先拍一拍吧。

鸦羽：「嗯，嗯…」

在镜子前，有着一位打扮着自己的鸦羽。

鸦羽：「……嗯诶」

她稍微歪着头，并露出爽朗的微笑。鸦羽：「嗯，今天的笑容很完美！。」

裙子翩翩舞动，转向这边。

鸦羽：「那么，今天一天也加油吧！」

鸦羽爽朗的声音响彻大厅。

灰樱：「好的！」

接着，是灰樱充满活力的声音。

月下：「已然了解。」

月下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厨房的准备工作也都搞定了」

我重新系好围裙，整理心情。

鸦羽：「咖啡・黑猫亭，开店！」

灰樱哒哒哒哒地跑了过去。那位客人不由得呛了一⼝。

鸦羽：「已经好好道过歉了所以没事。客人也说没有关系」

「抱歉，是我的错……我去解释一下。嗯……」

鸦羽忽然说道。

客人只有零星几位。

正当我们起兴的时候，鸦羽进来了。

放入两三个凿好的⼩冰块丢进玻璃杯，就这样搅拌几圈后，杯壁上马上就结出了冰雾。

客人：「难道是春天的原因？」

一脸无关的月下慢慢向我走了过来。

灰樱：「哇，哇！」

客人：「唔！」

但是，要是问起来有没有其他的只有一面之缘的客人，这样的记忆貌似没有。

我有点在意客人的反应，所以从厨房探出头去看向客人那边。

在甜⼝的 Tea Punch 中。碳酸水的气泡不断升起，托起樱花浮在水面。

鸦羽：「大厅的打扫，拜托你了」

取出一块感受得到凉飕飕冷气的冰块，⽤冰锥敲碎。

女性对着月下微微一笑，然后看向玻璃杯。客人：「竟然⽤樱花点最，散落的样子真是漂亮。」

这样的客人还有好几位，我已经记住他们的⻓相了。

鸦羽也回到工作中，拿起餐巾擦餐具。

比如现在正坐在窗边，戴着银框眼镜读书的绅士。

店里响起了人偶和我的欢迎声。

「怎么样，是春天的味道吧？」

鸦羽双⼿抱胸沉默着。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月下：「这是您的 Tea Punch。」

月下：「这样真的是件好事吗？」

「你觉得能火起来吗？」

打开冰箱确认，现在正好可以吃了。

「是，是……」

月下瞥眼看向客人的方向。

客人：「哎呀？」

灰樱：「真的是！」

拿出从早上就开始浸泡着苹果，柠檬，还有橘子的红茶壶，向装满了冰块的玻璃杯中注入一半琥珀⾊的红茶汁水，然后⼩心地注入苏打水，后⽤柠檬装饰……。

灰樱：「咪呜，这是刚刚饮料里的樱花？」

灰樱：「鸦羽桑！快点给客人拿药！客人的饮料中有毒！」

「客人已经回去了」

我很自然地伸⼿打开冰箱。

负责在大厅接客的是月下和灰樱。但是基本上在工作的只有月下一人。

「今天的 Tea Punch 就是这样的。」

穿着黑⾊⻄服，打着黑⾊领带。每次都会点一杯黑咖啡的绅士。

头戴毡帽，穿着⻓裤的她也是常客中的一位。不知道是记者，还是代办人之类的。每次工作结束，她都会来这里点一份 Tea Punch。

灰樱：「咪呜」

我有些意外，本来以为会被训得更惨。

「不好，已经这个时间了」

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十分自责。

鸦羽：「但是，待会的说教免不了」

话音未落，门铃就响了起来。

在那之后过了几天。

灰樱：「请快点吐出来！啊啊，竟然吃下去这么多……！」

「……」

「之后记得事先和她打招呼。毕竟那孩子不怎么会变通」

灰樱：「她没有⽣气吧……？」

「厨房负责人是这么说的。」

「会火，一定！」

调理台上放着一个方底盘子。

鸦羽：「什么——！毒!? 」

我瞄了一眼大厅，有一位单⼿拿着报纸的女性坐在座位上。

在柜台记账的鸦羽听到骚动后也马上赶了过来。

灰樱：「不可以————————！！！」

「可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对人偶有好感」

我把樱花放到红茶里，试做了一杯樱花茶。

果然是这样。

月下：「有订单。」

比起询问，听起来更像是她自身的迷惑。

灰樱靠近盘子闻香味。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在厨房工作还算有所空闲，于是我透过⼩窗看向大厅。

看来是今天的第一位客人进店了。

灰樱：「客，客人！樱，樱花是有毒的」

从报纸上移开视线的女性好像也注意到了

我把⼿放在嘴边，让声音尽可能放出来

「像这样放在茶里可以提味，还能拿来做点心……」

鸦羽：「灰樱发⽣什么了！」

灰樱：「真是抱歉，是我误会了……」

「那个，真的抱歉，好像做了多余的事情……」

「虽说早上多少有些忙的……」

大厅墙上的壁挂时钟发出「咚咚」的低沉打铃声。

昨天也在那，前天也在。好像每天的这个时间他都会坐在那个位置。

客人：「和平时的不一样诶」

灰樱来到厨房。

月下：「让您久等了。」

「虽说自律人偶确实曾经被投入到战争中……」

客人：「这样啊，谢谢你」

「这就说明，接下来……」

盘子里是湿淋淋的樱花和树叶。

「欢迎光临！」

冲过去的灰樱赶紧拍着客人的后背。

大厅里一阵慌乱。

月下轻轻地把玻璃杯放到杯垫上。

她涂了浅⾊⼝红的嘴唇逐渐向吸管靠近，然后……

总之，我先把盛着盐渍樱花的托盘放回到冰箱里。

「……对了」

点头示意后，月下开始送餐。

「嗯，我前天⽤盐腌好的。这样去除有毒成分后，就能吃了……」

月下这家伙略显冷淡，所以时挂笑容的灰樱就显得十分重要。她现在在墙边待机，配合着留声机的旋律摇动身体。看到了从厨房探出头的我，也冲我微微挥⼿。

灰樱：「是～……」

月下从⼩窗那里递过来一张点菜单。月下：「Tea Punch 一人份。」

灰樱：「太好了！」

「收到。」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如果能再给店里增加一道名产品的话就好了……如果那道饮料能成为话题，或许来店的客人也会增多。这里氛围又好，大家工作也这么卖力……我觉得这家店还能更火一点」

鸦羽静静地听我说完。然后稍微叹了一⼝气。

从大厅传来了吱呀一声椅子的摩擦声。

在这里工作了几天，感觉黑猫亭基本是靠着常客们的光临维持运营。

月下：「我按照指示送过去了。」

灰樱拿着托盘，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不，也怪我没有事前说明」

「战争结束后，人偶引发的问题也不是一件两件」

「但是，黑猫亭的各位不一样！」

我坚定主张自己的意⻅。

这是和她们相处这么多天以来的真实感受。

「所以，再丰富一下菜单，店面也扩大一些……对了，那架钢琴也要好好利⽤。比如请钢琴家来弹奏几曲……啊，还有。干脆直接让钢琴伴奏唱几首歌也不错。王都六区那边好像少女歌剧也要重新开演了，如果有自律人偶唱歌的话一定会成为话题，大家也一定会想来听」

「听上去真棒」

鸦羽对着我微笑。

好像是在怀念过去。

「谢谢你和我这么说。但是……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是指……」

「这里有理解我们的客人，只要和这些客人一起把这家店守住就足够了。

而且我也不想让她有太多负担……」

「是说灰樱吗？」

「嗯，没错」

鸦羽把擦得发亮的叉子轻轻地放到篮子中。

「那个孩子，已经坏掉了」

「啊……」

我感到鸦羽的笑容中有一丝悲伤。

「……要把她修好吗？」

「怎么说呢，我也想把她修好」

微笑着对我点头。

「十分抱歉，我这边还没有结束……」

「说起来也是……有会弹的人吗？」

「话说回来，宇佐。你钢琴弹得很好吗？」

奥宫⼩姐移开视线，好像有些尴尬的样子。

乙女：「十分准时啊」

大概是闻了闻味道发现没有能吃的东⻄了吧。

我挥起羽毛掸子清扫店内家具上的灰尘。特别是留声机，因为有静电所以特别容易落灰。今天它也在店内的气氛营造上立了大功，我们至少也要把它打扫干净以示感谢。

「果然……」

「它一直跟着我！」

「我也这么想。是应该叫旋律吗？总之我没法配合乐曲唱歌」

「听到乐声，就会兴奋起来诶」

我按下最右侧的白⾊琴键。

乙女：「哪怕是我，之前也是一位闭月羞花的少女啊」

「所以，灰樱应该也是能被修好的吧」

「有没有流浪狗在附近乱晃？」

「抱歉，习惯没改过来……你有没有会弹钢琴的熟人？」

这个问题听上去很单纯，但是好像又没法回答。

「……意外的很像一位大⼩姐诶」

「嗯，现在应该是去别的地方找⻝物了」

「但是，我和它说今天已经没有剩余的能吃的东⻄了。它好像也理解了」

利⽤这架钢琴招揽新的客人。还有，如果自律人偶能稍微表演一些节⽬的话也会很有趣。我把之前和鸦羽讲过的事情重新说给月下听。

「地面都扫干净了」

老板娘奥宫从二楼走下来。

「我不会唱歌」

「那个，奥宫少佐」

「机械让空气振动，发出声音」

灰樱原地跳起，伸⼿指向我。

灰樱摇头，带着粉⾊的头发一起摇摆。

清澈的乐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一起去寻找吧。灰樱被制造出来的理由」

「呐，你会弹钢琴吗？」

「抱歉，我也不是在溜号……」

总结一下，就是灰樱是个超级音痴。

「唱歌……」

「没事，我不介意」

「我是战斗人偶」

「黑猫亭里有留声机」

她背过脸，看向月下离开的方向。

她娴熟地整理好篮子，然后⼩心地在篮子上盖了一张餐巾。

吊灯的灯光忽明忽暗。

灰樱不知所措，好像十分意外。

乙女：「月下，都打扫干净了吗？」

现在鸦羽应该在对账还有订货。月下挺直身体，轻踩了一下地板，然后拿着拖把和水桶离开了大厅。

宽阔的肩膀，修⻓的⼿脚，她还是军人的时候绝对很漂亮。哪怕是几乎都是男性的军队里，她也绝对是引人注⽬的那一位。而且也不难想象，士兵们听到她充满干劲的一声号令后立刻紧张起来的场景。

「没有，失礼了。没想到奥宫⼩姐会弹钢琴……」

「这种缺陷，修不好吧？」

她瞪着深蓝⾊的眼睛看向我，明确地回答道。

「……因为已经坏掉了」

「嗯！」

「那么，配合伴奏唱歌也可以啊」

我向着这一只⼩⼩的自律人偶这样说道。

「没有没有」

「嗯，我也这么认为」

灰樱⽬瞪⼝呆，看上去十分吃惊，但是依旧笑容满面地……

「确实是有，但是这和现场演奏不一样啊」

「咪呜咪呜咪呜……」

「我没有以前的记忆。我曾经是在什么地方，做什么的自律人偶……为什么被制造出来。这些我也想知道，但是～……」

「就是这个—！」

「而且我也很想听灰樱唱歌」

「但是，灰樱就是灰樱」

我暗中决定，之后有机会一定要听她弹一次钢琴。

「诶!? 」

完成了一个工作的鸦羽摇着侧马尾从厨房走了出去。

「要不要随便唱一首歌？」

门铃叮叮当地响起，是灰樱回来了。

「会一点，能装装样子。难得这里有一架」

「咪呜？」

我站在窗边眺望。太阳已经下⼭，街上根本看不到行人。黑猫亭柔和的灯光透过彩⾊玻璃消逝在黑暗中。灯光管制早就已经放开了，但是人们的习惯好像还没有改正过来，都是早早地就把家里的电灯熄灭。路灯亮着的也不多，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月光了。

「为什么要问这个？」

月下埋头收拾清扫工具，和平时一样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乙女：「怎么，很意外吗」

我轻轻按下琴键。

乙女：「没什么，你大概也还没有习惯。月下，去帮一帮鸦羽吧」

「是吗？」

乙女：「不准笑」

「之前和鸦羽说过的」

「灰樱真的喜欢音乐啊」

调理台上，还剩下已经凉透的，飘着樱花的红茶。

「店外的地面已经扫干净了！」

「真的吗？」

乙女：「别叫我少佐」

我急忙摆出严肃的表情。

「是……这样吗？」

「都打扫完了」

「明白」

「那么」

乙女：「钢琴的话我就会弹」

「写在逻辑机关里的电文有损坏，所以之前也被说是想修也修不了。如果放在人类身上，类似的应该是……」

月下盯着我看。

「这倒是能做到，但是效果总是像是读书一样……」

「到底两者之间有什么不同……」

她的话语里感受不到悲伤，但是这让我更加感到揪心。

「有失忆被治好的案例」

我在清扫结束后，伸展了一下身体。向身边瞟了一眼，看到了那一架木纹十分漂亮的立式钢琴。不自觉地掀起盖布欣赏琴键时，⼿指轻轻落下，钢琴响起了清冷的乐声。之前在宅子里做工时，好像女主人经常弹。具体是什么曲子当时没有问，只是隐约记得女主人好像说过是罗⻉利亚（某国家，而且是战争的对⼿）的曲子，战时基本不敢弹……

月下一边⽣硬地说一边涮拖把。

它真的是理解了灰樱说的话吗……

「失忆？」

「有时会不自觉的笑出声来，又有时觉得十分寂寞，不由自主地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