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從小到大每天早晨和晚上都會喝血的望乃，有生以來從未如此飢餓過。

上課時完全無法集中精神，體育課上也因爲使不上力而被老師罵了好幾次。

作爲課程的一環的小型籃球比賽上，望乃也總是在拖後腿，結果一敗塗地。

輸掉的隊伍要負責在課後整理體育器材。於是體育館裏只剩下包括望乃在內的五個女生。

「真的無語。」

「有什麼辦法嘛。畢竟我們隊裏有影美醬。」

「真是笨手笨腳的。」

「還那麼陰暗。除了長得好看了點不就一無是處了嘛。」

聽着嘰嘰喳喳的議論，望乃握緊了手中的拖把。

她強忍着眼淚告訴自己，「早就習慣了吧。」

沒有吸到Partner的血，餓着肚子，比平時更使不上力氣。這些難處隊友們不可能知道。

沒幾個人能善意地接受這個性格陰暗的吸血鬼。

到了午休的時候，望乃已經餓得神志不清了。

偏偏在這樣的日子裏，平時棲身的圖書室裏沒有空位。望乃只好走上作爲備用選項的天台。

因爲天台在最頂層，上樓梯的時候搖搖晃晃的，幾乎快要摔倒了。

從未有過這麼久不攝取血液的經歷，所以自己也不清楚能夠堅持多久。

拼命地鼓勵自己說還能撐住，但這欺騙不了自己的身體。

望乃靠着牆壁無力地坐下。突然眼前出現了一個影子，她抬起頭來。

意識模糊的狀態下，甚至沒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誒，你就是吸血鬼醬吧。」

被目擊到決定性的場面，所以不可能再狡辯了。

慌忙和女生拉開距離，卻想不到任何辯解的話。

抑制不住地渴求着血液。

「我沒有把望乃當作姐姐。」

「……我比葵醬大，是葵醬的姐姐，所以……」

望乃不知所措地彷徨着視線，然而葵說話的對象卻不是望乃，而是眼前的這個女生。

「那，那是……」

這樣的藉口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多少年前的事了？別老是提起以前的事。」

「這樣啊……」

望乃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發現葵正用冰冷的眼神俯視着她。

「……爲什麼要這麼裝樣子。」

「好好好，礙事的傢伙就先告退了。」

「……你是不是傻。」

不只是由於飢餓，正因爲對方不是葵，望乃纔會拋棄理性，遵從自己的食慾。

預先道了歉之後，插入自己的犬齒。

「誒——Partner呢？」

望乃輕輕地點了點頭，葵立刻一針見血地說道。

「望乃剛纔是準備吸花憐的血對吧。」

望乃說不出話來。面前的女生好像察覺到了什麼，露出了微笑。

「可是我不熟練……因爲太不熟練了，就想着用她來練習……」

被稱爲「花憐」的女生並沒有表現出害怕的樣子，揮着手離開了屋頂。

爲了給不滿16週歲的吸血鬼配給血袋，健康的人類承擔着獻血的義務。但與一般人不同，直接讓吸血鬼吸血的人類志願者也是存在的。

「朋友……？」

現在只是忍不住地想從眼前滿是吸血痕的脖頸中吸取那鮮紅的液體。

「吸血的疼痛也就跟獻血差不多吧，如果熟練的話。」

「說還有剩下的血袋是在騙我嗎？」

「對這麼可愛的吸血鬼，真是太過分了。」

「那是……」

「哎呀~……被發現了。畢竟這孩子都快倒下了，看起來很可憐嘛。」

「肚子餓了……」

「雖然打着志願者的旗號，其實報酬挺豐厚的。你這麼可愛，就當是幫助吸血鬼，不收你錢。來吧。」

「不是……都是我，膽子太小……」

標誌着上課前五分鐘的預備鈴響起。

「嘛，是的。我想是因爲我成了望乃的Partner，所以就來多管閒事了。」

「你很有名的喲？吸血鬼很少見嘛。總是穿着連帽衫所以很顯眼……你臉色好差，怎麼了？」

「花憐，你要開玩笑也給我注意一點。」

女生解開襯衫的紐扣，露出了脖頸。

這個彎下腰來打量着自己的女生，望乃並不認識。

「可是，不想讓葵醬感覺到痛……」

「可是讓吸血鬼吸血是Partner的義務吧？那種Partner還是不要了吧？要不，我讓你吸點。」

「給我出去。」

對方催促着。望乃與昨晚不同，很自然地湊了上去。

但是，葵看穿瞭望乃的沉默，無奈地長嘆一口氣。

「我在做給吸血鬼吸血的志願者。和獻血的可不一樣哦？」

剛要用力的時候，突如其來的她的聲音使望乃如墜冰窟。

那是望乃爲數不多的幸福回憶。

不想讓那個葵感覺到疼痛。

想起了小時候兩人總是在一起的記憶。自己一直疼愛着跟在「望乃姐姐」身後的葵。

「誒……」

也是爲了不像昨晚那樣把葵弄疼，有必要在這裏練習一次吸血。

說不定也可以當成練習。

密密麻麻的全是吸血和瘀血的痕跡，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

「幹什麼呢。」

「如果把你弄疼的話，對不起。」

「爲什麼，知道……」

自己說着有血袋然後拒絕了吸血，現在很難承認這個謊言。

聽見鈴聲，葵一副不悅的樣子，解開了襯衫的紐扣。

「好了，已經沒時間了，趕緊……」

「……我能忍到放學後哦。」

「哈？可是……」

「下節課要換教室，我要走了。」

望乃使出所剩無幾的力氣，跑着離開了天台。

不可思議地，淚水沒有湧上來。

望乃很清楚，那是十年之前的事，對葵而言早已成爲過去。

對於正謳歌着青春的她，望乃的事不過是童年裏那些不值一提的回憶之一罷了。

儘管如此，執着於過去的望乃卻還是在葵的面前拼命地扮演着姐姐。

即使換作曾經的影美望乃，也只能徒勞無功。

「這麼可憐的姐姐，是不需要的吧……」

比她還要矮，又沒有朋友，想說的話也說不出口。

如此可悲的、現在的影美望乃，絲毫沒有曾經讓那孩子仰慕時的樣子。

望乃餓着肚子，再加上被葵的話語所打擊，午後的課程幾乎一句也沒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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