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島莓正值成長期——敷島鏡
《五彩斑斕的未來》 · 漆原雪人 · 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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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感到困擾的時候,也就是他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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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奶奶改過自新」
我、鹿野上悠馬,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敷島鏡這麼說道。
那是在剛喫完晚飯後發生的事情。
當我們倆在103室,也就是在鏡自己的房間裏一起打遊戲時,她這麼說道。
遊戲的內容我就不說了吧,是那種不能大聲跟人說的遊戲。畫面上有那種一會兒分開一會兒湊在一起的劇烈馬賽克。爲什麼我會和女生一起玩這種東西。太難爲情了……要是在從前,我都想矇住眼睛。
但現在,我並沒有表現得多麼慌張,能夠和鏡一起心平氣和地玩這些,彷彿理所當然。
說白了就是習不習慣的問題。即使是這種儘讓人害羞的狀況也不例外。關鍵在於,我現在對這種方面的遊戲甚至抱有興趣。新作一出,我甚至都會主動去搜集這方面的情報。
雖然要像這樣在精神上保持從容,自然也需要經歷比較難熬的一個過程。
「我覺得,奶奶有點太任性了」
坐在我的膝蓋上——那裏是兩個人一起玩遊戲時鏡的專用席——對着電腦的顯示屏,鏡有些生氣地撅起嘴巴。
「任性?」我在她耳邊小聲問道,鏡點了點頭說「是的」。「即使在學校裏也一直神氣兮兮的,所以交不到朋友」
「啊—……」
「在上課的時候她也不能老實坐着」
「是呀。她總是吵着說『還沒到喫便當的時間嗎!』」
我苦笑着回憶起那時的光景。鏡的奶奶、敷島莓,通稱小莓(雖然要是這麼稱呼會把她本人惹得怒火中燒,但我挺喜歡這個稱呼的),轉到我們所在的那個班級上學。即使年近百歲,她的外表依然是個不到十歲的童女。雖說是「敷島家的慣例」所致,就因爲她那旁若無人的性格,到現在已經引發了數不清的事故。
「好不容易有時雨和悠馬的照顧,奶奶才能上學」鏡嘆了口氣。「就這樣下去,也許會被開除的……」
自從我和鈴姐將敷島莓從「宅院」裏帶出來之後的一段時間,先是在宿舍裏一起玩遊戲看漫畫,她經歷了很多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久而久之她習慣了這些日常生活,措辭和不遜的態度多少也緩和了一些。正因爲判斷出她的這些變化,於是我們得出結論,是時候讓她去學校了。這還只是一週之前的事情。
有關讓她去學校上學的條件,敷島莓和我們約定了幾點事情。
還是說,她所指的是更加根本的問題嗎。
「哥哥……?」
真要說的話,也許她也算是受害者之一。
「對」
「是嗎?」
其心智失去了健全發展的機會。
對。
在與很多人共同生活、自由受到一定限制的同時,每個人都在其中、以自己的方式學習自我所獨有的精神性等等,我覺得這正是學生時代的特權。
也就是說,對於她來說「非日常」生活纔是真正的日常,她必須要學會爲了在這個正常世界裏活下去、所必需的技能(常識)——鏡所說的「改過自新」,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可是。
「悠馬」
也許對於鏡來說,敷島莓的確是眼中釘肉中刺,或者該說是難以歡迎。
「所以啊,該說是有點好笑吧」
「從以前我就覺得可疑了」
——不能做欺負人的事情,不說壞話,不能逞威風。
「是蘿莉控嗎?」
根本性的問題。
我也感覺自己似乎看到了她非常平凡的一面。
「……小莓的校服」
鏡無力地垂下肩膀,再一次深深地嘆了口氣。
「悠馬你難道是——不,即使不問什麼難道,你果然喜歡身體小的女孩?」
「悠馬……」突然,鏡變得灰心喪氣,「果然是嗎」
原來如此。
「誒?」
「哈哈」
「我想,鏡在擔心自己的奶奶,就像優等生一樣」
在學校生活中,集團生活是必不可少的。
「你沒想到這事會如此辛苦?」
「雖然她還沒做什麼奇怪事情,必須要一直看着她,好辛苦的」
不論誰,基本都沒有——糟蹋他人幸福的權利。在心裏對自己如此說着,我再一次用力地點頭,贊同鏡的話語。
但是……
「有點累了」
敷島莓兩手抓着裙角,「誒嘿嘿」地笑了起來,好像是覺得難爲情。
好事、啊。
「這對於蓮也來說,也太過悲催了吧」
要想享受這種「特權」,還是得遵守學校裏的規定,並且要有相對良好的態度。
我更加用力地抱住鏡,好似在表面我沒有惡意。
有關敷島莓在迄今爲止的漫長人生當中,她的遭遇,我陷入沉思。
「……嗯」
「你、你早就這麼想了啊……」
哪怕她沒有過去的那種惡意,只是單純地想見一面——不難想象敷島蓮也那時會是怎樣一種心境。也許會給他那段已經得到解放的陰鬱記憶,已經終於掌握在手的幸福帶來動盪。
要說爲什麼。
鏡點了點頭,回答道。「……雖然是我提議說,讓奶奶也和大家一起上學。我現在後悔得非常激烈。在宅邸也好、外面也好,和奶奶在一起就沒有好事發生」
一直以來所面對的盡是痛苦與恐怖。
「那個倒是挺可愛的」
只是能看到她穿校服,那對我來說或許就可以算作一件「好事」。
……她這個人類所必須身處的立場,是非常非常痛苦的。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含糊其辭。雖然我完全沒有那種癖好。
約定其一。
要說這給她的心蒙上一層陰影,也許是理所當然。
我不禁微笑起來。
我還記得當時,幾乎是鏡連壓帶哄給她穿上的,敷島莓開始是很不情願,說「不要不要給我住手,這麼鬆緩的西洋服,我絕不會穿!」,可是真的穿上了,她的表情看上去也沒有多抗拒。雖然制服的尺寸是最小的,即使如此還是太多寬鬆,手都伸不出衣袖來。感覺就像是套在制服裏面是的。在那之後,敷島莓四處張望,確認好沒有人以後,偷偷溜進宿舍的更衣室——站在置於那裏的鏡子前,滿心歡喜地端詳自己穿制服的樣子。而我躲在角落處,看到了這一切。
「因爲不習慣學校和宿舍裏的生活,很多都忍受不了了,雖說到處鬧騰是奶奶不對,但我覺得那也沒辦法」鏡嘟囔着,擠出嘴的話語恍若一陣嘆息。「和我一樣,奶奶很少出過宅邸,也是個家裏蹲。要習慣這個世界的「日常」,我覺得要花很長時間。但就算這麼說,也不能讓奶奶去哥哥那裏,他好不容易纔過上了幸福生活。那可不是什麼「沒辦法的」。奶奶已經沒有權利,阻礙哥哥的幸福了」
「去「商人之鎮」?」
學生服——
就和現在被我抱在懷中,坐在我膝蓋上的她一樣……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也許,還是不要帶奶奶去學校比較好」
「……是嗎?優等生?」
「…………」
鏡的祖母——敷島莓一直以來,都在與世隔絕的地方生活。
——不能表現得粗暴。也不能罵人。
因此,她對他人的痛苦纔會無動於衷。
「誒?」聽見別人叫我,我的意識離開了回憶。「……怎麼了?」
自幼便沒有自由。
一從記憶中拉出這些事情來……啊啊……嗯……我還是會純粹地認爲,她非常非常可愛。
自從她轉學以來,不到一週的時間裏。
「我之所以想讓奶奶改過自新是」鏡小聲說道。「因爲她好像還沒有放棄哥哥」
對,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敷島莓是惡人。
「誒、誒誒?」
「…………」
我回憶起敷島莓穿校服的樣子。
「你、你說要讓你奶奶改過自新,是怎麼一回事?」我試着強行轉換話題,「是讓她聽話,在學校裏安守本分?」
「你說她還沒放棄你哥哥是?」
這是他長年以來夢寐以求的一份奇蹟。
要是敷島莓再一次出現在他面前……
約定其三。
約定其二。
「…………」
雖然鏡的表情略有不滿,她還是繼續對我說。
「喜歡身體小的女孩子。這種事……」我覺得沒有。
「嗯,一有時間,奶奶馬上就嚷着要去見哥哥。想從這裏的地下室趕過去」
「不行。希望你只喜歡二次元裏面的小孩子」她不停地責備我說,「吶,實際上到底是不是那樣,是不是。」,鏡還說:「蘿莉控是病呀,腦子的病」
而奪走他這份夢想的不是別人,正是敷島莓……從她那漫長的詛咒當中得到解放,他才能得到自由。
「是啊」我覺得鏡的主張極有道理,點了點頭說道。「我也覺得,你說的很對」
——在學校裏不能使用「式」。
「……什麼?」鏡回過頭來,滿臉不可思議。「悠馬,怎麼了?」
她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就好像是在看什麼很骯髒的東西。這突如其來的展開令我動搖,大概就因爲這個,我的視線遊離不定。
「果、果然是什麼意思?」
即使面對這些條件,敷島莓依然哼着鼻子微笑道「哼,這點小事,太簡單啦」,感覺是挺從容的。
沒什麼好疑問的,那就是敷島蓮也,鏡的親哥哥。
上學第一天的前一天晚上,她得到了這件衣服。
所謂商人之鎮,也就是從這裏的地下室,「兩點四十五分」所通往的異世界。敷島蓮也大概在那裏,和家人其樂融融地生活在一起吧。
「啊啊,總感覺,在我面前的樣子,和以前,鏡把我搞得團團轉的時候一樣」
就算如此,我們絕不會一概肯定她。要想肯定她的一切,原諒一切——我們不具備任何條件。
到頭來。她一項約定都沒能遵守。
「誒—……」鏡嘟起嘴來。「……悠馬,感覺你有點壞心眼」
只是說出這個名字,全身便陣陣發癢……主要是脖子根那裏。四肢的根部之類。感覺很多地方都癢。這個詞儘讓我想起那時候的痛楚。
啊啊,就是如此。硬要說的話,迄今爲止的鏡也都是站在敷島莓那種冒冒失失的角色位置上——那種讓然搞不懂她下一秒會幹出什麼事情,生來就喜歡突發奇想,明明鏡之前還會因爲這個那個的弄得我團團轉。不知道爲什麼,鏡現在已完完全全是一副姐姐模樣了。
也許就因爲這個,鏡用那種「根本不能相信」的目光射穿了我的心……感覺心好痛啊小鏡。
「我想,奶奶她啊。可能在宅邸裏,和哥哥在一起的時候纔是最安心的」
所以她不想把「心的棲身地」讓給任何人。
不能交給他人。
爲了不讓他離開自己的手心,她施予蓮也祈禱和詛咒——在他身上幹了很多壞事,帶給他很多痛苦。
那已成爲理所應當的避風港,她不可能輕易忘卻。
直到現在,她依然會爲嶄新的環境感到不安,自我的世界突然拓寬,這也會讓她感到困惑。一不留神,敷島莓就想依靠敷島蓮也,希求他的安慰吧。
「…………」
「得到安慰」……
要怎麼做,她的願望才能實現呢。
……關於其辦法,現在還是別想了。
正因爲理解她的心境,纔沒有明言的必要。
「所以呢。我覺得,必須要讓奶奶改正這些缺點」
「爲了你哥哥的幸福?」
「對」鏡點點頭,「某種程度內,自己的心必須自己保護。那就是改過自新」
「原來如此。也許……是這樣吧」
「也許,這個理由是無法適用於所有情況,她的意見自身並沒有問題吧」
「我覺得,爲了這個,必須要讓奶奶在學校、以及宿舍裏的生活當中一點點改正,學會去理解人的心情」
「噢—……」
這樣啊。
「打理好私生活,『學會理解他人的感受』、嗎」
不然,一切無從開始。原本的話——「自己爲何要受到懲罰」。要是不讓對方知道懲罰的正當性。那個人大概會一次再一次地重蹈覆轍。過去,她沒有機會了解別的世界,一直都在她的世界中,走着她所相信的正路吧。
對於蒙受損失的這一側來說,那纔是平等……最爲可靠的「信服」。
那既是迄今爲止的敷島莓。
必須要讓她一點點理解其界線。必須要尋求她的理解。
「——想那麼幹,你們又會像這樣煩人得很,所以我纔會一直忍耐着。還得忍受那種下賤人物的胡言亂語……要是晚到了一點點,那個老師又會嘰嘰歪歪地吵個不停。所以我纔要早點準備」不知道爲什麼,敷島莓一臉得意。她還說,「怎麼樣,我很聰明吧。」「但是校服和和服不一樣,穿的過程很麻煩……不是費不費時間的問題,我不擅長幹這種事情。所以就讓悠馬給我穿吧」
「……纔不會被扔下呢」鏡嘆了一口氣。
因此,今天不能玩太晚遊戲。
「奶奶。時間還很早的呢。太吵的話,會給大家添麻煩的」
我離開了103號房。
就在這個瞬間,房門大開,一個全裸的幼女跑進了我的房間——管理人室。
信服和安穩。
還有頭被砍下來……然而,我現在卻完好無缺地站在這裏,有關這點的原因,我至今未能得出答案。
「才這個時間……」
「……差不多該睡了」
即使養育她的環境惡劣至極,即使她是在那種無論什麼樣的聖人君子都會被培養成「世紀級殺人鬼的環境」,只要實際做出行動的,既不是「教誨」也不是「環境」,而是「她自己」的話……這個世界的人們就會斥責她,說「你想得真美」。對於無法將殺人理解爲「惡」的敷島莓,外界沒有做出任何解釋,沒有告訴她那就是「壞事」,單以自己的「正義尺度」,彷彿理所當然一般的傲慢態度,判決這些。
「不是!怎、怎麼會」要是你叉着腿站在那種地方,有很多東西都能看到!我緊緊閉上雙眼。朝這個一臉疑惑的幼女喊道。「好啦!你趕快離開那裏……敷島莓!」
敷島莓百無聊賴地說道。
她毫不客氣。
「班主任不是很囂張地說過了嗎,不讓遲到的人坐巴士」
「晚安,鏡」
受敷島莓命令,要將騙走鏡的我殺害,抑或是留條命回去。於是他的刀刃以非常利落的——甚至可以如此形容的速度,砍下我的四肢,殺害了我。對,我被他殺了。右腿、左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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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那段記憶我依然銘記在心。
那時我還躺在牀上,全裸的幼女大搖大擺地入侵別人的房間,就隔着被子,撲到我身上來。
我慌慌張張地張望四周。
昨天那尚未完全消化的晚飯都要逆流了。
但是,在共享那些認知之前,敷島莓的世界就崩壞了。
「本想趁你睡着的時候悄悄溜出房間……露餡了嗎」
身處這個日就月將的現代世界,敷島家至今卻仍保留着腐朽而充滿火藥味的習俗。自從他們兄妹降生以來,一直受此惡習束縛。而這個男人自那時起,就一直在孤軍奮鬥。
悄然到來的輕微睏意,讓鏡開始揉眼睛。
對她來說,這個世界就是不平等的最好寫照。以爲自己一人揹負着整個世界的地獄——在她年少時,遭受過無休止的劇痛和慘烈的寂寞,這讓她經常產生這樣的錯覺。但她絕不是醉心於遭遇悲劇的自己。要是她能夠得到常人的幸福,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走上幸福的道路吧。但就像那樣,她的命運——我覺得這樣形容並沒有錯誤——並不能如意。「這個世界並不平等」這就是她的、她自己的世界。是她所無法「信服」的存在。正因爲如此,對於過去的她而言,必需更加深刻地理解旁人與自己的差異。「尋找世界之所以不平等的正當理由」讓她的心靈得以維持下去。爲了將自己與旁人在境遇上的差異轉變爲「信服」,爲了將她得到的一點點愛轉爲「信服」……信服、信服,沒錯就是信服……她太想得到「信服」,能讓她感到哪怕一點點公平的深刻「信服」。爲此,只要她認爲是有必要的,甚至能殺害剛生下的嬰兒——那就是敷島莓,也就是我、鹿野上悠馬的戀人、敷島鏡的祖母其人。而我開始對敷島莓的本質有所瞭解,也是在幾星期前開始的。
只是記得,我好像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還有哪個人的溫柔聲音。僅此而已,不知道爲什麼,我並不想深究這個謎。
我覺得現在是——早上。有一點衝擊吵醒了我,意識還沒有轉過來。什麼。
我們必須要告訴她「今後的這個世界」。
明天也要上學。明天還有課要在校外上。要去鄰鎮上社會參觀課。這個活動異常地麻煩。
我確認了一下牆壁上的時鐘。早上五點……喂,真的假的。
敷島莓是「敷島家」的現當主,就爲了她單方面的「信服」,敷島蓮也失去了雙目,失去了所愛之人……甚至連和她妹妹——心靈唯一的避風港也失去了聯繫,我就是在這其中的一場對決裏,得知他們兄妹和敷島莓的因緣。
「唔……」
剛剛還在夢周公的我被着突如其來的吵鬧聲吵醒,正在發矇。究竟發生了什麼,還在懵着……總而言之就是沒睡醒。
「等、等等。你等一些啊」
是他告訴了我,有關敷島莓所在的那個世界的情況。
唯有這些爲她所重。
「喂……」突然,她的臉繃了起來——擠出那種壓到低谷的聲音來,俯視我的眼睛和眉毛擠到一起。「……我都說了,叫你別用那個名字」
敷島莓嘴角一揚:「那小子可別太得意忘形。」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敷島蓮也。
敷島莓,她的的確確是一個惡人。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但是她的邪惡算是她自己的罪孽嗎。對於不得不成爲惡人的人類,也必須像主動染指罪孽的人一樣,施加嚴苛的刑罰嗎。
嬌小的腳陷進腹部,我呻吟起來。
爲什麼一大早的就得碰上這種事……我應該向哪裏發泄自己的怨憤。
「怎麼了。臉很紅啊,你發燒了?」
「……誒」
「我不禁感到佩服。心想——鏡也長大了啊。雖然要是這麼說出口,會讓自己顯得高高在上。但是,想起剛剛見面那時候,我還是深刻體會到了鏡的變化」
「快起來」把手抱在胸前,隔着被子,幼女就佇在我肚子上。「準備去上學了。給我快點」
「哼……是鏡啊」
對罪人,是不能酌情做出判決的,沒有分毫餘地……無論那有着什麼樣的身份和經歷,不許出現例外情況。
「我可是敷島家當主,居然用那個口氣對我說話。要是不讓那種貨色嚐嚐苦頭,他們就認識不到自己低賤的身份。本想要是他實在太煩,等放學後把他叫到教室來做點粗暴的事情——」
以及什麼是好事——
我的意識逐漸清醒,也理解了,自己正處於何種狀態。
她使勁地踩被子——我完全清醒過來。
她希望怎樣的結果,又應得到怎樣的結果……我該支持她的哪些行爲。
那會給她的心帶來安穩。
「……嗯。悠馬,晚安」
敷島鏡的親哥哥。
「你發什麼呆呢,學校都快上課了不是嗎」
其進展。
「——不、不是,都說了那個……」
只是單方面地施以懲罰,到最後什麼事都不會改變,也不會到頭。
「唔誒」
但是我在想。外面世界的正義(常識)對於我來說也是可以接受的存在,能夠給予其全面的肯定……即使如此,對於一無所知,未曾得到教育的她來說,既然要施於其單方面的正義與斷罪。作爲前提條件,必須讓她擁有與之相應的認識。
夜更加深了。接近於午夜時分。
「我、我懂、了……唔!等、住手!要、要吐了……」
「我都說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吧!」咣嚓咣嚓咣嚓……她卯足了勁踩我,「都說了別喊我那個名字,要說多少遍你才能懂!」
對於她來說,那也許是很唐突……她今後必須在新的世界學習爲人處世。那都是爲了讓她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在從今往後的未來當中幸福地活下去。
「喂悠馬,給我穿校服」
不論如何。就在那種對決當中,我瞭解到他們「敷島家」的情況。
發生了什麼。
我抱起鏡輕巧的身體。給昏昏欲睡的她換上睡衣——讓她躺在牀上。
雖然沒有答案……但是「絕大多數」人是不會接納她的吧。
信服。
還有應得的結果。
其計劃。
「你沒聽見嗎。我剛纔在說,給我穿衣服」
——敷島莓是惡人。如果殘虐無道擁有生命與自我,大概就會變成她那個樣子。並且她沒有一般的「常識」和「道德」等觀念,甚至無法分辨什麼是罪惡。正與邪這些感情撼動不了她的心,對她來說,最爲優先的是「信服」。
如此這般。
鏡按住了發狂的敷島莓,把她從我身上抱開。
直到某一天她認識到,她那嶄新的幸福中有着怎樣的價值……
「你說什麼呀,今天可是『社會課參觀』的日子啊。要到鎮子外面去。你們纔是,還想悠哉到什麼時候。要是被扔下了,我可不管」
嗯,明天、再見。
……而成熟起來的鏡,今後會如何讓敷島莓改過自新。
「嗯……」
也是從今往後的敷島莓。
什麼是壞事。
看來,這需要我們倆,抑或是三個人一起,,先仔細商討一下「今後的事情」纔行。
「等、等等!奶奶你在做什麼啊!? 」
我不知道。
「哈啊、哈啊……咕呼」
「不、不行。不能幹壞事!」
「咕唔」
正當遊戲也接近終盤時……
有關敷島莓,我再說點什麼吧。
大概是聽到了騷動聲,鏡衝進管理人室。
明天見。
「…………」
「不行」使勁搖搖頭,鏡用自己帶過來的毛巾包住她那全裸的祖母。「校服一直都是我幫奶奶穿的。今天也和平常一樣,我來幫你穿……而且這裏已經不是宅邸了,不能這樣子光着身子到處跑——」
「不要」敷島莓一口回絕。「我要悠馬給我穿,鏡不行」
「爲什麼你要這麼任性」鏡嘆了口氣。
「那還用問,因爲你水平太爛」
「誒?水平差、嗎?」
「啊啊,沒錯。你真的不會幫人穿衣服。頭髮都掛在釦子上了,很痛的」
「……那種事」
「你能說沒有嗎?哼」她哼着鼻子,彷彿在說「你這傻帽」「就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可能照顧得好我」
小莓表現得洋洋得意。
「……你那纔不算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鏡無語地搖搖頭。
「再說,我本來就很討厭女的。只是想象一下被同性觸摸,就得起雞皮疙瘩」敷島莓以兩手抱住身體。「而且,鏡你也經常讓悠馬幫你洗頭不是嗎,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我也想讓他洗,想讓悠馬從頭到腳都給我洗得乾乾淨淨」
「我、我沒問題,悠馬和我是戀人,所以沒問題……」
「是嗎,是戀人就沒問題、啊。那樣的話,我就得讓悠馬什麼都給我做」
「誒……?」
一看小莓這反應,鏡瞪大了眼睛。
「當然就不只是更衣,梳頭髮、上廁所、陪睡、喫飯這些,全都要悠馬照顧我」敷島莓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並且有時還可以和悠馬做些色色的事情」
「…………」
誒。
我目瞪口呆。
「做了色色的事,我和悠馬也成爲戀人了」
毫無保留地,我得知構成這個「世界」的全貌——面對這種事,不笑又能怎麼樣。這個世界一定是由話語構成的。一定……不,毋庸置疑,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
「我說啊,你」
「都怪奶奶不聽話!」
「……小孩子拌嘴啊」
「哼,算了」伴隨着嘆息聲,她轉過身去,拉着罩住整個身體的毛巾邊,「不能讓悠馬來的話,從明天起就讓蓮也來」
「小莓」
……但是。
「對自己的祖母竟沒有半點敬意……我都想看看你父母是個什麼樣……還真是……」
響起聲音來。
沒錯。那個人如此說道:麻煩就在於,每一個人在活下去這個過程當中,一直都不明白自己想做些什麼,想成爲什麼樣的人……
……我?
我想起了昨晚鏡的一番話。
我不是足夠坦率了嗎。
「不,不是那個意思。不是讓你依照那庸俗的慾望肆意妄爲。那可不是我所指的坦率,不過是單純的任性而已……雖然,如果硬要說這個任性也是『堅守自我』的話,嘛,和坦率也算是有着直接性的聯繫」
「嗯嗯。在宅邸裏一直都是讓蓮也照顧我……那傢伙做的很好呢。各種方面全都是,當然色色的事情也是」
「你能不能別讓『那孩子』太過煩惱」
不過,仔細想想。
我沒有聽過這人的聲音。
現在是早上五點。
——吐出一口氣。
「……哼,我已經聽膩你的「不行」了」她臉色一歪,很是厭惡。「我是『敷島家當主』,纔不想聽區區一個孫女囉嗦。不如說我居然能忍耐到現在,都應該有人誇獎一下。今後我就按自己的意思來了」
我嘗試去思考,思索那個人所說的事情。
「我們必須要讓奶奶改過自新」
「說了可以偶爾做下情事的人不是你嗎!」
「真憂鬱」
這果然是夢。
「而且!奶奶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悠馬直呼其名的!? 」
「敷島、小莓」
「啊—!說人家白癡的人才是白癡!」
一大早的,真希望她們別這麼鬧。
「開、開什麼玩笑!」突然,敷島莓漲紅了臉。「都說了叫你別用這個名字,要說多少遍你才能懂!」
「…………」
我依然坐在牀上,默默地看着這兩個人吵。
「坦率可是一種才能……探尋自己真正的追求,還有願望等事物、詢其真僞、理解這些想法。這些事真的很難。既能以『夢』來形容,也可以說它是『目標』,總之,可以說那是……爲了將存在於自己心中、類似於目的意識一般的東西發掘出來,所不可或缺的感受。那可是一種優秀的才能,關係到你能否意識到那類感覺」
心裏就一個念想,願她能早日習慣這個世界。
無論其話語中的感情,還是那感情當中的道理。所有一切……我立刻就理解了。
但這裏並不是現實世界,而在夢中,雖然我沒有任何根據,卻能自然而然地理解這一點。

……無法自已的鬥嘴繼續升溫。
孤零零一個人。
我……
「哈啊……哈啊……」
「嫉妒嗎!你嫉妒嗎!? 哈哈!悠馬—、悠馬—、悠馬——」
光着身子溜達——自己的衣服都穿不好——搞不好就想報復老師—— 這些一定是,「應當改正的地方」吧。
至少想讓她學到,要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所必不可少的、最低限度的知識。
啊啊。原來如此……
我是在夢中醒來了。
有種不明所以的疲勞感湧上心頭。
色色的事?
「…………」
那是什麼意思。
「……嘛,就我的身份,也沒資格向你拜託這些。再說,由我說出「別讓『那孩子』困擾」這種話,已經遠遠超出了自以爲是這個範疇」
那麼,我究竟想做什麼。
「都說了不行!奶奶你等等!」敷島莓又光着身子跑了出去——大概是往地下室的方向跑,鏡在後面追她。「你不能去哥哥那裏!絕對不行!」
「你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明白今後想成爲什麼樣的人對吧」
雖然我不知道這聲音出自何人,但我卻非常理解這人是什麼意思。
是出自哪個陌生人的。
嘰嘰喳喳地。
「…………」
「咕呶呶呶呶呶……」
——敷島莓做了一個夢。
「只要成爲了戀人,就可以讓他做了吧。無論是一起洗澡,還是一起喫飯,全部都可以」
我正在做夢啊。
3
雖然她身體這麼小,懷孕的時候恐怕也和常人有所不同,即使如此,敷島莓也是一個曾十月懷胎,生下子代的「母親」。雖然這麼說對她或許有點失禮,我是想象不了她生孩子時的模樣……啊啊,這一事實同時也讓我感覺到,居然有人會和身體這麼小的孩子相愛……怎麼說呢,那讓我有一種非常微妙的心情。
一片純白,不,也許這裏是一片漆黑……可能是一個充滿了書的奇怪地方……總之,我身在這樣一個空間裏,明明不存在任何人,卻有聲音在此處迴盪。
「那是你孩子吧」,雖然這麼吐槽也算是不解風情。
摻雜諸多找茬成分——
啊啊,沒錯。怎麼可能不笑。
我不禁笑起來。
「誒?……讓哥哥來?」
「……接着睡吧」
今後要讓敷島莓學會的東西似乎有山一樣多。總覺得任重而道遠。
很容易想象,今天這一整天,我們也會被敷島莓弄的團團轉。
「你說什麼!你這白癡對我說了假話嗎!」
大概是吵累了,兩個人都燃燒殆盡。
對不起。
「奶奶……」鏡眯起眼睛來,「要是你對悠馬下了手,我不會原諒你……絕不原諒」
怎麼一回事……?
我,敷島莓睜開眼睛來。
「…………」
……啊啊。該怎麼說呢。
隨即,我的心裏滿是不愉快的感情。
我就這麼被扔在寂靜下來的房間裏。
我不明白,自己今後想成爲什麼樣的人……?
今後,我想成爲什麼樣的我。
那是什麼意思。
「我、我纔沒說過!」
「不、不行!」
「…………」
「哼,爲什麼我非得聽你的不可。我想和悠馬做色色的事,這和你的意見有什麼——」
此人對我繼續說道「你應該變得更加坦率一點」
「真是……居然有這種孫女……」
「啊啊……這樣啊。原來如此」彷彿完全理解了似的,那個人繼續說道。
啊啊,嗯。
自然而然地想到,大概是這裏所有的某種力量,給予我這種不可思議的影響。
從鏡口中冒出這樣一句話。
「囉嗦!」「少廢話!」
……坦率。
這簡直就像是……
我再一次蓋上被子,閉上眼睛。
「……沒事」
那個人如此說道。
「我告訴你一件好事吧」
好事……
啊啊,沒錯。那個人說道。
「就是所謂的,『鼓起勇氣,邁出最開始的一步』」
我有種預感,自己即將從夢中醒來。
這個夢非常短暫。
鼓起勇氣,邁出最開始的一步。
並且,還要變得坦率。
也許是多虧了充滿這個奇妙「地方」的力量。
雖然自己在夢中所得知的祕密,我並沒有完全記住。
但是我感覺……有關自己究竟想成爲什麼樣的一個人,我有了一點頭緒。
4
「……要是讓我見到蓮也,我可以聽你們倆的話」
第二天晚上。
在鏡的房間裏,敷島莓她——至少在心裏,我差不多可以叫她「小莓」了吧,其實我還挺中意這個稱呼的——面色凝重地說道。那時她們正在泡澡,鏡正在用梳子打理小莓那長長
的頭髮。
「……奶奶,你剛纔說了什麼?」梳子的動作突然間停了下來,鏡問道「……要是讓奶奶見到哥哥就……?」
「啊啊。沒錯。我已經受不了你們的說教了」
一邊笨拙地脫着鬆垮垮的校服,敷島莓說道。
爲什麼。
——嬌小的身體撲了過來。
明明迄今爲止,她根本不可能宣告什麼「我要鬧了」,不由分說地就會到處撒潑。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小莓睜開眼睛後……突然老實了起來。
「…………」
「……很多就是很多。就算你不去管這種事情,也沒什麼關係吧。就是所謂的『個人隱私』我可沒義務,將碰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你們」彷彿鬧彆扭了似的,她把臉撇向一邊。
「…………」
「唔—嗯……」
「果然校服還是太複雜了,我不懂!裙子和、呃,罩衫?纏在一起……」撞到了腦袋很痛的!她眼裏還泛着淚花。
學會了一個人洗澡,
在那以後,敷島莓非常努力。
「啊啊,正是如此。我聽從你們的一個要求,所以我也希望你們能接受我的一個要求。一般來說都是這樣,那纔是最低限度的「信賴」。所以我要考驗一下你們。如果你們不學着像我一樣去體諒我,我就只能判斷,我在這裏甚至沒有得到最低限度的自由。就和俘虜和人質無異。那樣一來,我就不得不把你們視作敵人,也就必須要不惜一切手段,尋找逃離這裏的方法……是那樣對吧?」
她那滿面的笑容,多少觸動了我的軟肋。
但是。
可是,令她不安的對象、小莓的真實想法究竟如何。我現在就是推測不了……
「…………」
但是鏡並不希望這樣。
將昨天的那次談話,和小莓今天的言行放在一起,「……就是說你想練習,學會一個人穿,這樣理解行嗎?」
「現在,考慮我所處的狀況,和你們做對確實是沒有任何好處,只會喫虧……但要是對你們言聽計從,毫無抵抗,或許那也有問題。所以纔會有這個妥協方案,折中案。稍微體諒一下你們也是必需的吧。當然這不僅僅針對我一個人,希望身爲交涉對象的你們也能考慮一下……別看我這樣,「敷島家」所接下的暗殺工作全都是由我負責交涉的。關於如何最大限度地實現自己的想法和要求,其根本我早已熟記在心,和對象之間的信賴,纔是最爲重要的」
管理人室的門被人氣勢洶洶地打開,聲音把我吵醒——
不行是不行……
儘管如此,她有時還是會和鏡拌嘴……
「可以的話,我不想讓事情發展到那種境地。」小莓以這一句結束了她漫長的說明。她還說,「因爲除了這個宿舍,我再無別的去處,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我說,鏡,小莓她是怎麼了?」我悄悄去問鏡。
「發生何事!? 」
「正是」小莓使勁地點點頭,看着我的眼睛。「不是「給我穿」,是「教我穿」」
雖說,這個表達簡直就是說,她正處於人質或俘虜一類的立場。
我們呆住了,面面相覷。
社會課參觀……
「……信賴、很重要」我表示同意。
好奇怪。
抱着胳膊,我思考着。
但在她的表情之中,依然有着些許不滿,未能完全壓抑下去。
在喫飯和上課的時候也不鬧——
「教我穿校服!」
我明白了。
「小莓……」正想要繼續說「你這不是一點都沒變嗎。」時,我閉上了嘴,我平時都是在心裏這麼稱呼她的,一不留神就把「小莓」說出口了。
反抗、嗎。
「誒?」
小莓似乎不喜歡晚上一個人睡覺,在睡覺的時候總是鬧着要讓人陪。因此在過往,我們每天晚上都要苦戰一番……但現在,夜晚逐漸恢復了寧靜。
「我能明白你的意思」
但是,大概她並沒有說錯吧。因爲現在,敷島莓就是被強行束縛在此地,失去了行動自由。
爲什麼她的態度會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爲什麼到最後,她不惜做到那一步,也想再見一次蓮也。小莓並沒有解釋這些。
「……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也許真的是這樣沒錯。對我來說這裏面是有能夠接受的成分。
「……教你?」我揉揉眼睛。「怎麼穿……?」
但小莓只是嘟起嘴來「都說了讓你別那麼叫……」就沒再做什麼,「……悠馬。校服、教我、怎麼穿」,輕輕地搖動被窩裏的我。
從第二天起,敷島莓變了。
「我說的就是,從今往後,多少可以聽你們的」
聽了鏡的提問,小莓點了點頭。
「嗯嗯……!」
我逐漸清醒過來。
敷島莓曾經身處在一種異常環境(也可以說是受到了污染),那對她來說曾是「普通」
我放下胳膊,點了點頭。
最後還是說「……我明白了」,離開了房間。「悠馬這個小氣鬼」嘴裏還說着孩子氣的話,很符合她的外貌。
原來如此。
5
「…………」小莓默默地點頭給我看「……畢竟這可是約好了的。我要儘自己所能,學會你們所說的「好好生活」」
「…………」
我們這個年齡的人,正處在最高等學府的門檻之前。我從未想象過,我們居然會在這個年齡,被帶去參加這種活動。於是就坐着來自學校的接送巴士,我們出發了。
「……雖然我不是很懂,總之,奶奶今後是有打算聽我們的話,可以當做是這個意思嗎?」
「咕唔……」
「所以纔有交換條件?」我問道。
「這個」
「悠馬……該怎麼辦?」鏡不安地說道。「要不要讓哥哥和奶奶見面……」
就我的印象來說,這反應太收斂了,不符她的風格。
小莓想見蓮也。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是讓我見、還是不讓我見。你們怎麼選。要是不讓我見……我還會鬧下去」
爲何。
……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讓她做到這個地步。
我也能理解鏡的不安。
不對。
雖然是這樣沒錯。
「悠馬……!」
我們回憶了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情。
因爲我們吧小莓帶到這裏來,並不是爲了把她作爲人質或者俘虜,利用她去達成什麼目的。
「……也不是突然就有了」小莓撅起嘴來,「都說了發生過很多事情了吧。」似乎不太好說出口,她面露難色,「……只是我察覺到,就我在這座宿舍的立場來說,太過反抗你們對我也沒什麼好處」。
「啊啊、正是如此」小莓點了點頭。「……因爲今天一整天,在「社會課參觀地」那裏發生了很多事,我累了。雖然準確來說,應該是在去參觀之前……我決定改變一下想法,要是你們讓我再見蓮也一次,我會更加努力去聽你們的話」
「但是……這不一樣啊。並不是任由你們擺佈。我可不想只是無條件、而且單方面地接受你們的要求」
一大早。騷動聲。微妙的暴力……以及全裸。
就這樣沉默到了現在,小莓終於說話了,蹦出口的就是那麼一句「……要是讓我見到蓮也,我可以聽你們倆的話」。「爲什麼……」鏡滿臉的不可思議。「……奶奶,爲什麼。只要能讓你再見一次哥哥,居然就會聽我們的話。「爲什麼,你突然會有這種想法」
「……莓奶奶,我們也儘自己所能,去體諒你吧」
「…………」
鏡一臉喫驚得看向我。
開始是學習穿校服,
的環境,束縛了她的精神。而現在的小莓,正在嘗試着掙脫精神上的牢籠,理解我們的「普通」、「日常」等存在,我們從她的身上看到了這些徵兆。
「奶奶……」
「我不明白」鏡搖了搖頭,「我也想知道。」
正如鏡所言。蓮也現在好不容易纔得到自由,不能讓她去見蓮也。
「……嗯,我明白了」
「……和早上相比,反應完全不一樣」鏡一臉驚訝,「你說發生了很多,是什麼事情?」
雖然這類疑問是源源不斷……
接受自己的主張——或者是儘可能地考慮到。我認爲,那是表現關係平等的條件之一。
再怎麼說,身爲男人的我也不能教小莓怎麼穿衣服(如果是實際上一邊給她穿衣服一邊教她怎麼穿,就更是如此了),當我拜託她,讓她去找鏡時,小莓她雖然表現得有點不情願,
小莓在出發時間前也胡吵胡鬧,在巴士裏不是「還沒到嗎!」就是「……誰都行,快給我便當」或者「……嗚嗚,我暈了。嗚誒誒」,吵個不停。等她鬧了一陣子,還睡着了。真是的,何等地任性,給人添麻煩也該有個限度吧。
令人喫驚的是,敷島莓真的嘗試去改變。我理解了這些。
敷島莓的態度非常好,甚至到了令人意外的地步,和今天早上相比可以說是完全相反。
在參觀地裏走動時,她幾乎沒有說話,表現得很安靜。即使到了喫午飯的時間,她也沒喫多少便當。雖然她說是因爲暈車,我們還擔心她是不是很難受,貌似她也不是身體不舒服……只是默不作聲地走在我們身邊,看上去像是在思索什麼……直到現在,面對她態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我們依然困惑不已。
「我明白了,我教你」我輕輕嘆了一口氣,點點頭。「我幫你」
等我們來到參觀地時,不僅僅是我和鏡,整個班的人都累得不行。
是嘗試去改變。
但在我看來,這樣已經足夠。
最重要的不是結果。
在這個場合下,在任何人眼中都完美無缺的成果並不重要。
而是朝那個方向發展的「過程」自身,纔是彰顯她內心的關鍵證據,我如此認爲。
敷島莓正在嘗試着改變——我認爲對於桀驁不馴的她來說,擁有這種意識自身,纔是重要的,而且我們可以將其視作「改變」。
所以今天。
依照約定,我們和小莓一起,前去拜訪敷島蓮也。
「……當時我嚇了一跳」
在我們帶着小莓,三個人一起前往地下室的路上,鏡感慨頗深地說道。
「在那時,悠馬剛開始說可以讓奶奶去見哥哥的時候」
「不對。不是可以讓她去見,我只是說,我們這邊也可以多少體諒一下小莓的想法」
在我表示要「體諒」小莓的意見以後……我附加了一點類似於條件的事情。那就是「並非直接會面——而是去商人之鎮,暗地裏偷看敷島蓮也的「現在」,這樣如何。」我如此提議的。我想這樣一來應該就不只是對我,也能使鏡和小莓妥協。
所以準確來說,我們現在不是去見敷島蓮也,而是在遠處確認他們如今的生活。
小莓接受了我的提議。至少在表面上,她是點頭同意了。
……但是小莓她是不是真的接受了,我直到現在都還有點在意。
「今天的事沒有告訴哥哥,所以我們必須藏得好好的,不能嚇到哥哥了」
「…………」
聽到鏡那自言自語般的話,小莓默不作聲。
好像是在煩惱着什麼。
好像是在認真地思索着什麼。
我被人強行從夢中帶到了大清早。
真的太傻了。
就像在那個一片全白的夢中,不斷迴盪的「聲音」所告訴我的一樣……我不論何時,都被囚禁在漠然流逝的時間當中,甚至連自己該煩惱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呆站着不動……我原是這麼想的。
認爲這對蓮也來說也不算困難……
蓮也和我沒有絲毫相似之處。
「…………」
6
我不就只能,對這無藥可救的自己,徹底無語了嗎。
「妻子……那、那個男的。不僅僅是鏡,甚至對蓮都……」
以自我爲中心什麼的,我早已超出這類範疇。
「正確」
「悠馬,我有問題。你知道今天是星期幾嗎?」
三個人一起走在大道上,我和鏡還有悠馬就躲在陰影處,在遠處凝視着他們。
她使勁地往我身上壓。
她的口氣聽上去就像是,反倒是她對我感到無奈。
直至今天,愚蠢的我才終於理解到這一點……
我曾覺得,如果我爲迄今爲止的事情向蓮也道歉,如果能再一次生活在一起,似乎就能擺脫「不知道想成爲什麼人」這樣一種狀態。爲什麼……那是爲什麼呢。我思索了一瞬間——啊啊,正因爲我們非常相像,只要持有相同的問題,就能再一次,彼此引導對方得出相同的答案。也許我是這麼想的……我以爲,那纔是我自己的「最開始的一步」
我真是蠢到心眼裏了。
……我發笑,這真是滑稽。
……那微笑非常非常溫柔。
我都讓蓮也遭受了那麼多痛苦。
「饒、饒了我吧,哥……這是誤會」
我覺得很可愛。
「啊,那麼,明天的祭典,也把哥哥他們叫過來吧」女孩子說道。「那個,可以嗎,爸爸,媽媽」
我們都迷路了。
像那樣微笑着,接受……似乎我就像個傻子一樣,期待着這些。我察覺到了,自己這愚蠢至極的想法。
如今我明白了。
「爸爸,媽媽,煙花真漂亮呢」和蓮也手牽着手,一個小孩子興高采烈地說道。
蓮也。
只要說我很寂寞,他會笑着說「沒事的」。
而那種表情,他從來沒有向我展露過。
我本以爲,你也和我一樣,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麼,想成爲什麼樣的人」。
敷島蓮也是一位父親。敷島蓮也,是他所愛之人的唯一。
女孩子嫣然一笑,表情多種多樣。蓮也微笑着看她。
她滿面笑容,就好像自己翹首以待的一天終於到來了。
對蓮也和他所珍視的人,做了那麼多欺負人的事。
「咕唔!? 」
我的內心。
被我的孫女鏡和悠馬帶到這裏,我所看到的蓮也正在微笑,臉上有着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回去吧」
「難得的休息日,我們去哪裏玩吧悠馬」她輕輕搖着被窩中我的身體。「你看一下。我都換好衣服了,可是我一個人做到的」
聽了女人這番話,蓮也瞪圓了眼睛:「你說什麼……!? 」
「這個鎮子真厲害啊。會在孩子們的生日裏放煙花舉辦祭典,居然還有這種習俗啊」而蓮也就在我面前回答道,聲音非常安穩。
「這個。指的就是悠馬先生,蓮也」狐族女人答道,她只對蓮也一人展露純真可愛的女性笑容,彷彿在向蓮也撒嬌一般,讓身體在蓮也身上磨蹭,「蓮可是最喜歡悠馬先生的了」
「嗯?哥哥……?是說誰?」蓮也一臉不解,大概是女孩子母親的狐族女人答道。
對不起,蓮也。
已經腐爛過度……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
我本想無視什麼與悠馬和鏡之間的「約定」,不是在遠處望着,而是衝到蓮也面前。我今天的乖巧模樣,只是爲了那一刻而裝出來的。
她正在想些什麼呢。
「這樣的話,明天也是祭典了呢!」
「『想見蓮也』這個約定一實現,您就恢復原樣嗎」
對於蓮也來說,我和他沒有分毫相似之處,不過是個「惡人」而已。
「…………」
身旁的悠馬臉色直髮青,鏡安慰他說「沒事、沒事的」。
她說得那麼直白,這也挺令人傷心的。彷彿迄今爲止的努力全都以徒勞告終。
「悠馬,起牀!」
這種事。這種、太過顯而易見,並且爲時已晚的事情……我直到現在才注意到。
就和身體一樣,心靈依然幼稚。
只要說我很悲傷,他會說「我也很悲傷」,和我一起流淚。
「是的,明天應該是鄰居家孩子的生日吧」而一個女人牽着蓮也的另一隻手,面露溫和而柔美的笑容。
即使如此,蓮也還會原諒我……並且還會站在我這邊……究竟有什麼根據,能讓我如此認爲。會讓我有這種想法。
將時鐘的指針對準「兩點四十五分」。
我終於、在無意間明白了,自己是什麼人……
並且,那已經無可救藥……
「……謝謝你們。已經足夠了。所以,回宿舍吧」
怎麼辦。
我、敷島莓的思考停留在一片空白。
「…………」
「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啊悠馬!已經到早上了!」
自己想成爲怎樣的人。應當成爲什麼樣的人——蓮也都非常清楚。
……我想衝到蓮也面前。
她很高興地說道。
對無家可歸的我。
因此,我希望得到蓮也的愛。
「嗯!我認真的!我要成爲我最喜歡的哥哥的妻子」
我真蠢。無論何時,都蠢得無以復加。
關上門,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燈泡變得忽明忽滅。
到達地下室。
7
但是。
可是……
已經足夠了。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我拉起鏡和悠馬、這兩個人的手。
「…………」我用尚未清醒的大腦思考了一下「……星期天?」
說起來,今天小莓不是全裸。就算不是她不擅長穿的校服,她所穿的洋裝在設計上也和校服一樣複雜(相比和服)。
……從剛纔開始,她就一言不發。
正因爲我們非常相像,總有一天會深深地理解彼此。我曾經單方面地,對此深信不疑。
「鹿野上悠馬……」蓮也擠出一句陰沉的聲音來。「等下次見面了,我該拿你如何處置。大卸八塊怎麼樣啊你這蘿莉控」
看到這些,總感覺、啊啊……很多事情都已經,變得怎麼樣所謂了……
通往目的地「商人之鎮」的門打開了……爲了實現敷島莓的願望,我們前往此地。
「小莓……」
「蓮、蓮,此話當真……?」
「無、無所謂是……」
只要說我很不安,他會說「我會在身邊」……
門被撞開,嬌小的身體氣勢洶洶地撲了過來——
……我曾以爲我們很相像。
我一直相信大概蓮也會有與我相同的不安和疑惑,只有蓮也能消除我的不安,給予我「安心」,
嘆氣……發自內心地嘆了口氣。
我希望愛就是這樣。
蓮也會對突然出現的我。
而且。
她說……去玩……?
「去玩……是」
將跨在我身上小莓抱起,放下身體後,我再一次問道。
「去哪裏玩?去玩什麼?」
「我說……悠馬」她的表情顯得有些不安。「衣服。我是一個人穿的」
「啊啊,是、啊」
「希望你誇我……」
「誇你……?」
「啊啊……」
要是得到了誇獎,感覺從明天開始,也能去努力去做那些不擅長的事情——她這麼說道。
隨後小莓好像在爲她自己的這番話感到抗拒和害羞,面帶苦澀,臉還有點紅。
「……啊啊。好厲害。小莓,你好厲害。而且這件衣服很適合你」
我一面露笑容,小莓像是放下心了,以微笑回應。
「那麼?小莓?你說去玩是指?」
「啊啊,悠馬。我想和你還有鏡一起,到哪個有意思的地方去玩」
「嗯。這個嘛,可以。倒是沒什麼問題……」
爲什麼她會突然有這種想法。那便是我的疑問。察覺我的想法,小莓繼續說道。
「直到我前去看望蓮也的昨天,在那之前……你們告訴了我,有關你們這個世界的常識等情況」
「啊啊,是這樣」
「這個不是!真的!我可以發誓!」
小莓撅起嘴來。
還是,自從來到這間宿舍一來,心中萌生的好奇心?
把一頭霧水的我扔在一旁,小莓拋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鏡啪嗒啪嗒地跑了出去,一定是去了地下室。
這樣啊。
「可、可是我壓根不想知道!? 」
管理人室的門被撞開。
頭好痛。
「我明白了……我明白啦……那個,穿上、衣服……」
如果她希望滿足這些心情。
「……只是,在和這個不一樣的意義上,在我能發自內心地,向蓮也爲迄今爲止的行徑道歉之前,在我的內心變得足夠成熟,不再唾棄自我、深嘆自我的僞善之前,我想了解別人的心。想成爲一個能夠體諒他人的我……所以,無論快樂的事情、悲傷的事情、還是有趣的事情,我全都想了解」
「誒」
我慌張起來。
啊啊。
我想暈死。
那是什麼意思,小的有一種強烈預感,那樣一來就無法以玩笑收場了。
「啊啊……雖然我真心感到意外。要是在以前,可能連想都不會去想。似乎我並不討厭這樣的騷動」
「哈、哈哈……」
「…………」
「誒?」
她眼裏泛着淚花,微笑着放鬆表情說「我相信悠馬……」,可是。
「是因、特——網!」
還給我!現在就把剛纔感到那麼一點點同情的我那莊重的心情還給我。
「……可以。我明白了。理解了……『有趣的事』這不是挺好的嘛」
「嗚哇——……!哥——哥!」
「高興的事」……當然「悲傷的事」,「寂寞的事」也是一樣。在我們的世界裏充滿了許許多多未知的可能性……裏面有不幸。抑或是幸福。
「哼……有意思」
——然而我想多了。
無需確認,我也能聽出來這是誰的聲音。
「大腿有點疼」
「啊啊,我明白了」我開口打斷了小莓的話。「原來如此」
還想吐。
「我剛纔的話並不是庇護自己,也不是找藉口或者正當化……」
色,恍若真實。
蓮也……
然後我點了點頭——我告訴她,我已經徹底理解了她的心情和主張。附帶笑容和輕輕的一聲嘆息。
「今後也請多關照。悠馬。我最喜歡看到,你們倆慌里慌張的表情了」
「我想知道什麼叫NTR!」
可是看上去,敷島莓本人也非常清楚這一點。面對我那明擺着是試探她真意的目光,她理直氣壯地擋了下來,無論臉、視線還是那嬌小的身體,都未曾移動分毫。
「……咕,真的?」鏡擦着眼淚。「真的?不是出軌?」
「悠馬,今後也希望你告訴我許多開心的事情和舒服的事情」
「你說什麼呀小莓!? 」
什麼都可以。
「好、好暈……」
毫無疑問,敷島莓就是惡人。
她脫掉衣服。變成全裸。難得她把洋裝穿得這麼整齊。
「啥、誒、等、等下!」
「哼哼。悠馬,你不知道啊。已經落伍了」
「你 在 說 什 麼 !? 」
那一定是因爲,我想象到了從今往後、每天騷動不斷的未來,那在腦海裏是如此繪聲繪
然後她就在我的懷裏,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嗯」
「今天,從現在開始……希望你們告訴我很多我不知道的有趣事情」
「我想和悠馬做色色的事」
「那麼,接下來我們做些什麼呢。說是有趣的事,這也不好辦。種類非常多」
「令我開心的事主要都是在性方面的!」
「我要和你決鬥!你給我滾出來!」
「小、小鏡不是的!這是有原因的!有原因的!」
「…………」鏡說不出話來了。
「悠馬和奶奶出軌了……在對全裸的幼女感到興奮。因爲悠馬是個喜歡小孩子的變態」
全裸的小莓撲進我的懷裏。
對。那是從小就在敷島宅邸被奉爲當主從而無法實現,深埋心中的夢想?
啊啊,果然……
我會盡我所能——
「嗯!嗯嗯!這還用問!我怎麼會出軌,除了鏡一個人、呃、怎麼可能會興奮!又怎麼可能喜歡上!」
說罷,小莓面露苦笑,略有自嘲的意味。
「…………」我滿臉發青。
這肯定不是因爲,我這副剛甦醒不久的身體,在對大清早的這份喧囂表示抗拒。
「明明你直到剛纔,還那麼激烈地渴求我」
頭好痛。
「鹿野上悠馬!」
「鏡、鏡……?」
「!!? 」
「那就是行的意思了!? 」
「……我要報告」
「誒?什麼……?你說因什麼?」
「我要向哥哥報告,讓他訓斥出軌了的悠馬……可能」
因爲這個世界上,應該還存在着許多連我也不知道的、「有趣的事」、「開心的事」、
「我想看到鏡咬牙切齒的樣子!」
我想,那也許是小莓曾經想「嘗試一下」的事情。
「我想這樣一來,或許才能在成爲『我想成爲的人』的道路上,邁出第一步。」小莓這麼說道。
「正是這樣」小莓重重地點了點頭,並將她爲什麼會這樣想的緣由,告訴了我。「悠馬……我缺少同感,也就是難以理解他人的想法。似乎是這樣。所以我好像、無法區分善惡,也無法理解。……我在自己身上分析出了這些問題。對於『我』來說,我覺得開心的事情就是正確的,而令我不快的事情就是不對的。除此再沒有任何定義,在我來到這裏之前,那對我來說一直是理所應當。我並不想將這種在精神方面,根深蒂固的錯誤價值觀,歸結於環境的不是,抑或是將其正當化。但我並不想輕蔑迄今爲止的自己。對於那種叫囂着「反省過啦」,只是改頭換面的僞善印象,我可沒有半點興趣。因爲我也承認曾身爲惡人的那個我」
「悠馬真無情」
你找到了嗎。
鏡站在門口,露出半張臉往這邊看,已經哭出聲來。
不是……爲什麼會那樣……正當疲憊不堪的我準備這麼說時
「嗚嗚……咕嗤」
「哥這是誤會!」
看着她煩惱的樣子,我面露苦笑。
「有趣的事情?」
「誒……?」
「悠—馬……」
從管理人室入口處傳來一句陰沉至極,接近於咒語的聲音,纏住我的身體,強行拉起。
「所以首先要……可以的話,我想和悠馬還有鏡一起……瞭解這個世界上的有趣事情」
「等,鏡、鏡!? 」
小莓挺起胸膛:「我是在互聯網這個東西上面查到的。」
還想吐。
「敷島小莓,你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情」
「嗚……嗚嗚!」
直到小莓把話說完,我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她的表情看……這是爲了判斷她的話是否存在虛僞。雖然這種動機非常的不禮貌。
「什麼想做的事。就算叫你立刻回答,也不好說對吧。我明白的。所以啊,星期天可不只今天這一天」正當我想說「可以留到下週之前再考慮好」,小莓使勁地搖搖頭,打斷了我的話,「沒問題,我找到了想做的事情」。
正當我想要追趕她時,在我懷裏的小莓說道。
聽我這麼一問,小莓的表情變得有些意外——一定是我如此簡單地接受了她的意見,這出乎她的意料——但她馬上就歪起腦袋,若有所思地說「這個啊」。
「錯了!全都錯了!」
蓮也衝進了房間,彼此目光交匯。
在這意想不到的地方。
有了這次意想不到的邂逅。
我們之間的關係在各種意義上都是過度的一廂情願,將這說成是「再會」也是不合適的。
所以。
正因爲如此,我……
「當人感到困擾的時候,也就是他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的時候。」
蓮也。
「……雖然我明白,一切都爲時已晚。我清楚,我已經不可能再成爲一個——能讓你引以爲傲的祖母了,但是至少,接下來我會不斷努力,成爲一個不會讓你們丟臉的祖母,讓你們的辛勞有所回報」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因爲我明白了,自己究竟想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