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1

“早上好。”

葉一睜開眼睛，就發現濱門陸的臉就在僅有幾釐米距離的地方。

“——”

理解現狀用了三秒鐘。

“已經是早上了，早上好。”

陸以一副奇妙的表情重複了一遍。不知爲何她會在枕邊正座着，從正上方探頭看着葉的臉。因爲睡覺而散亂的頭髮和看上去很柔軟的嘴脣，就停在葉的鼻尖上——

“嗚哇——哇啊啊啊啊啊！”

葉從毛毯中鑽了出來，一直退到牆邊，滿臉通紅地抗議道：

“搞搞搞搞搞什麼啊你！從哪進來的！啊，窗戶嗎！不對，再怎麼說也太沒常識了吧。趁我我我我熟睡的時候來襲擊，打算幹什麼！”

“看看這個。”

完全沒有在意的陸接通電視機的電源。

“——請到有關的專家。像連日來由恐怖活動帶來的破壞行爲正從海外傳播開來的形勢下，關於今次的事件有怎樣的看法——“

似乎是向全國播放的早晨wide show，播音員和評論員正在和穿着西裝一副學者樣子的人物議論着。

“這次的事件增加到現在這種程度，呃，不得不說這會引起危險性會變得非常巨大的推測呢，畢竟今天受到不明襲擊的地方非常特別。這所設施，德國的國立研究所是——”

“……！”

葉的心臟咯噔一跳。

“這個地方是國營的化學技術研究所，呃，同時從國際性的角度來看也是極度重要的設施。當然一來那裏很多東西都是國家機密，二來至今仍未公佈受到什麼損失這點也讓人在意。雖然這只是假設，不過受到嚴重的損失的可能性也是……”

“犯人那邊沒有發出聲明這點，當局似乎也很迷惑呢。根據當地報紙的情報，襲擊這座設施的人看起來是受過訓練的士兵——”

“Doku……德國的研究所被襲擊了，昨天晚上沒跟你說嗎？”

陸鬆了一口氣的樣子，真是個感情都會寫在臉上的少女。

“陸姐姐在H啦！Doku也在H！”

葉從那些文字上移開了目光，用顫抖着的手拿起了錄音機。

“痛、痛啊！別捏來捏去啊！看、看着前面開車！”

“你、你的目的果然是這個。”

爲了掩飾顫抖而蜷起了身體，葉說道。

破壞者（Demolisher）——

在國道上奔馳着的麪包車的副駕駛座上，葉抬頭看着坐在駕駛席上的男人。

放下了座椅的後排座位上，五位少年少女鬧得正開。

拿着魚竿的孩子，是春正。

“單純的偶然，不過是以金錢爲目的之輩趁着世界正因恐怖活動而失去冷靜之際露出貪婪的爪牙而已，馬上就會被當局抓捕的。”

“說到損失的話，嗯，畢竟是化學研究所，有可能被搶走最先進的化學品或者精密儀器之類的，然後可能轉手賺錢呢。”

“照琉，喫太多的話會發胖的哦？難得這麼纖細。”

日本產的休•傑克曼【注】從方向盤抽出一隻手來，朝葉的肚子上抓了下去。【注：休•傑克曼，就是電影中飾演金剛狼的那個演員】

“這、這傢伙——啊”

一對穿着單薄的男女，而且還是少女壓倒少年的形態，互相揪着對方的衣服——看到這種狀況，春正歡天喜地地跑開了。

“奇怪的事情？”

“……”

八座的麪包車內一股海腥味。駕駛席的門上的儲物格子裏放着對有點髒的勞作手套和釣餌，儀表板上裝飾着一個帶有彈簧的金槍魚玩偶，而葉的腳邊則放着一個除了礙事以外什麼都沒有的空的冰箱。

“8月13日。今天風勢有點強——”

陸尖叫道。

那個從錄音機聽到的低沉的聲音，

陸咚地側了一下頭。

留着鬍子、目光銳利、而且體格充滿肌肉感的男人用力瞪了葉一眼。那個樣子，與某個好萊塢電影中的超能力英雄如出一轍。

“又不是隻有照琉一個！陸姐和佳織姐也喫了！”

“笨蛋！爲什麼陸要、對Doku什麼的！什麼都不可能做吧！”

3*2

陸、照琉、夏生、春正，還有佳織。

“不是啊！”

真是個吵鬧的早晨，感覺有如被颱風迎面吹過。

“——是偶然。”

陸一臉認真地做出了停止的手勢。

“沒有對、對我做些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葉撿起落在地上的遙控器，再次打開了電視。

“是、是這樣嗎？”

“……”

“……不”

陸喫了一驚，她也滿臉漲紅起來。

“應該不會從拳頭伸出艾德曼合金造的爪子的吧……？”【注：A金剛狼】

看着電視的葉的腦海裏，浮現出受到襲擊的研究所的內部結構。不僅僅是建築物如何建造，還有主要的研究人員的面孔，保安的配置情況。還有就是封印在研究所在深處的、令人畏懼的災厄——

彷彿在他的耳邊如此低聲說道。

“好了，Doku快去換衣服！等會兒會回來接你的！”

陸撿起筆扔了過去。額頭喫到攻擊，葉也激動了。

所有的這些，都保留着鮮明的記憶。

“因爲Doku昨天嚇人啦，所以陸一定——”

“知道有關‘地獄（Hell）’的事情也是……”

“說我是老、老古董？我可是天才喔！纔不是那種敲敲就能修好的收音機之流！”

葉過去曾經接受過德國政府的委託而訪問那所研究所。

“接我？”

“他們先提出要共同研究，於是去造訪那所研究所……因此而瞭解它而已。除此以外不可能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昨晚發生的事。

——大騙子。

“等等，阿春！喂啊！”

轉了一下頻道，不過每個臺都全是放着相同的話題。

僅此而已，除此之外，沒有更深的意義——

“你、你啊——”

“我去在傳到誰那裏之前截下他！——喂，你在害羞個什麼勁啊！”

“阿夏真是的，又寵照琉了。不可以喔，照琉，要好好分給大家喫喔。”

錄音機裏錄下的聲音也是——明明是年輕人的音色，聽起來卻是像要尋死的老人般的疲憊的聲音，與得意洋洋地在那霸機場下機的葉判若兩人。

陸臉一直紅到耳根，說着些什麼。

滿臉通紅的陸從窗戶飛奔到庭院，回過頭說道：

很容易想象得到，正因是習慣了和平的國家，反應會更加強烈。

看到腳邊的錄音機，葉咕地吞了一口唾液。

葉嘆了口氣，站了起來，搶過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直奔主題吧，希望能給我們預測一下，這次的襲擊了引起了怎樣的損失，和這一連串的恐怖活動之間是否存在關聯性這兩點。”

“真、真的嗎……？”

“我對那所研究所很熟悉這件事也是——”

但是假如這個國家被恐怖活動所波及的話，會變成怎樣呢——

葉在起居室坐了下來，將毛毯披到頭上。冷汗從全身湧出來。

陸一邊留下這樣的話一邊跑遠了。雖然只是原田徑隊的她用漂亮的跑姿疾馳起來，但從背影都可以看到耳朵都在發紅。

“我……”

“這所德國的研究所正在進行着涉及許多領域的研究——”

“恐怖活動間的關聯性呢？”

雖然不太明白，不過似乎是要帶他到買手機的地方。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發生的、平穩的早晨——”

“應該考慮成不同的事件吧，因爲沒有犯罪聲明。而且，要使用那種特殊的東西，高深的專業知識是必要的，也需要對設施內部非常熟悉吧。比起恐怖活動，以金錢爲目的而計劃的強盜事件的可能性——”

葉帶過來的行李裏，證明過去自己的痕跡的東西消失了。

“喂，阿春，還有糖來，給你吧。”

“CHATAN？”

“別紅着臉低着頭！去死！”

雖然看起來引起了很大的騷亂，但在這裏並沒有緊張感，而像是事不關已的沸揚。實際上也是在遙遠的異國發生的案件，所以也可說是理所當然。

“說全都是騙人的……不、不可饒恕！這樣的話得展示下實力了！給我出去！”

“什—麼天才啊！明明什麼了不起的人這些都全是騙人的！你這大騙子！”

“誰性騷擾了！自我意識過剩！你這老古董！”

“誒？”

剛纔在陸的面前的平靜是裝出來的，其實內心是被不安和焦躁感佔據。看到新聞畫面的時候，也是幾乎要慘叫出來。

“不，不是的，真的不是那個意思。可以不要再會錯意了嗎？”

“啊嗯？”

“想要臺手機對吧！等會要去北谷（Chatan），所以說也會帶上Doku的！”

兩人發現一個人影，正從庭院對着的宅地外看着這邊。

“說話的時候就清楚地說出來！女人嗎！用上丹田發聲！”

從露出僵硬的笑容的陸的臉色可以看出不安的心情。

如果說傑克曼的興趣就是手工的話，葉願意到曼哈頓的時代廣場去光着身子跳舞。

“做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真弱！”

“你這傢伙！只是非法入侵還不滿足，還要做到性騷擾想將錯就錯嗎！”

葉用毛毯圍着身體，臉色漲紅。想起剛纔陸的嘴脣，用指甲按着自己的嘴脣，移開了視線。

看着貼在牆上的筆記。

“所、所以說，那個……趁我睡着的空檔，對我的身體……”

大概是偶然地經過這裏的吧。

“照琉姐在一個人喫薯片！明明是夏哥拿來的，太詐了！”

葉被輕易地放倒了，演變成了陸壓在葉身上的狀態。

“比起這個，”

“喂，太纖細了吧，看起來真的像女人呢。”

“咿呀！別隨隨便便地摸啊！這可是性騷擾！”

“——無聊”

“不過樣子還真是蒼白啊。不如帶你去釣魚吧，釣魚，到外頭去。”

一邊這樣說一邊做出拿出魚竿的動作的傑克曼——聽說是夏生和春正的父親。

“我拒絕。自從乘上的船翻船和大白鯊對決以來，我就發誓不會坐3噸以下的船了。”

爲何葉會與這樣的島民同行長距離的移動呢？理由是這樣的。

首先是陸和照琉、佳織三個人準備到鬧市遊玩，而夏生聽說後，就變成和弟一起同行了。然後似乎要到街上辦點事的傑克曼開車出來，同時帶上想要買手機的葉的這麼一個情況。

“我的船纔沒那麼弱不禁風。好，下次讓你坐一下。”

“這樣的話，爲了不輸給鯊魚，至少等我也改造成金屬骨架後吧。”

嘆了口氣的葉坐着的座位，突然搖了一下。

“現在要去的北谷呢，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的喔。”

是佳織，她從後伸出身子，微微地笑了。垂直的長髮也好，優雅的服裝也好，都是在島民中唯一一個能給人都市人印象的。

“因爲那裏也有商店，所以覺得能買得到手機嗎？”

“畢竟那就是目的。”

“說起來從陸那裏聽來的，”

佳織笑眯眯地把臉往葉靠近，小聲地說道。

“關於幫我讓陸重回田徑的那件事……聽說只是單純地惹她討厭而已哦？”

“咦？不、不對，那個是——”

“還有，聽春正那裏也聽到了令人在意的事情呢。今天早上的事情……”

佳織的雙手無聲息地將他的頭扭向那邊。那冰冷的手的觸感，令人背脊發寒。

“那、那個小鬼……！而且爲什麼偏偏告訴了這傢伙——”

“外來者……對陸做些奇怪的事情的話，是不可原諒的哦？”

“知道那裏的對面有什麼嗎？”

想不回答YES都做不到。

照琉以外的幾個人則是互相看了幾眼。

葉這樣說着，走出了商店。

像是彷徨和記憶混亂之類。

“開始？我可不記得讓什麼東西開始了。”

照琉顫抖了。

“什……！”

“哎？會給你帶路的喔？第一次來北谷的吧？”

“世界，說不定是意外地和平。”

葉擦了擦冷汗，望向了窗外。

“佳織~，阿夏給的糖。Doku也要嗎？”

“那是開玩笑。後面的女人很恐怖，所以別當真。”

“打攪你了。”

過於強大的力量，只會以這種方法被消滅【#存疑==0843==】

被這樣問道的葉——

傑克曼一邊操控着方向盤，一邊微笑道。

“錢的話我有，沒有擔保人的代理服務或者和這類似的東西。”

陸她們馬上從後跟了上來。

“又開始了，不要再跟照琉開玩笑了，Doku。”

“因爲是英雄的天敵呢，”

“爲毛啊！貪心也得有個度啊！夫婦間的離婚仲裁也至少分得一半吧！——切，既然這樣的話。”

“哼，那麼從今天開始就要變得不僅僅是知識了。”

“……像、像成年人！陸的樣子真像成年人呢！”

“明明還求陸當個孩子他媽……”

“沒有不願意就最好不過了呢。”【注，本句不明，翻譯爲推測（0843）】

“什、什麼啊？”

被夏生叫住，葉哼地笑了一聲。

至少這座島，是葉有生以來所見過的最和平的地方，即使是與世界上屈指可數的軍事力量爲鄰。

“上中學之前就忍耐一下吧，有時也會借我的給你用的。”

“是所謂的連帶擔保人嗎？”

3*3

“單純作爲知識瞭解而已。”

“啊，這個似乎挺可愛。陸，快來看一下。”

麪包車奔馳着的國道沿邊上，是延綿不斷的樹林。

“哥哥，我也想要手機。”

傑克曼露出雪白的牙齒笑道，

“即使不願意、嗎。”

陸一臉大受衝擊的樣子僵在那裏。很遺憾看來並沒有謊報年齡的才能。她身後一邊輕輕地微笑着、一邊無聲地做着“殺了你哦？”的嘴型的佳織樣子很恐怖。

“實在非常抱歉，但是我們有規定……”

被人目不轉睛地打量着，陸反射性地用雙手掩着胸口。

“新簽約的是吧，非常感謝。請問監護人在嗎？”

“將如此規模的軍力集中在一個島上，這在世界上也很少見。作爲對全亞洲範圍的牽制力量是否有必要這樣做，這點上意見大概有分歧吧。”

“Doku，怎麼了？”

不過是不知不覺凝視起來，但似乎傑克曼注意到了葉的視線。葉回答道：

留意到葉和服務員在爭論着，陸走近過去。

“嗬，什麼時候呢？”

葉平靜地答道。

“沒有這種人在。”

“沒有那種人在。”

代替苦笑着的服務員，照琉跑到身邊。

葉一邊推開雙眼變了色飛快靠過來的照琉，一邊盯着陸。雖說本人是十五歲，但從那種體型和樣子來看可以想得到其它可能性。

葉遠眺着窗外，低聲喃道，

葉坐在櫃檯邊上，其他人則在瀏覽陳列着的機體。

陸和正在看着陳列機種的照琉她們一臉驚訝地看向這邊。

“你……實際上難道不是已經有孩子的母親之類的嗎？如果是的話我就僱你做保證人吧。”

沒錯。

“之後會在這附近隨便走走，然後叫輛出租車回去的，就這樣。”

畢竟是在大街上，照琉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全身圍滿毛巾，但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戴起了巨大的太陽眼鏡擋住了臉。

“這種事你都不知道嗎？”

“和平這種東西。”

“……未成年人簽訂合同的時候，是需要有二十歲以上的人的同意的。”

“實在非常抱歉。”

“不過是這兩天才來而已，看起來關係很不錯啊喂。”

[圖]

傑克曼輕輕一笑，之後就沒再說關於基地的話題了。

“手機本身用現金支付，使用費預付也沒問題，這樣呢？”

服務員的女性是位年齡在二十前半、有點吊眼梢的漂亮的人，無論是什麼狀況，營業式的微笑姿勢都是非常地專業。

“也是呢，這樣想也是可以的。”

葉正面對着總是露出營業式微笑的服務員。

“嗯？畢竟至今爲止爲國家、軍隊和企業的研究等提供協助，取得了很可觀的報酬，而且也有專利。只算日元的話有十億左右的儲蓄吧。”

葉他們現在正在位於北谷鎮的手機專賣店裏，那是把他們在這裏放下的傑克曼——夏生和春正的父親爲了完成自己的事情而離去後的事情。

“嗯，謝謝了陸。啊，Doku說不用了。”

“別爲難人啦，陸也是用海姐留下來的舊機。”

“十億……！全部給我！”

帶着大小姐般的笑容轉過頭去的佳織回到了後排座位。

“有錢？Doku是有錢人嗎？”

陸回頭看看佳織。佳織“？”地可愛地側着頭一直在裝傻。

“我想換成新機種。陸姐，買吧。”

作爲居住在沖繩的人，至今爲止應該面對過各種各樣的問題吧。對新來的葉不說有必要以外的事情這點，說不定也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因爲我不是有被保護的必要的弱者。”

這種力量被認爲不再是必要的。

“世界變得和平的時候……或者是世界終結的時候。”

“會和初次見面的人談論政治、宗教之類的話題，我是不是有點愚蠢呢？不過，像這些軍力消失的時間這種問題還是知道的。”

“給我說一下和恐怖電影中被電鋸迫近的女主角一樣的臺詞試試看，那毫無疑問正代表我現在的心情。”

“如果有雙親或者二十歲以上的兄弟姐妹的話，以上任何一方都可以……”

身處如此和平的島上的自己是什麼人——葉對此開始變得搞不懂了。

“阿夏……陸我的樣子有這麼老嗎……？”

店鋪內飾是顯眼的橙色。

葉嘆了一口氣，抬頭看看倒後鏡。

葉嘆了口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咿—！爲什麼手這麼的冰冷啊！放、放手！”

“這樣好嗎，Doku？要不陸拜託一下阿媽——”

或者說爲更強大的力量所取代。

對於葉的話，傑克曼只是微笑卻一句話也沒說。被迫成爲牽制力量的代價的，不是其他人，而正正是他們。

“噢？知道得很詳細嘛。莫非是迷這個的？”

“十……！嗷嗷嗷嗷嗷嗷嗷……！”

“因爲只要住在沖繩，即使不願意也得和它一起生活。”

鏡中映照出來的，是一排歡快地打鬧着的傻瓜面孔。

“不需要。本來就不打算拜託別人。”

“現實性上來考慮的話，後者可能性更高……不過，這種想法稍微變得不得不改變一下了。”

“嘉手納飛機場，以第18飛行部隊爲首的美國空軍駐紮的美軍基地。”

“合同不簽了，這次決定放棄。”

“嗯？”

看着被解放而放下心的葉，傑克曼愉快地笑了。

“這種程度的地理情況就會迷路的年紀，我從會說話之前就畢業了。再者看管你們這些小鬼這種事情我絕對不幹。”

“哎？陸我們是被看管的立場嗎？”

“Doku真臭屁。”

甩開陸和春正的抗議，葉一個人向前走起來。

說是隨便走走，葉走向行人較多的地區。

汽車從國道不斷地駛進來，寬闊的人行道上行人往來熙熙攘攘，玩具般的西式建築林立，遠處可以看到像是摩天輪的巨大圓環。

用英語寫着字的廣告牌映入眼中。

美浜美國村。

似乎這是這條路的名稱。不只是當地的年輕人，一眼就可看到應該是觀光遊客的輕裝的人們，除此之外還能零星地看見外國人的身影。

“看來不像是能買到空調的零件或者電腦的地方呢……”

只要看看視線所及範圍內的店鋪或者過往路人的行李就一目瞭然了，他們手裏拿着的都是冰棍或者果汁，再有就是購物袋。大概對於當地人來說這裏是遊玩的場所，對觀光遊客來說也是以購物與娛樂爲目的吧。

“只喫一下午飯就趕緊回去吧。”

“照琉推薦的店在那邊。”

旁邊馬上轉來了聲音。

被巨大的太陽眼鏡遮住面龐的少女就在旁邊走着。

“……”

葉掃視了一下附近，只有身邊這個少女，並沒有看到其他眼熟的面孔。

“給，請喝果汁。”

是照琉，她將裝在紙杯裏的飲料遞給葉。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啊、剛纔說了Fuck吧！說這種話的話，會被爹地罵的！”

照琉一邊像松鼠般的用玉米麪豆卷（Tacos）塞滿嘴，一邊表達着不滿。玉米造成的餅底上放着牛肉餡餅和洋蔥，上面蘸着洋菝葜汁。【YJ：洋菝葜這貨真看不懂是什麼東西……】

“當然了。在沖繩有有名的演藝學校，至今已經湧現多位名人。”【注：沖繩確實有演藝學校，不過這裏就不具體百科了。】

羨慕、尊敬、期待——和要塗滿這些似的巨大的妒忌、嫉妒，以及憎惡。

“那種是叫餵養……”

“所以說，照琉！是在那裏上學的！不久前也終於初次登臺了！”

“日本里所說的偶像，通俗來說就是那個嗎，一邊唱歌一邊跳舞……”

“變得出名之後，想做什麼呢？”

要說爲什麼，因爲這就是身爲天才同時也是英雄的葉的使命——

雖然無法信服，但因爲接受了行先投資的果汁，所以也沒辦法。

被引導到正正ATM前，葉嘟囔了一句，

“和我一起？所以說，爲什——”

他們最後在臉上浮現的，是嘲笑。

葉降生到這個世上的瞬間，被許多人圍着。

看來給葉的果汁是打算用作先行投資。

“這不是牛排。”

“一百萬元，一百萬元。”

雖然試着稍微考慮了一下，不過即使是用葉的智力還是無法理解她的話的意思。

說到增加的話，支持者也是一樣。

“這座島上有那間學校，和你自稱是偶像之間有什麼關係？”

葉也在喫這個。

“雖然是在本地節目中出現了大概兩秒。”

葉拿出錢包，將現金卡插進機器裏。

葉感到愕然，而照琉則是非常當真，幻想着理想的未來，雙眼放出光芒。

但是，這樣的“支持者”也好，結果還是變成了葉的敵人一般的存在。

“海外的銀行戶口不能提款嗎？所以說鄉下地方……”

照琉滿臉通紅地堅持道，玉米麪豆卷的切片飛到了葉的額頭上。

“放棄吧。”

“既然是進連預約都不需要的餐館，還是喫喫垃圾食品來得強。”

就只有賬戶的主人，沙藤葉本人而已。

葉回過神來。

“別隨口斷定。我啊可是相當地受歡迎，甚至做過有名的好萊塢女演員的護衛。”

“這是我這邊的臺詞！”

“……”

“Fuck……”

如果說有除他們之外能夠干涉葉的賬戶的人在的話——

十幾分鍾後，葉和照琉來到了一間外牆刷成粉紅色的小店前。

伴隨着電子音，卡片被吐了出來。液晶畫面上顯示着提示信息。

“賺大把大把的錢，受萬千粉絲追捧，和世界最有錢的人結婚，每日都過着遊玩的生活，在此之後……”

錢的問題沒什麼大不了，是些微不足道的問題——

“現、現在開始呢！從現在開始會變得出名的！”

“好萊塢女演員？好厲害！”

——您的卡片現在無法提款。

在心裏說給自己聽，停止深入的思考。把問題推後這種做法並不是自己風格的判斷——但是，現在應該將精神全集中在完成論文這件事上，而不應該爲些小問題費神。

“大概比起女兒更喜歡被妻子罵而已吧——嘛，算了，正好想要拿一下目前的生活費。我不會請客的。”

“在這種大街上圍毛巾的話，只會像個怪人。”

就這樣葉一元都拿不到地走出了自動門。

“這是沒有辦法，因爲照琉是偶像，太顯眼的話會很麻煩的。”

“之後，那女演員變成只剩下腦袋被做成了枝形吊燈的裝飾品。”

“這副太陽眼鏡又是怎麼想的呢？”

照琉一邊說着，一邊從走過人行道的一家人背過了臉。

“這樣就被圍着要簽名的話，不會覺得就像是倒映在電視裏的靈異現象嗎…”【注：===0857===】

“因爲好喫所以原諒你。”

伴隨焦躁而來的不耐煩，從葉的腳下無聲息地襲來。

葉側了側頭。

葉擦了擦額頭，鼻子一哼。

“嗯，像冰棍啊十元的巧克力啊口香糖之類的。”

儘管如此，只要一點契機，他們又會來依賴葉。

“……？”

坐到室外擺放着椅子和圓桌上，一邊看着路過的行人一邊喫着玉米麪豆卷（Tacos）。【注：玉米麪豆卷（Tacos），一種墨西哥食品，在美國也很流行。】

“你是哪位大人啊，一直都有別人請你喫貴价的飯菜嗎？”

被側面吹來的風吹動，照琉的太陽眼鏡滑了下來。

“啊！那個人、剛纔在看着照琉！露餡了的話會被圍着要簽名的！”

“原、原來如此。雖然對小孩子沒有興趣……不過既然你對我如此在意的話，這邊也不好意思——”

照琉移開視線，一臉害羞似的鼓起了臉。

試了一下其它卡片，但果然還是不受理。

葉隱藏着內心的焦躁，嘴上說起無關重要的話題。像是退潮似的頭痛消失了，無法言表的不安也逐漸消散。

“哎呀，風逐漸變大了。”

“……今天沒有圍着毛巾呢。”

“當然我找出了犯人，讓他付出了代價。”

“什麼啊，這種眼神？”

跳的一下地，一絲輕微的痛楚在葉的腦袋閃過。

照琉毫不在意地挽起了皺起了眉頭的葉的手臂。

知道葉失蹤了、想要找出葉潛藏的地方的人有很多，葉的粉絲中的代表、同時也是優秀的助手的那個女人是肯定的——美國當局或者CIA等應該也是紅了眼地搜索着葉。剛纔也已經思考過了，如果賬戶的存在被他們獲悉了，應該會以此爲線索來掌握葉的行蹤吧，而不會採取凍結賬戶這種下策。

一臉得意地探出身子的少女，微妙地移開了視線。

葉不經意間心動了一下，然後發現了某件事。

葉看到的是那家人指着的似乎不是照琉而是摩天輪那麼遠的地方。

曾經那樣地依賴葉、受葉幫助的人最後翻臉不認人的情況，一直以來看過很多次了。

葉一面說着不着邊際的雜談，一邊注視着現金卡。因爲這張卡使用不了這件事，莫名其妙的不安在胸中穿過。因爲是除葉之外沒有任何知道的戶口，拿不出錢——這種事本來是不可能發生的。

插入信用卡也是一樣，顯示的文字沒有變化，

注視着現金卡的葉頭痛越來越厲害——

在呆呆地低語着的葉旁邊，照琉誇張地嘆了口氣。

“爲什麼全部都用不了……美國政府幹的好事嗎？不，這沒有泄漏過給任何人……首先，那羣傢伙如果是知道這個賬戶的話，應該會爲了抓住我的蹤跡而不凍結賬戶，放我走然後設下包圍網纔對……”

“……”

“ATM在這邊喔，總之先拿個一百萬元左右，去喫大份的牛排吧！”

照琉非常理所當然地說道。那副臉上則戴着一副非常奇怪的太陽眼鏡。

“明明是難得由我來跟你約會。因爲Doku不受歡迎，這是第一次約會對吧。”

“純粹的慾望塊團呢。”

“……”

“別、別用可憐的目光看我！別看不起我！請小鬼喫飯這種志氣和服務精神的話還是有的！”

看着這樣的少女，葉的腦海中的記憶甦醒過來。

“要問爲什麼……那不過是想和Doku一起玩了啦。”

尊敬、憧憬、崇拜着身爲天才的葉的人也有很多。

“太失望了……先行投資打水漂了。”

始終如此。

“欸，爲什麼！莫名其妙！”

被照琉瞪着的葉把最初的疑問問了出來。

“不要唱。不要拍起拍子。”

“請我喫飯嗎？太好了—”

其中也有很多名人或者才華橫溢的人，因爲僅僅是要理解葉的才能，就需要有相當程度的才智。

“Doku實際上是窮人呢。午飯……我來請吧？”

葉甩開照琉的手臂，穿過自動門走向出納機。

變得孤獨之後增加了的是敵人。

但隨着年歲的增長，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從葉的身邊離開——最終徹底的孤獨降臨。

雖說現在還小，不過照琉確實是長着一副很有潛力的外表。耀眼的金髮和雪白的肌膚，加上大大的瞳孔，不說話地站在那的話，是一副相當引人注目的容貌。

葉這樣說道，照琉愣了一下。

“變得出名這種事，沒有一點好的。”

也許是對照琉的天真感到厭煩吧。

葉心中生出一絲焦躁。

“你沒有那種才能，反正只會落得個出醜然後逃跑的結局吧。”

“……”

照琉似乎未能立刻理解他說的話，但是很快就漲紅了臉。

“明、明明完全不瞭解照琉的事情，憑什麼——”

“我是知道的，要說爲什麼，因爲我就是天才。”

葉笑道。

“你是沒有才能的，無用的努力之類的，還是給我早點放棄吧。”

在用這句結束談話之前——

喫到一半的玉米麪豆卷擊中了葉的臉。而且在因玉米麪豆卷而畏縮了一下的空檔中，空空如也的腹部喫了一記箭一般的拳頭的刺擊。

“咳嗬！”

“Fuck！去死！”

照琉含淚怒吼道，然後從這裏飛快跑開了。

看着她的背影，葉嘆了口氣。

“不會被爹地罵嗎……？”

在從周圍集中過來的視線下，葉擦乾淨被玉米麪豆卷弄髒的臉。

這下子應該不會再有小鬼纏着了吧。

周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客人的視線都集中過來。

“Doku是天才什麼的，反正都是騙人的吧！爲什麼要說謊到這種地步啊！”

看到畏縮的葉，老婆婆側了側頭。

“菱鰭魷……嗎？”【章末注1】

“哥哥，我討厭那個人。”

“說、說什麼？”

“什、什麼啊，是你嗎……不、不對，現在很糟糕。打算殺掉我嗎，再一次地？我的狀態不佳，現在這種情況的話——”

“……？……？”

“可、可惡！……不過是隻連能學會禮儀的智力都沒有的下等生物而已。”

“世界上最美的讚辭，和最惡的倒罵——這兩者都清楚瞭解，就只有我而已。”

“給我向照琉道歉！”

“那個果然是有孩子的母猴呢……”

在未開發的土地上居住的某個民族中，有把貴重的東西獻給其他民族以表示友好的證明這種說法。

一打開放在玄關處的箱子的蓋，裏頭就激起猛烈的水花。

“裝什麼了不起，憑什麼Doku可以說出這種話啊？”

似乎是無法再忍耐的陸大聲喊道。

“那還真是可以認爲對於教育她來說不壞呢……”

頭痛持續不斷，出汗的量也很異常。

葉知道這種生活在日本南部的溫暖海域的大型烏賊。

“Anmasan douanna-（身體不舒服嗎？）”【注：衝強方言】

葉冷淡地宣言着，這次真的和陸她們擦肩而過了。

老婆婆看了看放在腳邊的大發泡箱。

“特別是照琉她受不了太大的打擊的！因爲一直都是被溺愛着的！”

隨着咔咔咔地惡魔似的的笑聲，老婆婆拖着拖車離開了。

“原來如此……和平交涉嗎。”

“道歉？ 這種事情，我這輩子從來沒做過！我什麼都沒做錯，只是給她做了次演習而已。”

“SE-IKASA？”

葉拖起箱子，把它搬入浴室。

“這種批判，早就已經聽厭了。”

應該是連司機都會擔心的異常狀態吧。

“……沒有騙人……我是……嗚……”

“陸，差不多放棄吧，好嗎？”

明明不是自己的事情，但陸似乎真的生氣了。

看到十五歲的少年雙手捂着耳朵地在發顫的話，會擔心大概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如果在美國的話大概會被當成嗑了藥的傢伙吧。

揚起了眉頭的陸向葉直伸出食指，夏生、春正和佳織也瞪着葉。

“這位客人，你沒事吧？臉色很蒼白喔。”

葉留下這句話，打算從陸的旁邊走過，但被她用力推了一下，於是停下了腳步。

葉站了起來，舉手製止了想要走過來的店員。

這樣說着的老婆婆笑了起來，拍了拍葉的後背。

自己的記憶清楚明白地說明着葉是什麼人。利用卓越的頭腦解決數不清的問題的這些實績——每一件葉都清楚記得。

“Se-ika sa（是菱鰭魷）”

“呣唔……”

葉斬釘截鐵地說道，然後一笑置之。

葉是天才，也是合衆國的英雄。

“切……比起語言還是先使用暴力嗎，還真是典型的猴子的行動順序呢。”

只有那麼一點點。

“而是對連自己的事情都一無所知的人，否定他的才能。聽到這種程度的壞話就要放棄的話，從一開始就不要誇下那麼大的海口。”

“去一下醫院比較好喔，小哥。”

葉是天才。

所以明明沒有必要爲了被叫做騙子這種事而感到動搖——

現在休息一下吧——這想打算着，葉筆直走向玄關。

側面有一條巨大的烏賊，似乎是用這個運過來的。

“因爲從出生開始，被人一直地說得夠多了。”

——Doku是天才什麼的，反正都是騙人的吧！

留下多餘的關照說話後，出租車從自己家前開走了。

“Rikunkaiinee chuukurateitourasurahajido-（跟陸說的話會幫你做成菜的吧。”

背後傳來留下來的人們的對話。

狂暴的烏賊用鰭抽打窺視着箱子的葉的臉。

我家的玄關前站着一個死神。

“大騙子！”

這一次，誰都沒有阻下葉的腳步。

擺着架子的大人們一起中傷葉的情景，雖然無法搞清那數不清的倒罵的內容，但可以知道每個人進了對葉嚴厲的指責。

“身體狀態很不正常……沒、沒辦法了，論文就稍微擱置——”

“呀！”

但是看到滿臉怒氣的濱門陸她們從遠處走過來——

陸她們皺起了眉頭。

來到這座島之後多少有點混亂，但這種事都沒有關係。

而且像是趁着機會般的，過去的批判和倒罵聲也重疊在一起。

葉口中喃喃有道，抗拒着幻聽。

——本應是這樣的。

不，不對。

“我、我是……”

葉感受到生命危險。

在大路上叫了輛出租車，在回家的車內，葉發生了異樣的變化。

“Matoumunamunyakadeyauranni, urikame-（沒喫什麼正經的東西吧，這個給你喫。）”

3*4

“咿！”

“是如此厲害的戰士啊……看清了我的實力而判斷爲形勢不利嗎？英明的決斷。你的意思我確實收到了，這份供品就作爲停戰協議的章印——好痛！”

“……”

“聽說這傢伙想要成爲世界上最出名的人吧。接受着世界上最高的評價的人，同時也會是世界上飽受最強烈的批判的人。”

陸她們責難葉的聲音，縈繞在鼓膜邊不肯離去。

被人期待着的壓力，和他人的失望帶來的難受感。

之所以看到雙眼閃光着光芒地描繪着夢想的照琉會感到煩躁，這是最重要的理由。

“……”

從側腹被踢飛，葉從椅子上滾落下來。

只有逃出合衆國之前的記憶有一部分缺損而已。

“性格真惡劣呢。”

“痛！”

離開的時候聽到的雜音，對葉來說連傷害都算不上。

葉準備離開現場。

“搞、搞什麼啊……而且這個到底——咿呀！”【YJ：表示擬聲詞已經翻到咱陣亡了……】

葉這麼想着，心情感覺舒爽——

來回看了看在箱裏狂暴着的烏賊和老婆婆離開的方向。

葉瞭解其中的落差。

“不可以輕易地對人說？別搞錯了，我所做的這不是對其他人可以隨便地說出難聽的話，”

“沒有才能什麼的，不能隨便對人說啊！”

是老婆婆，是頭上戴着薄棉巾的之前的那個——再次想殺死葉的的刺客。

“向照琉道歉！”

就算說是煩躁，對這羣小鬼也太較真了。跟他們說這些無聊的話，只會是浪費時間。

這麼巨大的烏賊，肯定是相當罕見的，再說，那種年紀要搬這種大型物體過來也是相當辛苦的。鑑於這些事實，葉用那天才的推理能力推出了一個結論。

“因爲我是天才，也是英雄。”

葉一邊按着側腹，一邊瞪着藏在陸背後的少女。作爲告密的本人，照琉向葉伸了伸舌頭。

並不是簡單的烏賊，而是個頭有葉的身高的三分之二的大烏賊，而且還是活的。

箱子裏面有海水——和一頭烏賊。

對於一直做着攻擊預測的葉來說，避開甩過來的巴掌很容易。但連續攻過來的踢擊就無法迴避了。

把烏賊連同海水倒進浴缸裏之後，葉考慮起來。

“好，你的名字就叫做蓬託皮丹吧。”

葉根據記述了傳說中的大烏賊——克拉肯的人物來起了名字。【章末注2】

“盡情地生長吧。有你在的屋子應該可以避免來自島民的襲擊——好痛！”

連飽含感情地寄語着的葉都用鰭打過去的反抗精神。看來無需擔心它的成長。

葉一邊撫摸着臉一邊回到起居室，坐了下來。

這下總算能休息一下了。

剛安心下來，貼在牆上的論文就進入了視線。

“……”

破壞者（Demolisher）。

由天才沙藤葉描畫的通往世界毀滅的道路的未完成的論文。

盯着這篇論文，然後不意間——

“……唔！”

腦海裏回放起某個場景。

在“白之家”裏，向權位者們演講着破壞者的論文的自己的身影。

這個只是幻覺——

應該是這樣。

要說爲什麼，因爲這個幻覺中，葉所指着的論文——比起現在眼前的這篇要寫得更多。

不對，不是更多。

一瞬間在白日夢中察看到的那篇論文，寫得要多得多——

不如看看一直以來都是翻上來又退回去的海浪吧。

“……？”

“不、不可能存在……破壞者什麼的，不可能在這個世界上存在——”

除了葉之外沒有天才。

葉睜開了眼。

“能做到這些的唯有擁有出類拔萃的才能的天才……明明除了我之外不可能有這種人存在——”

什麼跟什麼的，完全莫名其妙。

在世界陷入疑心生暗鬼的戰爭狀態的同時，自己潛伏在誰都無法察覺到的地方。

撿起了錄音機操作起來。

“與那個前屋主對話時的記憶，不知爲何很模糊。”

葉坐到沙子上。

變得無法再注視下去的葉跳了起來，換上了涼鞋，走出了自己的屋子。

拼命地否定着的葉的視線中——

沒錯——如果連本人自身都沒有察覺破壞者的存在的話呢？

“之前跟你說的那個屋子的前屋主的事情是……那些是假的。”

“那不是假的。”

老人什麼都沒有說，人的氣息從身邊消失了。

“如果破壞者真的存在的話……襲擊那座研究所的，就是已經存在的破壞者的話……之後就是——”

而且，有破壞者的存在。

葉抱着頭，哆嗦哆嗦地顫抖着。

葉轉過頭去，發現老人正在露出笑容。看上去懷念但又滄桑的皺紋裏帶着陰影。

壓抑着顫抖，說不定連心臟也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借走的工具放在起居室裏，去拿吧。”

如果破壞者已經確實存在了的話？

不可能，不會有這種事。

“叫照琉的那個小鬼的祖母放在這的。”

不親自下手，取得大殺傷性武器。

之前身體拒絕了的最開始的錄音記錄。

“那傢伙是個經常笑的人，離開這裏的時候也是那樣。”

“我、我絕對不是逃跑……”

大人們責難着葉的情景。

這與葉自身的境遇非常相像。

沒有和誰閒談的心情，葉決定隨便應付一下。

脫掉涼鞋回到起居室，站到貼在牆上的未完成的論文前。

眺望着大海而陷入沉思，現在並沒有像這樣的多愁善感的心情，因爲只是單純不想回到自己家裏在罷了。現在再去看論文，也沒能保持冷靜的自信。

心臟激烈地搏動，全身不斷湧出汗水。

爲什麼會說出這種像是的說話呢，葉自己也不太清楚這個理由。

“以爲那是什麼，浴缸裏有隻大得離譜的SE-IKA（菱鰭魷）呢。那只是怎麼搞來的？”

將這些都完美的執行的，就是破壞者。

“不可能已經完成了……！如果是已經完成了的話，來這種小島就沒有意義了……！逃跑就沒有意義了……我身爲世界第一的天才，到底是從什麼中逃跑出來啊——”

祕密地操縱着全世界的恐怖分子。

“最開始的時候是一丁點都不笑的，但是現在那個傢伙則是什麼時候都是笑嘻嘻的。如果說那傢伙在那邊總是在笑的話，那肯定是那樣了。”

“陪老人家聊過去什麼的，現在我沒這種閒情。”

剛說完身體就完全僵住了。

海面染成橙色的時候，旁邊傳來一把聲音。

可怕的想象在腦中浮現。

喫驚的葉不經意地抬起了頭，就看到苦瓜爺爺又在愉快地笑着。

“不可能——破壞者什麼的並不存在。如果存在的話，我不可能沒有察覺……但是，如果——”

如此說道的老人，這次真的離開了。

對這過於愚蠢的突發奇想，葉露出軟弱的笑容。

“爲了使各國的視線離開同時引發多起恐怖活動的計劃，而引發至今爲止最嚴重的恐怖活動——雖然還不會使用大殺傷性武器——地點的話，對了，在英國一帶——”

“——”

“那傢伙不是自己人【注】（沖繩人），原來是本土島上的人。”【注：方言】

那些文字映入了葉的眼球。

葉回過頭，盯着電視機。

把它分發到全世界，用以在世界同時引發多起恐怖活動。

“那傢伙從他以前住的地方逃到這裏。”

“……”

‘下面是有關不久前在英國發生的自殺式炸彈襲擊的後續報道。據說這起爆炸造成的死傷者規模超過五十人。關於這起瞄準早上上班時期而發動的恐怖活動，已經有犯罪聲明——’

只是覺得，隱瞞這種做法更加沒有意義。

“……”

完成了的論文。

拿起了遙控器的手臂不停地顫抖。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像是小孩子的，穿着衣服就在那裏玩水，說不定是沒有穿泳衣的習慣。

“——唔！”

葉冷淡地回答道。老人開心地笑了。

一邊臉因頭痛而扭曲，一邊用幾乎是讀臺詞的語氣，說出自己的境遇。

七零八落的記憶在頭腦中甦醒了。

“爲了讓那些理解不了我的論文的蠢貨們好看……那了這個，纔來到這種地方——”

葉愣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站了起來，快步走回家。

“嗚哇——嗚哇啊啊啊啊！”

“我是……！”

“別傻了……怎麼可能。只是妄想而已。那個時候，在那個地方使用的論文應該是未完成的……正因如此所有人都理解不了它的價值，然後把我革除了……我有完成論文的必要……爲了不被任何人阻撓，我來到了這座島上——”

以前自己跟苦瓜爺爺說過的話在腦海中閃現。

葉的話突然停了下來。

一邊啐啐地喃喃道一邊走着，來到了在自家前面的小沙灘。

接通電視機的電源。

落在地上的錄音機闖了進來。

——那個老人，爲什麼會說我和他相似……

“嗚哈哈，那個阿婆嗎，她從以前就是這樣子了。我還是這麼小的時候，她就已經是看到孩子餓肚子就會拿東西給他喫了。我也好之前住在你那裏的老頭也好，從戰後開始就受了很多的照顧。”

“逃跑什麼的——”

“……等等。”

然後什麼都沒再說，離開了這個地方。

“你說料理……？——是、是說那東西可以喫的意思嗎？ 明顯我的胃袋可以容納的量耶！”

“……”

“從破壞者那裏……？”

從別的地方、逃到這裏——

“除了我之外——沒有這種天才……？”

“……”

“不對，準確來說，應該是不太記得清楚了嗎。”

在引導着世界走向毀滅的同時，已經完成了蹤跡的消除的話？

看起來似乎一直到最後一隻字都清清楚楚地寫了下來。

滿足這些條件的解，不會有其它。

葉下意識地叫住對方。

“拿去陸那裏去吧，她家的Anma-可以幫你做成好喫的料理喔。”【注：Anma，方言，媽媽的意思。】

認得出這把聲，是隔壁家的苦瓜爺爺。

葉把遙控器扔了出去，當場一屁股坐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氣息再次回來了。可以聽到工具箱喀啦喀啦的搖晃聲。

葉的視線從老人身上離開，再次望向大海。

“如果是爲了從接下來的終結中逃出來，而來到這座島的話……？”

老人回過頭來，露出驚訝的表情。

“怎麼了？”

“如果我……就是破壞者的話……？”

滿足所有的if（假設）的答案，就只有一個。

這沙灘的大小隻有網球場左右，雖說正值休閒娛樂的季節，但沒看到像是觀光旅客的人影。

現在正是需要聽到它的時候。

不對——是不得不去聽。

“無聊透頂……我是天才，然後爲了完成自己的論文而來到這裏……聽了這個之後，一切都會明白的……”

腦袋中響起尖銳的警鐘，但葉無視了。

液晶屏上顯示着最開始的錄音文件。

“我不可能是破壞者……但如果真的有破壞者的話，除我以外不會有其他人……因爲，我可是天才……”

葉下定決心，終於按下了播放鍵。

‘8月6日……從今天起我有必要用錄音記錄下自己的行動……因爲助手默可的諮詢中，醫生這樣建議的……’

低沉的、疲憊的聲音——果然還是難以想象這是自己聲音。

但是比起異常的聲音，某個單詞更讓人在意。

“諮詢……？什麼啊，這是……我可沒接受這種東西的記——”

‘這個應該會是我的療養記錄吧……’

錄音機從葉的手中滑落。

但是機器仍然一直在回放着錄音。

‘我壞掉了……我一直沉湎在自己是天才的這種妄想中 ——’

有什麼東西激烈地敲打着錄音機。

那是自己的拳頭。

葉下意識地向錄音機砸下拳頭，強行停止了播放。

“不、不是的——”

身體蜷成一團，一邊顫抖着一邊低聲喃喃道。

如果這個就是答案的話——

“我不是什麼病人……我既是天才……”

什麼是答案？

自己是個緊抓着自己是天才的空想不放的妄想狂。

【章末注2：克拉肯（Kraken），北歐神話中游離於挪威和冰島近海的海怪。蓬託皮丹（Erik Pontoppidan），丹麥作家、司教、歷史學家及古文物家，由他所著的《挪威的自然歷史》一書中對挪威海怪作出了詳盡的描述。】

單純的——病人而已。

什麼是現實？

或者其真身是把靈魂賣給了惡魔的破壞者也說不定。

感覺什麼東西正在扭曲、變形、毀壞。

一直都這樣認定着的，但是，兩者都是錯的可能性突然浮上水面。

葉是天才，同時也是英雄。

【章末注1：菱鰭魷，中文正式名稱爲菱鰭烏賊，學名Thysahis rhombus Troschel，其它別名有如飛管（魷），袖魷（此即日語中所用名稱）等。屬頭足綱、槍形目、開眼亞目、菱鰭烏賊科、菱鰭烏賊屬，至今僅有一科一屬一種，爲典型的外洋表層種。體型較大，有紀錄的最大胴長約100cm，全長可達200cm，體重約30Kg，而一般漁獲的胴長爲60cm0;體重約15Kg1;左右。主要分佈於世界各大洋的溫、熱帶海域，包括地中海、大西洋東部及西部、南非外海、日本海、東海及南海、琉球外海、馬來西亞半島及印度洋等，並無明顯的區域界限。但目前僅在日本海中南部、琉球羣島周圍海域和臺灣以東部海域被開發和利用。——摘自大王烏賊吧：《【資料】菱鰭烏賊形態特徵與分佈》】

葉在緊張的神經斷掉而暈過去之前，不斷重複着沒有出口的自問自答——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