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1

葉的職業生涯到達了頂峯。在這個世界上保安最嚴密的密室裏舉行的會議，大概可以作爲這個頂峯的象徵吧。

放在房間中的圓桌前，坐着一排壯年面孔的人。在這羣穿着西裝或者軍隊禮服的人中白髮顯得引人注目，不過這些人的眼神背後都隱藏着老練的銳利感。

與衆不同地年輕的葉也同樣穿着西裝。上衣當然是掛滿勳章的禮服，手並沒有穿進袖子裏，而是像披風一樣披在肩上，這是他一貫的造型。

大型的幻燈片前，葉結束了講解。手中拿着的激光筆，正指在投影在畫面上的論文題目。

“破壞者”——。

人們凝視着這幾個字，密室內鴉雀無聲。

過了一陣子，對葉表示非議的聲音紛紛投向葉，坐在圓桌上人裏也有人慫了慫肩搖起了頭。

葉的論文，實在是太離奇了。

本來計劃是在高度的理論與算式的基礎上，得出有極高可靠性的內容的。但對於葉以外的平凡的人來說，這篇論文的水準實在是太高，反而顯得可笑。

更何況，這篇論文還沒有得出最後的結論。

也就是說，這篇論文是未完成的。

這是爲了哪怕早一刻也好儘早確立國家規模級的對策而急於發表論文帶來的結果。

承受着非議與嘲笑聲，葉望向坐在圓桌中間的男人。

這個是世界上擁有最強大的權力與影響力的男人，同時也是葉現在所在的“白之家”的首領。

那個男人什麼都沒說，對葉的講解的評價會議就這樣開始。

人羣裏也有支持葉的人在，特別是有一位外表跟鐵絲一樣纖細的男人袒護着葉，他是圓桌前坐着的某個人的副官。

那人大概是葉的擁護者吧，對於以數不盡的功績而自豪的葉來說，世界中無論什麼地方都會有他的擁護者吧。

只是擁護者的援護也是徒勞。

葉從“白之家”被放逐出來，那是落魄的開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皴裂的牆壁與積滿塵埃的地板。睡覺的時候代替毛巾的襯衫，在起居室的一角堆得活像比利牛斯山脈。【注：比利牛斯山脈，歐洲西南部山脈，法國與西班牙兩國界山。東起地中海海岸，西止大西洋比斯開灣畔，全長約430公里；寬度東端僅10公里，而中部約129公里。】

從毛巾的縫隙中窺視着的藍色瞳孔與葉的視線相交。生命體在用力敲着窗戶。

“記得比這裏這篇論文更早寫好的是……”

聽得到的是對葉的中傷，眼中看到的是輕蔑的視線。

“都說了你很吵耶！”

“那個時候用的是未完成的論文……完成好之後，嘲笑我的那羣傻瓜也應該會清醒過來了吧……就是這樣想着，爲了在安靜的地方完成論文……”

“錢。”

“不管怎麼說你都害怕過頭了。Doku是個膽小鬼呢——”

陸與全身毛巾的人從由於過度敲擊而連框架一起脫落的窗戶進入室內，以這種形式結束。

老人笑了笑，正要走過這邊的時候被小石塊絆到了，踉蹌了一下。

陸一邊說着一邊介入調停。

“‘發現了破壞者0;Demolitier"s Arrival1;’。夢境中，那篇論文——”

“而且本來這就是多管閒事，我說過不需要其他人的幫助吧。”

不知爲何，卻浮現出平靜的笑容。

之後，葉離開了大學，將這個國家拋在身後。

“要送你到家嗎？”

“照瑠可是從父親那裏學會格鬥技的呢。”

“不要要求這種零用錢程度的金額！而且我本來就不想看也沒必要看，誰會付錢啊！我對小孩子不感興趣！”

“……”

“哈？照瑠纔不是小孩子！我受傷了！一千元！把錢包交出來！”

“TE·RU·DA·SHI……？喂，女人，翻譯一下。”

起居室的窗戶外側粘着一隻謎一般的生命體，，頭部和臉都用毛巾裹了起來，手臂上纏着毛巾，連肩膀也搭着毛巾。【YJ：野生的毛巾獸出現了！】

“早上好。（方言）”

“瞭解！（方言）”

“啊，真是的，不要吵架了——”

“爲啥啊！”

但他對葉什麼都沒說，就這樣走下了坡道。

“鮑爾斯菲爾德（Bousfield）照瑠！”

陸正想再次調停時，注意到了什麼。

“照瑠（Terudashi）。”【注：だし（dashi）是照瑠的結句口癖，如何統一表現待定】

陸從少女身上扒下毛巾。

“一早就被毛巾怪物吵醒，換誰都會怕吧！而且這也是你故意安排的嗎？都怪你，昨天晚上可是到天亮都睡不着耶！”

“行了啦，開一下窗吧。放心啦，不會對你怎樣的，別那樣害怕了啦。”

一個有點眼熟的老人從坡道上走下來。是昨天在沙灘遇到的、沉默地離去的老人，還是那副黃瓜臉。

“一直做着這種事嗎？真可怕！”

2*2

“不是叫女人，叫陸。而且不要用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說話。喂，照瑠你也是，摘掉這些毛巾之後好好做個自我介紹吧。”

葉掙脫無法動彈的狀態，一直退到牆壁上。

給葉使用的大學的私人房間，是個有着在歷代教授中也是取得最高實績的人才能使用的傳統的地方。

“再怎麼說只喫那種奇怪的藥可是會弄壞身體的喔。我家的店就在附近，到那裏去喫點正經的東西比較好。”

低聲呻吟了一下之後，葉想起了自己身處的狀況。

搬到沖繩的第二天，天空萬里無雲。

“算了，只是在意也沒用。夢境什麼的矛，矛盾的代名詞的這種東西——”

是清晰的夢境。

由於對聲音感到好奇而轉過了頭，然後葉僵成了一座雕像。

“啊——真是的，真是個麻煩的人。照瑠，敲吧敲吧！”

葉背向着大海，爬着住宅區的坡道，陸與全身毛巾的人也在一起。

“停、停手！咿，力量比看起來的要大！”

“停、停手啊！要壞了，要壞了！”

但是離開國家的人的嘴邊——

“這樣就要人擔心我可受不了。不過就是今天的膝蓋狀態不太好，不用擔心。”

扒走之後，毛巾怪物變身成穿着連衣裙的嬌小的少女。

“不會喔。”

名譽盡失、受人嘲笑、流落到鄉下的喪家犬。

少女用生硬的語氣大聲地說。

“做了個夢……是這個惡劣的環境不免勾起光輝的回憶吧。那個時候的情景尤其清晰——沒錯，就是在白宮的那個時候——”

“哇，阿爺，你還好嗎？”

昨天沒有空閒去留意周邊的環境，現在再看就會發現，自己的家的周圍種着各種各樣的植物。通過家門口的路的兩邊種着鳳梨科的植物，住宅區則到處都看得到菊科或者蕨類的花草。

“啊，是你！那傢伙是你的同伴嗎？正好，來做翻譯吧，說這裏沒有你想要的食物或者錢。”

少女一邊從陸那裏搶回來，一邊說道。

雪白的肌膚，加上飄揚的金色長髮，年齡大概比葉要小一兩歲，活像是家庭連續劇裏跳出來白人女子。

按着全身毛巾的東西，一個熟悉的臉孔出現在窗外。是住在隔壁的少女、濱門陸。

又響起了敲擊物體的聲音。

“啊，阿爺，早啊（方言）。”

“喂啊，照瑠，不可以向初次見面的人要錢，我一直都這樣提醒的吧。”

葉望向牆壁。沿未完成的論文在貼在那裏。由於溼氣的緣故，紙張的邊邊捲了起來。

“8月12日，在新居迎來條一個早晨，感覺非常清爽，就像是被叫到天國去了。”

“——咿啊啊啊啊啊！”

姑且算是做過自我介紹的樣子。少女再次用手帕圍起了臉，然後伸出了手。

陸先暫且不說，連照瑠也過去照顧老人，擺出一副擔心的樣子。

葉用手在地上摸索，抓起了錄音機。

一陣敲擊什麼東西的聲音，將葉從夢境拉回了現實。葉露出一副極度不快的表情，爬起了身子。刺眼的陽光刺激着葉的視網膜。

剛醒過來的緣故，意識還有點混濁。葉按住自己的頭。

“我纔不窮，而且你纔是小孩吧！”

“諾拉【Noora】……今早的咖啡給我來杯最濃的——”

2*3

“既然是來邀請我去喫飯，那從一開始給我這樣說啊！爲了這種事情就把窗弄壞了。”

葉目不轉睛地看着這間私人房間燃燒，一直看到最後。

“嗚、嗚哇！叫、叫警察！不對，得叫SWAT【注】——啊，這裏沒有電話！有、有誰在啊啊啊啊！”【注：Special ons And Tactics, 簡稱S.W.A.T.，意爲“特殊武器與戰術”。擁有先進技術戰術手段的反暴力、反恐怖特別執法單位】

老人咧開嘴大笑，又繼續向前走時，那雙眼瞥了葉一眼。

“那不是叫奇怪的藥，而是叫營養劑。不過，原來如此呢，是要宣傳自家的店嗎。雖然很麻煩，不過拒絕的話看來會更麻煩，不得不接受了……話雖如此，不過這個——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着？附近的戰鬥民族還是其他什麼的嗎？”

“？”

咚咚咚，聲音越來越響，而且這聲音就在葉的旁邊響起。

“她雖然有點貪錢，不過不是壞孩子哦，好好相處吧。啊，順便說一下，那個毛巾是用來防止曬黑的。”

“因爲看了照瑠可愛的臉，參觀費！五百元！”

“那種正體不明的生物做着要打破窗戶的樣子，換誰都會覺得是敵人的襲擊吧！”

“比想象中還要膽小的人呢。那件事我道歉，所以你能開一下窗嗎？”

“這、這個傢伙，就是強賣冰淇淋的……！怎、怎麼了，上次給的錢不夠，乾脆來當強盜嗎？完了，沒地方可逃！——可惡，爲啥這個國家不允許擁有槍的啊！從昨天開始就至少三次被逼進要用槍的狀況了！”【YJ：一度もねえぇ！】

正要站起來的時候，忽然注意到某樣東西。

“因爲聽說是了不起的人才期待的，結果卻是個窮人，又是個小孩……哈，真失望。”

全身毛巾的東西一個勁地敲窗戶，大有以一已之力打破窗戶的勢頭。

葉和照瑠圍繞着錢包扭作一團。

“我、我拒絕！我纔不會與恐怖分子交涉！就算被威脅我也不會屈服，我要賭上我的尊嚴進行全面抵抗——”

本來氣溫就很高，窗戶全關起來了更是火上燒油。雖說要從野蠻的鄰居下保護自己，但明天還是再想過別的辦法吧，這高溫會要人命的。

渾身是汗，感覺糟透了。

失去一切的悲慘的英雄。

好熱。

沒錯，清晰到哪怕是投在幻燈片上的論文的每一個字，都仍清楚記得。

小沙灘的一端長着一棵松樹。

雙方的對峙在之後——

與輕鬆地笑笑的陸相反，毛巾少女——照瑠完全是一副失望的樣子。

“是你們的熟人嗎？”

葉戰戰兢兢地望向全身毛巾的人，然後那個人也看了過來。

走出自己的家，廣闊的大海就在眼前閃耀着湛藍的光芒。由於今天沒有風，所以不怎麼看得到昨天那種白色的海浪。

桌子、椅子、文獻、歷代教授在牆上刻下的塗鴉、愛用的沙發與咖啡機，還有就是——他的論文都燒成灰燼，葉凝視着這一切。

“這裏一帶的人都熟悉啊。說起來，那位爺爺也是Doku的鄰居喔，在和陸相反的另一邊呢。”

“以只是附近有交往的關係來看，還真是相當親近呢。”

“這很普通了。”

看着一臉不可思議的照瑠，葉理解了。

“是尊敬老人的風俗嗎，不過這在偏遠地區的風俗裏也是常見的。”

“不準說偏遠地區。Doku住的地方不是這樣嗎？”

被陸這樣問，葉嗤笑了一下。衆人再次爬起坡道。

“因爲那個地方以前，只看得到執着於地位與金錢的髒老頭。現在不過是年紀大點而已，現在也拿不出尊敬的心情來。”

“嗬。不過之後還是要好好地打聲招呼呢。Doku之前住的那家人也和阿爺關係很好，所以一定也能和你好好相處的。”

“然後叫他來參加家庭聚會，一起做炭燒棉花糖嗎？【注】哼，養的狗比起強盜更多是對鄰居叫的啊。（養狗防鄰甚於防盜）”【注：炭燒棉花糖，一種食品，附圖一張：.duitang./people/mblog/8980168/detail/】

陸和照瑠呆住了。

“……？”

“也就是說，就算是鄰居也是充滿陷阱的，基本上就是親近不起來的意思。真是的，連輕鬆的玩笑都不能說，所以纔不想和沒有教養的人談話。”

“陸姐姐，可以揍這個傢伙嗎？”

“唔、唔嗯……再觀察一下情況吧。”

然後三個人來到了一條窄窄的馬路。葉從那霸機場走過來的那條國道在更前面的地方，與國道汽車川流不息不同，這條路基本上沒有車走過。

離開坡道轉入馬路，馬上就看到一間好像曲奇餅乾盒子的小小的建築物。店面擺着五臺自動售貨機，還插着幾根旗子。

來到下面，就能看到用油漆寫着的“美空商店”的店名。

“這裏就是我家的店。”陸笑着說。

店的旁邊有一塊鋪滿石礫的地方，應該是停車場。左邊搭着簡易式的篷子，下面放着長椅和桌子。做成斜頂的店子的後面，可以看到寬廣的大海。

“免費嗎？”

走向長椅處，發現陸和照瑠已經坐在那裏。

等了一陣子，店主就端着盤子出來了。

“是嗎，那就進去看看——”

側眼望去的是，湛藍的大海。

放在櫃檯上的確實是蕎麥麪，上面撒着豬肉、蔥和紅姜。

“我、我可是很忙的！纔沒有耗在無用的時間的空——你、你這傢伙！”

店主輕易地答應下來了。

物品以洗面用品、洗髮水、面紙和毛巾之類的消耗品爲主，除此之外還有礦泉水、杯子、鍋、內衣、杯麪和巧克力棒等等，還買了毛毯，一共裝了四個大袋子。

外表相當帥氣，但正因如此憑第一印象就將他判斷爲敵人。在葉的生涯中，與帥氣的男人結下友誼關係這種事，連一秒鐘都沒有過。【YJ：葉你不是屌絲吧……】

“有意見的可是這邊啊！我可是昨天差點被這傢伙殺掉哦！可惡，還要再來攻擊我嗎！以爲會讓你得手嗎！”

從放着商品的貨櫃那邊看不到，櫃檯旁邊其實有一臺放着冰淇淋的雪櫃，還有擺滿啤酒的冰箱。

葉一邊將三個脹鼓鼓的袋子砰地放到平板車上一邊問道。載不完的部分看來只能用手拿了。

“歡迎光臨。”

“只、只不過是很久沒遇上不是自動門的店而已。”

葉皺起了眉頭。

老婆婆說了些聽不懂的話，臉上浮現出令人害怕的笑容，一副幹掉葉也不在意的樣子。想像一下至今有多少遭到她的毒手就已經讓人恐懼。

“你認識奶奶嗎？”

“明白了。”

“你對我們的奶奶有什麼意見嗎？有的話，就讓照瑠來當你的對手吧！”

“不好意思了呢。”

葉只端起筷子和自己份的蕎麥麪，走出了店鋪。

人羣中還有兩個少年的身影。其中身材較高的穿着五分褲與涼鞋的輕便裝束，短髮以及曬黑的臉龐散發出一種運動員一般的氣質。

店主看着用僅有的一點現金買下的東西的量，這樣說道。這裏用不了信用卡。

“嗚……她是你的祖母嗎！怪不得如此兇暴……！”

葉看到處在人羣中心的人物，身體不加思索便擺起了架勢。

這種程度的震驚，是從見到賓夕法尼亞大學理事長的孫子以來的第一次。那個人是在一羣都是怪物的家族中誕生的天使，這個讓無法理解的不合邏輯的謎題，葉大概做了十五次精細的DNA測試都沒有解開。

“對吧？是個麻煩的人吧？喂，過來這邊！”

“那是因爲Doku說了奇怪的話啦。”

那個長得像瓜一樣的老人嗎。與見到陸她們的友好態度相反，對葉的態度卻是有所暗示這點雖然讓人在意——

長椅和桌子周圍聚起了一羣人，眼尖地發現到葉的陸向着這邊招起了手。

“也不是喫不下口呢。”

估摸着陸她們也要回來了。

“因爲中暑而身體虛弱，還有茉莉花茶？……香片茶嗎？”【注：香片茶，沖繩地區對茉莉花茶的稱呼】

然後爆發出激烈的大笑。

收銀臺裏出來了一位女性，年紀四十歲左右，蛋形的臉和淺淺的眉毛，黑色的頭髮綁在腦後。雖然很有亞洲女性的風味，不過與啷啷作響地掛脖子上的項鍊和花紋圖案的連衣裙顯得有點不搭配。她應該就是店主吧。

拖着平板車和塑料袋子走出店鋪之後，就聽到許多人的說話聲音。

“嗯。”

葉正要走進店子，卻狠狠地撞在入口地門上，抱着頭蹲了下來。

“你自己修得了嗎？”

“老媽，這位就是昨天跟你說的Doku了。給他做點什麼東西喫吧。啊、陸要炒麪。”

店主走進櫃檯裏面去，然後拖着一臺平板車回來。

“自從說是免費的熱狗發生了波及半徑十米範圍的爆炸以來，我就不再接受這種服務了。——話說回來，這東西是要在這裏喫的嗎，和你面對面？”

店主笑了笑，然後消失到櫃檯裏的通道去了。

“……雖然這也可以，不過外面有椅子和桌子喔。”

“那些東西一個人拿不下吧，讓陸幫你拿吧。”

“是是，還需要煤氣和電話對吧。”

陸一臉意外的樣子，而毛巾少女莫名地擺起了內行的架勢。輕輕握拳、身體前傾的姿勢，與美國海軍的格鬥技相似。

挑選出一些生活必需品，發現量還不少。

從外觀就看得出來，這家店很小，同時還有點昏暗。貨架上放着裝在袋子裏的點心、洗滌劑、潔廁精等生活用品，通道窄得讓兩個人面對面走過都有困難。裏頭則是老舊的櫃檯和有點年代的出納機。

被這麼一說，似乎確實是這樣。那種狀況，也不能說看起來不像在幫助葉。

“啊，Doku！過來一下！要跟你介紹一下其他人！”

“哼，自己修好它說不定更快呢。這裏有賣工具嗎？”

葉站了起來，重新走進店內。

“考慮下吧。”

在貼出來的菜單中，挑了一個看起來比較安全的。雖然第一次聽說這道菜，不過既然能叫“蕎麥麪”，應該不會出現烤起整條鱷魚端上來的意外吧。

“那個，不就是在幫你嗎？”

“嗯，熟人裏頭有會修的，要去看看嗎？”

大概是從美軍基地起飛的戰鬥機吧，可以看到萬里無雲的藍天裏有幾架機影呈一條直線飛過。

“不、不要扯！行李！”

“沒有必要。”

天空傳來的是——轟鳴。

“今次是初次服務，不用付錢也可以。”

“哪、哪裏奇怪了！很冷靜地要致我於死地耶！在我因爲中暑身體虛弱的時候，強行灌我喝茉莉花茶想要淹死我的喔！”

陸她們全都愣住了。

“來了。可以幫我拿給那兩個人嗎？”

“好好，只限今天呢。”

“陸我們的呢？已經做好了嗎？”

陸跑到身邊，繞起葉的手臂，強行將葉拉到長椅處。細嫩的少女肌膚的觸感讓葉不意間心動了一下。

遲疑了幾拍之後——葉的大腦理解了少年的話。

“唔唔，不過也好。可以吧，老媽？”

“啊、是你們呀。”

香氣從店主消失的通道里傳過來，看來是把裏面當成廚房了。

陸和其他人都在大笑，而照瑠的下段踢擊直接命中葉的大腿。

陸和照瑠跟店主打了聲招呼。

“是嗎？那稍微等一下。”

“有勞了。我想讓空調和煤氣都能用。電話、網絡之類的通信手段都用不了，所以想做些安排也做不了。”

“怎、怎麼了，Doku，突然就撞到門上。”

但是，是熱的。在沒有空調的室外喫這麪條，汗就會不止地流。雖然菜單裏有涼的中華面，但因爲喫不了黃瓜，所以沒有進入葉的選擇範圍。

“你說什麼……”

“我修不了的，就只有好萊塢演員的浮誇這種程度的東西而已。我是想要一整套的工具套裝了，不過沒有的話能有地幾把螺絲刀也好。”

腳下踉蹌起來。

雖然對方笑着這樣說，但葉還是從錢包裏取出硬幣付了錢。

“奶奶不可能做這種事的啦”

是個頭上纏着薄綿布的老婆婆。不可能會不記得，那是昨天想要將半條命的葉溺死的不可饒恕的惡魔。

“啊，不過空調或許會花上點時間，因爲這個時節幹這行的人都很忙。”

炎熱之餘還吵鬧的這種最惡劣的喫飯環境裏，葉漏出了僅僅一次的嘆息。

用餘光送走到店裏拿自己的飯菜的兩人，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請稍等一下。”

“咿哎！”

葉喫起了面。這是將扁平的麪條泡在松魚乾熬成的湯裏，味道單純的菜式。

“啊，是昨天的那孩子嗎。”【注：此處是沖繩方言】

2*4

“……沖繩蕎麥麪。”

“太好了！照瑠我要五目飯！”【注：五目飯，一種墨西哥料理，主要材料有肉末、萵苣、西紅柿等。】

店裏開着空調。爲文明應有的氣溫舒了口氣，葉掃視了店內的情況。

“那邊那位呢？”

既然說了等一下，葉就打算在這裏等。但陸和照瑠坐不下來，馬上就走出了店子。

“有平板車卻用不了信用卡嗎……說起來我的空調壞了，你認識會修理的工人嗎？”

“沒有必要。”

“不準跟奶奶找碴兒！”

“居然說本大爺……是被那種老婆婆救助的？也就是說，我被那個老婆婆同情了……？落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注】，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啊……即使是從爆炸了的飛機跳出一萬八千米的高空的時候，也還沒體驗到這種程度的絕望啊……怎麼會這樣……”【注：原文爲“お、墜ちるところまでに墜ちた”，一時間也想不到怎麼翻譯，姑且擅自這樣翻了= =】

“商品裏沒有呢。——對了，你隔壁的阿爺有好用的工具喔。只是用一下的話，不如去向阿爺借一下？”

“用這個吧，之後還回來就好了。反正你還是會再來喫飯的吧。”

“啊哈哈！是個笨蛋！”

“我說啊，陸……他一個人嘟嘟囔囔在說着些什麼喔。那傢伙沒問題吧？”

“還很噁心。”

“那個就是說搬到陸隔壁叫做Doku的人呢。和看上去的一樣，是個怪人。”

陸指向身材高大的少年。

“我也來介紹一下這邊吧，Doku。這個高大的叫阿夏。名字是夏生呢。是大一年的高二學生。就在附近住，所以經常過來閒逛。”

“Doku？奇怪的名字呢——。話說是和陸同年嗎？還以爲會再小一點。”

運動員風格的少年以一副和陸相似的傻樣笑了出來。

“然後，他的弟弟阿春，春正。小學六年級生呢。”

“你好！”

精神百倍地舉起手的是身材比較矮小的少年。

“然後，這位是陸的摯友佳織。”

“……你、你好。”

剛纔一直沉默着的連衣裙少女匆匆地點了一下頭。長長的頭髮和看上去下垂的雙眼給人一種老實的印象，看起來很適合警察局或者消防部門的海報模特。

他們的本性之類的是如何，對葉來說完全沒所謂，他還沒從剛纔的打擊中重新站起來。

“本大人接受了那種乾枯的老婆婆的施捨這種事……雖說當時很虛弱，但這是何等恥辱啊……以這種形式給予英雄的生涯以致命的傷害這種事……”

奶奶遞出了什麼東西，伸到被自我嫌惡感壓迫着的葉面前。

“瓜。”

是個裝在透明的裏的球狀物體，葉警戒地退後。

“噫！這是啥？炸、炸彈嗎？”

“什麼嘛，只是油炸食品（Andagii）而已”【注：原文あんだぎー，Anda是方言中的油，Agii是用油炸的意思，合起來就是油炸食品的意思】

叫Andagii還是什麼的東西是甜的。與在美國經常能喫到的甜甜圈類似，但單純的甜味與有韌勁的嚼頭卻是它獨有的。

“……咦？”

一邊俯視着廣闊的大海，一邊走下坡道。然後就聽到從身後傳來叭嗒叭嗒的輕柔的腳步聲。

陸說道。

似乎一語中的了，佳織一言不發。

說完這句話之後並排走到葉的身旁的，是那個叫佳織的少女。

“例如這樣……‘喲，要我比比賽跑嗎？ 哇，你跑得真快呢，但又爲什麼會不在參加田徑比賽呢？’之類的感覺。”

“在、在聽了啦，所以不要把車移到我的背後！想壓死我嗎？可惡，唯有這種看上去很老實的人裏纔會出那種獵奇殺人犯。”

“不、不要着急！讓我們冷靜地對話吧！你的要求是什麼！”

完成購入物資的整理工作之後，葉長長地舒了口氣。

“誒？”

一隻手咔啦咔啦地拉着平板車，另一隻手拿着大塑料袋，轉過彎走進坡道的時候，兩隻手臂已經相當疲累了。

“我是在橫濱出生的。現在這種事怎麼都好的吧？”

“不要這麼說嘛，嚐嚐看吧。”【注：同爲方言】

“有好好喫飯嗎？”【注：原文爲沖繩方言】

轉過身來，面向貼滿起居室的牆上的、寫滿文字和記號的紙片。

“哈……那個女人重新投入田徑活動裏，你就滿足了吧？”

“咿！所以說不要打算壓我！”

“誒？”

佳織好不容易纔維持在人類的道路上，噙着眼淚回到葉的身旁。想哭的可是這邊啊，好想這樣大聲地喊道。

“不要逼她做本人不想做的東西，既然是朋友就尊重她本人的意思。以上。”

“你是爲了拜託我調解你與那個大概叫陸的女人的紛爭中而來的吧？”

2*5

嚇得臉色發青的葉，和麪無表情的佳織，兩人的視線交錯——

“這是搬運行李的報酬，不要客氣。”

“哼，這是一個高大的男人穿着比基尼去搶銀行那種程度的若無其事吧。”

在牆上貼上新的白紙，手上拿起支筆。汗滴從下巴滴落到地板上。

“然後呢，想我怎麼做？改造那個女人，讓她變成一邊啊哈哈地開心地笑着一邊跑步的奧林匹克選手之後就滿足了嗎？”

“……”

放棄了田徑的陸，和想要取回所憧憬着的那個陸的身姿的佳織。

“但、但是！中學時在田徑部發生過什麼事情，說不定那就是原因……”

沉醉於自負中，葉意外地大意起來，將腳踩到平板車上，結果不小心絆倒了。

“哼，對着我用眼淚攻勢也是行不通的。學校最漂亮的美女哭到累了還是不留情面地讓她掛科這種事我也是做過的。之後演變成幾乎被她的粉絲打死這種事，如果也不過是笑談——嗚。”

然後急忙轉過身，要逃跑似的離開了葉的家。

“什、什麼意思？”

“都說了不要！不要再施——嗚咕！”

即使打算速戰速決，佳織也不善甘罷休。

“被摯友介紹的時候，你的面部的口輪匝肌和顴肌【注】有那麼一瞬間僵硬了。然後咬了一下嘴脣，以一副緊張的樣子儘量避免與陸的目光接觸，頻繁地偷偷觀察對方的臉色，這種行爲讓人感覺到是想和對方修復關係的打算。”【注：口輪匝肌，呈扁環形，由圍繞口裂數層不同方向的肌纖維組成，由面神經頰支支配，其主要作用是閉脣，並參與咀嚼、發音等。顴肌，可牽引口角向上後方，使面部呈現笑容。】

“剛纔大家都從奶奶那裏拿到了。味道不錯的哦？”

“咿！不要每次都繞到我身後！繼續說下去。”

陸她們指着喉嚨被噎住的葉大笑起來。

變成了葉拿着塑料袋，佳織推着平板車，兩人分配任務，從坡道上走下來。

被徹底地拒絕之後，佳織似乎有點不知所措，爲應該再問一句呢還是應該離開而困惑，不安地來回看着葉的臉和行李。

留下亂說一通的島民，葉從商店前面離開。

“被捲入麻煩的事情這種事我可不要。”

“……”

佳織鼓起了臉。難道是大小姐嗎，即使是表達着不高興的手勢，也與她身上的連衣裙一樣的優雅。

“切，所以才討厭青春期的小鬼……這個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珍稀物種。”

少女移開了視線，喃喃地說了一句，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還有，這種東西我不需要！”

那是警告着某個危機的到來的內容。

“那是任性的妄想而已。”

“你稱呼自己的時候是用‘我’的啊，明明其他女人都用自己的名字。”

“哈？”

做什麼、不做什麼，這是本人的自由。是這樣的話，那就正如葉所推測的，佳織的問題就是所謂的任性了。雖然佳織自已也有所自覺，但之所以不能簡單地拉下臉來，大概是因爲對陸的憧憬非常強烈吧。

“對吧？”

“這下總算能集中精神在論文上了……”

“可惡……搞什麼啊，這個島的居民……沒點正經的人。”

被冷淡地拒絕的少女，大大的雙眼中滲出小小的淚珠。

“才、纔不是指這種事情！陸爲什麼放棄了跑步呢，能不能若無其事地問一下她這樣的……”

“因爲在體育課上奔跑的時候看上去真的很快樂的啊！明明不可能會討厭起奔跑。”

“所以就希望藉助外人的力量，而且是找上沒有後顧之憂的、純粹是個外人的我了呢。——很不巧，我一丁點插手小鬼的爭吵中的意思都沒有。”

“不用。”

佳織不安地注視着葉的臉——

“我是說我來實現你的願望。”

“那個，需要幫忙嗎？”

葉臉漲得通紅，於是拖着平板車離開陸她們，向着島民們伸出食指指着宣言道，

佳織的眼睛瞪得通圓。

“若無其事、嗎。對於完全是外人的我來說有點困難，如果有好的想法的話可以接受。”

破壞者（demolisher1;——

“這、這次是打算讓我窒息嗎！可惡，見外地人好欺負嗎！”

葉拒絕接受，但還是被不容地塞進口裏，速度有如電光石火。在數不清的修羅場下活下來的英雄沙藤葉也沒能避開。

“比、比想像中還要重呢……與其說是錯誤估計了重量，倒不如說是身體過於孱弱纔是原因嗎。運動不足之餘，還積累了昨天的疲勞感吧。”

葉輕輕一笑。

“咕！咕嗯！嗚哈、哈！”

於是——

“認真聽人說話。”

似乎是一種油炸食品，從孩子們高興的樣子看來，大概是點心之類的東西吧。

“……”

葉不得不把它完成。

“但是陸她……進了高中之後，就放棄了田徑，本來大家還很期待她的。她沒有告訴我們原因……最近追問了她……在那之後就產生了那麼一、丁點隔閡……”

“……”

葉看都不看少女的臉，冷淡地斷言道。

“是想讓摯友再次回到田徑活動中去吧？讓那個女人有回去的打算很簡單，只需抓住點弱點就可以了。”

“……”

“……初中的時候甚至參加過高中校際比賽的中距離跑項目呢。因爲我不擅長運動之類的項目，所以說陸是我引以自豪的朋友。”

失去了支撐的平板車，開始要碾過葉般地迫近。

葉繞到平板車的前面，一邊抓住剎車一邊小心地走下坡道。

“啊啊啊啊！”

“因爲我是天才了啦。讓那傢伙再次在跑道上奔跑，讓你們的關係回覆如初對吧。——對我來說無法改過來的就只有像小丑的臉色這種東西而已，所以交給我吧。”

“假設兩人的關係出現了問題，如果是陸的過錯的話，以她的性格應該是由她來道歉的吧。如果她沒有道歉，就意味着現狀是原因在你身上，而且由於你自身的問題而無法下決心解決問題。”

不知道是賭氣還是放棄了，在那之後佳織再沒說過一句話，一直走到了葉的家。看着放下行李無言地準備離去的佳織，葉嘆了口氣。

千鈞一髮之際，佳織用兩手停下了平板車。

“嗯，是個有點怪的傢伙呢。”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後悔嘲笑過我這個天才的！給我記住！”

“這麼纖細就像女孩子一樣。”【注：同爲方言】

“現實中說出‘給我記住’這種臺詞的人，還真是第一次看到。”

“多麼野蠻的民族。無法適應這樣的生活習慣，又記起對從今之後的生活的不安感了。而且還總是給我做多餘的干涉，這樣從美國逃出來不就毫無意義了嗎……”

佳織開始說起來。基於交涉——不對，是威脅，葉承諾會聽她的說話。

“……要不要放開手呢？”

“……”

之前發表了這篇未完成的文章，向國家提出了警告。但是那並沒有被接納，葉反而被當成誇張妄想的怪人，落得成爲批判和輕蔑的對象的下場。

打心底感到這種事毫無所謂。

“陸她呢，跑步很快的。”

奶奶向葉搭話：

但是，絕對不會放棄。

想要讓凡夫俗子的腦袋也能理解得了，只須完成這篇論文就可以了。

然後論文得到承認的話，那個國家應該也會醒過來吧。所有人都會承認葉是對的，失去的地位也能取回來，然後能夠作爲防範毀滅於未然的英雄，取回像以前一樣的名譽。

葉是天才，也是英雄。

只有被萬人尊敬的立場，才能與葉相稱。

衆多的支持者又會給予回應了期待的葉以讚美。

住在如此簡陋的房子的日子，不過是華麗的迴歸劇本的序幕而已——

“……”

開着的窗戶外，不斷地響着蟬的鳴叫聲。

葉緊緊盯着白紙上的筆記，爲了寫出下一條表達式而集中着精神。

汗水不斷冒出來。蟬聲很煩人。

汗水流淌。蟬聲擾人。

汗水——蟬聲——

“集中不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把筆摔到地板上。

如此的酷暑和蟬鳴聲好比拷問。習慣了這種環境的居民且不說，葉可是非常纖細的。一整年都只在調節到合適溫度的密室中工作，哪怕在咖啡中加入一塊砂糖粒，也肯定會罷工一個月。

“咿！”

最後一擊是蟬從窗戶飛進了室內，停在熒光燈下叫了起來。

“很吵啊啊啊！可、可惡！連蟲子這種角色也要當我傻瓜嗎！滾出去！喂！”

無論葉怎麼威嚇，蟬還是一副聽不到的樣子。

雖然在字典裏看過，但看到實物還是頭一次。這就是叫做ゴーヤー【注：沖繩方言，即苦瓜】的東西。

老人在後面一邊除雜草一邊說。

老人的身影消失到家中，然後再次回來。不過他拋給葉的並不是工具。

“靠！你不出去的話，那換我出去！一直賴着不走的話，要我運用化學兵器也在所不惜的喔！叫殺蟲劑的那東西！給我做好覺悟吧！”

葉在拔掉的雜草堆成的小山旁趴了下來。似是要嘲笑精疲力竭的葉般的，頭上的戰鬥機轟鳴着飛過。

“好了，出去外面吧。”

“那傢伙說過，這棟房子任誰都不賣。說是雖然被兒子兩夫婦招呼過去，是否適應那邊的生活還不清楚，所以希望能隨時回來這裏。”

“……我不是Yamatonchiyu之類的人，而是美國人。”

這座房子似乎也是沒有開空調的，不過紙拉門大開的房間比起葉的家給人的體感溫度要低。純粹是大量體力勞動之後有這種感覺也說不定。

“不……已經清楚明白了。”

葉一邊動手一邊說，

“我修不來的，就只有像賓夕法尼亞車站的廣播員的那口德國口音那種東西而已。”

飛往遠方的戰鬥機的轟鳴聲。

說是隔壁家，但並不是指陸的家，而是在另一邊的隔壁家。

“……繼續這樣的話，今天也會重蹈昨天的下場被蒸乾的。要回到剛纔的商店去買殺蟲劑嗎？不，那羣人還在的話會很煩人的。”

“真是不可思議呢……變成現在這樣子了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你說的那個人，和我遇到的那個人，是不是同一個人我不知道。不過，”

葉假裝平靜，集中精神修理。

葉側着頭，擦着瀑布般流下的汗水。在這種滿是泥腥味的體力勞動中奮戰，出生以來還是頭一次。

記憶之所以不清晰，應該是因爲這對於自己來說是不必要的情報吧。實際上，這既非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也不是什麼需要注意的東西。

“在你之前住在這的那個老頭子啊，你是從那傢伙那裏買下這間屋子的吧？”

“別發牢騷了。想要借工具的話，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哼，算了，這怎樣都好，僅僅是互相的利害一致而已。那個老人，大概也想爲了適應移居美國的生活而斬斷留戀吧。”

比起農活這纔是更擅長的領域。葉馬上從金屬製的箱子中取出螺絲刀，將風扇的基底部分的蓋子拆開。裏面露出了組裝相當初級的基板和配線。

“對了——那個老人爲什麼會說我和他相似……”

“……聽說是朋友吧，從陸那裏聽來的。”

這樣說着笑起來了。

葉是在美國和某個老人相遇，那個老人把他家屋子讓給了葉，這點是不會有錯的。

老人正要把杯子送到嘴邊的手忽然停了下來。

苦瓜爺爺突然問了一句。

作爲買下這間屋子的契機的偶遇，在葉的腦海中甦醒。

“最近這東西的狀態不太好呢。”

想着總算要拿工具來的時候，老人連着一臺有點年頭的風扇一起拿過來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工作已經停了下來。葉重新振作精神繼續工作。

“哦哦，這傢伙……肯定是那傢伙沒錯。”

這是一間被石牆圍起來的平房，佔地面積和葉的家基本一樣，但並非用混凝土砌成而是用木頭建成的，瓦片做成的尖尖的屋頂給人深刻的印象。由於長年經受海風的緣故，柱子啊牆壁等等之上都有不少的傷痕，但不可思議地看起來要比起葉的家漂亮。

“哦哦——”

“閉上嘴做吧。”

葉揮舞着手臂跑出了家。

和平的光景和兵器交錯一起，同時存在於這個島上。

庭院裏有水龍頭和盤起來的橡膠管，另外還有細細的鐵棒和鐵絲搭成的立方體。立方體上爬滿了無數的蔓藤，下面掛着苦瓜。

苦瓜爺爺的家的起居室很簡樸，除了圓桌和電視以外，就只放有一個架子

進一步說明的話——在炎熱的天氣下，把庭院裏的苦瓜田中的雜草拔掉。

“我家的空調用不了，打算修理它。”

“無法理解啊，我明明是來借工具的，爲什麼讓我幹起農活了。”

“呼……想試試看是否值得讓我用這套工具嗎？來得正好。”

“是沖繩的守護神，雖然本地人【注】不怎麼看得到。”【注：本地人一詞方言，Yamatonchiyu】

“對我來說實在難以置信……那個傢伙竟然那麼輕易賣掉了房子。”【YJ：基友跑了阿爺寂寞了= =】

“喉嚨渴了吧，給。”

走了七秒多一點，葉在隔壁家的門前停下了腳步。

“既然難得來到沖繩，過得放鬆點吧。這裏盡是些好傢伙呢。”

然後，一陣輕微的頭痛襲來。

風鈴的音色，蟬的鳴聲。

走在家前的小路上，在側面那邊的沙灘和大海反射着太陽，非常耀眼。

“問題的意思不明確。”

“嗯，美空嗎……用來幹什麼的？”

苦瓜爺爺放下了杯子，從葉那邊看不到他看着大海的那副表情。

“那是獅像。”【注：獅像，沖繩名物】

老人這樣說着，帶着葉走進了起居室。

但是——那時的記憶卻摻雜着噪音，對話的內容只記得起些片斷。

“……？”

“已經徹底累了嗎？沒辦法，進來吧。”

幾分鐘之後。

“那個時候，我在做什……”

“很奇怪地就會自來熟的男人。現在想起來，和那個叫陸的女人感覺有點像。在賓夕法尼亞的國家歷史公園迷了路，因爲我是亞洲人這種理由就把我叫住。明明沒有問他，卻跟我扯了一大堆他自己的東西，然後像個傻瓜一樣大聲地笑着。”

“這不叫工具而是叫手套。太奇怪了，似乎用日語沒有很準確地傳達意思呢。”

喀啦一聲響起，出入口的推拉門拉開了。

“理所當然……？哼，是說這個地方借工具和除雜草之間有着什麼關係嗎，傳統的儀式還是什麼的嗎？還是說是和風土啊民族性之類有關……”

葉對自己的記憶力可是很有自信，這種現象甚少出現。

“……？”

“那個老人，原來不只是看上去而已還真的是種着瓜的嗎。苦瓜爺爺呢。”

走進宅地，按起了玄關口上的門鈴。但是並沒有回應。

“嗯……等一下吧。”

頭痛又出現了，自己對着初次見面的老人說了些什麼，無法很好地回憶起來。

“我是住在旁邊的人，這裏有人在嗎？”

微風吹過，風鈴響起了清脆的音色。

似乎是注意到葉的視線，坐在檐廊上的苦瓜爺爺說道。

三秒之後就後悔了。

“……”

剎那間，在美國遇到的老人說過的話甦醒過來。

那就是，這片土地的面貌吧。

那裏盡是些好傢伙呢——

葉的頭上圍起毛巾，兩手戴上了手套，還借了頂新的草帽來戴。

老人一臉懷念，然後又一臉高興地眯起眼睛來。

“那是交往了很長時間了，五十年以上了。”

準確來說是持有美國和日本兩國的國籍，不過並沒有打算深入說明。

修好它，似乎是這個意思呢。

除草工作用了足足一個小時。

苦瓜爺爺摸起自己的下巴。滿是皺紋的臉，很難讀出心裏在想些什麼。

如果是觀光遊客的話還說得過去，葉在那個時候，到底爲什麼會在歷史公園裏的呢？

不對，準確來說是那就是極限了。

原來如此——他對葉那種戒心，看來並非是針對新來的人，而是對知心的朋友有所疑問。

這次的意圖葉也馬上就理解了。

“美、美空商店的店主說的，這裏可以借得到工具。”

“有什麼事呢？”

“不做不行，有必要從根本上改善環境。”

穿着背心的老人俯視着葉。因爲細長的臉與體格的緣故，身高看起來更高了。被氣場所壓，葉咕地吞了下口水。

“你會修的嗎？”

那是用陶土造成的小小的像，與神社前看到的石獅子相似。

老人把裝有冰塊的茶杯放在地板上，是茉莉花茶。

“還纏着來問我的事情，夠添麻煩的。”

“那個老人——也是這樣說的。”

“……那傢伙，怎麼樣了？”

葉正要從工具箱裏拿出刷子時，突然注意到架子上放着一個奇怪的東西。

火辣辣的太陽底下，仰望從頭頂飛過的美軍戰鬥機。

“理所當然了。這裏對於治療傷口來說是個好地方。”

治療傷口？

葉無意識地停下了手。

這話總讓人有點難以釋懷。

自尊被傷害了這種意味上，葉的確是受傷了。

但是，治療是指？

“你看起來頭腦不錯，不過——”【注：此處“你”和“不錯”兩詞是方言】

“用我能聽得懂的話來說。”

“就是聰明的意思。”

“呼，實不相瞞，因爲我是天才。”

葉一邊擰着螺絲刀一邊輕輕一笑。

“我是被稱爲英雄的人。就連以前的美利堅合衆國的總統，也曾是我的粉絲。我本來可不是像是呆在這種地方的人。”

“是嗎。”

苦瓜爺爺平淡地點了一下頭。本以爲肯定會被像濱門陸那樣大笑一頓，反應卻出乎意料。

“那樣的話，想必同時有煩惱啊和——重壓之類的吧。”

葉突然停下了手。

重壓——

這個單詞，讓某種東西在葉的胸中翻騰起來。

毫無先兆地。

也毫無理由地，過於強烈的衝動。

“雖然不太懂，沒問題，你拿去吧。”

“身爲合衆國的英雄的我，會被這種老頭隨意指使，這是何等的屈辱啊！真爲完全被騙的自己感到可恥！”

“你說的幫忙是怎麼一回事？”

“我是天才，天才是不會有迷惘的。”

背後傳來居民們喫驚的聲音。

葉的表情，像是雕像一樣凝固了。

“看來蓮蓬頭沒水出來……浴室的水管也積滿鐵鏽。”

“你好！拿了炒麪來啦！這個要當晚飯嗎？”

“沾上這麼的土，在墨西哥中了黑手黨設置好的地雷幾乎喪命以來還是第一次！那個時候可是總統來對我謝罪也沒原諒他喔！”

在徹底放棄的狀態下，葉露出了軟弱的笑容。

“怎麼樣？在這種炎熱天氣下，僅僅是水並涼不下來吧？”

“嗯？喂，給我等一下，那邊的小鬼。”

“哇，怎、怎麼了，Doku？一副想死的樣子的。”

扼殺搞不清楚的感情，葉裝好了風扇的外殼。

“是嗎。”

照瑠一本正經地豎起了拇指，然後離開了這裏。——意爲了解的wilco這個詞語是美國的空軍等使用的用語，說不定身邊就會有與空軍有關的人員在。

與此同時——沒有什麼好事，這樣的預想也命中了。

“真拿你沒辦法——。這裏就讓姐姐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葉臉漲得通紅，食指直指向老人。

我們是同年纔對吧，連這樣反駁的心情也沒有。

“爲什麼是你來回答的？”

如果只是打雜的話，工作的意義就能理解了。由於實在太難相信了，所以直到前一刻都沒有意識到。

“想笑的話就笑吧……”

任憑氣憤的心情扔下這句話後，葉從玄關走進家裏，在起居室放下工具箱，然後去找替換的恤衫。

這就是陸提出的解決方案。陸拿着從廚房接出來的水管，往坐在帶有花紋的水池裏的葉的頭上淋水。

“這樣啊，雖然拜託了阿媽她來修理，不過工人也不能馬上就來呢。”

“明明是大人了真奇怪！”

真希望陸和離開的卡車一起消失。

順便說一下葉並沒有穿着泳衣，而是繼續穿着五分褲和T恤。

“那個——行李搬好了，請來籤個字或者蓋上印章。”

“非常感謝~”

正好遇上穿着工作服的男人們正準備從車箱裏將瓦楞紙箱搬下來。

“您好。山田太郎先生，您的行李送來了。”

毛巾怪物偶然地在家門前出現。

保持着盤腿坐的狀態，從葉的頭進行淋浴。

接上電源，試運行了一下，沒有問題，風扇正常地工作了。

“嗯？山田太郎？這誰啊。嘛，沒所謂了。”

“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份恥辱！給我記好了！”

葉目光銳利地瞪了老人一眼。

“……正在忍受着想要流出來的淚水。”

老人側了側頭。

水流出來了，不過只流了三秒鐘左右便馬上停了下來。

葉猛地站了起來。自己所做的事情意味着什麼，直到現在才理解。

“不用不用，今天這位哥哥已經幫我做了，所以去雜物房拿吧。”

“你、你這傢伙，竟、竟敢讓我做這些打雜的事情嗎！”

“——啊、還是這裏就對了！說起來，我用了這樣的假名！實不相瞞，我就是山田太郎！給我把行李隨便塞進房間去吧！”

被老奶奶同情，被老人使喚，被女孩子嘲笑——最後還淪落到連洗擦骯髒的身體都做不到。由於過於悲慘而幾乎漏出嗚咽聲。

反正肯定是突然想到一些沒什麼好事的方法——

“可惡，可算進人生前三的浪費時間！我！天才、沙藤葉，爲了那種瑣碎事，被那種老頭……！”

“——完成了啦。”

帶着春正他們那五個小孩。

“爲什麼若無其事地接受了簽名的事了。”

似乎是陸來了。葉連抬起頭的精力都沒有。

葉盯着老人一小會兒，然後咂了一下嘴，轉回到風扇那邊。

“好的好~的。”

春正用手指着Doku。討厭小孩子的葉，理所當然地無視了他。

“瞭解

”

葉回到檐廊，絕望地垂下了頭。

回到自己的屋子，就看到家門前停着一輛大型的卡車。

“——然後，發生了什麼嗎，Doku？”

“辛苦你了。”

2*6

“……？我要走了喔？”

“啊、照瑠。”

“……”

“Doku也是來借點東西的吧？所以幫了阿爺做點東西吧？阿爺什麼都有很厲害對吧！”

“阿爺！”

葉抱起工具箱，從玄關跑出了屋子。

長長的睫毛窺探着葉的表情，葉軟弱地笑了一下。

——照瑠很快就回來了。

正好在終於得到借出工具許可的時候，

“哼，和往常一樣，連我自己都驚歎地完美地完成任務了。這樣就合格了吧。”

因爲被葉叫住，正要跑出去的春正回過頭來。

小孩用的簡易式尼龍泳池。

“合格？”

爲了儘早洗去汗水與泥漬，葉打開了蓮蓬頭的開關。

“Fuck……”

“我是英雄——對英雄來說，沒有壓力這種事。”

“嗯，的確是個奇怪的人。”

“瞧吧各位，好好看清楚了，這成那副樣子可是不好的。”

“這樣啊，發生了些辛苦的事情了嗎。嘛不過呢，打起精神來嘛！”

“啊哈哈！在小孩子的泳池裏玩！”

春正不解地側了側頭。

不過場所是自家的庭院。

“……”

住宅地裏傳來了格外開朗的聲音。

“山田太郎什麼的是誰啊！這裏沒有這種傢伙。”

任憑怒氣發泄地怒吼着，葉飛奔出阿爺的家。

“哎，阿爺，我們會再幫你忙的了，這樣可以吧？”

“沒有破洞真是太好了，因爲是隻在小時候用的。”

“……奇怪的傢伙呢。”

本來是這樣想，意外地卻成功地衝走了葉身體上的污穢。

“哎？真奇怪，應該沒搞錯住址吧。”

“再把魚竿借給我們吧！——啊，Doku也在！”

好幾個孩子衝進了家裏。

自己會感到惱怒的原因，葉並不清楚，但對老人的蠢話較真，這纔是作爲英雄不應有的行爲。

衝在前頭的是在商店介紹過的那對兄弟裏的弟弟，名字記得是叫春正吧。跟着的還有幾個年齡相若的男孩和女孩，合計五人的團體一下子湧到套廊。

“太好了！”

看看蓮蓬頭的出水口，來回擰了好幾次開關，但水還是沒有再流過出來。

葉拿起替換衣服，走向浴室。

水是從陸拿着的園藝用水管裏噴出來的。

“遜斃了！”

陸在背上啪啪地用力拍了幾下。對葉來說也許反而是好事，陸的情緒高到讓人起殺意。

“……”

面對混入了敵意、不對、甚至是殺意的目光，老人始終遠眺着大海，輕巧地接受了下來。

笑了一輪心滿意足之後，照瑠和孩子們就精神滿滿地離開了。

“……沒說過要一大羣人圍着來笑啊……”

葉把頭浸進水池的水裏隱藏着淚水。

陸輕鬆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Doku，打起精神來！那些孩子到了明天就會忘了啦！”

“……”

“不、不要一邊盯着這裏一邊浮起來啦，很恐怖的。”

“……心情相當不錯呢。”

“哎，看得出來嗎？其實，剛纔終於能和朋友和好了啦。”

看着陸害羞地撓着臉的樣子，葉嘆了口氣，從水池裏用手捧起些水。

“是嗎。”

“陸我，雖然到初中爲止都參加田徑部——”

“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不說也沒關係喔。”

“高中卻沒有進田徑部。然後，就讓那個至今一直爲我應援的孩子失望了。”

無視了葉的陸繼續說着。用歧視主義者的話來說，女人就是這種生物吧。

“放棄跑步理由沒有說出來的這段時間，關係就變得有點尷尬了。”

陸的表情陰沉下來。雖然這種表情是第一次看到，不過比起這種事還是希望她能對由於握着水管的手沒拿穩而讓水射中葉的臉這種現狀做點什麼。

“反正只是些無聊的理由吧。不適合個人競技、之類的。”

陸喫了一驚。

“咦，爲什麼會知道的？”

“但是，陸我也不是說肯定就能再次贏過那個孩子……即使贏得了，可能還是會輸給她……並不是說留情——”

“大騙子！那種老實的孩子纔不會做這種事！”

“嗯？”

“我曾經在對運動員的唯心主義進行分析並應用到諮詢中的研究，以及關於集體意識和個人主義之間的相互作用的考察中提供過幫助。”

“不需要！不要再來了！”

“因爲佳織她呢，一邊哭一邊跟我道歉，說無理地勉強我對不起。”

“既然這樣，快點去做你的什麼作業去。”

“拿了西瓜來，要喫嗎？”

“幸運的是，現在還沒有發現破壞者誕生的徵兆。正因如此，我必須趁現在預見其全貌，阻止其計劃。”

照瑠狠狠地盯向了這邊，葉慌忙將視線回到牆壁上。【YJ：悶騷色鬼……】

“Dirty什麼的那是什麼東西？”

“是嗎。”

“啊、真是的。別隨便進行不法入侵啊小鬼！”

“——就會想起猶豫過是否要跑得比對手再快一點嗎？“

“……同是跑400米的孩子，曾經有一次跑得比陸我快。”

“什、什麼事情啊？我可是在忙着工作啊！別隨口誣衊人！”

“你來教育禮儀嗎……感覺就像叫哈里警探【注】遵守紅綠燈一樣。”【注：警探哈里0;Dirty Harry1;，70年代“新警察電影”的代表作】

“……一想到這個地方可能會多出現那個虐待狂，就覺得一身惡寒了。”

“爲什麼要威脅那種好孩子呢？嗯？”

“誰是虐待狂喇。喂，Doku也來喫吧。”

即使想阻止她們的野蠻行爲，如今的葉也沒有相應手段可用。對手是體育系的原田徑部，和只看表面不會相到的武鬥派的強盜少女，肉搏的勝率幾近爲零。

“你說是好孩子？那個女人，可是想輾死我的喔！報復一下也是很應該吧！”

抽搐了一下的葉無言地回過了頭。這麼說起來，陸的身材看起來的確能歸入好的行列裏。

海風從檐廊吹進來，同時傳過來隔壁家的風鈴聲。現在苦瓜爺爺大概也正在檐廊上納涼吧。

“這個年齡就已經用這種東西，陸我也覺得有點問題呢。”

“那個呢，只靠陸我們已經完全做不下去了。”

“胸口！陸姐！”

陸一邊用捲成一團的恤衫擦着桌子，一邊與照瑠做好默契的樣子互相看了看。

“在這個季節，身爲女人而不爲皮膚花心思纔有問題呢。”

“好好，照瑠是個急性子呢。”

“哇，桌子也不擦一下嗎？沒有用來擦的東西嗎？廚房呢？”

無論如何，這也有它的舒適之處。

葉的焦躁感，正被這平靜地搖曳着的水面吸收進去，逐漸溶解在其中。

“陸、陸姐姐什麼都不做就已經很漂亮了！對吧！胸部也很大！”

少女們的臉頰被西瓜撐了起來。

少女喫驚的表情凝固了。葉用水洗了洗臉，嘆了口氣。

陸將盤子放到牆角邊上的桌子上，照瑠按起了電視遙控器。

“真是的，性格那麼惡劣！雖然結果上是和好了！”

“完、完全聽不懂。”

穿着女式短上衣的照瑠爬進起居室，看到解體狀態的空調而感到喫驚。

這樣說着的陸撅起了嘴。

“這既是身爲天才的義務，也是英雄的使命。除了我之外誰都——嗯？”

“咳咳！停、停手！那種話明擺就是謊言吧！不過是稍微威脅一下她而已！”

陸微微一笑。

最後還是一直逼到眼前，陸用手一把抓住葉的頭。

夕陽西沉，天色漸暗，暑氣有那麼一點消退。

取下裹着頭的毛巾後，露出了陸的臉。身上穿着件隨意的T恤，也許是剛洗完澡頭髮是溼的，手拿着裝在盤子上的切好的西瓜片。

葉死心地嘆了口氣，只拿了片西瓜後又轉回向牆壁。

“破壞者的誕生，意味着文明滅亡的倒計時的開始……”

陸的表情一瞬間歪曲了，露出一副難以分辨是可笑還是想哭的表情。

“Doku，從剛纔開始就在幹什麼呢？塗鴉？”

“電視又髒，畫面又小。好髒，太糟糕了。”

“很熱啊。空調呢？咦，怎麼是散成一堆了呢？”

“如果是運動員的話這正是以不甘作爲糧食而奮起的場景呢。”

“無視屋主了嗎……終於有必要計劃一下走私手槍了。”

“哼，這不是資格之類的那麼誇張的問題，僅僅是不適合而已。”

“……剛纔，你看了下陸姐姐吧？”

兩隻身高不同的毛巾妖怪直直地站在窗外。

“哼……讓抱有罪惡感的人變得坦率很簡單，只要施加點壓力就可以了。那個叫佳織的女人早已處在臨界點上，那就更簡單了。”

“爲了做暑假的作業，今天要在家外留宿了對吧？”

“丫們還真是旁若無人哪……哎、那不是毛巾而是我的恤衫——啊，可惡。說起來住在旁邊的女人就算了，爲什麼臭小鬼也在這裏啊？”

向着少女的背景大喊的葉身體浸在混入鼻血的水池裏。

“好、好痛！水壓！不要對着鼻……咳！咳！”

“……陸我也不是說要拋棄女人的身份的啊……”

“適當地當一下耳邊風吧，Doku有時會說一些奇怪的話。”

陸的笑臉靠近了葉，園藝用的噴頭水勢變猛了。

“我就是小孩嘛。”

“你、你只是不知道那個女人的本性而已！你可以試一下讓她拿把刀就好了！肯定會一邊毛骨悚然地笑着一邊用舌頭舐刀子！”

“對吧？”

葉側眼看着相互警戒着的陸和照瑠，陸跪趴在地上爬近牆壁。

“那是孩子氣的藉口。”

“錯當成同伴意識了。如果是被這樣同情了，換成我的話就會掐死你。”

“知道爲什麼能說出口了嗎？”

“真是的，吵死了，只是張面膜而已。”

“對、對對手很失禮這種事情，陸我還是知道的！”

錄音和計算，相異的工作同時進行着，白紙的部分不斷寫上新的算式。

“Doku，喫驚過頭了，是陸和照瑠啦。”

“除了身體能力之外，在人格方面也有適合個人競技與不適合個人競技的說法。容易與他人產生共感的人傾向於不適合個人競技。”

“收拾工作就交給你了！等會會拿西瓜來的！”

“我應該說過是工作吧？——嗚、不要用這種姿勢。”

“雖然打算算好它，不過由於是零件壞了所以就放棄了。——喂，怎麼擅自開了電視。”

“誒？”

“讓她非常擔心了呢，說什麼Doku要對陸做過分的事情。陸的弱點什麼的是什麼東西呢？像你這種貨色，也想和陸爲敵嗎？”

葉也將西瓜片的尖端放進口，滋潤的甜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佳織姐姐沒來真是失算了。”

“應該說過不需要了吧！還有那裏可不是玄關！”

“我修不了的……就只有買下這種惡趣味的花紋的水池的品位而已……”

“性格惡劣的是誰啊！咿—！血！流鼻血！這已經是殺人未遂了！我會起訴你的，你就趁現在準備好律師吧！”

“……嗯。”

看到取下了毛巾的照瑠的臉上那純白色的東西，葉退了一步。

把噴頭扔向葉含着淚控訴的葉後，陸背過了身子。

“哎、喂，給我坐下來喫。那樣子不禮貌吧。”

2*7

“嗯，總覺得各種意味上，陸似乎都沒有奔跑的資格，所以就退出了。只是這樣的事情而已。”

“那也是傲慢的小孩了。正因爲有贏的自信，纔會抱有多餘的猶豫吧。”

“那個孩子，看起來非常高興……看着那副表情——”

陸低下了頭，但又馬上抬起頭來，掩飾般地笑了起來。

“剛纔終於跟佳織說了這件事，說是因爲這種無聊的理由而放棄的。”

“咿——！”

葉一邊盯着貼在牆上的論文，一邊用錄音機直接錄下聲音。

“對糖分補給這點還是有點幫助嗎——嗚哇啊！”

從陸的恤衫的領口可以隱約看到被太陽曬黑的肌膚。照瑠急忙抱着陸，用小小的手擋了起來。

“陸姐姐也快點進來啊，來喫西瓜吧。”

突然感覺到窗外有氣息，葉轉過了頭。

陸支吾起來。

“陸姐太沒有防備了！免費讓人看肌膚這種事也不能接受！”

“對、對這種女人的肌膚纔沒興趣！不過，要多少錢！”

“五千元！”

“不要提出支付得起的數額！道歉的話——不、不對，又我不是想看的！”

“哇哈哈，真是失禮了。因爲Doku你沒有讓人覺得是個男孩子，於是就大意了。”

陸的臉羞紅起來，笑着撓着頭。

敷着面膜而臉純白的照瑠白了葉一眼。

“既不是簡單的男人，又不是受歡迎的男人，這種人就是最可怕的了。”

“喂，等等，不要這樣不容分說。我不是不受歡迎纔對吧，連前美利堅合衆國總統的夫人都說我性感，甚至要誘惑我喔。”

陸冷笑起來。

“是嗎，Doku很受歡迎呢……”

葉的太陽穴上浮出青筋，扔掉了筆。

“好，決鬥吧。我要讓你們血償侮辱我的罪孽。”

“總統？好厲害！”

意外的反應從旁插入。照瑠雙眼閃閃發光地仰視着葉。

來到這個國家第一次遇到這種反應，這種感覺也不壞。

“嗬，看來你是聽懂了呢，有前途。”

“我說呢，照瑠？那種話不能信——”

“有和總統說過話嗎？總統說性感是怎麼一回事？”

“哼，不是總統，是說總統夫人，也就是第一夫人曾經誘惑過我。嘛，雖然那個實際上是化裝成第一夫人的某國間諜。”

“太失望了。”

陸安撫起因遭到過於光明正大的搶劫而陷入驚慌中的葉。

“才、纔沒有戲弄你們。我是天才，也是合衆國的英雄。我可是有證據的。”

“噢，第一夫人！間諜！似乎很厲害的樣子！”

葉搶回夾克，數起了勳章的個數。每一個都是葉累累的功績，可不想一不留神少了個。

“這些是什麼？”

來到這個島嶼以來狀態一直就很紊亂，有必要恢復一下。

照瑠讀出了圈了起來的文字。和陸不同，似乎她和表面看上去一樣看得懂英語。

雖然是發自心底的懇求，但還是無疾而終。兩人也許本來正要離開葉的家，卻反而似乎又對葉的論文產生起興趣，目不轉睛地盯着寫滿了記號和算式的紙片。

“哼嗯……”

“如果說守護了人類文明的一方就是正義的話，也許是有這樣的人。不過大都是在毀滅世界之前就壽終正寢了，或是被對抗勢力殺掉了中兩者成其一。你們在學世界史的話，心中也能想到一兩個領導者或者革命家的名字吧。”

“……首先，Doku也是的，哪裏的教師也好，總統也好，不能盡說着謊話啊。這種話誰都不會信，這是在戲弄陸我們嗎？”

“破壞什麼？”

“真是奇怪了，明明已經說明到這種程度，怎麼還聽到不受歡迎這個詞語呢。”

但是陸卻向這樣子的照瑠招起了手。

“下一個是武器。用竹槍是無法毀滅世界的，槍也做不到。想要徹底毀滅文明，就需要有可以做到這種程度的強力兵器。”

陸嘟起了嘴，另一方面，照瑠則超出必要限度地挺起了貧弱的胸膛。

陸與照瑠對望了一眼。

照瑠拿着夾克，就這樣從檐廊跑了出去。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到陰影中去。

“爲什麼呢？”

在大學的編制內的時候，葉經常在自己的房間裏跟學生講課。在小山般的資料圍着的狹窄空間中，十人左右的學生朝黑板議論。取代講臺的桌子上，放在濃郁的咖啡。窗邊則傳來助手拿來的百合的花香。

“什……！哎……！怎……！”

“沒錯。第一個是時間，不過換成壽命的說法也可以。追求世界的破滅需要非常龐大的時間——在世界規模上實施那個的話用盡一個人的一生都不足夠。充其量就是支配一個大陸的程度。#即使是破壞者也無法延長自己的壽命。”

“啊啊，真是的，又來了……是真是假都沒所謂了。貼在那牆上的東西也是CIA？”

“時間、武器……然後還有信息。”

即使是取回理解力的意義上，也決定複習一下有關這篇論文的東西。

葉沒有停下話。

對其他人沒有興趣的葉，爲什麼會做到那種程度也要拿起教鞭呢？理由就只有這是大學在編的條件而已，沒有更多的也沒有更少的。

寫下這些文字，並在字下面添上下劃線。

“關於包含人類在內的社會性的文明的擴大和收束的本能，以及由預想中完成的必要性的公式導出的飽和狀態的週期，以及對最終工程的考察——這就是這篇論文的主題。”

“……似乎有必要解說一下呢。”

“哼！從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你們這些凡人去相信！——不對，倒不如說想要從那羣傢伙那裏隱藏身影，這種情況更合適呢！”

葉含淚瞪了兩位少女一眼，小心地將夾克收回包中。

“信息？”

“Shijieshi，是指社會嗎？”

“所以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親情、友情、戀愛——與這些東西無緣的葉是獨一無二的，除卻名爲授課的系統之外再無干涉他人的行徑。

“不對……但是……哎哎哎哎……！”

“身爲天才的我看穿了假貨的身份，救出了被綁架的真身。那個時候真是辛苦呢，從爆炸的官邸逃出來，穿過槍林彈雨……”

陸問道。葉馬上回答：

剛纔雙眼那般閃耀的少女，現在一臉輕蔑地咂了下嘴。

“這附近的文字，可以看出一個臉。”

緊緊凝視着夾克的照瑠，突然從他手中搶去了夾克。

葉制止着沉默地搖晃着站起來的陸。

“啊！想、想做什麼！啊啊啊！等、等等！想去哪裏！還給我！”

“CIA！真厲害！在電影裏看過！”

“Demolisher？”

“有正義的夥伴在努力！”

陸一副隨便的態度，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淹沒了牆壁的論文。

陸跟照瑠說起什麼悄悄話。

“下一個，信息。憑破壞者一人不可能毀滅文明，因爲要尋找幾十億人、找出他們所在、並且殺掉的這個過程太費功夫了。要解決這個問題，就需要讓全世界的人被恐慌所籠罩，陷入疑心生暗鬼的狀態，唆使他們自相殘殺。爲了達到這個效果，就需要傳達出正好使人們被恐怖所感染所需的正確的信息，像傳說這種容易劣化之餘傳播速度慢的手段是行不通的。”

看着一臉傻樣地側着頭陸和照瑠，葉嘆了口氣。

葉一邊說着，一邊在白紙上寫下論文的後續。

“照瑠，過來這邊一下。”

葉在寫着算式，無知的人提出疑問——這幅構圖，讓葉在大學手執教鞭時的記憶甦醒。

“玩笑？指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懂了，少女們微妙地附和了一下。

陸一臉輕鬆，葉轉過了頭，一笑了之。

陸一副愕然的樣子說道，看來怎麼說也不像會相信了。

“擁有毀滅世界的才能的人，在歷史不時會出現。”

這是熟悉而親切的景象，葉因無知的學生而煩躁，然後一點點降低着授課的難度。

“哈……Doku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人嗎？”

“看了就知道了吧，是勳章。這些勳章的數目正是我一直以來爲合衆國所做的貢獻。而且這些並不是普通的貢獻，對那個國家來說，即使稱我爲救世主也——”

“時間？武器？”

“有這樣的人嗎？”

葉取出掛滿勳章的夾克，展示給兩位少女看。

“喂！還說我的話是謊話嗎？太遺憾了！”

“雖然不太明白，不過反正馬上就會回來的。西瓜還要來一塊嗎？”

論文的內容是極密中的極密，但對方是愚蠢的孩子，不可能稍微解說一下就能懂，應該不成問題吧。

葉接着說下去。

“不可以批評啦，Doku只是有點虛榮而已。”

“……”

憤怒的矛頭不合理地指向了葉。讀取到氣氛的不安穩，葉慌忙將自己的提包拉到身邊。

葉在牆上貼上新的白紙，用日語寫下：

悄悄話說完之後，照瑠看葉的目光徹底變了。

“嗯嗯，我懂了，這裏的答案是2吧。”

“如果有人不自量力到給我佈置作業的話，還真務必讓我見識一下。”

“爆炸！槍戰！跟好萊塢一樣！”

“那些是手信用的仿造品！別和那種東西混爲一談！”

“……似乎變成了什麼可怕的話題了呢”

“世界。”

“當然了，因爲就是在說可怕的話題。”

“……”

“夠了。總而言之，我要分析那種傢伙的能力和行動等然後在破壞者0;demolisher1;的目錄中將其分類……有這種趨勢的傢伙應該算是確實存在吧，但他們都沒有成功。理由或許有很多很多，但我認爲是因爲有三個條件沒有得到滿足。”

“但是這個世界並沒有被毀滅，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Demolisher——翻譯成日文的話，就是破壞者的意思”

“那些傢伙是？”

幸運的是，陸的預言很快就應驗了。照瑠拿着夾克，再次回到起居室。

“……”

陸提問道。——本來的話計算或者模擬定義破壞者的條件這方面更有趣，不過這裏姑且先省略吧。

“問了一下爹地，說是在基地的小賣部也有出售類似的東西。真失望。”

“僅就嘗試去思考這點上，小鬼還是略勝一籌。只是扭扭頭的話猴子也會做。”

“是CIA！因爲我的腦袋裏塞滿很多國家的機密啊！那些傢伙無論什麼時候都想要監視我！”

“那個是可愛的玩笑罷了。對吧，照瑠？”

“照瑠她很單純的，說什麼她都信，所以不要再說了Doku。”

“什麼事情？”

“單純的傢伙會爲朋友的肌膚報價五千元嗎！”

“冷、冷靜一下，我可不想捲入你們的互相殘殺中去。”

“嗯，全是英文完全看不懂啊。這是Doku的暑假作業嗎？”

“聽不懂問題的意思……不過這就是我的論文了。完成這篇論文，正是我來到這個島的目的。所以真的，求求你們了，不要再來煩我……”

“什麼條件沒有滿足呢？”

“過去的破壞者也是擁有詛咒着全世界的才能和憎惡，但僅這樣並不足夠而已，因爲缺少了時間、武器和信息這些條件。”

兩位少女都愣住了。

“丫們還真敢隨便侮辱我賭上尊嚴的論文呢。”

照瑠興奮得臉上的面膜都皺了起來。

葉突然走近電視機，按起了遙控器。

“頻發的恐怖活動終於超越了美國範圍，涉及到中東地區——”

電視上播放着新聞節目。

“但是，現在不同了。時代在前進，破壞者以前所不滿足的條件逐漸達成了。”

“？”

“人與物資的運輸手段得到了飛躍性的進步。與拖着武器和糧草花費好幾個月才攻入鄰國的時代不同，現在的話哪怕是地球的背面，也變得坐上船或者飛機只需數日就能攻入。可以說，由於文明的發達，破壞者達成目的的時間被縮短到自己生涯可以容納的長度。

不對，應該說是使它縮短吧——。

在文明的發展中，很多時候也有受潛藏在那個時代的破壞者的影響吧。

這樣考慮的話，或許也可以說，破壞者應該是完成自身的使命，爲下個世代的破壞者持續做着準備吧。

“武器也是這樣。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應該聽說過這樣的詞語吧。”

“很厲害的炸彈之類的？”

照瑠說道。葉點了點頭。

“指核彈嗎，這也是殺傷性武器的一種。科學的發展，造就出高效地殺死更多的人類的武器。”

“那麼，所謂的信息是指什麼呢？”

看到逐漸變得陰沉的陸的表情，葉冷笑道：

“眼前的你們就是答案。”

“誒？”

“由於信息傳播手段的發展，幾萬公里外的地方發生的事件也變得感覺就在身邊發生，連一般人也因爲新聞報道或者互聯網之類的媒體而被傳染着恐怖感。控制軍隊的權位者也是一樣，哪怕是遙遠的國家發生的恐怖活動事件，也會對自己國家產生影響。這些都有歷史的證明。接着，這些事在世界各國中持續膨脹的話，會變成怎能樣呢？——”

照瑠把整個手搭在牆壁上的筆記上。

“雖然聽不太懂……這裏寫着的是那個實行方法嗎？不過都是些數字啊。”

“即使是恐怖分子，如果他在想做什麼的時候就被什麼人阻撓了呢？”

“咳！不……不要用暴力！”

葉消氣了。作爲對不法入侵的消氣手段，做到這種程度就可以了吧。

“你現在摸着的那快，就是寫着爲了計算出伊斯蘭原理主義的意識形態的流動性的變化及其影響到的關聯組織的擴大與收縮、之後達到對其他文化的攻擊程度的條件的公式，同時也是關於各宗教之間的敵對意識的變化的模擬過程。”【注：伊斯蘭原理主義（Islamidamentalism），是指爲了實現伊斯蘭教性的政治、國家、社會而實施的諸如政治活動、各種運動及其思想，換句話說，就是以建設以伊斯蘭教法而非世俗法來統治的國家爲目的的政治活動或者各種運動等。本來是與伊斯蘭主義同義，但由於伊斯蘭激進派也是基於伊斯蘭教主義而行動，所以尤其在非伊斯蘭教國家中帶有否定意味地提及伊斯蘭教主義是經常使用。——摘自日文維基】

“差不多該是入手大殺傷性武器的好時機了吧。核武器不行，如果是我的話……對，德國的國立研究所裏有合適的東西，作爲目標的話就是那個了。那個地方有被稱爲‘Hell（地獄）"的令人畏懼的東西——”

“——這是不可能的吧。”

“說到底，我打出生開始，就從未在這種方面跟人道謝。”

“五萬元！”

“嚇？就因爲這種事？”

“可……可惡的島民傢伙們……”

“好惡心！太得寸進尺了！”

“沒錯，是破壞者背地裏操縱他們的。”

垂着頭正要離去的陸，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過了頭。

“世界同時發生多起恐怖活動。”

“……？ ……？”

“受到島民的偷襲而受傷了……今天不得不停下完成論文的工作……”

“這樣啊……我、我是對你這種沒有教養的小孩連那麼一丁點的興趣都沒有是了……不、不過，如果是你對我有意思的話，該說是我也不在乎呢……”【YJ：死自戀狂！】

“首先，明明都那麼拒絕了，爲什麼你還要纏着要干涉我呢。有什麼目的……啊——”

“什、什麼啊，真是的！”

“什、什麼啊？”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

“笨蛋（furaa）！”【注：本句爲方言】

以爲她在擔心他之類的，她卻“Be”地吐了一下舌頭。

“誒？”

“什……！不要這麼簡單地使用0這個數字啊！不是0的吧！”

“嚇？”

夜晚。

“都拿西瓜給你了，謝謝這種程度的應該說一句吧！”

“笨蛋！去死！走吧，陸姐！”

“嗯，我會想想辦法的。”

“……？啊！看、看到你的胸口那個是不可抗力啊！我可沒打算道歉！”

“不過呢。”

“嗚喔喔……！”

陸點了點頭，要離開時回過頭來。

“……還、還在這嗎，你這傢伙……”

再一次在下面畫上下劃線。

“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哎！剛纔陸姐姐也信了吧！”

“？”

“啊，Doku，有什麼東西需要的嗎？有的話，可以來我家的店買。”

陸說道：

葉維持着背向陸她們，抹去表情說道。

“即使破壞者完美地隱藏起了其存在，但唯有對我是例外的。我可是世界第一的天才啊，就算有和我接近程度的才能的傢伙存在，也唯有我不可能會看漏眼。可以斷言這種傢伙還不存在，也沒有這種先兆。”

照瑠看着播放着恐怖活動報道的電視機，那麼旁若無人的金髮少女，現在像個小動物一樣蜷縮成一團緊緊地粘着陸。

陸的臉漲得通紅。意識到自己被取笑後，照瑠向着葉的心窩兒一腳踢過去。

“應該是復仇，或者說是心血來潮吧。”

“姑且問一下，多少錢？”

葉重新觀察起迷惘的陸。被陽光曬黑的皮膚是農村的孩子會有的那種，但認真看一下的話臉蛋的形狀確實不差，身材也過得去，雖然短髮非葉所好。

“被美女甩了，或者是漢堡裏夾了討厭的泡菜。——這種時候，說不定會爲了發泄而考慮毀了世界的緣故。”

葉在白紙上寫下文字，

“……不是、0的吧……？”

“纔不是！”

“沒關係的……反正陸的肌膚就是一片西瓜的價值……”

陸和照瑠的頭上浮起了問號。

這樣說完，陸一動不動地盯着葉的臉。

“……”

葉趴到地板上，把錄音機拿到手裏。

“莫名其妙。走吧，照瑠。”

這次是被陸的小腿擊中，葉抱着腿在地上滾來滾去。

“……？這是你擅自拿過來的吧？”

陸一邊擋着胸口，一邊把放着西瓜皮的盤子給葉看。

“都說夠了！”

“誒？”

“好的。”

重新回來的照瑠給葉的心窩兒來了一記右直拳。在剛纔的踢擊命中的同一個地方受到傷害，葉蹲了下來。

嘴脣的一邊揚了起來，驕傲地哼了一聲。

葉輕輕一笑。

“不要這樣使壞心眼！都說了這種東西照瑠會馬上全信的！”

“呶噶！”

話到這裏就停下來，想道，

“如果是不瘟不火的破壞的話呢。”

“作爲破壞者的尖兵而使用的戰力，即使是各國擁有的軍隊也可以，不過那會稍微有一點麻煩。因爲如果某個國家的軍隊動用不了的話，肯定會被諸國羣起而誅之，這樣只會反而增加敵人而已。相比之下，藉助世界規模的恐怖活動，或者說是遊擊式的同時發動破壞活動，使得在不會引起其他國家聯手的程度下使各國國內陷入混亂纔是上策。”

看着陸和照瑠害怕地靠近着身子的樣子——

“像你這種貨色怎麼可能做得了陸姐的對象！能夠自戀的要素也是0！”

陸和照瑠沉默了。明明對到現在爲止葉所說的話一句都不相信，當轉變成恐怖的話題之後卻無法不膽怯。

“有能成爲破壞者程度的能力的人的眼中看來，世界之類的也就這種程度的價值而已。”

“明白。啊，Doku，西瓜費！”

兩位少女再次側了側頭。葉在另一張紙上用筆敲擊起來。

既然不存在破壞者本人，就沒有深入考慮的必要，只是這樣評估而已。但即便如此，非要和葉所考慮的公式對上號的話——

回答這個問題的，就只有似要撫平傷心的心情的溫柔的海浪聲了。

真是個喜歡多管閒事的少女。葉想了一下之後說道：

2*8

看着眼睛瞪得通圓的少女們，葉的筆尖一圈圈地來回划起來。

“對不起，並不是這樣的。”【YJ：好人卡秒發= =……不對，是怪人卡】

陸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葉。

“這次是高得離譜！誰會給啊，給我回去！”

照瑠看着電視機，無意地說了起來。

“又、又不是全騙你的！正在頻繁發生的恐怖活動，的確是些可以隱約看出有那個態勢的關聯性的事實。對哦，如果這是由破壞者所做的前期準備的話——”

“現在條件已經充分了。之後只要擁有破壞者才能的人出現——世界就會終結。”

“只是被之前住在這裏的老爺爺拜託了多關照你而已。真的，很對不起。”

與一連串恐怖活動這個事實相關的，可以感覺到契機之類的東西存在。

葉移開了視線，有點含糊地說道。

“如果真的有破壞者的話，爲什麼他想要破壞世界呢？”

“破壞者頭腦很好。現今已經不是那種要踏上演講臺上，高聲地煽動民衆的時代了。他會隱藏行蹤，不爲人知地與各地的恐怖分子取得聯絡，給他們輸送大殺傷性武器，計劃好時機引導着行動的推進。恐怖組織大概也會在沒察覺到自己受到操控的情況下，堅信着實行了自己原本的信念，支持着在世界同時引發多起恐怖活動吧。”

“第一步，要在全世界同時引發大規模的破壞行動，由此使各國就會先陷入防守狀態而在使其反擊節奏慢了。——然後第二步，破壞者爲了完全迴避反擊，完美地隱藏其身姿。”

“總而言之，這是在分析恐怖組織。如果我就是破壞者的話，就會使喚已經擁有一定程度的戰力，完成了訓練，處於隨時可動狀態的那些人了。使這些人做些什麼，即是指——”

“隱藏……身姿？”

“難道說，最近電視在放的這些恐怖活動也是……？”

陸站了起來。

陸一臉喫驚。

陸一臉認真地伸出手，做出停止的手勢。

圍着剛從商店買回來的毛毯，葉合上了眼。

“……也對，我是想要臺電腦和手機，不過那種店應該沒有吧。”

“……或者說是世界拒絕了破壞者嗎。”

“這是關於某個大國【YJ：美帝？】祕密援助的游擊隊的東西。雖然由於干涉國與被幹涉國之間的力量平衡變數發生了改變，不過這邊也是很容易做到公式化。”

不在臥室而是在起居室睡，是因爲家裏就這個地方通風最好。在調好溫度的臥室裏聽着古典音樂入睡的那個時候令人懷念。

“……”

怎麼也睡不着。

睡不着的原因是白天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縈繞。

——那傢伙，現在怎樣了？

這是住在隔壁的苦瓜爺爺的話。

對這個問題，葉只能給出了曖昧地回答。

在位於賓夕法尼亞的歷史公園遇到這座房子的屋主，這點是不會有錯的。那個人的樣子，也能很清楚地回想起來。

但是在那裏會話的內容，卻無法清晰地記起來。

除此之外的記憶都很清楚記得，從出生瞬間助產士所說的祝福的話開始，到雙親的面容、幼時的記憶，和連想都不想起起來的學生生活。還有從任職大學教授開始，挽救各種各樣的國家級規模的危機的光榮的日子，從某日開始與葉共同生活的年長點的助手的臉，也全部都記得。

當然，在那個“白之家”被合衆國那些重要人物們嘲笑時的情景也——

“……？”

想不起來？

葉被當成傻瓜、被打壓、成爲他從美國逃出來的契機的那件事。

在“白之家”發生了什麼呢？

只有異口同聲地批評葉的重要人物們的臉，還清楚地記得。

“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的論文……應該是這樣的……所以每個人都當我是妄想狂……應該是這樣的……”

正因如此葉才爲了從雜音中抽身而來到這片土地，在無人知曉的土地上完成論文，爲了能爭口氣給那些當自己傻瓜的傢伙看。

可是，最爲重要的、作爲契機的那個瞬間的情景卻無法想起來。

“……”

“不可能……怎麼會沒有……？到現在爲止寫過的論文呢……賓夕法尼亞的照片連一張都……”

葉走向和室，那裏放着白天搬進來的葉的私人物品，裏頭塞滿了從大學的私人房間裏拿回來的東西。

“……！”

無機質的、沒有感情的聲音。

“……”

“8月10日……準備在飛機機艙內入睡……”

葉是學者，是博士，是教授。

“誰——”

哆嗦哆嗦地顫抖着的手指，好不容易纔按下了播放鍵。

葉下意識放開了手。

“醒過來的時候應該就能到沖繩了吧……”

“我是沙藤葉……世界第一的天才，合衆國的英雄……在美國的那個也好，在這座島上降落的那個也好，都是我本人……只是疲勞的緣故而一時間混亂了而已……”

第三個、第四個也是，盡放着些瑣碎的東西。

葉驀地挺起身來。

過多未知的混亂與恐怖感淹沒了頭腦，最終到達了極限。

“我——是爲什麼要燒掉自己的研究室呢……？”

最後的紙箱的裏面——是完全空的。

如果連作爲過去光輝的象徵的這件夾克也不見了的話，真的會瘋掉的。

想得起來的事情。想不起來的事情。

緊緊抓着包着身子的夾克。

“……”

“計劃穩步推進着……幾天之後就能得到那個東西了吧……德國的Hell（地獄）……”

寄送空的紙箱，這種事正常來考慮根本不可能，這種事毫無意義。

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離開美國的前一刻，注視着大學的私人房間燃燒起來的樣子時自己的身姿——

臉變得僵硬起來，往後退了幾步。

——說是在基地的小賣部也有出售類似的東西。

“哈……！哈……！”

從跌落到地板上的錄音機旁跳開。

莫名其妙的焦躁感衝擊着葉，葉用力放倒紙箱山。

“肯定是那個臭小鬼毆打我的錯。真是的，竟然打得人咚咚的響。還是說是積累的疲勞的緣故而思考能力低下了嗎……”

——哈……Doku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人嗎？

一腳踢飛了錄音機。

這個應該殘留着從賓夕法尼亞出發前開始的記錄。

日期和時間設定到到達那霸機場之前。

“這是誰啊，以前在錄音機裏錄下聲音的這個人……”

終於紙箱剩最後的一個。

不可以聽那個東西——

從窗戶射進月光的和室裏，堆放着小山般的紙箱。

兩者相比，想得起來的事情這邊壓倒性的多。

“這件夾克也是，真品來的……不是仿造品……”

聽到的是無法想象是葉的聲音的低沉嗓音。

明明應該是這樣——但可作爲證明他的職業的證據的東西，一件都沒有。

“太蠢了……！太蠢了……！寄這種東西的……是誰啊……”

手中拿着掛滿勳章的這件衣服，打心底地鬆了口氣。

如果把過去的私人物品拿在手裏，也許記憶就能清晰起來。

——一直是這樣認爲的。

伸手向第二個箱子。

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打開了紙箱。

不過，真的是這樣嗎？只是單純爲了惹他們討厭，而燒掉了歷代名教授所使用的傳統悠久的房間嗎？這真的是身爲天才的葉應有的行動嗎？

衝過去抓緊的，是棒狀的數碼錄音機。

不知道爲何，身體抗拒着按下播放鍵，腦袋深處響起警報。

不知爲何胸口的悸動急速起來，這種狀態怎麼可能睡得着。

“嗚哇啊啊啊啊！”

但是——

更改液晶畫面上顯示的日期。

如果不能聽最開始的那句話的話，至少——

由於衝擊力的作用，好幾個紙箱的內容物都倒了出來，但是裏面並沒有論文。

“——”

“是誰的——聲音——”

汗從全身不斷冒出來，握着錄音機的手在顫抖。

呼吸變得紊亂起來，肺部有如被絞緊般痛苦。

“那是誰啊——昨天在這島上降落的那個人。”

打開了。裏面只有時鐘和愛用的杯子之類的雜貨。

用夾克裹起身子，滾到地板上。

差一點就要發出悲鳴。

手猛地伸進放在地板上的手提包，把塞在裏面的夾克拿了出來。

突然想起了什麼，葉跑回起居室。

陸和照瑠的話在腦海中經過。

葉向其中一個伸出手，切開了膠帶。

是對解僱了自己的大學的諷刺。

“……”

再次打開，這次是衣物。

噗哧一聲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中斷——

只要播放最早的錄音——

完全陷入恐慌的狀態了。葉甩了甩頭，維持着自我意識。

葉失去了意識。

“……唔！”

有誰在耳邊喊着。

而且，應該沒有想不起來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