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冒險還沒有結束~

短篇 數碼獸馴獸師 1984

《數碼寶貝大冒險》 · 角銅博之, まさき ひろ · 9323 字

網譯版 轉自 微博

翻譯:Ulforce魂

【首先 2018】

本稿是爲記載於「SF日本」2002夏號(徳間書店)而寫的東西。

姑且是小說題材,但很多描寫給了計算機、網絡和人工知性發展史,那些部分大致切合史實。

這文檔並不是獨立的作品,動畫「數碼獸馴獸師」是 2001 年(放送時)發生在現實的話,那會有怎樣的過去背景呢,這就是類似模擬那個的思考實驗一樣的東西。

執筆系列時動畫中數碼獸的發生,與跟馴獸師和數碼獸共同戰鬥阻止D-死神侵蝕現實的「大人們」的集團「野生小組」的成立,在系列結束後經過一年左右寫了出來。

這號的「SF日本」志是SF動畫特輯,所以就請我執筆了。刊登的時候讓數碼怪獸的原創設計師渡邊健史氏畫了插畫。還請求了跟這插畫一起復刻在某個雜誌上。

講句廢話,「數碼獸馴獸師」中數碼獸的出身設定是「馴獸師」的獨自解釋,與原本數碼獸的設定是獨立的。

執筆系列時,已經模模糊糊地想定了野生小組的「過去」是這麼個樣子的,正片中也有暗示,雖然是事後說的。

野生小組的道爾芬、黛西等各個角色是系列腳本執筆陣(前川淳氏、吉村元希氏、まさきひろ氏・浦澤義雄氏)如鑲嵌般編出的。

特別是「澀果子」角色,是以我們作爲其粉絲的配角諏訪太朗氏爲原型,包括命名(形象源是特里文尼安的小說),幾乎都是まさきひろ氏負責的。諏訪氏真的過來作爲澀果子參加了配音,當時小濱匠氏負責角色,腳本陣向他們表示感謝。

本稿全面修訂了2002年寫的東西,加入了註釋。

Blu-ray BOX 特典廣播劇錄音結束

2017年10月25日

小中千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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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剛剛進入10月而已,一旦日暮氣溫便低得仿若深冬一般。連在長灘(Long Beach)土生土長的她,也仍無法適應帕羅奧多(Palo Alto)的天氣。

她在購物中心的停車場推着購物車,向自己的車走去,這時想起忘了買室友傑姬(Jackie)拜託的新健康食品(Supplement)。想要趕緊躲進車裏避風的她不知如何是好,停下購物車陷入思考,在那站了一會。

「隱德萊希 (Entelecheia)*吧」

「那是啥來着」

「可是如果我們一開始就將進化要素安排在它們體內,是不是太過預定調和了?」

(三)

道爾芬想到黎明期的人工智能,約翰·馮·諾依曼(John Von Neumann)的元胞自動機(Cellular Automata)和約翰·何頓·康威(John Horton Conway)的生命遊戲(Life Game)*這些原始性的玩意作爲純粹的計算機遊戲也能成立,認爲那數碼獸擁有遊戲角色的性質也是當然的。

解決了這問題的是一位日本學生,名叫水野的年輕男子。雖然承擔着隊伍的技術支持工作,他自己卻並不怎麼參與計劃本身。

「創造生命不會是那麼簡單的事。雖然現實的上帝可能是不怎麼辛苦的」

「簡直就像無賴集團一樣」

可以說唯一的共通項是,含她在內的所有人都做着非主流而有些異端的研究。如此分散的年輕人們集中在麥考伊的身邊到底要幹啥呢。她感覺好奇心一點點變強了。

「可我在小時候倒是不管多少怪獸都能想象出來呢」

「數碼獸只能生存在它們的世界裏。和現實世界沒有關係」

「不,雖然說是也是,但電視上也有經常放*呢」

批註 [A1]: 成爲「海豚之日」0;19731;和「變形博士」0;19801;這倆內容完全不同的電影原型的異端科學家。

「當然了。所以我找了你,跟你搭了話」

「那,究竟要做什麼呢?」

批註 [A2]: 之後成爲李健良的雙親。

「是我。基思(Keith)在嗎?啊啊學校啊,那也是啊。嗯,等他回來,不,我回去」

她很快就和其他夥伴打成了一片,找到了自己該做的事。

「比起這個,還是說新的野生生態系更正確」

絕對,這個詞我是不想用的」

瘦子巴別伸着懶腰對她說。

批註 [A8]: 不用說,就是以「Godzilla」爲首的怪獸電影。美國B級館有上映,電視也有放送。

「怪獸,的確是這個。我們想要創造的就是這個」

「黛西!你來了啊」

自稱爲「野生小組(Wild Bunch)*」的年輕團隊一邊喫着中餐外賣,一邊頻繁地談着各自的成果與目標。

在給道提出建議的同時,黛西自身也在研究着網絡世界中的數碼獸與現實世界的接口。

「這個世界?」

「這真是失禮了。我是麥考伊(McCoy)實驗室的鎮宇·李(Jiang-yu Lee), 大家都叫我道(Tao)。因此也請你這樣稱呼我吧。」

道找尋她的理由,是邀請她加入他們——羅伯·麥考伊副教授的研究所。

道爾芬露出了有些害羞的微笑,將自己桌上的相框拿到衆人面前。照片上的基思長着一張的確是道爾芬兒子的臉。

(四)

她爲草擬的的網絡世界接口起名方舟(Ark)。目標就是比起用筆記本電腦打開遠眺,更注重潛入網絡本身中的感覺。

道爾芬10歲的兒子樂此不疲地畫出了一隻又一隻數碼獸。作爲一個狂熱的遊戲迷,他給數碼獸的屬性設置了分類,爲其能力和生命力劃定了數值等級。

一看到她,道便親切的微笑來迎。其他也聚集了幾個學生。

「呀。你是黛西(Daisy)吧?」

她覺得羅伯·麥考伊副教授的形象與這看起來樸素的東洋人相去甚遠,這讓她感到意外。

大家有些喫驚,齊齊將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我們要創造一個新的世界」

麥考伊副教授在高中時,似乎因崇拜約翰·C·裏利(John C Lilly)博士*而到夏威夷和海豚們在一起生活了,她所知道的也只有這種傳言。畢竟,他和她專業領域不同,沒得辦法。

「能別叫得這麼親熱嗎?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名字都不知道,我不覺得會想被人用一個自己都不喜歡的暱稱喊」

批註 [A11]: 亞里士多德搞的「終局態」用語,但這個場合中指的是H·杜裏舒的生氣論中非物質的、精神的生命概念。

「那,道。找我有什麼事嗎?」

他們對電子的野性生物這種東西有個模糊的形象,固定了搞法,但她們還是很難完全掌握完全原創的生物。

美麗的長黑色發鬆垮地綁在腦後的迦利凝神看着她,平靜地回答。

看上去是還沒完全整備成研究室形式,別說終端了,主機器材也都沒裝好。裝着未整理文件的箱子重疊堆起,都沒落腳的地方。

一個新的世界?如果是隻在說假想世界,那說得也太有野心了。

批註 [A12]: 阿倫·凱提示的不過是概念。之後東芝買下了這個名稱的商標,成爲了此公司的筆記本PC的名稱,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二)

他們的隊伍要搞的,的確是通過模擬來創造世界,而獨特之處就在於,那個新世界是重疊於網絡之中的。而且他們還要獨自誕生在其中繁衍生息的<生物>。找她來的理由已經明瞭。因爲黛西是研究交流網絡與現實世界的直覺性協議的。

是日本人,或是中國人吧。年輕男子向她投來平靜的笑容。

由此,野生小組創造出的假想生物,就被稱爲數字怪獸(Digital Monster)=數碼獸(Digimon)了。

「誒……?」

「我們只能賦予它們形狀和行動原理。我認爲生命,不知如此稱呼是否妥當,是需要某種,某種東西的」

在實際的交談之後,她得知他確實曾求學於裏利博士,但不是在夏威夷,而是回到西海岸之後的事,麥考伊本人也連海豚都沒接觸過。然而,他還是被稱爲了「道爾芬」(Dolphin/海豚)。

「怎麼了?道爾芬」

麥考伊副教授的實驗室是在大學校園盡頭的一座L 字型別墅風建築。第二天午後,她到訪了那兒。

道看着基思畫的種類豐富的數碼獸們的圖畫,發現有幾隻數碼獸看起來畫的怕不是成長前後的模樣。

道苦笑着望向澀果子超然的神情說。

大家再度回到了各自的研究工作中。

「怪獸?東寶電影*的那種嗎?」

儘管如此,她還會想去聽聽,是因爲道看上去淳樸的人品吸引了她。

在稍遠處喫着炒麪的澀果子嘟囔道:

道主張進化這一術語就是數碼獸,他們所誕生出的新人工智能必不可缺的東西,便埋頭于思考運算法則(Algorithm)了。

「就想讓基思來幫忙想怪獸(Monster)的屬性如何」

「是啊,黛西。事物全都是有原因和結果的」

巴別訂正道。

沉默地背對着大家,給終端輸入的澀果子頭也不回地說:

「是。但會成爲現在帕羅奧多最火熱的隊伍」

澀果子陷入了沉默。

基思可能沒這想法,但他腦海中浮現出了個數碼獸一旦成長就會繼承着之前身體的特徵同時變大變強的規則。

「記得是亞里士多德(Aristotle)的用語。澀果子,這是用在什麼意思上的?」

「的確我也認爲基本應當如此。可數碼獸的進化並不該是加載對方然後成倍地吸取要素進行肥大化的。

批註 [A10]: 元胞自動機和生命遊戲都是原始性的人工智能,詳情請搜索。

她的暱稱,取自世界最知名的電子頭腦HAL9000*彌留之際吟唱的歌謠。

然而她不久就會知道,道已經於日本女性結婚了*。

「原來如此,孩子的想象力不會被人工智能的概念束縛,說不定能創造出新的東西」

靜聽的道爾芬猛然站起身,打起了電話。

剛剛開始大學生涯的黑人瘦子巴別(Babel)*、讓人感到神祕之美的印度人迦利(Curly)*。聽說還有一位日本學生。

「小時候怕不就是這樣的」

每個人專業領域都不同。巴別是編程,迦利是量子論,道是通信語言。而她自己是研究作爲軟件的機器人。

批註 [A3]: 之後參與改良對D死神的夏蓋的計劃。

批註 [A7]: 存在於西部開拓時代的強盜團。與其說這個,果然還是薩姆·佩金帕的電影「日落黃沙」。

「找我?」

遲到登場的麥考伊副教授,與黛西印象中的他大相徑庭。儘管大量使用 70 年代的嬉皮士術語,但沒穿扎染襯衫,也沒對初次見面的她秀出V 字和平手勢(Peace Sign)。

麥考伊?那個只讓人覺得是被冷凍保存的嬉皮士(Flower Children)羅伯·麥考伊(Rob McCoy)?

電子頭腦帶來的有生命的生物的創造。人工生命學會首次召開是1987年的事,而麥考伊的隊伍結成是其3年前。

她們各自有着自己的研究,但都埋頭於麥考伊的計劃裏。將網絡視作托爾金的幻想小說*一般的異世界,還要在那讓獨自的生態系,讓野生的生物自由活動,這個計劃是不怎麼被其他學生和麥考伊的同僚們理解的。麥考伊當初就判斷出只靠大學內部的預算來運營到底是不可能的,他沒有忽略掉這一點,從企業得到了補助金,但儘管如此也說不上奢侈。隊伍所用的終端和主機全是企業的智囊團轉讓的古舊品,要用上最新的語言可得花費相應的功夫。

她的理想之一,就是阿倫·凱(Alan Kay)提倡的Dynabook*,用現在的話說就是類似筆記本或平板形狀,完全無線,可以隨時聯網提取信息。凱想象的Dynabook的形象草圖,很小的孩子在野外翻着Dynabook。 這圖的意思怕是講小孩都能簡單操縱,但黛西還有了孩子這種無邪的存在是與未開拓的網絡世界相符的感覺上的理解。

「就是這樣。給無生命之物賦予外來的生命力。沒必要一開始就準備在數碼獸內部。這世界中要多少有多少」

批註 [A9]: SHIBUMI 跟筆者同世代。因此是奧特系列第一期世代。

批註 [A6]: 「指環王」作爲70年代的副文化很突出。

批註 [A4]: 艾西瓦婭·雷設計了方舟的建築。

與來自香港的道產生鮮明的對比,水野對她來說是有着很難接觸的氣場的人。他的頭髮伸到背後,臉上鮮有情感表達,時而講出的自言自語就像是措辭難懂的格言。看起來他關心的基本只有如何在現實世界觀察網絡世界。他被稱爲「澀果子(Shibumi)」,不知是誰起的。她模糊地覺着,這跟禪(Zen)是一個意思吧。

道爾芬回答了她的疑問。

批註 [A5]: 作爲「2001太空漫遊」敵人的人工智能。IBM制。

這時,一輛讓人覺得就快報廢的日產卡車發出老人咳嗽般的排氣聲停了下來。

終於,道爾芬做出了數碼獸核心程序「數碼核(Digicore)*」的原型,原始的數碼獸在野生小組的主機中萌發了生命。

批註 [A13]: 這是官方設定中就有的用語。

(五)

1985 年初夏時,道爾芬研究室中所有終端的顯示屏上,都映出了數碼獸們的世界。野生小組的研究逐漸引起了大學內部的關注,開始出現了來參觀學習的教授和學生們。

數碼獸現在仍只是用點陣來表現的記號。但其行動已經是自律性的,發揮出了旺盛的生存慾望,對比自己更強的個體也果敢地挑起戰鬥。

給各個數碼獸的分組、種別命名也是這時候。規則很簡單,所有的個體都在表現其特質的詞語簡稱後加上怪獸0;Monster1;的「獸(mon)」。亞古獸(Agumon),獅子獸(Leomon),惡魔獸(Devimon)。當然, 這種命名法也是基思的主意。

雖是數碼的生態,澀果子卻說單純全部模仿「生物」太奇怪。身着金屬的怪獸也應當存在的。他說小時候喜歡的電視怪獸就是這樣的。「像改造人一樣的嗎?」

「不一定是那樣。怪獸之中是有出生時就身着金屬部件的傢伙在的。比如胸口處有金錢計量表的*……」

批註 [A14]: 「奧特Q」登場的卡內貢。

澀果子舉出的例子並沒有被其他人立刻理解,但基思沒有任何抵抗地就開始畫了金屬質感的數碼獸。

這種數碼獸世界的假想金屬被稱爲「時之數碼合金」*,澀果子由此充實了API與程序庫。

批註 [A15]: 這也是官方設定。不過馴獸師中被設定爲是能從現實世界操作的程序。

道爾芬的家位於研究室兩個街區開外,但他自己從研究室拉來了電纜(當然是違法行爲),在自己家中也放置了終端,讓基思觀察數碼獸。這無疑是給設計者基思的一種獎賞。

基思比野生小組的成員更先注意到那件事,絕對不是因爲野生小組不細心。因爲他們比起觀察,更專心於系統的改良和新算法的試行,也因爲基思比任何人都常觀察數碼獸們。

「爸爸,這隻數碼獸很奇怪」

基思在道爾芬房間出迎從研究室回家的父親,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什麼奇怪了」

「你快看」

道爾芬注視着基思指示的窺探數碼獸們世界的窗戶,顯示屏。

其他的數碼獸,加魯魯獸( Garurumon )和鍬形蟲獸(Kuwagamon)都在自己的世界裏專注於拼上自己的進化而戰鬥。但是,在畫面右邊角落中有隻眼生的數碼獸,好像一直在盯着他們。

黛西就這樣站了幾分鐘,遠遠眺望着外邊。火熱的臉頰也涼了下來。

黛西將映出數碼獸世界的顯示器砸到地板上。

在少女時候,21世紀讓人覺得是遙遠的未來。

黛西不作聲響地從椅子上站起,悄悄走向房門,靠近聽着。

假想世界,沒有可能會浸蝕系那是世界。

給大學當局的報告稱那晚是颶風的影響。可並不是野生小組的成員們都如此相信。

L 字型之中,有個表示數碼生命體的點。難道,這是,我嗎?

某種缺失感。是的,本該在畫面右下角的,那隻本該仰視着這裏的數碼獸不見了。

「咦,澀果子呢?」

數碼獸們順利地進行着「進化」,但自那晚以來,還有數碼獸從主機的領域中消失了。也有擔心蠕蟲類的會對網絡造成危害,但他們已經不是能追得上的狀態了。

是,看不到的啊。沒可能看得到。

只有黛西粗獷的喘氣聲在地下室響起。

「真奇怪。出了什麼事了」

但那正是爪痕。

「咦……?」

黛西打開了門。

黛西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段時間的思慮之中,發現已經十點多了。還沒告訴室友自己今天會晚歸呢。

對,這就跟,道爾芬研究室樓的形狀一模一樣。

黛西爲自己就快必須回到自己原本研究上的時期到來而焦慮。她受了一個新興計算機公司*的類似嬉皮士打扮的年輕男士的邀請。她在畢業後就會進入那公司,但在這之前必須先拿到博士學位。她可以傾注在數碼獸上的時間已經沒有多少了。

黛西又捂住耳朵,蹲下身來,死命閉上眼睛。

耳鳴折磨着黛西。必須儘早知道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的想法,與什麼都不願接受的感情對抗着,她所有的思考都停止了。

像是以什麼強大的力量,抓撓劃過的聲響。

被極端記號化的柵格世界。黛西注意到了其中有個奇妙地有着很多信息量的部分。她將其擴大。

黛西朝澀果子曾坐的坐席,總是背朝大家坐着,沉默地構築網絡系統的桌子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稍遠處停車場的,孤零零的路燈。

黛西打開概覽窗口俯瞰數碼獸世界。他們的世界已經在虛擬的網絡中飛速擴展。毫無疑問,很快便會出現如同寒武期生命大爆炸那樣的事。

看來那個超然的日本人已經早一步回國了。

她忽然看到了旁邊的顯示器。

室內機器風扇的聲音讓外邊的聲響聽得不是很清楚。

已經完成進化算法的道來幫了她,但他們仍未掌握突破網絡世界與現實世界的概念。

而她的暱稱出自的那部電影,正是以 21 世紀的第一年爲舞臺的。2001 年,對黛西來說是特別的一年。

道爾芬並不怎麼關心這隻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盯着現實世界的數碼獸,跟着基思一起朝廚房走去了。

黛西咧開嘴角,開始閱讀郵件的文本。

在新興計算機公司中開發着GUI的她,收到以令人懷念的暱稱喊她的電子郵件,已是自此半年以後的事了。

研究室裏的電話都打不出去。

「那啥……,暴龍獸,吧……」

道爾芬、迦利、巴別、道都回去以後,黛西還獨自留在研究室裏,反覆嘗試地寫着方舟的程序。

窗戶那邊是漆黑的暗。看不到巨大者的身影。

黛西從來只見過超然神情的澀果子正以可怕的表情盯着她。

距離21世紀還有16年。

「哼,數碼獸有很多種嘛。和其他數碼獸的行爲不同也沒什麼奇怪的。你爸我們就是這樣養育數碼獸的啊。走吧喫飯去了」

(七)

黛西桌上的一臺顯示器是未寫完的編組方舟程序的流程圖,另一臺反映着數碼獸的世界。她的顯示屏上也映着像是在仰望着這邊的,奇妙的形狀不明的數碼獸。黛西也已經發現了它,時而向其看去,微笑着揮了手。

吊着的的日光燈劇烈地搖動着,鍵盤跟文件一起,從巴別散亂的桌上掉下來。

什麼也沒有。好,回去吧。

不存在於現實世界的東西的身影,不可能看得到!

門的外側,有深深的傷痕。就像是,什麼巨大的野獸用利爪抓過一樣的痕跡。

但是,這麼幻想的人,是我。

正是因這種緊迫感,她才如此急切地想要完成通過方舟與數碼世界進行溝通的系統。

她因喘不過氣而嗆着,拼命告誡自己要冷靜下來。

也難怪基思會沒自信。雖是基思自己畫的數碼獸,但被變換爲點陣,現在已經是被極端記號化的模樣了。有些形狀很容易判斷,也有些很難讓人想起原本的造型。

這種事沒有發生的可能。我做的研究不是爲了這種事。

和緩的夜風吹亂了黛西的頭髮。

除了幻想之外,再沒有別的了吧。一定……

有誰,在,嗎?

可是,建築吱吱嘎嘎地搖晃起來。巨大的生物把體重給壓上了建築物的天花板,開始搖晃。

她拿起電話,卻聽不到撥號音。

寂靜。

那裏有裝在一張藍色封套裏的五英寸軟盤。

「澀果子……」

「這怎麼回事…」

那一年,我38歲。她很難想象自己的事。已經結婚了嗎。孩子出生了嗎。那時候會做着怎樣的研究呢。

L 字型的區域,很像是哪裏看到過的平面俯瞰圖。

突然,她聽到了一陣劇烈的敲門聲。

一個強大的力量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失了智地慘叫抵抗。

全部都是爲了把這當成夢中的事。

黛西這樣想着,轉過身去,血液逆流上腦的感覺向她襲來。

「振作點!是我!」

是誰的惡作劇?巴別?

她又試着播了電話,但還是不行。然而,網絡,連着研究室的主機與大學主樓的迴路貌似還活着。

已經很長時間沒人這麼稱呼自己「小雛菊」了。

他們的研究持續進行,但進入1986年時,日本企業停止給補助金,道爾芬嘗試自費繼續計劃,但經濟上還是有限,計劃解散了。

她意識到,除了屏幕中活躍動彈的數碼獸們,在這離校園稍遠的研究室樓中,自己是孤身一人。

她毀掉了一臺又一臺顯示器,又打開地下室的門,奔下樓梯,強行切斷了主機的電源。

正這樣想着,突如其來的巨大的響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興奮的感情,還有些許的,淡淡的,不安。

黛西發出尖叫,捂住耳朵蹲了下來。

黛西慢慢地回過頭。

黛西深深嘆了口氣,慵懶地坐到了椅子上。

野獸像是鳴響喉嚨一般,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今晚就別幹了吧,上帝說道。黛西如此理解。

(八)

但現在還仍在可俯瞰的範圍內。到處都找不到那隻眼生的數碼獸。

批註 [A16]: 被踢出Apple Computer 的史蒂夫·喬布斯想設立的NeXT。這公司及工作站沒有成功,但1990年伴隨着在NeXT中培養的OS迴歸了Apple。

黛西向房門那邊望去。

(六)

帕羅奧多有能留下那麼大爪痕的動物嗎。根本沒聽說過。

存在能讓鐵門像鋁箔紙一樣翻起的,擁有金屬製爪子的動物嗎——。

寄信人是道。他已和學生時結婚的日本妻子一同移居日本,在跟黛西所屬的公司是對手的巨大計算機軟件公司中做研究。

簡樸的告別聚會在已經搬出器材的閒散研究室內召開。

黛西盯着的不是L字建築之中的,而是顯示外側不遠的一個地方。那裏有個怕是有建築物一半大的點生命體緩緩移動着。

黛西無意識地向研究室中央移動。她是覺得貼牆站很危險吧。

那麼,快點站起來,拿出車鑰匙離開吧。

黛西衝向了鍵盤。她寫了電子郵件,發給了校內所有的賬號。她相信現在肯定有人在看郵件。

黛西趕忙閃進屋內,關上大門又上了鎖。

「 什、什麼!? 」

「這是啥數碼獸來着?」

「最近怎麼樣?還記得澀果子留下的藍色軟盤*嗎。其實我那時就看了那裏面,但並沒考慮清楚是否應該告訴別人。但是,你留下了危險的回憶,我現在覺得你有知道的權利」

批註 [A17]: 就是之後的「藍卡」。

黛西遲疑了一下,沒有繼續讀下去。只有在救了自己的那天晚上看起來像武士的澀果子。他究竟做了什麼事呢。

「澀果子好像對自己研究以外的事業出手了。他貌似向我負責的數碼獸的進化程序,數碼隱德萊希(digi-entelechies)*中擅自追加了算法」

批註 [A18]: 數碼隱德萊希在數碼世界內不是單純的概念,而是重生爲了近似數碼獸的存在。就是被早期得到了高等進化的四聖獸追逐的古樂獸。

進化?

現在想想,他是說過。促進數碼獸進化的觸媒在現實世界什麼的。

道最後告訴她,澀果子自半年前以來就斷了消息。

黛西沒有給道回信,把郵件本身給刪除了。

什麼數碼獸,已經跟自己沒有關係了。她如此說給自己聽。

但是,數碼獸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擴展到了世界上。

流出到網絡的數碼獸數據,被作爲公共領域(Public Domain)爲人所知。

日本大型玩具製造商的企劃公司將其收入攜帶遊戲機中,在全世界的孩子們中獲得了人氣。原本那是在蛋型的小機殼中育成假想生命*的簡樸攜帶遊戲,但爆發性地大賣直到在日本成爲社會現象,還被賣到了世界上。接着被髮行的是「數碼怪獸」,數碼獸的數據就是在此被繼承。這個遊戲並不是單純育成數碼獸,還能讓其戰鬥、進化,數碼獸確實在此得到了生命。不過,生息環境並不是在網上,而是被限於本地的RAM 中。

批註 [A19]: 拓麻歌子

黛西在購物中心買東西,她在停車場向自己的車子走去,孩子歡喜的聲音飛入她的耳中:

「快看!是暴龍獸哦媽媽!」

向聲音的方向望去,母親身後有個玩小四方形攜帶遊戲機的孩子,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黛西停住了腳步望着那孩子,直到那孩子被催着開始跑走。

她有種自己曾經埋頭的方舟,有些變爲現實的感覺,沉浸在了不可思議的心情中。數碼獸的確是在這世界上的。這當然是令人高興的事,但說不定現在網絡的某處也有野生化的數碼獸持續着進化。她這麼想着,覺得有些恐怖,趕緊跑向了自己的車。

而,自那以後,她再也沒有想過數碼獸。

直到200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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