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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之書 呼喚風暴之劍

《奇美拉的新城》 · 殊能將之 · 2.8萬 字

要說「城堡」的話,他也該信我呀……到那時,城堡或許已經翻了!……不可能永遠保持平衡下去!

——路易•費迪南•賽利納《由城到城》

(注:國內有金龍格譯本《一座城堡到另一座城堡》,我直接翻譯的日文,因爲全書都在傾瀉省略號和憤怒,想要找到選取的段落太難了……)

1

「到了。」

石動戲作把手機貼在耳朵上,以不自由的姿勢扭動身體,好不容易纔解開安全帶。

「是嗎?那你能馬上去城堡嗎?」

手機裏傳來水城的聲音。

「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

石動應了一聲,把門打開一點,仰望着天空。

暗灰色的雲層滿覆着天空,完全遮住了午後的陽光。空氣中也帶着絲絲溼氣,彷彿馬上就要下雨,石動謹慎地帶上了黑色雨傘。

和第一次來奇美拉城時一樣,停車場一輛車也沒有。因爲是發生了殺人事件的第二天,主題公園臨時休園,免費接送巴士也停止了運行,靜靜地佇立在車站旁。

石動右手拿着手機放在耳邊,左手拿着雨傘,在昏暗的停車場內蹣跚獨行。手機裏隱約傳來不是水城的人聲,這讓他很在意。

「那個,我一直打電話沒問題嗎?」

石動戰戰兢兢地問道。

「沒事的,由石動先生來付電話費。」

水城的回答很冷淡。

「不,聽到有人說話,我以爲是有客人來了……」

「那是電視的聲音。」

「你在看電視嗎?」

石動驚叫一聲。

我決定如實回答。

「那能給我看看嗎?」

石動報告道。

「那當然是,一定要證明自身的清白。」

這時,我的直覺突然告訴我,安東尼奧所看的,並不是在外肉體的雙眼,而是直視深處我的靈魂。能操縱魔術的人不是師傅伊蘇路基,而是安東尼奧!伊蘇路基之所以能保持與身份不符的名聲,恐怕也多虧了安東尼奧的協助。

好像在接受名偵探資格的口頭試驗,石動心裏嘀咕着,掛斷了電話。

「原來如此,埃德加先生在洛本吉爾斯交戰的似乎是暴力集團,一定是有什麼麻煩吧。殺死伊德梅先生的,也是他們吧?」

「並不是我想附身而附身的,而是這肉體召喚了我。」

「是嗎?那倒是。」

石動道謝後,將傘靠在石壁上,穿過了奇美拉城狹窄的入口。他把手機放回耳邊,水城立刻用尖銳的聲音問道。

「石動先生,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今天是休園日吧。」

魔術師伊蘇路基去調查我的城堡,卡蓋奇去籌措食物,雜物間般雜亂的室內只剩下我和安東尼奧。

「這並不好笑。說不定西森小姐纔是真兇?如果她以爲我發現了真相,說不定會突然襲擊我……」

我昂然挺胸。

他沒有用手機攝影的興趣,所以技術差的連自己都討厭,發送郵件時,單手無法快速操作,只能用不穩定的手指磕磕巴巴地打字。

我問傘是什麼。

根據安東尼奧的說明,這裏是魔術師的工作場所。大量的書籍充盈書架,桌上也堆積如山。雖然藏書量無法與故鄉梅爾尼博內修道院的藏書室相比,但珍貴的書籍卻被極其粗暴地對待,有的甚至被隨意倒扣着。從他寒酸的外表和懦弱的言行來看,很難想象他是個相當富裕的人。

「真不好意思,他似乎和鍊金術無緣。直到現在也沒有找到賢者之石,依舊很窮。」

石動邁上石階步道,走在通往奇美拉城的小道上,手機裏一直傳來電視的聲音。聽不清在說什麼,反而覺得很刺耳。他覺得水城彷彿用遙控器控制着他,這讓他有些惱火。

我很感興趣,便問安東尼奧。

「爲了整理物品,休息日也要上班。」

其一

「塔裏面也是殺人現場,是閃電爵閣下被殺的地方。」

「嗯……我的好朋友似乎很想看看奇美拉城,拜託我用手機拍下來……就算知道了臨時休園,還是催促着想早點看到……」

石動執行了指令,這次自己給水城打去了電話。

水城又傳來指令。

「和埃德加先生的時代不同,現在的書很便宜。對了……」

「把天使之翼和塔的出入口前的告示牌拍個特寫。」

「在洛本吉爾斯的時候,那幫卑劣者的首領說過,我這具身體是爲了逃脫條子的魔掌,才裝出被我附身的樣子,所以我纔會被這具肉體所吸引。」

石動費了好大勁,發了一封附有奇美拉城照片的附件,立刻給水城打去電話。水城沒有用手機,而是用電腦看照片,所以很快接通了。

「既然是朋友的要求,那也沒辦法,我就給你特別許可吧。」

安東尼奧離開窗邊,在我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石動解釋道。

「我知道了。」

「有奇怪的照片嗎?」

「參觀旅遊項目非常火爆,而且女性居多。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西森小姐在做什麼呢?今天是休息吧?」

「有啊。那麼,接下來讓我看看塔的裏面吧。我一定要看看奇美拉與天使的壁畫什麼的。」

「久等了。」

「我朋友沒來。要是一起來了的話,沒必要用手機發照片吧?」

「大廳就到此爲止吧。我們趕緊勘察現場,然後回去吧。西森小姐似乎一直在監視我,我有點不安。」

「似乎要下雨了,不知道大將帶傘了嗎?」

「就那麼被雨淋溼。」

「伊蘇路基大人對鍊金術頗有心得嗎?」

安東尼奧小聲笑了笑,然後突然滿臉嚴肅。

「不好意思,我並不是要嘲笑你的困境,只是覺得你發給我的照片很奇怪。」

「啊,她是派遣員工吧?爲什麼臨時休園日還在城堡裏?」

沒有人趕來,大概今天警備員也休息了吧。

既然那麼閒,就不能來東京幫個忙嗎,石動暗自腹誹。對水城來說,石動捲入的麻煩,和看電視一樣,不過是打發時間的工具。

「你已經厭倦了亡靈之身,希望我能想想辦法。可是就算一切順利,也不一定保證能得神憐憫,去往神的居所,而是很有可能會下到煉獄或者地獄,這樣也沒關係嗎?」

「是啊,接下來去現場看看吧。」

「一般來說,在發生了殺人事件的第二天,不會想在休息日去殺人現場上班吧?」

他拿起手機,從各個角度拍下大廳,然後發給水城。他用餘光偷偷瞧了瞧,琉美站在入口附近,似乎一直在觀察石動的行動。

「剛纔的是誰?」

石動不由得大聲說道,水城沉着地回答。

「是這麼聽說的吧,你作何感想?」

石動帶着悽慘的心情,穿過寫有歡迎詞的拱門。

閃電爵聽受安東尼奧的忠言,對意外來客感到驚訝

就在安東尼奧默默點頭時,門砰的一聲打開,抱着白色袋子的卡蓋奇回來了。

「我已經做好了覺悟,不能再忍受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下去。」

「不是去殺人現場嗎?」

水城用很感興趣的聲音命令道。

「多少錢?」

「我想看看城堡內部,先拍幾張大廳的照片發給我吧。」

「是啊,就算警察還在封鎖現場也不奇怪。這不是挺厲害嘛,不愧是名偵探……好了,讓我看看大廳的情況吧。」

事後回想,琉美的樣子似乎並不驚訝,彷彿早就預料到石動會來,這一點應該先感到奇怪。如果是水城的話,應該會立刻注意到,帶着譏諷尖銳質問琉美。

西森琉美笑眯眯地對他說道。

「埃德加先生,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不久,樹木消失了,出現一片開闊的空地,奇美拉城的姿態現於眼前。

「首領明確說不是,也不知是真是假……」

「請進。」她用右手指了指入口。

只是拙劣辯解了幾句。

「聽到了嗎?她是旅遊團的導遊西森琉美。」

「你的朋友什麼時候來呢?」

「但願不是這樣吧,因爲大將他不適合處理暴力集團的案件,這不是外行能夠插手的。」

「吵死了。突然這麼大聲做什麼……閒着沒事,看看電視也沒什麼吧。」

「那之後的事呢?你不可能一直附在他身上,你明白的吧?」

但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石動焦急不已。

石動穿過草地,來到奇美拉城的玄關處時,熟悉的蓬鬆波波頭茶發突然從入口出現。

石動暫時掛斷電話,拿起手機,把奇美拉城的畫面拍下。

望着窗外的陰天,安東尼奧喃喃道。

「這種又小又奇怪的城堡,會有人來特意參觀嗎?」

琉美走到入口外,環顧四周。不是彼得潘式的制服,而是硃紅色連帽衫配牛仔褲的便服。況且她的眼神很奇怪,連石動都起了疑心。

安東尼奧盯着我的眼睛。

別問這個理所應當的問題,我想。

安東尼奧微笑着平靜地答道。

希臘神殿風的正門空無一人,只有臨時休園的牌子孤零零地立着。石動左右確認一下,跨過攔截着銀色大門的金屬棒。

「到奇美拉城了。」

我回答的很乾脆。

不知爲何,水城強忍着笑意答道。

「可是,要買這麼多書,一定要付出相應很大的代價吧。」

琉美頭也不回的回答着石動,語氣平淡。視線依然在草地和森林中搜尋。

卡蓋奇把袋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怎麼回事?」

「因爲在整理物品,所以休息日也要上班。」

「中世紀的歐洲沒有傘嗎?那下雨的時候怎麼辦?」

琉美終於轉向石動,露出一如既往的天真笑容。

水城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石動小聲答道,因爲身後傳來了琉美的腳步聲。

聽到安東尼奧這麼說,卡蓋奇連忙擺了擺右手。

「錢就算了。雖然不是很明白,但似乎給你們添了麻煩。好久沒去肯德基了,我絕對是麥當勞派的。」

「埃德加先生不習慣喫漢堡,還是雞肉比較保險吧。」

「按你說的,我買了可樂餅和牛奶。爲什麼薯條和咖啡不行呢?」

「在美洲大陸被發現之前,歐洲是沒有土豆的,喝咖啡的習慣也不普遍。」

安東尼奧若無其事地答道,卡蓋奇連眨了好幾下眼睛。另一方面,我歪着頭想,土豆是什麼?

「算了,快點喫吧。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肚子都餓壞了。」

卡蓋奇滿面笑容,開始取出袋子裏的東西。

首先出現的是堆在筒狀紙盒裏的雞肉。筒腹上印着「KFC」的字樣,還有一張白髮白鬚的胖老頭的臉。這個人就是卡蓋奇所說的肯德基先生嗎?雞肉似乎經過了大量油炸,呈焦茶色。香辛料的香味刺激着肚子。

接着拿出來的是一個透明圓形盒子,裏面毫無疑問是醃製的沙拉。接着,四方形的紙盒裏裝着牛奶,被安東尼奧倒進杯子裏。

我心滿意足地看着桌上的食物。因爲這是我來到異國他鄉後第一次看到的像樣的飯菜。

「我開動了。」

卡蓋奇舔着舌頭,最先伸手去拿雞肉,我也決定先喫雞肉。

我抓起腿肉,剛咬一口的瞬間,門牙意外地陷進了肉裏,讓我喫了一驚。無論是鹹味還是肉味,都略有不足,外國人似乎喜歡沒有嚼勁和味道的食物。雖然不難喫,但正因爲期待着喫慣的雞肉,所以多少有些失望。

「合您的口味嗎?」

安東尼奧大概看出了我的失望,對我說道。

「挺好的。」

我立刻撒了謊,好不容易給我喫上頓飯,怎麼也沒辦法說出不好喫。

不過,安東尼奧並沒有不高興的意思,而是露出微笑,繼續說道。

「不合口味也是沒辦法的事,聽說中世紀歐洲的料理都是重口味的,這個味道太淡了吧?」

石動驚慌失措,大聲問道。

琉美慌忙離開門邊。石動卻看都不看一眼,穿過大廳,跑過無人的小賣店,一溜煙地奔向寢室。

石動露出假笑,舉起手上的纖布。

當提出「請允許我拍攝塔內」的要求時,琉美爽快地答應了,還爲他打開了塔內的照明。雖然嘴上說着「拍完以後叫我」,但實際上,她肯定是在門口偷看着這邊。觀音門打開了一個手指頭大小的縫隙,這就是證據。

「怎麼樣?」

石動挺起胸膛,明快地答道,卻被水城冷冷嘲笑道。

「非常感謝您在臨時休園中還回答我無理的問題。事情已經結束,我先告辭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用不着驚慌失措地逃離城堡。」

「石動先生,你到底怎麼了?突然就跑了起來。」

又是口頭試驗嗎?石動心想。

我瞬間扭過頭,注視着門。

聽完安東尼奧的說明,大奧米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深深點了點頭。

石動又嘆了口氣,把布遞給琉美。

石動垂頭喪氣地回頭看去,突然發出一聲微弱的慘叫,因爲琉美就站在他身後。

在閃爍着淡淡綠色光芒的應急燈下,湊近一看,石縫上的接縫清晰可見。爲了不引人注目,鋼門被塗成了石壁風的。

就在石動想要補充上一句平時也是不及格時,前方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

「伊蘇路基先生,已經回來了嗎……」

2

大奧米瞪大雙眼,發出驚愕的聲音。

我和大奧米麪對面坐着,撥開胡亂堆積的紙捆,桌上放着一個裝滿黑色液體的陶瓷器皿。這是安東尼奧獻給大奧米的。

石動不再聽水城說的話。

我點了點頭,正要起身,但爲時已晚,房門打開了。

她思考了一會兒。

「並非如此。埃德加先生被警察懷疑,是因爲他驚慌失措地逃走了。如果冷靜下來,好好跟警察說明的話,事情就會不一樣了。因爲現場不是密室。」

「名偵探資格考試的後續,請允許我休息一下再參加。因爲受到打擊,我的腦子完全轉不動了……」

安東尼奧低聲命令道。

石動驚訝地抬起頭。

他抓起手機,跑向塔的出入口,粗暴地打開了門。

「這種程度的推理我也能做到。」

水城竊笑道。

石動有些失望地說。

「不是密室?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那個……我朋友說想馬上看看寢室。」

「既然邏輯是一種結構,那麼構成邏輯的要素可以是任何東西。可以是日常的要素,也可以是非日常的要素。它們可以是現實的,也可以是非現實的。如果將這些屬性盡皆捨棄,那麼問題就在於其結構是否符合邏輯。最基本的一個謬誤是,把邏輯日常化,視其爲現實性的東西。實際上,邏輯適用於任何非日常的、非現實的要素,也就是說,無論邏輯上多麼正確的推論,在日常的、現實的意義上都不一定是正確的。某個推理是否正確,是由邏輯的整合性之外確定的,偵探不能一邊倒地追究邏輯。」

「你知道嗎?亞里士多德系統化的三段論法是中世紀經院學者的必修課,甚至有專門用於背誦十九種三段論法的歌謠。也就是說,邏輯學是隨着天主教的發展而發展的,阿奎那主張『天使能用三段論法』也是理所應當的,因爲邏輯是證明神之榮光的工具。確實,以現代的目光來看,經院學者們討論並證明了『針尖上能有幾位天使?』這種不現實的東西。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說他們是非邏輯性的,因爲邏輯性是結構問題,只有捨棄各要素的屬性,只看它們之間的關係性,才能看出結構。不舉個例子就不知道吧……」

「因爲寢室裏有密洞。」

石動正在回想琉美的解說時,水城搶先答道。

石動跨過隔離的黃色鎖鏈,直奔牆壁的一角。牆壁凸出了一部分,蓋着幾何圖樣的纖布,第一次看到時,還以爲是四方形的架子。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琉美微微一笑。

「……原來是這樣啊。」

水城的聲音很明快,這讓他很惱火。

琉美並沒有要用刀襲擊的意思,一臉天真地問道。

「啊,是指PAN•TIN的泰式咖喱啊。你不喜歡那種辛辣的重口味啊。中世紀的歐洲連辣椒都沒有嗎?我覺得挺好喫的。」

「地獄之泥?」

其二

水城平靜地答道。

「現場是密室狀態。」

石動挺直身子,伸出手,扯下了纖布。陰影中出現了綠色的光芒。

石動不時窺視出入口,含糊地答道。水城爲什麼要喋喋不休地說這種話,他完全無法理解。

「深信沒有密洞的,只有閃電爵閣下和石動先生兩個人而已。密洞對於你們兩個來說是祕密,對於其他人則是衆所周知的事實。警察應該早就知道了,因爲策劃了奇怪的cosplay大會,你認爲那裏是中世紀的古城堡。按照阿奎那的說法,是因爲你夢見自己身處古堡之中,所以才做出了錯誤的推理。你現在所在的地方,其實並不是中世紀的古堡,而是主題公園內的娛樂設施。」

「我們就假設他本人的話可信,閃電爵閣下並沒有殺飯留勳。在這種情況下,事情的關鍵在哪裏呢?」

安東尼奧狐疑地歪着頭。

閃電爵的寢室和參觀旅遊時看到的一樣,雙人牀、衣櫃、圓桌、盔甲……只是圓桌上沒有了作爲兇器的馬的擺設,被飯留的血弄髒的褥子也被除去,露出白色的牀單。

(注:原本是沒有這張圖的,但我覺得必須加上)

大奧米稱讚城堡魅力,閃電爵責難騎士道

「閃電爵的寢室,應該是城堡最裏面的房間吧?那麼寢室裏應該設有緊急出口,消防署不可能給沒有緊急出口的娛樂設施發放營業執照……」

卡蓋奇一臉不慌不忙的樣子說着,安東尼奧立刻用手製止了他。

手機裏傳來了抿着嘴的笑聲。

「社長!你怎麼會在這裏?」

「飯留先生先一個人進了寢室,隨後埃德加先生進去一看,發現他已經被殺害了,而且臥室只有一個出入口,那麼懷疑埃德加先生也是理所當然的。」

石動望着塔的出入口,拼命懇求道。

「那你現在就來吧,我給你買機票。」

《奇美拉的新城》全一冊 第三之書 呼喚風暴之劍插圖(1)
《奇美拉的新城》 · 全一冊 · 第三之書 呼喚風暴之劍 · 第1張插圖

水城感嘆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

聽了安東尼奧的話,我不禁用輕蔑的眼神看向他,安東尼奧愉快地放聲大笑。

「抱歉,石動先生,打擾你通話了,我能不能和你聊上幾句?」

「嗯,確實如此。」

「ANGELI SYLLOGIZARE POSSUNT……VITA FALSUM SOMNIUM VERUM……」

「愛諷刺的伯特蘭•羅素曾說過:『學習邏輯學的目的是爲了知道邏輯推理常常是錯誤的。』阿奎那也在《神學大全》中這樣寫道:『即使在夢中進行三段論法,醒來時也會感覺到有什麼錯誤……』」

手機裏傳來咒語般的呢喃,石動愣了一下,馬上意識到是壁畫上的銘文。

「有緊急出口,也沒鎖。」

「就像你說的,味道對於我來說太清淡了,但也不至於不合我的口味。和伊德梅給我喫的折磨人的毒辣地獄之泥相比,簡直就是王侯貴族的晚餐。」

石動垂頭喪氣地朝寢室外走去,把手機貼在耳邊。

如果西森琉美是殺害飯留勳的兇手,爲了抹殺發現真相的名偵探石動戲作而襲擊的話,那他就無路可逃了。正如閃電爵埃德加•蘭珀特反覆強調的那樣,這座塔只有一個出入口。如果持刀襲來的話,根本就沒有生存的可能,更何況對腕力完全沒有自信的石動能否徒手取勝也值得懷疑。很顯然,很快就會成爲在塔內被殺的男二號。

「真是漂亮的壁畫,確實值得花錢去看。」

「埃德加先生,請躲在桌子後面。」

緊急出口

「伊蘇路基先生在嗎?有件事想要和你商量,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Angeli是什麼呢……嗯,是什麼呢?參觀旅行的時候聽過……」

「喂,水城小姐……」

石動長長嘆了一口氣,關上了消防門。

「爲什麼這個應急燈要用布遮住呢?」

「是一種綠色的、黏糊糊的、辣的舌頭髮麻的泥。你看,粘在蛆蟲似的蓬鬆的穀物上……」

就在這時,響起了敲門聲。

走到小賣店處,有兩個男人正等着石動。千葉縣警紅林公人刑事繃着臉,額頭上有一顆大痣的陌生男人微微一笑。

「可是,埃德加先生斷言並沒有密洞。」

「啊,那是社長乾的。他說整晚都在亮,晃眼晃得睡不着……其實是不該遮住的,但怎麼說他都不聽,所以就一直放在那裏了。要對消防署保密哦。」

「因爲我不是不可知論者,並不會接觸宗教。並不是特別喜歡阿奎那,只是覺得『

啞牛

』這個綽號的由來很有趣。身爲名偵探,首要的是邏輯性。」

卡蓋奇在房間深處默默喫着剩下的雞肉和醃沙拉。

「果然。那麼,基於現場不是密室這一事實,這起事件的重點又在哪裏呢?」

「意思是『天使能用三段論法』。出自托馬斯•阿奎那的《神學大全》,石動先生,你不是很喜歡阿奎那嗎?DUMB OX公司的名字,是取自阿奎那學生時代的綽號吧?」

消防門輕輕一推就能輕易打開,可以看到外面的風景。陰沉沉的天空下,遠處的森林閃爍着微弱的光,腳下的草地溼瀝瀝地反射着光澤。在城堡裏的這段時間裏,似乎終於下起了小雨。

「在混凝土牆上掛上三角形的紅色透明丙烯酸板。採用間接照明,BGM是邁克爾•尼曼的簡約鋼琴曲,再去欣賞丙烯酸板,很多人會覺得『好抽象啊』。另一方面,在日式房屋鋪着榻榻米的大廳裏,掉落着三個人頭,榻榻米上滿是血跡,人頭瞪大眼睛,露出悽慘的表情。人們看到這裏,就會覺得『太俗氣了』。那麼,這兩種感想都不過是關乎形象,與抽象毫無關係。所謂抽象,是認識到描繪成三角形的丙烯酸板和沾滿血跡的三個人頭都是正三角形的。這種時候,如果不拋去所有的表象,就看不到正三角形的結構。」

從門後出現一張憂慮的臉,但表情馬上就變爲了呆滯。

短暫的沉默後,水城用柔和的聲音問道。

大奧米用斥責的語氣說道。

「只要老實告訴警察,當你回到寢室時,伊德梅已經被殺了,他們就不會懷疑你,也用不着給伊蘇路基他們添麻煩。」

「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吧?伊德梅是在沒有窗戶和其他出入口的寢室裏被殺害的,就算問一百個人,肯定也一百個人都認爲是我乾的。」

我皺起眉頭,沉重地答道。

但是,大奧米一臉茫然。

「不是有緊急出口嗎?那裏沒有鎖,誰都可以從外部進入密室。」

「什麼是緊急出口?」

我歪着頭問道。

「喂喂,社長,事到如今,就不要演這種戲了吧。你就適可而止吧,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大奧米焦躁地搖晃着膝蓋,正要大聲說話時,安東尼奧平靜地插嘴道。

「奧米先生,社長既不是在演戲,也不是在開玩笑。」

「那是真的發瘋了嗎?」

大奧米有些不悅地瞥了我一眼,我感到有些不快。

「這是解釋上的問題。你可以認爲他得了妄想症,也可以認爲他被中世紀騎士的亡靈附身了。總之,這位先生不是你熟悉的江裏陸夫氏,而是閃電爵埃德加•蘭珀特。說話的時候務必記住這一點。」

安東尼奧用平靜的語氣開導着大奧米。

大奧米盯着我的雙眼看了一會兒,夾雜着不安與困惑的表情漸漸放鬆,變成了微笑。

「的確,總覺得氣氛不一樣。奇怪的是,我覺得更能和現在的你輕鬆地侃侃而談,而我知道的社長,是個冷酷又自以爲是的男人。」

大奧米深深嘆了口氣。

「我安心了。我一直以爲你是裝出神經衰弱的樣子,想要摧毀奇美拉城呢。這樣就能守住城了。」

「守住城?閣下想守住我的居城嗎?」

「紅林先生,別這麼大聲。」

紅林慌忙合上警察手冊,斥責着石動。

「……那麼,爲什麼要在城堡裏四處調查呢?能不能請您給出一個令人信服的解釋?」

紅林忍無可忍,漲紅了臉,怒斥着石動。

他必將祝福給予我等!」

然而,石動像沒聽見紅林的怒吼似的,裝作若無其事地扭過臉去,慢慢地操作着手機。馬上又開始和神祕的通話對象竊竊私語,完全沒有要回來配合聽取情況的意思。

「請就這樣拿着吧。」

石動這麼說道,神祕的通話對象似乎回答了什麼。石動愣了一下,馬上小聲地連聲說道。

「她誰啊?」

我不屑地說道。

「其實有件事讓我很在意,老實說,我不知道這是否與這次事件有關係,所以我想聽聽伊蘇路基先生的意見。不知你是否想聽聽……」

紅林一臉嚴肅地威脅着石動。

「奇美拉城確實很小,但有中世紀的韻味,塔裏的壁畫也很漂亮,每次看到都很興奮。現在爲了吸引遊客,這裏設了一些假的展示品和商店,但等有一天其他的遊樂設施豐富起來,我想把它們都拆除,讓大家看到它真正的樣子,騎士活躍的真正的中世紀之城……」

大奧米不好意思地笑着答道。

我疑惑的問道。

石動一臉窩囊地答道。

但是,管理樓的大廳裏空無一人,不可能有人願意站在石動這邊。今天是臨時休園日,幾乎沒有職員上班。紅林他們到達時,也只有正門旁的哨所裏有警備員……

石動把手機貼到耳邊,背對着紅林他們,竊竊私語道。

「現在大將去奇美拉城現場勘查,並不在這。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和您談談。」

石動驚慌失措,眼神又轉了一圈。這時,鈴聲響起,石動連忙從上衣口袋摸出手機。

從頭到尾都是些荒唐的故事,紅林懷疑琉美是不是在開什麼糟糕的玩笑。琉美的上司鷹月,雖然已經接到了江裏妄想的報告,但是並不相信,而推測這是爲了躲避警察追查進行的僞裝工作。

紅林和鷹月把警察手冊拿給石動看。

石動終於開口,用微弱的聲響斷斷續續說明起來。

「是哪位刑事,警視廳的還是縣警的?」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少年般羞澀的大奧米。

鷹月看到石動去了城堡,立刻聯繫了琉美,讓他暫時自由行動了一會兒,然後詢問了情況……

「她說想換成刑事先生。」

「我從以前開始就很喜歡騎士道故事,《亞瑟王之死》和《羅蘭之歌》都讀了很多遍。也許有人會笑我幼稚,但我對騎着馬的騎士打敗壞蛋,和美麗的貴婦人心生戀情的故事,至今仍沒有抵抗力。」

鷹月笑逐顏開,愉快地說道。

石動抬起頭,戰戰兢兢地問道。

安東尼奧插嘴說道。

來吧,騎士們,磨光利劍痛快殺上一場!

「確實是很重要的朋友呢。不惜非法侵入也要拍攝照片。」

「嗯……」

3

「不用解釋的。」

「能關機嗎?」

紅林強壓怒火,儘可能禮貌地說道。正如鷹月推測的那樣,如果對方是律師的話,說不定會把通話錄下來,用怒吼或恫嚇是不合適的。

「就像我和西森小姐說的那樣,我的一個朋友央求我去看奇美拉城……是住在外地的朋友……所以我決定用手機拍下來,用短信發給她……」

對方毫不在意地調侃着。

紅林皺起眉頭。

「我正在和石動先生談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能不能請你不要打擾?」

石動命令着,用手裏的手機迅速拍下兩人的警察證。

說着,長長嘆了口氣。

「江裏對奇美拉城有着異常的執着,一直住在城裏。比起逃到什麼地方,返回城裏的可能性要高得多。」

鷹月用溫和的聲音指出,石動瞪大雙眼。

「只有強化其他遊樂設施,才能守住城堡。僅僅依靠奇美拉城參觀遊覽,總有一天會走下坡路。收益不高,主題公園本身倒閉了的話,城堡也就完蛋了。」

「啊,我想守住的。」

「就是這件事,石動先生嘴笨,似乎說不清楚,我就來替他說明一下。」

「殺人事件的第二天嗎?你真是有個奇怪的朋友。」

紅林和鷹月相信了琉美的提議,即刻啓程前往奇美拉城。

開始監視後過了一個多小時,出現了一個可疑人物。強行闖過入場門,進入了園內。很遺憾,不是江裏陸夫,而是那個輕浮的私家偵探——石動戲作。

石動坐在他面前的沙發上,默不作聲地四處張望,試圖尋求幫助。

「如果在休園日跨過入場門進去,那肯定就是非法侵入了。如果你不老實交代的話,那就得帶到警署去了。」

但是,琉美否定了僞裝工作的可能性,斷言江裏真的是有妄想。

大奧米深表贊同。

手機裏傳來竊笑聲。

過了一會兒,石動帶着由衷的歉意扭過頭來。

「不算什麼有名的人,我是石動先生的熟人。」

「非法侵入?」

我沉默了一會兒,等着大奧米說話。隱約可以聽見卡蓋奇啃咬雞骨頭的聲音。

「嘿,喂!不要隨便拍照!」

自覺沒有多少餘命哀悼。

江裏對琉美很有好感,似乎對她很放鬆。所以,琉美在城內待命,江裏出現的話就負責勸說他。紅林和鷹月從警備哨所監視正門。古根率領的千葉縣警增援部隊,部署在主題公園周邊。

以我們的一具計算敵人的屍體十五。

我主查理馳還這戰場之時,

莫要玷污了美麗法國的名譽。

「可是,爲什麼要爲了守城做到這個地步?」

紅林把手機放到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

紅林盯着石動,低聲問道。

伊塞爾達將雙手緊握在胸前,用悲切的聲音問道。

根據琉美在警視廳本部的說明,江裏陸夫有被中世紀亡靈附身的妄想。

「埃德加大人,請告訴我在曼蘇拉發生了什麼事。」

「你、你就饒了我吧……『如果你不解釋,那我也不解釋。如果能逮捕的話,那你就試着來啊』,怎麼可能這麼說呢……對方可是警察啊……」

大奧米的話直戳我心中。

鷹月溫和責備了紅林記幾句,用慎重的口吻說道。

將看到撒拉遜軍遭到何等仇戮,

以這身軀這性命來守護,

大奧米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抱歉,這是個非常重要的電話。請稍等一下……喂,水城小姐……現在不是可以打電話的時候……這邊發生了大事……」

紅林嚴厲地威脅道。

「騎士道不過空想,我們基督戰士殺人,撒拉遜軍也殺人。沒有什麼區別,只不過殺了更多對手的一方取勝罷了。」

「打電話的是律師嗎?我確實是組織犯罪對策部的人,但我沒有必要說明爲什麼和你同席,請轉告她。」

紅林看向鷹月,鷹月輕輕點了點頭。在對方要求的情況下,出示警察手冊是警官的義務。

紅林焦躁不安,粗暴地跺着亞麻油地氈。鷹月則平靜下來,一動不動地觀察着石動。

「閣下不是不喜歡我的城堡嗎?開會的時候,你也主張城堡沒用,應該加強其他的娛樂設施……」

「啊,我喜歡那座城堡。」

「我是千葉縣警的紅林,你是誰?」

「受過她很多照顧,我也不好推辭。」

「那個……她說『你去問問爲什麼會有警視廳組織犯罪對策部的刑事在』。」

「對了,奧米先生,你說有件事想和大將商量……」

我的心中湧起一陣苦澀,因爲我也曾是一個爲了羅蘭伯爵的功勳而激動、爲他的死於非命而流淚的少年。我抱膝坐在本城的大廳裏,與父親和母親一起聆聽過的

吟遊詩人

的絕唱,至今仍在耳邊迴響。

經過一番爭執,石動把手機遞給紅林。

大奧米閉上嘴,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到底是什麼觸動了我的心,我自己似乎也不清楚。

「不好意思,能讓我看一下警察手冊嗎?」

大奧米斟酌字句,小心翼翼地說。

羅蘭說道:「我們現在將領受殉教的榮譽。

騎士在奇美拉城死於非命之後,七百五十年都沒有成佛,當他進入江裏的身體後,說出「請解開我的死亡之謎」這樣的話,一籌莫展的公司只好聘請私家偵探石動。昨天晚上,相關人員聚集在奇美拉城,據說特意換上中世紀風的服裝,是爲了現場演示並驗證騎士被殺的情況。

「其實石動先生是名偵探。」

「名偵探?」

紅林驚呆了,把臉湊近,側耳傾聽通話內容的鷹月也明顯露出懷疑的神情。

「你知道名偵探石動戲作的名聲嗎?他迄今爲止成功解決了許多棘手的案件,在全日本的警察署中名聲大噪。嗯,石動先生是個非常謙虛、廉潔、無私無慾的人,破案的功勞全都交還給了警察,他自己則是徹頭徹尾的一顆黑子,連謝禮也不收,所以不知道他也難怪。另外,從他的外表和舉止來看,或許很難讓人覺得他頭腦清晰,不過,名偵探本來就是這樣的。一開始警察認爲他是個奇怪的人物,覺得可疑,但聽到他快刀斬亂麻的解謎之後,立刻報以尊敬的目光,這就是名偵探的套路。」

神祕的通話對象一邊忍着笑意,一邊滔滔不絕地說着。

「即使是名偵探,那又能怎麼樣?」

紅林斜瞥着石動,聲音變得尖銳。石動有些不自在地坐在沙發上,不停挪動着屁股,實在看不出是頭腦清晰的樣子。

「因爲石動先生是名偵探,所以對這次無意中捲入的飯留勳被殺事件也很關心。石動先生的直覺告訴他逃跑的江裏先生並不是兇手,爲了找出真正的兇手,今天對這座城堡獨自進行調查。因爲幫助無辜被追捕的人是名偵探的義務,如何在調查的基礎上進行推理,接下來就交由石動先生自己來講述了。」

開玩笑的聲音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雖然我不知道組織犯罪對策部爲什麼要追捕江裏陸夫,但還是不要強行以殺人嫌疑逮捕他爲好。殺人事件就是殺人事件,應該獨立調查,最好不要聽警視廳刑事的話。」

在旁邊聽着的鷹月不快地皺起了眉頭。

「那麼,能換成石動先生嗎?」

紅林沒有回答,默默地把手機還給石動。

「水城小姐,請不要再挑釁刑事先生了……要受打擊的可是我誒……好、好……我知道了。我會洗耳恭聽……啊,對了,最好做個筆記……」

石動從口袋裏掏出筆記本和圓珠筆,幾乎是趴在沙發上,開始寫些什麼。

其三

閃電爵懷念駿馬,決意往城歸還

「……一直都在通話中,打不通。」

安東尼奧惋惜地嘟囔着,把一大塊金屬塊從耳邊取下。

米租琪

小姐也在通話中,肯定是兩個人打了很長時間的電話。不好意思,真想快點告訴他。」

副駕駛座上的安東尼奧小聲問道。

「一進時裝店,我就覺得很奇怪。」

「你能送我去齊伯嗎?我想要最後再騎一次摩托車。」

「貪污嗎?」

「奧米先生,你是開車來的嗎?」

駕駛席上的大海一邊操縱方向盤,一邊喃喃道。

「沒錯。那麼,爲了cosplay應該做什麼呢?所有相關人員都必須去主題公園內的cosplay精品店挑選服裝。平時不可能拜訪的常務和專務來到了時裝店,而時裝店的負責人是金瀨鈴夫部長。」

安東尼奧抬頭望向陰沉的天空。

「我今天在總公司查了賬本,賬本上如金瀨所說,業績很好,購置商品的預算也不斷增加。估計金瀨君家裏還有另一本賬本吧。」

「行吧,我送你。」

聽到我的聲音,坐在稍遠椅子上的卡蓋奇輕輕站了起來。

石動故作平靜,用力點頭。雖然知道水城的推理是正確的,但人在這種時候,難免會出一身冷汗,背上已經溼透了……

「到城堡裏去接伊蘇路基大人吧。」

(注:Takadanobaba,高田馬場)

街道兩旁建築物林立,巨大的招牌隨處可見。遠處是橫跨街道的陸橋,銀色地蟲般的交通工具呼嘯而過。正傍晚時分,烏雲密佈的天空呈藍灰色。四周很暗,漆喰建築泛黃,髒兮兮的招牌黑黑的。

「兩個人?」

「那麼,請允許我說出我的推理。」

紅林微微一笑,盯着石動的雙眼。

「卡蓋奇大人……」

「那麼,我們能不能進一步縮小五名嫌疑人的範圍呢?接着,這起事件最重要的一點就出現了,爲什麼兇手要在那一天晚上殺害飯留先生?」

坐在面前的兩位刑事都用可怕的眼神盯着他。石動有些失望,畢竟,在這種地方還是希望能得到尊敬與感嘆的目光。

鷹月露出諷刺的笑容。

「飯留先生走向寢室,和大海常務聊完的江裏先生過了一會兒回到寢室,發現他已經被殺害了。也就是說,兇手在大海常務和江裏先生對話期間,從緊急出口闖入寢室,殺死了飯留先生。接着在發現遺體後,我立刻跑去通知城堡裏的相關人員,告訴他們發生了事件,這件事對揪出犯人很有幫助。」

見紅林怒氣衝衝,石動急忙開口道。

安東尼奧歪着頭問道。

「不愧是你們。被中世紀古城的氛圍所吞沒時,緊急出口很容易成爲盲點……」

石動來回看着兩人的臉。

「什麼?」

「少了兩個人。」

大海皺起眉頭說道。

但是,我想要再一次,體驗一下乘風疾馳的感覺。

安東尼奧叮囑道。

石動目瞪口呆。

石動乾笑一聲。

「而且,金瀨先生認爲飯留先生髮現了他的不正當行爲……」

石動平靜地聳了聳肩。

兩名刑事面面相覷,沉默了一會兒。過了一會兒,鷹月開口了。

4

石動的低鼻子得意地抽動着。

石動在絕妙的時機睜開雙眼,裝模作樣地說道。

「坦白來說,我一直忽略了這一點。在奇美拉城異樣的氣氛中,所有人都穿着中世紀風的衣服,而且還現場表演了閃電爵被殺的場景,感覺就該發生殺人事件。但仔細想想,又有些奇怪,如果兇手早有殺害飯留先生的企圖,根本就不必頂着多數人聚集在城堡時的風險,由緊急出口侵入殺害,走夜路時襲擊或者潛入飯留先生家應該更爲安全可靠。也就是說,兇手在案發當晚之前並沒有打算殺飯留先生。而是在案發當晚,產生了殺害飯留先生的動機,然後半衝動、半發作性地犯下了罪行。」

「那是因爲金瀨部長的背上出了很多汗,估計襯衫都被汗水浸透了。飯留先生在金瀨部長離開後馬上去試衣間換衣服,他大概是那個時候看到了金瀨部長被汗水浸溼的襯衫,所以擔心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但是,金瀨部長懷有心虛感,飯留先生的話在他看來肯定是帶有厭惡或諷刺意味的。金瀨部長確信飯留先生髮現了自己的不正當行爲,正因如此,當飯留先生告訴江裏先生『有話要說』時,他才認爲會告發自己的不正當行爲,所以想要封口……」

石動向兩名刑事探出身子。

「爲了cosplay必須要做的事情,除了選擇服裝外,還有一件,那是什麼呢?」

不管情緒是否平靜,石動下定決心,回到事務所後一定要說服江裏,把他打發走。讓他去警察那裏,這件麻煩事也就結束了……

「是名偵探石動戲作氏與他的助手。你們也在城堡周圍吧?不能因爲與自己有關,就把自己排除在嫌疑人之外吧?」

安東尼奧這樣回答道,視線投向我。

「等伊蘇路基先生回來了再說也沒關係吧?」

「聽上去很有趣,但沒有證據,一切都是臆測。」

「琉美小姐和四郎先生已經走在森林的小路上,若林先生已經到了森林外。這三個人不可能殺害飯留先生。大海常務一直在跟江裏先生說話,所以也可以排除,嫌疑人限定爲被殺害時在城堡周邊的人,即江裏梢夫人、金瀨鈴夫部長、明神孝利部長三人。」

「在這裏我要以江裏先生不是兇手爲前提進行說明。這種情況下,首先出現的問題是兇手的侵入路徑。當然,你們知道緊急出口的存在吧?」

紅林像喫了黃連似的苦着臉,冷淡地答道。看來,必須拜聽石動的話,已經讓他忍無可忍了。

卡蓋奇搔着亂蓬蓬的頭髮,露出潔白的牙齒。

「我知道了。那麼,嫌疑人有五人:梢夫人、金瀨部長、明神部長、我、安東尼奧。」

「從事件的狀況來看,刑事先生們懷疑江裏陸夫先生也不無道理。因爲他在發現飯留勳先生的遺體後進行逃亡,行蹤不明。但是,正如諸位所知,現在江裏先生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極有可能是一時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這才逃走的。等到情緒平靜下來,他馬上就會到警局去解釋的。」

大奧米喝着陶瓷器皿裏黑色的液體,一臉疑惑地說道。

「證據是有的。」

「那麼,動機是什麼?」

「案發當晚,飯留先生一直很擔心金瀨部長的身體狀況。離開時裝店時,他問『你不冷嗎?』金瀨部長不得不離開城堡時,又說『這樣下去會感冒的。』甚至把身上的毛皮上衣借給了他。大家都換上了輕薄的衣服,爲什麼飯留先生只關心金瀨部長呢?」

鷹月這樣指出,臉上浮現出冰冷的微笑。

我發現自己正在衆多的招牌中尋找那些令人懷念的字母。BIG BOX、McDonald、DyDo……都只是無意義的文字羅列。正因是用熟悉的文字書寫,更讓人感到自己身處遙遠的異國他鄉。

「如果金瀨部長有什麼理由不讓董事們去精品店,那會怎樣呢?僅憑推理無法得知詳細的理由,大概是業務上的疏漏或不正當行爲吧……」

「你不可能躲在城堡裏,現在的你不是亡靈,而是有肉體的。」

「那是當然,我們採集了緊急出口把手上的指紋。」

「人家在這座城市裏也住了很久,有時候也會覺得很累呢。」

「不管怎麼說,我想先回城堡。在這座叫託基翁的城市裏呆下去,實在是太疲憊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站在窗邊,眺望着外面的風景。

「我不喜歡猜謎。」

「沒問題,反正回家順路。」

「啊,是啊。」

石動悠閒地坐在黑色皮革沙發上,以與幾分鐘前截然不同的自信態度開口道。

大奧米點點頭。

「飯留先生對江裏先生說『有話要說』,江裏先生回答『就在這說』,然後飯留先生擺出一副不能在這裏說的樣子,於是就去了寢室裏。雖然不知道飯留先生是否真的注意到了,但在驚恐的金瀨先生眼中,飯留先生應該是要向社長揭發不正當行爲吧。於是從緊急出口闖進寢室,堵住了飯留先生的嘴……」

(注:Mizuki,即水城)

「大概吧。」

安東尼奧聳聳肩,露出笑容,看着大奧米。

「我知道。我想和在城堡裏的伊蘇路基大人商量一下,再決定自己的行蹤。如果我和大奧米大人的話都不被相信,被關進了獄舍裏,那就那樣吧。反正本來也是被半幽禁在城堡裏的人。」

我回頭對安東尼奧說道。

「和我同事的意見一樣,他常常說九成的殺人事件都是一時衝動。」

石動手託下巴,閉上雙眼,假裝回想案發當晚的情況。實際上沒必要去想,全都寫在手邊的筆記上了。

「不好意思,能不能把我和社長先生送到奇美拉城呢?我沒有日本駕照,也沒有經濟條件打車去齊伯。」

大海鄭重地點點頭。

「在你的提議下,上了年紀的大人們都玩起了cosplay偵探遊戲,是吧?」

載着大海和安東尼奧的私家車已經離開東京都,沿着京葉路向東行駛。在灰色的天空下,四周顯得很昏暗,路上的車輛都亮着車燈。

「奧米先生你說的話,比你自己想的要重要的多。多虧了你,我一直很在意的東西終於解開了。而且,還有社長先生的事情,所以還是快點解決比較好。如果一直逃亡、下落不明的話,說不定真的會被當成犯人。」

安東尼奧告訴我,這裏的名字叫

塔卡達諾巴巴

,以前是調馬場。但是,眼前的街道上連一匹馬都沒有,只有一羣醜陋的怪物,一邊嘶吼着一邊通過。

「那就是脫衣服。爲了穿衣服,首先得要脫衣服。當然,不是光着身子換衣服,只是脫掉上衣。」

警視廳的刑事鷹月冷靜地開口道。

「金瀨君總說時裝店的業績很好,銷售額一直呈上升趨勢。可是,實際去店裏看了看後,發現很多商品都賣不出去,店長似乎也沒什麼幹勁。和金瀨君的報告正好相反。」

從兩人的對話來看,我似乎要被帶進怪物體內,從這裏返回齊伯。

「我該待的地方不是託基翁,我想回到城堡裏去。」

「……那麼,刑事先生們還要面對一個問題。」

大奧米用力點了點頭,憐恤地看向我。

「爲了找出動機,必須考慮當晚發生的事情。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怎麼了,埃德加先生?」

我斟酌着措辭,慢慢地說道,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對着刑事不緊不慢地講述推理,是名偵探纔有的妙趣。尤其是這次,手邊還有記錄了水城的話的祕笈,再沒比這更輕鬆的了。

石動帶着微笑說道。

「檢查一下金瀨部長穿的黑色連帽長袍。金瀨部長應該是穿着長袍行兇的,所以應該留有飯留先生的血跡。屍體被發現後立刻返還給了cosplay精品店,所以大概無法處理掉。建議從精品店提交袍子,然後拿去鑑定。」

「你沒有資格指示調查的順序!」

紅林咆哮般說道,石動縮了縮身子。

「嗯,查一下不就好了嗎?或許會白跑一趟,但我們九成的工作都是白跑一趟。」

鷹月一邊看着紅林,一邊從沙發上起身。

「我們馬上聯繫時裝店的店長,石動先生請在這裏等一下,如果擅自回去的話會很麻煩的。」

「我知道了,我會一直等着。」

「對了,雖然不知道是誰,但請替我向電話那頭的黑幕小姐問好。」

鷹月調侃地說完這句話後,便拉着漲紅臉的紅林朝管理樓深處走去。

兩名刑事消失後,石動長舒一口氣,放鬆下來。

無意中瞥一眼窗戶,玻璃上滿是密密麻麻的水珠。完全聽不到雨聲,看起來是下着毛毛雨。正在解開古堡殺人的謎團,本該響起一聲驚雷,卻只下起濛濛細雨,真是太可惜了。話雖如此,由於刑事強行把自己帶來,傘被落在了奇美拉城,要是下起迪克森•卡爾的雷雨就麻煩了……

石動一邊想着這種蠢事,一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對水城進行報告。

「順利嗎?」

接通電話後水城開門見山地說道。

「嗯,刑事先生們並不完全認同,說是要調查一下長袍。不愧是水城小姐,真是名推理……」

石動極力稱讚,水城卻以一種無聊的口吻說道。

「我只是說,如果江裏不是兇手的話,兇手就應該是金瀨。這也不是什麼名推理,也有按警方當初的推測,江裏就是兇手的可能性。嗯,把警方的調查對象擴大到江裏以外的地方,這算一個優點吧。因爲光憑臆想搜查的話,很容易造成冤案。」

「如果袍子上沒有血跡,兇手其實是江裏的話,會怎麼樣?」

石動戰戰兢兢地問道。

「後退!別往這邊靠!」

「怎麼了?」

蜷在大廳一角的卡納塞慌忙站起身,跑到露咪身邊。

紅林打電話詢問借給金瀨的黑色長袍,巖田以不可思議的口吻反問道。

「真的嗎?」

露咪來回看着我和卡納塞,緊張地咬着下脣。

「不,這樣也於事無補的。」

穿過寢室和起居室,來到大廳時,城內突然充滿了光芒。我一陣目眩,不停地眨着眼睛。

「社長,還有卡納塞部長,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露咪臉色大變,想要追上去。接着,卡納塞立刻退回大廳。扭過頭,臉醜陋地扭曲着。

就在這時,卡納塞發出一聲不明意味的叫聲,突然衝向玄關。

就在此時,被灰褐色雲層覆蓋的天空遠處閃過一道閃電,遠方響起了雷鳴。大家都不安地扭動着身體,我朝着可疑的人影跑去。

我連忙走近卡納塞所在的地方,用手在牆壁上摸索,發現石牆的一部分竟然是金屬門。

「我沒有殺伊德梅。是那邊的卑劣小人爲了掩蓋自己的惡行,而親手奪去了伊德梅的性命。詳細情況你可以去問大奧米。」

我呆呆地站着。怎麼回事,卡納塞竟然穿牆而過!難道是魔術師伊蘇路基所說的穿牆魔術?

「恰恰相反。是我讓他買下來的,因爲那件袍子破了。」

「破了?」

「算了,在這裏吵也沒用。」

卡納塞朝玄關咆哮着,隱約傳來匆忙遠去的腳步聲。

人影靠在居館的牆壁上,以某種方式動着雙手。就在我快到達時,一道閃電劃過城堡正上方,猛烈的雷聲震顫着腹腔。剎那間,四周被耀眼的雷光包圍,猛地浮現出一個黑鬍子男人嚇得抬起的臉。

「我現在就告訴你,由你轉告給閃電爵閣下吧,他一定會很高興的。陷入這麼麻煩的情況,閃電爵閣下也想要一個恢復正常的契機吧……」

我的嘴脣因憤怒而顫抖,打開祕密之門,踏入了城內。

「快出去!」

「你們兩個大吵大鬧進來的時候,我已經跟他們聯繫過了。警察應該很快就會來,社長和卡納塞就各自說各自的,然後交由警察判斷吧。」

「希,希森,救救我!社長似乎真的瘋了。殺了伊德梅先生之後,他還想殺我……」

我盯着露咪的雙眼。

「卡納塞!」

我咆哮一聲,卡納塞瞪大雙眼,驚訝地看着我。

「這樣就可以了吧?社長先生……不,埃德加先生。」

安東尼奧擔心地呼喚着我,但我頭也不回地跑過草地。雷鳴聲再次響起,大顆的雨點從雲間滴落下來。我一邊擦着臉,一邊朝居館奔去。

紅林和鷹月來到管理樓的辦公室,只有一名上了年紀的職員在值班。紅林詢問了cosplay服裝店的店長巖田純夫的聯繫方式。

聽到我的回答,卡納塞的臉色越發蒼白。

「露咪大人,能相信我嗎?」

「喂?」

古根催促般飛快說道。

露咪大幅度揮動雙手,勸阻着我和卡納塞。

太不負責任了,石動在心裏嘀咕。水城爽朗地開口道。

露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臉轉向我,可愛的嘴脣勾起溫柔的微笑。

紅林興奮起來,大聲喊道。

在落下的濛濛細雨中,我、安東尼奧、大奧米、卡蓋奇四人沿着無人的石板路前進,分別踏上了通往城堡的森林小道。

「瞭解,那我掛斷了。」

「怎麼做?要不要馬上把他控制起來?他們馬上就會一起從便門進去,你快做決定。」

「嗯,坐在摩托車的後座,英姿颯爽地登場了。應該是那輛逆行經過六本木通的摩托吧,還有一輛車也跟來了,上面坐着大海常務和石動的助手。」

「怎麼樣?」

「胡說什麼!殺死了伊德梅的,就是你這傢伙!」

我用力點點頭。

聽了古根的報告,紅林皺起眉頭陷入了沉思。爲什麼江裏會和大海常務、安東尼奧一起來到奇美拉城呢……

「伊蘇路基先生已經不在了嗎?或許是走錯路了?」

暮色漸垂,森林籠罩在一片漆黑中。我們一句話也沒說,默默地向前趕。在快要穿過森林時,一陣狂風呼嘯而過,樹木彷彿遭受巨人之手一扇,幾近颳倒。

「什麼?」

水城回答的很乾脆。

「借出去的那套衣服在店裏,塞在紙箱裏,放在收銀臺下,你隨便拿吧,反正是賣不出去的東西。」

「你在那裏做什麼?」

大奧米疑惑地低聲說道。

「怎麼了,埃德加先生?」

「現場的遺留物中,有沒有黑布?像是破袍子的邊角之類的東西……」

在伊蘇路基的居所聽大奧米說的話中,頻繁出現貪污、不正當會計等晦澀難懂的詞語,幾乎都是些我無法理解的內容。不過,我知道了卡納塞是個不忠不義的傢伙,爲了掩蓋自己的惡行而犯下了殺害伊德梅的罪行。在我的城堡裏設置這樣的暗門,恐怕也是卡納塞乾的。他一定是想在我的寢室裏殺死伊德梅,好讓我蒙受不白之冤。

森林的盡頭,以翻滾着烏雲的天空爲背景,城堡化作一團漆黑的陰影。城內沒有燈光,玄關裏也一片昏暗。

「給我,滾出來!我可不會放跑你!」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露咪平靜的聲音。

鷹月用溫和的笑容對剛步入老年的職員說道。

屋外,十幾個男人淋着驟雨,遠遠包圍着我的城堡。幾乎都是身穿紺色襯襖、頭戴帽子的衛兵。大奧米、安東尼奧、卡蓋奇的身影出現在眼前,臉上沾滿水珠的伊蘇路基也擔心地站在原地。伊蘇路基身旁,兩個陌生男子正緊張地繃着臉。

城內籠罩在黑暗中,既聽不到人的氣息,也聽不到踏在石制地板上的腳步聲。我一邊觀察周圍,一邊前進,對一定在某種收斂呼吸的卡納塞說道。

「那件長袍有那麼重要嗎?金瀨部長也很着急……」

閃電爵揮動黑劍,魔術師再試推理

以不負責任的語氣說完,巖田店長掛斷了電話。

我舉起一隻手,制止了大奧米,目光投向城堡的一角。居館的盡頭,也就是我的寢室附近,有什麼東西在動。有人於黑暗中徘徊在我的城堡周圍。

「不好意思,能借給我時裝店的備用鑰匙嗎?」

「那我去取吧。」

「據說長袍在店裏,也得到了提交的許可。」

水城接着前面的話題,開始推理。就像想到了最棒的笑話般,強忍着笑意。

「你也出去。」

「等一下,古根,我有事問你。」

「……奧米常務也知道嗎?」

「外面有大批援軍趕來,跑不掉的。」

紅林把手機放到耳邊,古根突然說道。

卡納塞扭過頭,對我咬牙切齒道。

「到時候石動先生只會被警察罵,不要隨意揣摩瞎說什麼的吧。」

「是啊,剛剛我給他打電話說『這件袍子不能賣了,買下來吧』,他很着急,詳細詢問我哪裏破了……」

這時,紅林的手機響起,他沒有聽鈴聲的興趣,用的是通俗的電子音。

鷹月走過來問道。

「金瀨先生很着急嗎?他說想買下長袍嗎?」

等眼睛好不容易適應,只見穿着硃紅色短襖的露咪站在大廳一端,目不轉睛地盯着這邊。

我從卡納塞身邊走過,慢慢走向玄關。

「江裏來了。」

「好吧。」

我大喊着,卡納塞的臉僵住了。

卡納塞的聲音顫抖着。

「啊,對了,閃電爵被殺事件的謎團也解開了。」

今天是臨時休園日,紫鎮的所有店鋪當然都關門了。

露咪看了我一眼,雖然臉色鐵青,但沒有恐慌的樣子,我安下心來。

我大叫着,想要抓住他的肩膀。可卡納塞卻一個轉身,一瞬間就消失了。

「當然,大奧米也和我一起來了。」

停下腳步,望着屋外的人羣,卡納塞高聲叫道。

我隔着肩膀看向他。

卡納塞突然從背後抓住露咪,從上衣裏拿出一把長刃短劍。露咪扭動身體掙扎,但卡納塞的胳膊鎖在脖子上,沒能逃脫。

正準備接過鑰匙串的鷹月,慌忙回頭看向紅林。

卡納塞躲到露咪身後,大聲喊道。

「我們先觀察一段時間。因爲我想知道江裏和大海常務是來做什麼的,而且,在被圍牆包圍的主題公園內比較容易抓到人,你把正門和便門關嚴了。」

「我想請你把那件袍子交給警察,可以嗎?」

其四

「好了,出去!」

卡納塞的臉漲得通紅,用力踢了我一腳。

我跨過門口,來到草地上。雨越下越大,落下的雨珠砸在人臉上生疼。頭髮溼透了,貼在臉頰上。

一道閃電切裂了漆黑的天空,一瞬間,四周滿是雪白色的閃光。這時,立在城牆邊的黑色木棒映入我眼簾,宛若木製握柄的彎曲前端,黑色細長的劍身,長度也與劍差不多。

「喂,你也出來怎麼樣?還是丟掉短劍,投降爲上策。」

我回頭望向門口,斜瞥着那把黑色的劍形物體,對卡納塞說道。

「吵死了!快滾到那邊去!」

卡納塞將露咪雙臂倒剪在身前,惡鬼般狂吠着。

「以女性爲盾牌,真乃可恥至極。至少讓露咪大人離開,換我來當人質吧。」

我歪着嘴嘲笑他,卡納塞勃然大怒,從門口探出頭來。

「閉嘴!你看不見這把刀嗎?要再不快退下,我就……」

我縱身一跳,抓住黑劍的劍柄。接着起身揮劍,用盡渾身力氣向卡納塞的臉砸去。

卡納塞發出痛苦的慘叫,雙手掩面。

我重新握好劍,擺出突刺的架勢。就在想要剜去卡納塞眼珠的一剎那,令人喫驚的事情發生了。

黑色的劍身突然如翅膀般張開,化爲了圓形的布料!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很是狼狽。我想要把它恢復成劍的形狀,但怎麼也恢復不了。如此一來,就不能解決掉卡納塞了。

「手銬!快用手銬!」

我聽到露咪急切的聲音。

挪開圓形的布,往門口一看,露咪壓倒了卡納塞,用胳膊肘壓着他的脖子。不知她那瘦弱的身軀哪來那麼大的力氣,就算卡納塞拼死掙扎,也紋絲不動。

兩個不認識的男人推開我,和一羣紺色衣裝的人一起向門口奔去。

「等一下。」

「這一點我會在塔內說明的。」

一直默默聽着的江裏第一次開口說道,臉上露出極其無聊的表情。

石動並沒有因琉美的反駁而動搖,而是自信地說道。

「喂,石動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推理的,能快一點嗎?」

「來來來,請進。」

「那麼,進城堡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麼?」

望月發出害怕的聲音。

石動在溼漉漉的人羣面前開口說道。石動自己也渾身溼透了,黑框眼鏡框上垂下水滴。

石動笑着答道。

「也就是說,把它翻譯成『奇美拉之塔』是錯誤的,它的意思是『古怪奇妙的旋轉』。因爲把tour解釋成塔,大海先生他們才以錯誤的形式重建了城堡的殘骸。」

「原來如此,是用來避雨的啊。」

「隨行的修道士故意走出城外,抱着悄悄帶來的劍,登上城外的樓梯,來到橫倒着的圓塔上。然後,他從小小的天窗往內看,當埃德加先生進入塔內開始冥想時,他從窗戶上扔下那把劍,劍命中了背部,埃德加先生因此斃命。」

皺着眉頭的紅林不停扯着大腿上的褲子答道。

「除了入口的開口與天窗外,這座城堡還有很多奇怪之處。首先,室內的出入口都是正方形的。從大廳到起居室的出入口、塔的出入口都是正方形的。這扇觀音門是後來裝上的,對吧,大海先生?」

「樓梯?」

「解開這個迷題的鑰匙,就在塔出入口的告示牌上,請看。」

我抬頭看着頭上的黑色布料。即使降下的雨不停拍打着,布料也沒有被打溼,雨滴發出嘈雜的聲響。

「你也來警署一趟吧。」

「隨行的修道士,應該是金瀨君的角色吧。」

「法語中有男性名詞和女性名詞之分,塔是女性名詞。如果這裏的意思是『奇美拉之塔』,那應該是『La Tour Chimérique』。但是在這裏,Le Tour Chimérique是男性名詞,而且男性名詞tour的意思不是塔,而是旋轉。」

江裏小聲說道。

伊蘇路基走上前,對卡納塞說道。他摘下溼漉漉的面具,用布擦了擦。

「是、是啊。我也不想被雷劈。」

石動跑到對面的牆壁邊,用拳頭敲了敲正方形的窗戶。

「破掉的不是卡納塞先生的長袍。」

5

「司祭和修道院長認爲這座城堡是邪惡的,也不無道理。橫倒圓筒的奇怪外觀,對中世紀的人來說應該是異端……」

石動望向大海。

「和我想的一樣,而且,這個被命名爲『天使之翼』的裝飾也很奇怪。」

「就像字面意思一樣,是『古怪奇妙的旋轉』。也就是說,這座塔本來是按90°旋轉的樣子建造的!」

「埃德加先生經常這樣冥想,實際上,他是跪在地板上,以幾乎四肢着地的姿勢思考的。那麼,原本的天花板上有什麼呢?」

石動重重點頭,決定以比平時更快的語速進行推理。

石動走到牆邊,將手放在天平的銘牌上。

所有人都扭過去,抬頭看着高高的天窗。天窗另一邊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只有玻璃上的水滴在燈光的照射下閃爍着。

「我覺得這入口很難進,我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如果從這裏放下劍的話,正好刺進埃德加先生的後背。」

「是的,這座城堡已經完全倒塌,木材的部分已經完全不剩了。門之類的,是我們測量了開口的尺寸,再補上的。」

「好,把他帶走。」

紅林疑惑地皺起眉頭。

我這麼回答,從露咪舉着的布制遮雨處踏出一步,伊蘇路基突然高聲說道。

石動拍了拍手,把大家一起帶到大廳。那不知羞恥的態度,簡直就像是在自己的城堡裏招待客人。

「那麼……」

「是啊,也就是說,過去與現在的事件的兇手巧合地一致。」

露咪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的黑劍上。

「老實點……」

石動語氣沉重地斷言道,凝視着江裏面無表情的臉。

大海答道。

大海這樣答道,臉上也蒙上了一層不安的陰霾。

大家都張大了嘴,石動慢悠悠地繼續說道。

「天窗也是一處奇怪之處,在那樣的地方開個大窗戶,像今天這樣的大雨天是怎麼樣的呢?現在裝上了玻璃還好,如果沒有遮擋的話,就得在大廳裏撐傘了。」

他沉思良久,然後開口說道。

「塔頂安裝了避雷針,想來應該沒問題……」

「給我手銬……好,確認收押……」

「錯誤的形式?什麼意思?」

「還有很多事情想要問您。」

《奇美拉的新城》全一冊 第三之書 呼喚風暴之劍插圖(2)
《奇美拉的新城》 · 全一冊 · 第三之書 呼喚風暴之劍 · 第2張插圖

「恐怕修道士只不過是實行犯,主犯是司祭和修道院長吧。司祭和修道院長懷疑埃德加先生是異端,爲了拯救埃德加先生,只有趁他在塔內時,用十字軍時帶着的劍將他刺殺。但是,修道士無法進入邪惡的塔內,埃德加先生自己也說過,司祭和修道院長都不想進入塔內……於是,就設計了從塔外殺害的詭計。」

石動指着觀音門前的金屬立牌。

不久,身後戴上鐐銬的卡納塞被衛兵拉了過來。一個長相棱角分明的陌生男人走在旁邊,正與露咪搭話。

琉美不滿地撅起嘴說道。

陌生男子命令道,身穿紺色襯襖的衛兵將垂頭喪氣的卡納塞帶走了。

紅林焦急地跺着腳說。

額頭上長着一顆大痣的另一個男人補充道。

「我想了解一下這次事件的情況,因爲涉嫌在洛本吉爾斯的暴行以及違反交通安全法。」

「那麼,石動大人,城堡是橫倒過來的和我的死亡之謎有什麼關係呢?」

「埃德加先生,這個是可以用的。」

《奇美拉的新城》全一冊 第三之書 呼喚風暴之劍插圖(3)
《奇美拉的新城》 · 全一冊 · 第三之書 呼喚風暴之劍 · 第3張插圖

石動露出滿意的笑容,指着居館一側的牆壁。

石動笑眯眯地指着天花板。

「如果是以90°錯誤地重新建造了的話,埃德加先生應該會立馬發現的,因爲這是他自己建造並居住在那裏的。」

這時,天窗另一邊又閃過一道閃電,一分爲二的電光切裂烏雲,讓玻璃散發着光輝。震顫大地的雷聲響起,石動不由得渾身一震。

「請稍等一下,如果在亡靈附體的情況下進行審問,刑事先生和艾薩特先生都會很辛苦吧。接下來我要解開閃電爵被殺之謎,徹底趕走亡靈,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石動回過頭,指着對面的牆壁,牆上有一縱列採光窗。

「喂,不要胡鬧……」

琉美打開了照明開關,塔內充滿了熒光燈的光。外面的暴風雨還在繼續,似乎仍掛着大風。風吹過小小的採光窗,發出吹口哨般的聲音。

「好吧,我們一起去吧。」

男人轉向我,用嚴厲的語氣說道。

「……我聽巖田店長說過了。他說袍子破了,我就擔心犯罪現場會不會還有袍子的碎片,真是個笨蛋。如果有那樣的遺留物,早就在現場被發現了。黑布什麼的,哪裏都沒留下。」

「如果城堡是橫倒過來建成的,那麼很多奇怪之處都可以得到解釋。玄關不方便的出入口其實是小塔上的採光窗,現在的大天窗其實是過去的出入口,城堡外牆上設置的樓梯,不是用來爬上圓塔的塔頂,而是用來爬上現在作爲玄關的小塔的屋頂。而這個被命名爲『天使之翼』的構造其實是室內的樓梯。」

「昨天晚上,穿黑色連帽袍的有卡納塞先生和瓦卡巴亞希先生兩人,破了的是瓦卡巴亞希先生穿的那件,可能是因爲尺寸太小,所以後背的布料裂開了。」

伊蘇路基一邊搓着手,一邊向兩個陌生男子詢問道。

「各位,請回想一下這座塔的真正姿態,它是90°橫倒過來的樣子。原來的地板是那一側的牆壁,天平銘牌的那一側。」

石動誇張地搖了搖頭。

「衆所周知,幽靈與我們這些存活之身的人類不同,它擺脫了重力的束縛。特別是西方的幽靈,如果你看過大量用CG製作的恐怖電影就會知道,它們要麼飛速地飛來飛去,要麼在空中上下翻飛。雖說是附身於江裏先生的肉體上,但其實是幽靈的埃德加先生並沒有注意到重力方向的不同,大概只是多少感覺到有點不適吧。」

在男人們七嘴八舌的叫喊中,露咪靜靜從門口出現了。她不顧短髮被雨淋溼,一臉安心地朝我走來。

露咪溫和地笑了笑,從我手中接過劍,把綻開的黑色布料舉過我的頭頂。

「兇手是唯一一個在城外的人,那就是修道士。」

「牆壁的一部分突起,由地板中央延伸到左右天花板,形成一道弧線。這又不是拱門,起不到支撐城堡的作用,那麼,有什麼建造這種不可思議的構造物的必要呢?」

「確實有感到違和感。這裏不像是我的城堡,這是事實。」

石動好像在演話劇似的,在地板上踱來踱去。

大海抱着胳膊,低聲說道。

「原本的天花板上有一排小小的正方形天窗,剛好在天平銘牌的正上方也有一個。人是不能侵入的,但是,可以讓劍落下來。」

因爲突然下起的雷雨,大家從頭到腳都溼透了。水滴從褲子和上衣的下襬上滴下,落在石制地板上,琉美連帽衫的帽子像用舊的布袋一樣吊在背上。每個人都面露不快,只有三個人很平靜,穿着防水皮夾克的望月景紀,對任何事都不爲所動的安東尼奧,和似乎已經習慣被雨淋溼的閃電爵江裏陸夫。

「是的,這座城堡有兩層。雖然現在是左右分開的房間,但其實是上下分開的。中央分隔房間的牆壁其實不是牆壁,而是二層的地板。L字形的寢室意味着裏面直通二層,而且爲了來往於一層和二層,在牆上設置了懸臂式樓梯。」

「沒錯,這是座有很多奇怪之處的城堡,入口就是其中之一。不知爲何,入口開在牆壁中央,門檻異常高。而且,連能安全跨過的臺階都沒有。所以出入困難,也是沒有辦法的。」

卡納塞抬起頭,一言不發地凝視着伊蘇路基,馬上又頹然地垂下了頭。

「我啊,最害怕打雷了。不久,會不會有落雷劈到塔上呢?」

這麼回答的時候,石動意識到這並非偶然的巧合。

被分配了隨行修道士的角色、必須獨自外出的金瀨,大概在城堡周圍徘徊吧。就在這時,看到了寢室的緊急出口……

「……恐怕如閣下所言。」

江裏平靜地開口道。

「石動大人,你的推理太精闢了,天使們這次一定會同意的。這樣一來,我也一定能去往主的居所……」

說完這句話的瞬間,面無表情的江裏的臉突然痛苦地扭曲。彎下身體,劇烈咳嗽起來。

「江戶川先生,你沒事吧?」

望月急忙走過去,試圖輕撫他的背。

「該死……感覺不太舒服……好像一直在做噩夢……」

江裏粗暴地推開望月,抬起頭來。和剛纔完全不同,表情變得醜陋而扭曲。

「你是誰?」

江裏瞪着望月,用尖銳的語氣說道。

望月默默地後退,遠離了江裏。

「看來除靈已經順利地結束了。」

鷹月緩緩說道,慢慢走向江裏。

「江裏先生,我是警視廳組織犯罪對策部的鷹月,能陪我去趟警署嗎?」

「喂,你想逮捕我嗎?有帶着逮捕令吧?」

江裏歪着嘴嘲笑道。

「現在還不是要逮捕你,只是要請你做證人,因爲你與殺人事件有關。」

鷹月冷冷地說道。

我問安東尼奧。

「只是,天使好像還不同意。」

「倒也是。那事件都結束了,我們趕緊回去吧。這樣下去會感冒的。」

「啊?啊,好啊。不過爲什麼要這麼破舊的傘?那是我上大學時買的。」

正如偉大的天使博士(托馬斯•阿奎那之稱呼)所說,天使能用三段論法。身爲魔術師的伊蘇路基,根本不需要愚昧的推理,他只要直截了當地到達真理就可以了。

「這可不是一張罰單的事,而是吊銷駕照。」

但是,我獨自站在黑暗的塔內,至今仍無法升入天堂,也無法墮入地獄。雖說是自作自受,但我對這種殘酷的命運感到厭煩。與其以這種不上不下的立場留在這個世界上,還不如在地獄裏接受折磨。

我是作爲一個不幸意外死亡者,被召入天國呢?還是作爲自殺的人,被送入煉獄裏自殺者的森林?又或是傲慢作爲挑戰神者墮入地獄呢?

「要是拿了的話,就不會弄得這麼溼了。」

大家都已經離開了,塔內只剩下我和安東尼奧。我的肉體也被衛兵帶走了,準確的說,只剩下我的靈魂和安東尼奧。

目送兩名刑事離開後,大海一出塔來到大廳裏,就一臉輕視地說道。

假設我被劍刺穿而喪命,這能算是自殺嗎?

天使們臉上洋溢着至福的表情,張開小小的翅膀,飛向天空之上神的居所。

伊蘇路基愁眉苦臉地問道,安東尼奧搖了搖頭。

「太陽都落山了,光線昏暗,看不見壁畫吧?」

理所當然的Celarent(第一格EAE型三段論法,中世紀經院學者稱呼的名字)。

「恕我失禮,石動先生,你對建築一竅不通。牆壁和地板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不可能搞錯。而且,所謂的建築物,並不是全都建在地面上。建築物一定會有房基部分,只要調查一下房基,誰都能知道哪個是下面。」

「社長真的不是得了妄想症或被附身了嗎?我實在不覺得這是在演戲……」

對於我的死亡,神會如何明鑑呢?

「不管怎麼說,能有機會和艾薩特先生分開,不是很好嗎?就那樣附身,只會讓事情變得越來越麻煩。就算是荒唐的推理也沒關係吧?」

「謝謝你指出了告示牌上的錯誤,得馬上更正。」

望月興致勃勃地答道,琉美笑着回答說:

當然,臉頰上有傷痕,身體被一把寬刃的劍從背後刺穿。但是,帶着傷痕與劍的,是我自己。這個可憐的人物,正是曾經被稱爲閃電爵這一愚蠢稱號的男人、與路易九世陛下一起在埃及戰鬥過的基督戰士,埃德加•蘭珀特的真實形象。既不是白髮長飄的瘦削老人,也不是身穿金甲、眉清目秀的金髮騎士。

所以,我以外的人都不是殺人者。

「幽靈不知道重力的方向似乎也是騙人的。據南方熊楠說,幽靈也遵守引力的法則。據說躺在被子裏時,以與自己身體平行的姿勢出現的幽靈是幻覺,而按重力方向站着的幽靈是真的。熊楠真是個會想奇怪事情的人。」

這纔是我死亡的真相。

他突然閉上嘴,盯着壁畫上的飛行天使。

「哦,水之城的公主……」

「我是沒見過她,但是聽大將說,她長得很漂亮。不過,要以公主來稱呼她的話可能年紀太大了。另外,她好像很要強,不是柔弱類型的公主大人。」

聽到安東尼奧的回答,我立刻想起了亞瑟王故事裏登場的湖之公主。在廣闊美麗的湖上漫步着,將名劍Excalibur交給亞瑟王的公主……

「這是誰的主意?」

「已經溼透了,淋着雨走過去不就行了嗎?」

其五

「吊銷駕照也行。喂,你叫什麼名字?」

「米租琪小姐……不,這是住在水之城的溫柔公主的囑託。」

「你,是女刑事嗎?」

「喂,安東尼奧,你在幹什麼?」

我抬頭看着天使的壁畫。

出門時,安東尼奧回頭朝我輕輕揮了揮手,我點點頭以示回應。

用線把劍系在塔樑上,每日在下面祈禱。劍可能會斷,也可能不會斷。線斷了,劍掉下來時,下面可能是我,也可能不是。即使我在下面,既可能被掉下來的劍奪去性命,也有可能不會被奪去性命。

真理不是很簡單嗎?大前提、小前提還有結論,三行就能寫完。

「真是糟糕,要怎麼去停車場呢?」

「這一切都是事實,雖然被亡靈附體也是沒辦法的事,但這是名爲江裏的肉體犯下的罪,所以請承擔責任。」

紅林板着臉補充道。

多次想要自殺,但都沒能實現。因爲自殺是對神的背叛行爲。無論如何,我也不能違背神。

安東尼奧滿面笑容地答道。

安東尼奧聳聳肩回答道。

入口處的門打開,露出魔術師伊蘇路基的臉。

看不到安東尼奧的身影。那傢伙,還待在塔裏嗎……

我感嘆之餘脫口而出。

「那大概算某種智慧,正是看中了艾薩特先生假裝被亡靈附體這一點,才故意想出這種荒唐的推理吧。偵探都是頑固的現實主義者,不可能相信亡靈的存在。」

「你說什麼?那……那不是夢嗎?」

我默默注視着安東尼奧,這傢伙看穿了一切嗎……

安東尼奧微笑着答道。

過了一段煩悶的日子後,我想到這樣一個問題。

安東尼奧攏了攏溼漉漉的長髮,哧哧笑着說道。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就像《

堂吉訶德

》裏那句有名的臺詞那樣,『現實是真實的敵人』。」

閃電爵思念湖之公主,故事迎來大團圓

石動接着說道,大海歪着頭開口。

雖然依然是亡靈的身份,但我恢復了自己本來的樣子,暫時放下心來。我已經厭倦了又老又瘦的肉體,雖說就像陽炎一般渺茫,常人又看不見,但能恢復正常的軀體,還是令人高興的。

「石動先生,我可以收下這把傘嗎?」

琉美揶揄地插嘴道,舉起手裏的黑色雨傘。

「會不會是因爲推理的太荒唐,亡靈才嚇得逃跑了?」

鷹月浮現出諷刺的笑容,把手搭在江裏的肩上。

所以,這一推論是正確的,這是天使博士的功勞。

琉美和望月興致勃勃地聊着,石動則在身後東張西望。

「我想留作紀念,作爲對埃德加先生的回憶。」

「閣下的師匠真是個愚劣至極的傢伙!就算我是個怪人,也不可能建造一座橫倒過來的城堡。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

琉美微笑着答道,然後轉頭對望月說:

除了我,塔內沒有其他人。

「還有在六本木新城施以暴行和違反道路交通法的嫌疑。」

我的目光緊隨着壁畫上的銘文。

石動疑惑地答道。

「那麼,就是根據我的推理治癒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吧?」

石動含着笑意說道。

「我想最後再看看壁畫。」

說着,大海回頭看了看寫着「奇美拉之塔」的牌子。

「你不是騎着摩托車載埃德加先生在六本木通逆行的人嗎?你也到警署來。」

ANGELI SYLLOGIZARE POSSUNT

「我的傘被露咪小姐拿走了。你要是不在我就出不去了,你有拿傘吧?」

石動拉着安東尼奧的手,走向入口。他好像馬上想起了什麼,表情一亮。

江裏瞪大眼睛,發出驚慌的聲音。

「真是驚人,居然能想出那麼愚蠢的事。」

從埃及回國後,我一直渴望着死亡。正如伊蘇路基所料,母親和弟弟顯然希望我死。我應當在曼蘇拉殉教,不該活着回到故鄉。

「……一定是位美麗的公主吧?」

「聽說奧米先生要在表演費的份額上再添一份麻煩費,這樣就能維持一段時間生計了,棒極了……」

「我去,我去。如果能認識你這樣可愛的孩子,開張罰單我也能忍。」

在我內心的某個角落,不能說沒有挑釁神的心情。而且,那種心情也是這不遜企圖的一部分。

殺人者在塔內。

不知爲何,望月的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伊蘇路基進入塔內,徑直向安東尼奧走來。我想扭過身子,但晚了一瞬,伊蘇路基無禮地從我的身體中穿過。

「叫什麼名字好呢?有很多名字呢。」

「反正亡靈似乎接受了,就算是愚蠢的推理也沒關係。社長先生一直在尋找恢復正常的契機,所以不管多麼虛假的推理,他都會飛撲而上的。既然如此,還是儘量無厘頭些的有趣……這不是我的意見,而是我認識的人的。」

我用輕蔑的語氣說道。

結果都沒有,看來神打算永遠保留判斷。我懸於半空,作爲亡靈永久徘徊於地上。

我並不是想讓人找出兇手。如果真的有殺人者,那就是我自己。我所期待的,就是弄清我的死是意外還是自殺。

如果地上做出了判斷,天上的神也只能採取一些措施。伊蘇路基的判斷沒有正確的必要,爲了否定神愚蠢的解答,有必要自己進行判斷。即使結果是墮入地獄,我也毫不在意。

但是,伊蘇路基只是爲了尋找毫無意義的犯人而絞盡腦汁,卻沒有發現簡單的真理。

多虧這一點,我纔會仍像亡靈一樣站在塔內。恐怕在審判日到來之前,會一直這樣吧。不,即使在審判日,我也可能被排除在審判之外……

我深深嘆了口氣,詛咒着自己的宿命。

但是,馬上就改變了想法。

作爲亡靈留在這個不可思議的異國,或許也很有趣。對了,如果厭倦了蟄居在我的城堡裏,就去那座洛本吉爾斯巨塔裏徘徊吧。還沒有見過那座壯麗的塔的內部……

無論被賦予了多麼殘酷的宿命,人總能找到這樣渺小的樂趣。

就這樣,名爲《奇美拉的新城》的故事迎來了終結。

OMNIA AD MAIOREM DEI GLORIAM

一切皆爲神更大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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