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之章

朱S的喧嚣

《绯色的碎片》 · 水泽なな · 5754 字

「喂,你没事吧?」

真弘盯着珠纪,拍拍她的脸颊。

但只见珠纪一身虚软,完全没有反应。

「拓磨,动作快点。」

「是。」

拓磨背着珠纪疾行,在真弘的命令下加快脚程。

「真是的,干嘛忍成这样……」

拓磨感觉到透过衣物的微烫,忍不住嘟嚷着抱怨。

不过,却听不到平常顶嘴的回话。

听她说早上好像有点感冒发烧,没想到居然会严重到病倒。

身为守护者应该多注意一点才对,他真该好好反省了。

从后背传来的触感,比想像中更轻更软,使拓磨有点不知所措。

结果,他一路越走越快,最后跑得像飞一样。

「我叫你走快一点,没叫你用跑的啊!等等,拓磨!」

在拓磨的后方,有帮珠纪拿书包的真弘,以及不改悠然神色的佑一急起直追。

黄昏的田边小路,影子拉得的老长。

这三条影子,仿佛在乌鸦的生生催促下,直奔宇贺谷的宅邸而去。

「打扰了。」

「美鹤!喂——美鹤,在不在?」

「打扰了。」

他一把抓起那个印有十字标志的盒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回珠纪的房间。

他轻轻把她放在榻榻米上,再从柜子里搬出垫被七手八脚地铺好,让珠纪躺上去。

拓磨沮丧地跪落在地,真弘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讲话干嘛这么难听!」

突然背后一身大喊,拓磨赶紧正襟危坐,急忙向后直退。

「……这个,要怎么量……」

慎司就像七十年代的少女漫画一样,在空无一物的地方绊倒,整盆水全泼在珠纪身上。

「可恶……为什么我每次都猜不赢……」

「美鹤大概是陪婆婆出门了吧?……对了,她的脸怎么比刚才红?不会有事吧?」

「呃——!?不要啦!讲了我就死定了!」

「没有!下一个!……也没有,再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什么嘛,是真弘学长喔?」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大作,锅碗瓢盆跌落一地,当场碎碎平安。

拓磨本来还想顶嘴的,但大概自知智慧越描越黑,也就乖乖闭嘴。

「布!」

「……」

真弘反射性地抗议,夹着佑一的脖子扭啊扭的。

真弘像在扮演医生游戏的色老头一样,发出猥琐的笑声。

「……啊。」

「珠纪学姐……啊~~真是太可怜了……!你们太过分了!珠纪学姐是女孩子耶!她明明发高烧那么痛苦,你们不帮忙照顾她就算了,还拿她开玩笑,我实在不敢相信!」

「……给她量个体温吧。知道急救箱在哪里吗?」

平常他看拓磨都要抬头,现在却可以居高临下地往下瞧,这让真弘乐不可支,见他脸都笑歪了。

啪碰————!

「小心笑到下巴掉了,真弘。」

「我找到了!」

佑一完全不把真弘的攻击当一回事,表情平淡地说出他的发现。

真弘和佑一说要分头找人,拓磨想先让珠纪躺下,所以就去她的房间了。

一弹而起的真弘气冲冲地对佑一大吼,却见佑一的手上拿着不知从哪里来的超大折纸扇,拓磨看真弘脸上的怒气,甚至比在和Logos对持时更加认真,不禁目瞪口呆了起来,当事人的佑一仍不改从容的态度,只丢下一句——

「……拓磨,你在干嘛?」

如此而已。

经过数十秒的沉默,拓磨终于开口了。

真弘双手抱胸俯视拓磨,嘻嘻地笑。

在拓磨。真弘。和佑一的注视下,慎司嘴里嚷嚷,正要走近珠纪身边的瞬间——

正当他缓缓伸出手,即将碰到盖住珠纪的棉被时——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都会输吗?因为你在猜拳的时候,都只会出石头啊!这算是当守护者的坏习惯吗?真可惜啊,哇哈哈哈哈!」

三人一抵达宇贺谷家,就老实不客气地直闯屋内,但见不到平常总会出来迎接的娇小身影,家中只留下一片无比的冷寂。

真弘大刺刺地走过来,斜眼瞧向坐着的拓磨。

「…………啊……」

平常他那种男子汉的表情完全消失了——或者该说,形象根本完全不同。

结果用力过猛,震动太大,最初打开的柜子被震得东西全掉了出来。

佑一的超大折扇,往真弘的后脑连续抽打了几记。

真弘和佑一瞧着拓磨的脸。

「你完啰,你完————」

「真是够了!学姐让我来照顾!」

「……辛苦了。」

「好像不太妙耶。」

自从上一回被卓严重警告了之后,他对珠纪的行为举止就特别小心。不过,拓磨根本不知道怎么和同年代的女生应对进退,吃了很多不为人知的苦头。

「真难得。」

「你完啰,你完啰,我要跟大蛇兄讲!」

「哇————!怎么办!?」

「在哪?」

正想辩解的拓磨,被慎司一瞪就乖乖闭嘴了。

「剪刀。石头……!」

此话一出,真弘和佑一也随之一僵,呆呆地盯向珠纪。如果要把体温计放到腋下,那就必须给她脱衣服;否则就得从水手服的领子,或者从衣服底下把手伸进去了。

拓磨握着拳不住敲打榻榻米。

慎司不知所措地骚着脑袋,真弘指着他开始敲锣打鼓大喊。

啪咚!

彷佛电影的慢动作一般,玻璃碎片闪耀发光,满天飞舞。

最后把棉被盖上,然后伸手擦去额头的汗。

「……婆婆好像也不在的样子。」

「……呼,这样就行了!」

「呃……不是……」

佑一注视着拓磨过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猛然站起的真弘握拳高举,跟着站起来的拓磨也同样握拳以对。

「你们在做什么啊!」

美鹤的堡垒就是这间房子的厨房,记得以前有一次割伤手,美鹤就从厨房的某个柜子拿出一个破旧的木质急救箱帮他包扎过。

拓磨一冲进厨房,就打开柜子翻找。

大概是太不甘心了,真弘的眼角竟然飙出泪来。

一个说话不带抑扬顿挫的人走了进来,是佑一。

「原。原来是这样……!」

在真弘与佑一的声援下,拓磨立刻坐到珠纪的枕头边取出体温计。

真弘见状,嘻嘻哈哈地正要嘲笑,但同样被慎司白了一眼,当场表情僵住。

拓磨点点头,随即奔向厨房。

「那么,我就来量体温了,嘿嘿嘿嘿嘿……」

他的身体摔在窗户上,把玻璃整个撞碎。

真弘满面笑容,从拓磨的左手抢下体温计。

佑一的脖子上还挂着真弘,若无其事地指了指珠纪。

拓磨见他那副模样,心底真是钦佩不已,再回头看看他指向的珠纪。仔细一瞧,脸的确变得更红了;伸手轻触额头,很明显地发烫。

这下棉被当场湿透,珠纪的脸和头发也都是水。

泊泊而流的汗水把手背沾得湿答答,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比想象中紧张。

拓磨盯着珠纪的睡脸轻声叹气。

「喔喔,干得好!」

「……吐槽。」

「真是的,也不管别人有多辛苦,还睡得那么香。」

拓磨愣了一下,随后仍然继续寻找,最后终于让他找到了。

慎司好不容易恢复镇定,拿起毛巾擦拭珠纪脸上和头发上的水。

「喔!?怎么怎么?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你在做啥?想对昏倒的良家妇女毛手毛脚,我真是看错你了。」

看他大大的双眸气到变成三角形,头顶冒烟似地怒不可遏。

「怎么了?」

六只眼睛,瞧着高烧不退的珠纪。

「很痛耶!你干嘛啦!佑一!」

一阵鸦雀无声……

当啷——他高举着闪亮的体温计,正要伸向珠纪时,突然忽见拓磨停止动作,屏息无语,脸上冷汗直流,汗水蓄积成一颗大水珠。

「很痛耶!你干嘛啦!」

慎司说完就走出房间,不到一分钟,手上捧着水盆和毛巾回来。

此时,意外的救兵到了。

嘭啷锵啷的,柜子的门一个被拉开。

「珠纪学姐,我现在就来帮你冰敷了!」

风从破掉的窗户咻咻吹进,把气氛吹得有够冷。

一阵风声响后,真弘朝后方跌了出去。

此时插嘴进来的,是先前派去通知卓的慎司。

拓磨就像报纸常见的老梗四格漫画中的主角一样,当场仰天而倒,而且还保持着坐姿。

真弘出布,拓磨出的是石头。

「都是你!体温计破掉了啦!看你要怎么陪我!」

按摩着脑袋和佑一争吵不休的真弘。慌慌张张为珠纪擦水的慎司,以及端坐在一旁,呆呆看着自己的拳头喃喃自语的拓磨——

以倒地卧床的珠纪为中心,狭窄的六坪房间里已达混乱的极致。忽然,从珠纪的棉被中窜出一个小影子,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越窗而出。

「尾仙狐怎么了……?」

真弘暂时休战,好奇地往破掉的窗户外一瞧,见到的竟是——

「你们到底在吵什么?」

传来一阵冷静的声音,这个声音虽然柔和,但房间的温度却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真是的,我听说珠纪小姐病了,赶过来一看,怎么会弄成这样?」

夸张地大声叹气,跨步走进房内的人正是卓。

今天他穿的,是手工精致的大岛袖和服。

卓拨起秀丽的长发,在珠纪的枕边蹲下,用手轻触她的额头。

「差不多有三十八度,有点高,但只要好好休息应该就没事了。我来这里的途中,已经有请安西医生出诊了,所以不必担心。」

听完卓的话,四人都大为放心,那位叫安西的人,是村里医术很好的医师。

不过——

「这件事先搁一边,你们这几个人连看病都不会吗?真是的,四个大男人凑在一起,到底在胡闹什么?」

卓一边数落不满,一边优雅的拨弄飘逸的长发。

相对的,四人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似的冷汗直流,这已经快变成条件反射了。

「那么,请你们全部坐好,今天我想和各位好好谈一谈守护五家的心得。」

(来了——!)

四人几乎同时,以精准的同步率在脑中哀号。

——可是,在卓的锐眼下,也不得不乖乖屈膝跪坐了。

「……这个吗?」

美鹤扬手一指,指着地上被挖得坑坑洞洞的榻榻米,那模样之惨,不整张换掉大概没救了吧。

「我借来观赏了,它打开很像屏风。」

卓在排成一列的四人面前优雅地走过来、走过去,嘴里滔滔不绝地大发牢骚。

美鹤一问,拓磨和祐一立刻指着真弘。

「欢迎各位。」

「玉依姬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你们却害她泡水,真是岂有此理。」

「啊,没关系,这间房的榻榻米都旧了,我本来就打算要全部换掉的,那些碗盘也是旧的,鬼崎大哥您别放在心上。」

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美鹤当场打断。

「是吗?为什么身体欠安的人,会全身都是水?」

「听说珠纪小姐发烧了,看来是真的吧!」

「是吗?那就好。」

「原来如此,是鸦取哥哥吗?您从小到大,行为真的一点长进也没有。」

「您是长辈,连这种争执都没办法处理,那该怎么办?再怎么说,您也是负责统合守护五家的人吧?如果您不争气点,我们会很为难的,就是因为这样,婆婆才必须这么劳心劳力,对不起,希望您能够好好反省。」

她肩上的尾先狐跳下来奔到珠纪身边,咪咪叫着舔着她的脸颊。

看拓磨轻轻举手自首,美鹤双颊闪过一抹晕红,视线微垂。

「一千年,是一千年啊!各位对如此源远流长的守护五家,心里有何等感想?大部分的企业和组织都撑不到三年就解散了,一千年是它们的三百三十三倍,而且小数点以下还四舍五入!但你们……总是不把这段历史当成一回事,老爱胡搞瞎搞,我实在是……」

美鹤目送它离去,一转头,再瞪向五名守护者。

美鹤也不管满口找借口抗议的慎司,继续着她的质问。

「太猛了吧!喂……」

美鹤丢下这句话,就轻轻松松地抱起珠纪,飞快走出房间了。

此时,意外的人介入了。

美鹤轻轻的走近珠纪,熟练地开始收拾惨状。

「怎么可能会好!」

给我坐下——好像是这个意思。

「美鹤小姐?你的心情好像不太……」

「……咪——……」

尾先狐安心地咪了一声,就奔回珠纪身边消失了。

五人大吞口水,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种人称为国贼也不为过,今后,你们如果又再……」

「我没有对你生气,请不用害怕,非常谢谢你通知我。」

尾先狐有些不知所措,躲在珠纪书桌底下偷看。

四人瞧着那座时钟,各自唉声叹气。

卓前所未有的把头垂得极低,就像某部有名的恐怖片一样,头发把脸全部遮住了。

「那么,这个到处都是洞的榻榻米,是谁弄的?」

四人心中大喜救星到了,抬起面望向美鹤,但一看她的脸,就当场倒抽一口气。

被折成歪七扭八的挂轴,被他像在变扑克牌魔术般大开大合。

『我今天在家要负责煮饭,六点前要回家的说——』

微笑以对的卓,遭到美鹤冰点以下的视线一瞪。

四人已经忘记是第几次被说教,皆弯腰驼背跪坐在地,细细簌簌地窃窃私语。

美鹤沉重地点头,然后盯着卓。

「我从刚才就一直跪坐,腿都麻了啦!」

「哇!你们!太卑鄙了吧!等等,为什么连你也指我?祐一,把我打飞的就是你耶!」

「我不能让珠纪小姐睡在这么湿的棉被上,所以,我要带她到我的房间休息,至于你们,今晚就在这个房间里好好的反省。」

「咪——」

「美鹤小姐,欢迎回来,陪婆婆出门辛苦了,婆婆回房了吗?」

「我会视情形轻重处理,否则就……」

此时,卓才发觉到美鹤的怒气,他眨着眼睛看着美鹤。

除了祐一和珠纪以外的视线,全部都集中在那个折扇上。

「……呃?我也是?」

五人点头如捣蒜。

连名字都不让人念完,就又再指了指二人之间的空位,卓面如土色,但还是乖乖听话照着做了,于是,便出现了在六坪房间的棉被前,五个大男人排成一列跪坐在地,被一名和服少女睥睨而视的怪异现象。

美鹤伸出手,指着真弘与祐一中间的空位,用下巴轻轻一挪。

「……好?您说「好」?」

「哇!大家太过分了吧!水是我弄倒的没错,可是拓磨学长和其他的各位,你们不也是流汗流了一大堆,你们看,这些根本就不止水盆的水量嘛!还是说,因为只有我离开过村子,所以就不把我当成伙伴了?就是这样,你们才会说我自闭,要不然就是内心黑暗之类的!」

「是我,抱歉。另外,厨房我还打破了一些碗。」

五人愣愣的望着美鹤的背影,心中发誓从今以后绝不敢再违逆她了。

卓没注意到美鹤脸上的表情,笑盈盈的开口攀谈,美鹤用手触碰珠纪的额头,以比平常更难捉摸的语调回答:

「是的,婆婆很久没出门,这次出门很伤元气,已经回房休息了。」

快步走入房内的是美鹤。

「谁管你啊,白痴!我也麻得要死!」

「大蛇大哥,您也是可悲的人。」

「坐下!」

真弘大声嚷嚷表达不满,但美鹤视若无睹,又再追问下去。

『……等到半夜就能回去了……大概吧!』

「……美鹤小……」

——完——

珠纪房里的时钟,现在指着四点五十分。

卓那有如行云流水的牢骚不但见不到终点,甚至还像加了润滑油似的,反而越来越顺口,一发不可收拾。

被美鹤这么一问,祐一举起手中的折扇。

美鹤回头看向尾先狐,温柔地浅浅微笑。

「你们几个真是太可悲了……」

「……咳咳,那么,打破窗户的又是谁?」

这时她的眼神,已丝毫不见刚才看尾先狐的那种温柔,而是充满了连阎罗王都会夺门而逃的恐怖斗气。

它小小的身躯,战战兢兢地微微发抖。

真弘的感想,全员一致赞同。

卓和张大嘴巴,目瞪口呆的拓磨与真弘不同,他推了推眼镜,痛心疾首地猛摇头。

看样子她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比平时高贵的小纹棉纱。

「……美鹤小姐?」

话说到一半,就被美鹤冷冷的打断。

听她的声音冷冷冰冰,真弘只好缩头闷不作声。

「偏心!太偏心了啦,美鹤!。」

「婆婆房里代代相传的挂轴好像不见了唷?」

接下来,美鹤把愤怒的矛头,指向在一旁半出神看好戏的祐一。

除了慎司以外的四人,一起指着慎司。

「狐邑大哥,您手上拿的东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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