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S的战栗
《绯色的碎片》 · 水泽なな · 5363 字
「喂!你说这下该怎么办?」
真弘的声音在被夕阳染红的森林中响起。
拓磨与祐一则是一声不吭地瞧向真弘。
在他们面前的,是身穿制服、失去意识倒地不起的珠纪……
看她躺在落叶上轻闭双眼,宛如睡美人一般。
刚才四人还在一起巡逻结界,没想到她就突然晕倒了。
本来还活蹦乱跳的人莫名其妙失去意识,不管是谁都会慌了吧。
此时,三人中最冷静的祐一,伸手探了探珠纪的口鼻。
然后略沉地点点头。
「……还有气,看来只是昏倒而已。」
拓磨和真弘似乎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拓磨,都怪你讲话那么毒。」
真弘这么一指责,拓磨得脸更是臭到不能再臭。
的确,他们刚才是边走边争论一些琐事,但这应该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吵到后来把美鹤搬出来比较,虽然这样是不太好,不过实际上拓磨的发言又没有像真弘那么狠,直接说她「洗衣服」、「丑到爆」之类的。
「真弘学长讲得才毒吧!」
「……同感,真弘要留点口德比较好。」
祐一用力地点头,却被真弘冷冷地瞪回去。
「祐一,你还好意思说我咧!像你这种开口讲不出三句话的人还真是幸福啊!哪像我,每天晚上如果不泡点蜂蜜柠檬来喝,隔天就没声音了。」
「……谁叫你动不动就大叫。」
「大蛇大哥!」
「……真弘,这未免太……」
卓一口气就是一大串的告诫,慎司不禁立正站好用力点头。
然而——
三人七嘴八舌地说明前因后果之后,慎司忿然怒目圆睁。
真弘也不管刚才把人丢出去的就是自己,指着祐一的鼻子大叫。
等慎司一跑过来,就用食指指着三人。
「对啊,照那样把她搬回去不就好了?」
「等一下,拓磨!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嘿咻!嘿咻!」
「珠纪……」
真弘眉毛轻挑,然后指着散满枯叶的地面。
「喔,喔好!」
偶有几句只言片语泄露出来,慎司听了更是眼角上扬。
就在慎司陷入一片混乱时,一道温和沉稳的声音说话了。
「对了,我有办法了,一开始早就该这么做才对——浮游!」
当黄昏的天空完全暗下来的时候,至此都沉默不语静静观看的三人,终于相继开口了。
插嘴进来的拓磨指了指珠纪,把话题硬是拉回来。
只见拓磨一边闪躲着拳头,一边用正经的声音说道:
「抬好看一点……?可是刚才那样搬石最省事的耶!」
但在那之后,慎司猛然想起珠纪还停在空中,才又慌张地睁开眼。
「很好。」
得到祐一与真弘的同意后,拓磨伸手扶起珠纪德身体——
他一边说,还一边捂住自己的眼睛。
「哇啊!」
「咦~~~?!珠,珠纪学姐呢??!」
慎司伸出手,想去抱住珠纪的身体。
「好了,我们离题太远了——所以呢?这个要怎么办?」
真弘懒得管碎碎念的拓磨,只见他伸出双手,从下方抬起珠纪的身体。
从珠纪脚边刮来的风,把她的短裙整个掀开了。
卓接着转向拓磨。
在幽静的森林中,只听到慎司阵阵响亮的吆喝声。
「啊,了解。」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大蛇大哥找你们好久了,真是……」
「太过分了吧!怎么可以让学姐躺在这种地方!珠纪学姐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而已啊!」
「慎司,我看你还是放弃吧!」
慎司用凛然的声音发出言灵,珠纪德身体也好像在魔术台的美女一样,呈水平状态缓缓浮上空中。
他的姿势仿若白马王子抱着公主,呈现出一张完美的图画。
「喂,起床喽,再躺着不起来,我们就要丢下你了喔!」
「还『怎么了』咧!珠纪这样子太可怜了吧!再怎么说,她也算是玉依姬耶!你难道就不能抬好看一点吗?」
看向声音的来处,只见卓和祐一那时候一样,彷佛白马王子抱着公主似地,用完美的姿势抱起珠纪。
慎司的背影顿时好像罩上了一层阴影,不过他低垂的眼神又忽然亮了起来。
真弘则在珠纪德耳边大叫,不过想也知道没有任何起色。
当拓磨正要踩着枯叶跨步向前时,真弘喊了一声且慢。
「你们是看不起我吗?是不是认为我太没用,就要把我赶出村子?」
「总之先把她带去婆婆那边会不会比较好?而且那里还有美鹤在。」
还端端正正坐在地上的拓磨也表示赞同。
此时,吹来一阵徐徐的清风。
「……同意。」
「……也对。」
珠纪的身体连一公分都没有抬起来。
听到拓磨和祐一得喊声,真弘睁开眼睛,涨红的脸也变得更红了。
「鬼崎,女性不是货物,必须像这样慎重地抱起来,这才是绅士的行为;此外,请留意脖子的方向要呈这个角度,角度太大的话,恐怕会害人家扭到脖子——可以吗?」
然而下一刻,祐一就把珠纪放回地上。
「算了啦,让拓磨抬回去就好了。」
忽然,从远方传来呼喊的声音。
这时拓磨首次发现,虽然祐一看起来仍然很沉稳,不过他的内心似乎有点抓狂。
「有什么办法!你从小就和别人聊不起来,我又都和你在一起,你以为这是谁害的?」
仔细一看,他只抬起来珠纪的背和一只脚,另一只脚则垂到地上,甚至连群里都已翻起,平常那双穿短裙的腿虽见怪不怪,不过在这种状况下却意外地性感。
「是,是的!以后我会多加注意!」
「啥?什么事情?」
「你先给我在这里坐好。」
然而,空中已经不见珠纪的踪影,反射性地往地上瞧也没看到。
「在,在!」
他嘴上嘀咕了几句,同时用眼神催促三人赶路。忽然,他的视线停在脚边。
「……又没人拜托你。」
他一使劲把珠纪整个人扛在肩上,简直就像快速在般大纸箱。
和服的袖摆与长发随风飘逸,可谓是风雅的极致。
「等……!真弘学长!」
「喝……!嘿……!咦,奇怪?」
被慎司称呼为大哥的卓优雅地抱着珠纪,眼镜一闪地发出反光。
「珠纪学姐,你怎么了?!」
拓磨也摇了摇珠纪德肩膀,可是依然无动于衷。
慎司的发言,使三人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明明已经秋天了,慎司却满脸斗大汗珠地回头望向背后的三人。
「……犬戒,要把穿裙子的女生抱起来时,注意风向是最起码的礼仪;另外,如果有台风使风向无法分辨的话,就要事先做好一切准备,极力避免造成非得抱起来不可的情况,明白吗?」
「哇!这里有超好吃的炒面面包耶——!」
珠纪就这样画出一道抛物线后落下,幸好祐一及时接了个正着。
「怎么了?」
慎司发现躺在地上的珠纪,惊愕地大喊。
略高的嗓音渐渐靠近,来者是慎司。
「这样的话……嘿咻!」
「……我也这么觉得。」
目睹到那小小一块,上面有很多蕾丝边的布料,慎司当场以下巴到额头的顺序,彷佛用丈尺量过地一公分一公分按照顺序红了上去,也让他眼睛睁得犹如铜铃般大。
「……唔。」
「……不可能,我没拿过比筷子和书重的东西,也不打算拿。」
「真弘学长,用这种方法叫人会不会太过分了?」
「祐一学长——真弘学长——拓磨学长——」
于是三人蹲下来看着珠纪。
「其次是鸦取。」
还在正座的拓磨重新端正坐姿,以少见的恭敬态度回答。
真弘遭到两人指责,愤怒地挥舞着双手。
「干嘛又把她放下去啦!」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真弘羞红了脸,慌张把珠纪扔出去。
祐一看了看两人,幽幽地说道:
拓磨和真弘听了差点当场吐血,只能满怀怨恨地瞪着一脸事不关己的祐一。
「那样说太没礼貌了吧!珠纪学姐既漂亮又温柔,虽然看起来楚楚可怜,可是内心是非常坚强的人!算了,不说了!我带学姐回去!」
拓磨不明就里地歪了歪头,不过大概是向来尊重长幼有序的关系,他又把珠纪放下,让她好好地端坐在地上。
「犬戒,把淑女丢着不管不太好喔。」
「管我!我只是想说这样叫她应该有效!」
「要这样抬才正确!你张大眼睛看清楚,这就是我真弘大爷的华丽英姿!唔喔喔喔喔!」
祐一用手指戳戳珠纪的脑袋,但叫不醒的样子。
要抬起比自己高的人,虽然需要相当大的力气吧。看真弘涨红着脸,闭眼咬牙,似乎使出浑身解数。
难得见到慎司的语气如此强硬,他说着把手伸到珠纪的身体下方,用力往上一抬。
被卓点名到的真弘肩头微颤。
「只抱一只脚的行为实在无法令人苟同,请切勿做出使女性蒙羞的举动,这关系着守护五家的名誉。」
真弘倒吞一口唾液,握紧拳头试图抗辩。
「可,可是啊,因为珠纪她……」
卓的眼镜再度一闪地发出反光。
四周的气温一瞬间下降两度,真弘忍不住摩擦起自己的手臂。
「——嗯?有异议不妨说出来听听看。」
「没有!是我弄错了!大蛇兄说的对极了!」
「很好——再来是狐邑?」
卓轻轻挪动身体的方向,把视线投向不远处靠在树旁的祐一。
「……怎样?」
随口回应的祐一,和笑容可掬的卓四目相对。
「你说没拿过比书和筷子重的东西是……?」
「……是开玩笑的。」
「原来如此,因为这句话太冷了,让我不晓得该怎么判断好不好笑,狐邑,我建议你最好磨练一下幽默感,否则没办法守住守护五家的名誉喔。」
「……」
四周的气温又下降了三度。
「……对了,大蛇兄,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们做的事情?明明是最后来的。」
拓磨微微举起右手提问,于是卓便『呵呵呵呵呵』地沉沉笑了。
「很简单,鬼崎,你仔细看看鸦取夹克的右手纽扣。」
这一夜,在月光照映下的肃静森林中,订下了这个血的戒律。
「那,那个,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真弘把手腕举起来看,祐一、慎司、与站起来的拓磨也把视线集中过去。
「啊,好,好的。」
「我们走吧!」
——喂喂喂,在这么冷的地方待这么久是谁害的啊?
真弘把纽扣硬扯下来摔在地上。
「个人隐私,是吗?原来如此,这个字的意思你也懂?」
突然有一道近似闪光的东西亮了一下,转头看过去,只见在漆黑森林的远方卓的眼镜在小如手指般大小的位置,正朝这边闪闪发光。
「这个纽扣式怎样……啊!上面有洞!」
「哇哩咧,他那是什么态度!一想到就有够火!」
「……我也是。」
「真弘学长,不要啦!」
「是啊,请冷静一点!」
「我脚麻了。」
卓用柔和的声音说完后,把披在肩上的外套给珠纪穿上,然后轻搂着她的肩向前走。
卓温柔地吟吟一笑,把珠纪放回地上站着。
事先发难的是真弘。
「请别介意。不过载这里待太久,我担心你会冷,先让我送你回去吧。」
「白痴,嘘!被听到的话怎么办!」
「快住手啦!」
趁着卓滔滔不绝的空档,四人偷偷摸摸地讲悄悄话。
「我麻到都没感觉了。」
「……停手吧,别反抗大蛇兄。」
没人敢违逆那种火焰般的迫力,因此,四人都乖乖地并排端坐在卓的面前。
四人跌跌撞撞地扶着手边的树干,静待脚麻恢复。
看真弘都快扑上去了,其他三人赶紧全力把他架住。
被卓抱着的珠纪身子一震,她醒了。
「我好像回家喔!」
然而,卓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打算。
「——呃?我?」
呜喔喔喔喔……
「苦头……是吗?听起来好像还不错,不过——我想我已经尝到不少苦头了,还有苦头要再让我尝吗?你认为呢,鸦取?」
「放开我!你们再不放,我就让你们也尝尝苦头!」
「……啊,卓大哥?咦?咦?!」
「……真弘,冷静下来,你想死吗?」
「你因为贫血之类的原因昏倒了,现在感觉如何?」
珠纪羞到连脖子都红了,等她和随行的卓远去之后,四人才如释重负,大呼一口气站了起来。
「我也是~~~~~」
就在四人精疲力尽时,意料外的援军出现了。
「总之,可以请你们先坐下好吗?」
——以后千万别再惹大蛇兄生气了。
——对救世主,珠纪,要更加珍惜才行。
三人都各自设法安抚,但真弘挣扎着把众人往前拖,最后终于还是让他揪住卓的衣领。
等到脚不再麻了以后,对卓的怒气也马上整个烧起来。
卓说到这里噗出一口气。
和脸色火红的真弘成对比,三人的脸都白得像纸一样。
「喔喔,脚底板好刺。」
珠纪赶忙鞠躬道歉,而卓则大方地回拒了。
「……啊,不,那个……」
再来,以为和自己无关就当成在看热闹的犬戒,你如果拒绝不了别人的善意,就不要两面讨好人,别再被学姐们当成宠物一样溺爱了,好吗?假如只是互相吃醋的话,我听了笑笑也就算了,若是弄到双方动刀子挂彩,那就太可悲了,长得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性格可不能那么恶劣喔。」
「这算什么!太超过了吧!这是侵犯个人隐私耶!」
「你们几个,到底把守护五家当成什么了?当中有多少悠久历史的优良传统,希望你们能再好好地思考反省。另外……」
真弘想看个清楚,便把袖口凑近自己的脸。
四人不约而同摩擦起自己的双臂,然后面面相觑。
「那是小型的监听麦克风,我在购物频道买的最新款式,价钱虽然不便宜,幸好效果还不错。」
真弘愤怒得脸红脖子粗,但卓却瞧着他哼哼一笑。
「首先,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呢?我应该有通知你们,今天要在我家开K书会吧?我记得以往每到了考试前夕,都会花费我不少功夫喔,你们该不会想说忘记了吧?丑话先说在前面,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因为我很会记仇——基本上,想主张个人隐私的话,是不是应该把分数考好一点再去说?鸦取和鬼崎,你们怎么会考出那么惨的成绩?还有狐邑,每天六个小时的课,能不能至少醒着一堂?听说你的老师因此不想来学校时,我真的感到十分痛心。
四人几乎同时在脑袋里冒出这句吐槽,但是都不敢做声。
看真弘不再暴跳如雷,视线基本还在空中游移,卓便缓缓地侧过头,柔顺的长发随着重力滑落而下。
四人也彷佛获得解放似地抬起头,不过卓似乎只是换口气而已,紧接着又继续无止境地说教下去。
夜色已深,紫黑色的天空挂着大大的满月。
「……啊,咦?我为什么……」
「真弘学长!」
「……同感。」
「你说什么!」
一直浅浅微笑看着四人挤成一圈的卓,轻扬嘴角吟吟一笑。
卓用如歌唱般的悦耳声调告知后,就再度发出沉静的笑声。
语气如同以往般恭谦有礼,可是温度却低到能用香蕉打铁钉了,在如此冰冷的气氛下,真弘的怒火也一口气全消光了。
卓刚才还噼里啪啦讲个不停的嘴也立刻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