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十夜

黎明

《歌月十夜》 · 奈須蘑菇 · 1.4萬 字

昏暗的夜路

寂靜的公園

銀色的月光溫柔地灑落

仰望着空中白色的月

不禁嘆了一口長氣

——————

非常的沉重———

非常的迅速———

某種力量緊逼而來。

眼前是———劃破周圍翻卷的陰翳,比深沉的暗夜還要濃郁的黑色形體。

沒有去理解的時間。

只是有一陣風襲過來———這樣的感覺而已。

視界急速反轉起來。掛在空中的月映入眼簾。

下意識地———發出了嘶啞的慘叫。

———赤色的月

———如此

———冷徹

———可怖的月

凝望着宛如壓在頭頂一般,無邊的月。

———好可怕

一柄短劍出現在眼前。

方纔明明還站在遠野宅邸之側,但是看周圍的情形,這裏似乎是商業區的小巷。

在我的眼前擴展開來。

所以我纔會利用宅邸周圍的樹木作跳板,向外圍牆躍去。同時把握着監視攝像機的位置。

沉澱在室內的空氣則被排了出去。

我環視周圍,世界已然一變。

———我在做着夢

———因爲不想讓妹妹再爲我擔心了。

視界反轉起來———

———好冷

忽然地,我從夢中醒來。

一片赤色。

然後越過窗臺,跳躍起來。

我拂去上面的積塵,並將其握在手中。

吸進來———吐出去。

柄上刻着這兩個字,樸實且堅固的彈簧刀。

視界中出現了陰影。

我越過城牆一般的外圍牆。

極端不快的感覺。

如同湖面一般———黑暗的世界———

這樣一來在早餐時一定會被責問。這種事情還是儘可能避免爲好。

爲什麼會醒過來呢。

之中

———短———劍,吧。

或者說,我的感覺被觸動了———是有什麼———出現了吧。

眼球深處悸動般疼痛。

感覺好似被某個陌生的人奪去了肉體的支配權。

現在如沸騰一般的焦躁是怎麼回事———

湖面一般世界———

七夜。

我站起身來,向着書桌走去。

我一打開窗戶,夏天涼爽的空氣便流了進來。

如同孩子胡亂傾灑紅色的染料一般。

孤單地身處無法醒來的夢中———

完全像是欠缺了什麼一般。

———漸漸向水中沉沒下去

———被吞噬掉一般

———圓圓的,白色的月出現在眼前。

焦躁,不安,恐懼,種種情感支配着全身,像是在血管中流動一般迅速傳遍全身。

聽到了水的聲音。

啊啊,月如此之紅———

全身的體溫也在急劇上升一般的感覺。

我淡漠地仰望着天空。

黎明

沉沒———

一片赤色。

黑暗的世界

終於看到了外圍牆。

完全像是我的體內出現了複數的心臟一般,躍動開始了。———不,這也許耳鳴吧。因爲躍動是不會從體內發出複數的,合唱一般的聲響來。

儘管如此,我卻在這個時間清醒過來,這種狀況只能說是一種異常。

這樣的夜晚會有什麼事情發生。這是從我的親身體驗中得出的結論。

深紅的世界。

這是夢———

正在這時———

如同湖面的波紋擴散開來般靜謐。

我完全不中意這些像是爲了與周圍的世界相訣別才豎立起來的高牆。因爲會帶給我極端的沉重感。

在半年前的一連串騷動中,守護過我的生命———的?

但是,與之相對,意識極爲冷靜。

心臟猛烈地躍動着。

想要去到攝影機監視不到的外圍牆處,不得不繞上一大段遠路。

並不是自誇,我是一旦睡下便會一覺睡到天明的類型,連夢也未曾做過。

感覺到心臟發出一種猛烈的躍動。

沙沙地刺入眼中———

遠野志貴的房間無論何時都毫無二致。

好似浮游在夜空中的月,無助的空虛感浸染了我的心。

枕邊的時鐘,喀鏘喀鏘地,有節奏地發出顯示自身存在的聲音。

白色的月。

二十、五十、百———。

我喘息着跌坐在地上。

雖然從正門的玄關出外最爲省力,不過一定會被———翡翠,琥珀———這兩個人中的某一個人發覺———並去告知秋葉。

十分稱手的感覺。

但是,畢竟還是很快明白了。

伸手打開第一層的抽屜———

深紅的月———

繼而一、二、三、四、十,躍動的數量增加起來。

然而,不知爲什麼。我不禁想到,自己會在夜半醒來必然是出於某種極爲迫切的理由。

關鍵是我並不想去承認“那個”到底是什麼。

“———哎?”

但是———

望過去時,午夜已然過了數分。

擁有着寬廣宅地的宅邸,有時也是一種麻煩。

很遺憾,縱然憑藉着我的腳力,也很難一步便躍出遠野家的宅地。

從窗口射入的白色月光,將室內的一切凸現出來。

身後是轟鳴的風聲。

這是熟稔的房間。

就在這時,“那個”映入了視界。

“那個”到底是什麼,我在一瞬間無法去理解。

鮮紅的月———

好似數日來滴水未曾沾脣,喉嚨刺痛般乾渴。

好暗———從湖面漸漸沉沒下去———

理解到“那個”是什麼會對精神造成傷害,所以我的思考迴路本能地削弱了認知能力。

我將短刀在手中把玩了數回,握緊,隨後向着窗臺走去。

完全像是自己的手的延長一般,完全感覺不到一絲重量。從短刀上傳來的感覺讓我冷靜下來。

———外衣染上了黑色。

我向着莫名產生的不安感打了個響舌。

拉開面前厚重的窗簾,一瞬———

連大氣也沒有喘上一口。

我的認知能力很快便回覆了。

也出現了一個無法想象的形態。

雖然從來不知道還有染成紅色的小巷……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次。

我坐起身。

但是,應該不會是讓身爲普通人的我在意的事情吧。

強撐起跌倒的身體,手扶住圍牆之時,只是感覺到剛纔是一聲巨響或是一陣劇痛之類。

任何奇怪的地方———都沒有。

戰鬥時期或是非常時期,認知能力越是優秀,生存下來的可能性也就越高。因此,由於數度穿越死亡的界線,我的認知能力要遠遠優於常人。

但是,只有這一次我不禁去詛咒這種能力。

圍繞在身周的,是強烈且新鮮的血腥味。

那是———

———扭曲的肉塊。

扯斷、壓爛、砍破、碎裂、溶解———被完全破壞的———

———人類。

到處綻露着白色的東西。

粉紅色的內臟器官散落一地。

原本可能是頭顱的球狀物體之中,飛濺出某種灰色的東西。

一邊淌着絲線一樣的液體,乒乓球般大小的球體在地上滾動着。

那並不是一個人的分量。

地上堆積着大量的肉塊,慘狀令人不忍卒睹。

“嗚……”

我的喉嚨中流過一絲苦澀。

強忍住是不可能的。以正常人的思考迴路無論如何也忍受不住,這種滿是屍體的慘狀。

我捂住嘴,染入眼中的———是鮮紅。

啪嗒、啪嗒,尚存餘溫的血不住滴落。

鼻腔中滿是鮮血特有的腥味。

是我做出來的嗎?

說到這裏,她像是難以啓齒似的停下來。

視界反轉起來———

倒在這種地方的話,外套上會沾到血漬的。

“遠野君。由於她是真祖,所以才能夠在深冬的嚴寒之中只穿一件襯衣。但遠野君是人類,完全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去配合她啊。”

“……是嗎。也罷,我相信遠野君說的話。”

正在考慮着這種事情———

但是,這裏是死路。

聽到我的回應,希耶爾前輩嘆了一口氣。

那是我的名字嗎?———

毫無疑問。沾染在手上的血就是那些屍體的血。

所以索性什麼也不去想,在那個人的身影出現之前,一直髮着呆。

完全像是有另一個人在操縱着我的身體一般。

前輩指向發着呆的我身上所穿的外套。

“……啊啊。”

然後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蹲下身去,拾起一個棒狀的物體。

“她?”

公園的長椅。

“……我沒有打算一見面就和她大打出手。現在我已經很成熟了。”

“這不是很重要的短刀嗎?”

在這種銳利眼神的注視下,我的喉嚨無意識地顫抖着。

“……嗯。”

一看到我,她露出了十分懷戀的神情。

這聲音讓我慌亂的思緒鎮定下來。

———那是誰?

甚至還在被血沾溼雙手的人面前———

……是啊。遠野志貴是認識她的。

是的。

———是啊,那是我的名字。

“啊……”

“———那個,遠野君還在和她來往嗎?”

“前輩……不是回梵蒂岡去了嗎?”

“不,我也只是剛剛纔到這裏,什麼也不知道。”

像是被什麼人奪去了身體的支配權一般。

我環視周圍。

“嗯。”

像那樣———把人類完全解體,普通人絕對是做不到的。

爲了做出如此奇妙的情境纔會殺人的嗎?

“遠野君。做出這種事情來的是她……阿爾凱特嗎?還是其它的死徒呢?如果知道的話請告訴我。”

先要洗洗手,然後回到宅邸去。

完全沒有離開遠野宅邸直至這裏的記憶。記憶如同壞掉的放映機一般缺失掉了。

……喀嚓、喀嚓。

是啊,遠野君。女性笑起來。

“你的東西掉了,遠野君。”

既沒有隱蔽的場所,也沒有逃脫的道路。

應該不可能。這種情形不是人類能夠做出來的。

忽然……視界搖曳起來。

腳步聲。

遠野君,你知道在哪裏能夠找到她嗎。”

說完,希耶爾前輩轉身離開了。

說起來,也不奇怪。如果是普通人的話,理應不會像這樣———在滿是屍體的地方露出如此的表情來。

希耶爾前輩環視着周圍,搖了搖頭。

全身漸漸失去了力量。

雖然不知是不是自己做下的,不過在這種地方被別人看到會很麻煩。

“……是這樣啊。”

那麼是在這期間做下的嗎?

“不,我不知道……”

“是。阿爾凱特?布留恩斯塔德。真祖的公主。”

因爲遠野志貴的生活正在等待着我。

“……希耶爾前輩?”

“嗯。”

這位女性沒有注意到這些屍體嗎?

“……那麼,我明白了。自己去找找看吧。遠野君也趕緊離開這裏比較好。結界已經解開了。”

“人類是做不到這種程度的。請看一下那邊的斷腕,完全是被扭斷的。以人類的力量達不到這種程度。也即是說,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一定是人類之外的存在。”

“啊,遠野君,莫非已經把我忘記了嗎?真是冷漠啊,遠野君。不過才六個月就把我給忘記了。”

我接過短刀。刀身完全沒有染到血痕。不過由於被我握過,刀柄上附有血漬。

腳步聲已然近在耳邊,那個人在月光下露出了身影。

希耶爾前輩的手中,是一柄短刀。

“那麼遠野君。等解決了這件事情之後我們再見面吧。”

我也向外走去。

“確實遠野君不太適合夏威夷襯衫,但是也不能在夏天穿成這樣啊。”

“果然是這樣嗎。說起來,她應該沒有返回千年城,也不像是在和其它死徒糾纏不清,上層對於她的存在抱有不安,所以纔派遣我來代表埋葬機關監視她的動向。”

周圍杳無人跡。

“是。直到昨天爲止還留在梵蒂岡的。從上層———”

希耶爾前輩看着我。她的眼中沒有一絲寬容。此刻,我便被這彷彿能殺人一般冰冷的眼神注視着。

“嗯。”

“哎?”

我似乎正躺倒在長椅上。

“嗯。”

———遠野?

那是一位身穿黑色法袍的,女性。年齡和我大體相當。

“說到這件事情,看來有必要和她好好談一次。

不過我倒並沒有感覺到希耶爾前輩想像的那麼熱。

這位女性很親密似的向我打着招呼。

確實在夏天不應該穿着這種黑色的長外套。穿起來有沒有感覺倒是其次,問題是面前的人都禁不住在替我出汗。

“哎?”

也依然在做夢———

忽然睜開眼睛。

———在這種地方被別人目擊到不要緊嗎?

———真的是這樣嗎?

但是,爲什麼我的手上滿是鮮血?

總之先坐起身來。

“還真是不得了呢。這種壓倒性的破壞力。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莫非是她嗎?”

“但是……”

現在發出聲音的話,她應該能夠聽到吧。

“不過,遠野君。那件外套,穿在身上不覺得熱嗎?”

“哎?!”

“不,我是真的不知道。”

被覆蓋在黑暗之中的公園,到處可見街燈下黯淡的光斑。此外的光源便只有自空灑落,閃耀奪目的———

這是睜開眼睛後想到的第一件事情。

———我直到現在

希耶爾前輩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後走過我的面前,靠近了地上的肉塊。

“好久不見了,遠野君。”

“又被牽扯到麻煩事裏面去了吧,遠野君。”

———遠野志貴?

我的聲音連自己都覺得愚蠢。

———赤紅、赤紅、赤紅、赤紅、赤紅、赤紅、赤紅、赤紅、赤紅、赤紅、赤紅、赤紅、赤紅、赤紅的赤紅的赤紅的赤紅的赤紅的赤紅的赤紅的赤紅的赤紅的赤紅的赤紅的赤紅的赤紅的赤紅的赤紅———

———月光而已。

一陣不快襲來,不過對於能夠環視四周感到高興。

站起身來再次環視周圍,不過只能聽到陣陣蟲鳴。說起來夜晚的公園也不過如此。

我驀然望向自己的手。

沒有血跡,外套上也是。

看到屍體之類的事情就像是一場夢,我的身上完全找不到一絲血跡。

是啊。那是夢。我看到屍體的事情不過是一個純粹的夢而已。

這時,我注意到外套的口袋裏有某個棒狀的東西。

取出來看時。

那是一柄短刀,柄上附着有赤黑色的紋樣。

不是夢,是現實。

確有其事。

……但是,縱然那是事實,我又有什麼理由好害怕呢。

之前希耶爾前輩也曾經說過,那並不是人類能夠做得到的事情。而且我身上唯一的兇器———短刀的刀身上並沒有血跡。

是的。

我什麼也沒有做過。

安心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對於被害的人們很失禮,但是對於我來說,沒有殺過人的這一可能性還是相當高的。

總而言之我並不是殺人犯。

一次跳躍便與阿爾凱特拉開了約三十米的距離。儘管如此,卻仍然止不住全身的顫抖。身體自然感覺到還遠遠沒有脫出她的攻擊範圍。

———不要回想起來

這樣下去很危險。

黑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作爲遠野志貴不是很好嗎。

“志貴。”

———飛躍出來

看來是在與我一戰之前就已經預備好了代用的肉體。”

在宅邸裏靜待暴風雨吹過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我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回過頭去,然後呆立了多長時間呢。

曾幾何時的記憶。如同斷片一般的映像。

“哎?”

生命危險。

與她敵對絕對沒有存活的可能。

深紅色的眼瞳擁有異質的力量,現在正凝視着我。

“那時的我十分衰弱,但是現在的我不同。”

但是,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一步。

———黑色的獸羣

她現在正向我迷人地笑着。

我像個老年人一般發出嘆息聲,從長椅上起身。

危險。

“啊啊。”

———阿爾凱特的笑容凍結住了。

並且存在這個說法聽起來相當奇怪呢。

真是令人羨慕。

不好。

“你,到底是什麼人?”

瞬間,身體一躍而起。

三十米的距離對於她來說用不了一瞬間,這不過是在向我作態而已。

腦中流動着不快的感覺。

現在應該立刻返回家中,在被人發現之前躲到自己的牀上吧。

———那是決定性的差距

不可能。

我再次坐回到長椅上。

又一步。

這是誰?

之後該怎麼做。

我並不想成爲那樣的英雄。自己不過是最可愛而又最微不足道的存在。

全身流過一陣寒意,不禁顫抖起來。

這具軀體會被粉碎。

有聲音在呼喚我。

爲那些被害者報仇?

———耐羅?卡奧斯?

“好吧。”

只是,用深紅的眼瞳死死凝視着我。

“……耐羅?卡奧斯。依然存在着呢。”

“怎麼了,志貴。”

阿爾凱特周圍的空氣一變。完全像是透明的火焰燃燒起來一般,異種的空氣浮動着。

———黑色的獸羣?

已經是四點鐘左右了。

感覺像是從我的身體裏飛出來似的。

不管怎麼說要先回家去,之後又該怎麼做呢。

不過,這對於我來說是一個好機會。

完全像是脊髓被替換成冰柱一般的感覺。

無視我的疑問,阿爾凱特依然低語般說道。

“你不是志貴———?”

三隻黑犬在阿爾凱特纖手一揮之下,便化作一團黑泥飛散開去。

美人。前所未見的美人。之前的希耶爾前輩也是美人,不過還比不上她。如此燦爛的美麗,只怕連同性也會被迷上。

———構成了我的身體一般。

但是,毫無辦法。逃跑的辦法也好戰鬥的辦法也好完全想不出來。大腦在呆呆地空轉着。

怎麼了?她笑道。

———我還不想死!

有一位女性站在那裏。

力量間的差距是壓倒性的。如同象與蟻,絕對無法相抗衡的力量差,現在就存在於我的眼前。

名爲阿爾凱特的怪物正在警戒着。明明一擊就可以把我粉碎的。

耐羅?卡奧斯?

———三隻

明顯感覺到距離死亡如此之近。

完全像是阿爾凱特的印象直接賦予了這種現象一般。

向後方躍去。

阿爾凱特用攏聚着無限殺意的視線覷定了我,然後走起來。

無法理解的事情仍然存在。

殺氣。從阿爾凱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是強烈的殺氣。

我感覺到附近的空氣冷卻下來。

完全像是那些怪物———

充滿誘惑的溫暖笑容。只有欣賞着自身的生存纔會浮現出如此燦爛的光輝。

身穿白色的衣服,金髮直披至肩。並且,雙目深紅。

阿爾凱特並沒有繼續追擊。

從我的外套之中———

———這裏有危險

聽到阿爾凱特訝異的聲音。

“阿爾凱特?”

———就會死

———但是,不好嗎?

夜空已然開始漸漸發亮。

就在這時———

我完全沒有與能夠如此殺人的對手爲敵並且存活下來的自信。

不,這恐怕是真正的冷卻。

足以致死的殺氣。

“你到底是什麼?”

失去而又填補的棋子。

外套搖動起來。

這種狀況維持數秒我恐怕就會發瘋。

那些黑獸。

“確實,我是無法把你徹底殺死的。但是,在將志貴帶到這裏來之前,耐羅,要封住你的行動還是辦得到的。”

阿爾凱特身周出現了動搖。

———回想起來的話,在那時

不禁慘叫起來。

———危險

身體僵硬起來。

“不愧是擁有混沌之名的死徒。就連志貴的魔眼都未能把你除淨……還是說你有着預備的軀體?

“嗯?”

周圍的空氣瞬間凍結起來。

不,那只是感覺而已。

“哎?”

阿爾凱特再次發出訝異的聲音。像是全力一擊打到空處一般。

“……莫非,真的接近混沌了?”

圍繞在身周的殺意淡薄起來。

外套發出轟鳴,又有數只黑獸躍出。

隨着它們的攻擊,我轉身逃去。

身後傳來阿爾凱特的怒意,但是我沒有繼續與她爲敵的餘裕和必要。

總之,我要先拼命地逃開這裏。

陽光十分耀眼。

我走在路上。

並沒有什麼目的。

只是隨意地向前邁着步。

從阿爾凱特面前逃開後,我一直在彷徨着。

到底應該去向何處。

到底何處是我的所在。

我不是遠野志貴。

那麼就是名爲耐羅?卡奧斯的存在了。

死在那裏的人果然是我殺的。

能夠找一些更爲隱蔽的地方就好了。

我走進房間。視界不停地動搖着。直想盡早離開這裏。

室內十分整潔。

這樣繼續下去,這幢房屋中的人回來的時候,一定會遭遇到獸羣的。

———肉體的構成度不足。

地上鋪着粉紅色的地毯,牀上擺放着可愛的人偶。從感覺上來講是一個女性的房間。

也許是有社團活動吧,我同身穿學生服的學生們擦肩而過,也同走向公司的人們擦肩而過。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再一步。

我打開外套的前襟。

在這個世界上有誰是站在我這一邊的呢。

喉嚨極其乾渴。不知爲什麼,感覺到絕對不能打開這扇門。立刻轉身離開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無數飢渴的眼睛。無時無刻都在等待着衝出的機會。

然後轉動把手。

心臟一陣劇烈的躍動。

我將鑰匙插入鎖孔,轉動。

因爲太過整潔了。完全像是沒有任何人使用卻依然有人清理一樣。在等待着某個人的歸來。

我取出生肉,直接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終於理解到這種躍動的本質。

正在我考慮的時候———

意識似乎就要斷絕。

變成了怪物———。

並不是人的身體。

鎖被打開的聲音響起。

但是,哪裏纔是安全的所在呢。

我來到門前。

走了起來。

這是門牌上寫有山瀨字樣的房屋。

我默默地望了許久,然後———打開了門。

即使沒有爲了錢財而上門的竊賊,會有殺人犯潛入也不是不可能。

然後從下面取出一把鑰匙來。

———必須去補充營養。

我站在寫着“舞子”的房間前。

儘管沒有這樣的餘裕,我還是笑了起來。

這是我的身體。

非常重要的事情。

獸羣———黑獸們是完全可以那樣去殺人的。

———肚子餓了。

———什麼也不知道爲好

———黑色的獸羣。

以只有輪廓的黑暗所構築起來的身體。

我捧起玄關邊上某個盆栽。

然後,一、二、三、四、十,躍動的數量漸漸增加起來。

擦肩而過僅僅換來冷冷的一瞥。

好像忘記了什麼。

走上階梯,二層有兩個房間。那是“舞子的房間”,以及“明美的房間”。

輕觸時感覺到奇妙的彈力。與人的肌膚完全不同,彷彿柔軟的橡膠。

在幾乎消失的視界中,出現了冰箱。

我重新披好外套,向着通往二層的階梯走去。

我的體力似乎被這光線不停地磨耗着。

我堂堂地走進門去。

門上掛着用平假名書寫的可愛門牌。

人類不會有這樣的身體吧。

伴隨着巨大的咀嚼聲。

黑獸。

然後打開了山瀨家爲之自豪的———爲了一週僅採辦一次食品而特意訂製的———巨大冰箱。

喀嚓。

身體像是要被壓垮一般,脫力感不斷襲來。

試着轉動一下把手,理所當然地上着鎖。

外套下的身體不停地躁動着。

陽光如此耀眼。

又被吞了下去。

對於自己方纔傻瓜一樣的行爲不禁露出苦笑,然後我環視着四周。

在這個世界上最爲安全的場所。

是形成身體的黑獸羣的躍動。

失去了記憶。

二十、五十、百———

不知爲什麼,感覺到深沉的悲哀。

———不要去

不行。

我將身體滑入其中。

這個房間並沒有人使用。

不過,在這種地方藏鑰匙絕對是一種大意的做法。

那麼,之後該做些什麼。

終於,在大量的食品全部消失之後,飢餓感也緩解了。

果然沒有人回答。這也是當然的。這幢房屋裏的人已經外出了。否則也不會將鑰匙放在那種地方。

只是,有少許積塵。

再次將下一塊肉塞進身體。

《山瀨》

襲擊着人類。

拼命地壓抑着這種衝動,我向着廚房走去。

視界似乎反轉起來。

廢屋?

極其強烈的飢餓感在腦中迴盪。

公園?

爲了我自己———。

室內的情狀,讓人極其在意。

我不是人類嗎。

很普通的一個房子。

拼命地想要回憶起來,卻如同覆水落地,再難尋回了。恍如在浮上記憶的湖面的同時,又靜靜沉沒下去一般。

垃圾箱裏有積塵,其理由只有一個。

要說母子家庭的話,這個時間母親當然是在工作。

房屋裏靜悄悄的。似乎沒有一個人在家。

但是,同時也感覺到自己一定要打開這扇門。

我打開外套的前襟,在黑色橡膠一般的身體上,浮現出無數深紅的眼睛。

———我回來了。

生肉很快便被吞了下去。

我轉向書桌。

我向垃圾箱裏看了看。如預想的一樣,沒有任何垃圾。

但是,不做一些什麼不行。

“———哎?”

賓館?

“我回來了。”

一步,一步。

哪裏纔是安全的地方呢———忽然,我想到了。

隨手拿起一本筆記。可以稱得上可愛的字跡,整整齊齊地組成了課堂的內容。從這本筆記似乎就可以看出住在這個房間中的人的性格。

忽然,我注意到立在書桌上的一張相片。

伸手取過,然後身體如同被凍住一般僵硬起來。

這種感情……是恐怖嗎。

這張相片,竟然給我一種與死相聯繫的,極其巨大的恐怖感,讓我完全動彈不得。但是,我所能採取的行動也只有一個。

深深的呼吸了一次,鼓起勇氣將手伸向相片。手中的相片裏所拍攝的應該是一個家庭吧。

像是母親的女性,以及兩名少女。

兩名少女。

一個長髮少女。

另一個是相貌酷似長髮少女的短髮少女。

兩個人都在開心地微笑着。

看着兩個人的母親也十分溫柔地笑着。

啊啊,是了———

紛紛碎裂、然後化爲灰燼。

夢漸漸崩壞了。

我把相片放回書桌,從書架上取出了相冊。

兩名少女成長的證明。

像是在快樂着相互的快樂一般。

兩個人如同一個人。

我看到了那張相片。

啊啊,是了———那是我的容貌。

我重重地把她的手揮開。

“———等、等一下,姐!”

“抱歉。已經沒有時間了。”

好痛。心在作痛。流着淚的妹妹。劇烈的痛楚。

明美抓住我的手腕。然後她的手漸漸沉入我的身體。

似乎不是方纔發出高叫的人。

“……姐姐。等一下,至少要見見母親———”

那個啜泣着跟在我身後的妹妹———

到底是怎麼回事?

“住手———!”

“至少、至少,給我一天時間啊!”

“……明白了吧。我的身體已經不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了。”

然後是輕快地走上階梯的腳步聲。

“哎?”

我已經在那個地方———死去了———

我自言自語地告了別,離開了這裏。

令人懷戀的單詞。

“是真的。”

“姐姐?”

“你多保重,要注意身體啊。我會永遠守護着你的。還有,不要去到夜晚的公園裏。”

在不禁發出慘叫的瞬間,風掠過我的臉頰。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一定要去幫助他。因爲,不能不去幫助他。何況我是空手道的黑帶,即使對方有刀也能夠應付。今天又很特別。

“我回來了。媽媽你在嗎?”

明知一定要逃開,身體卻完全動彈不得。

我喜歡銀色的月,卻十分厭惡深紅的月。

從那以後明美就一直稱呼我爲姐姐。

天空中掛着深紅的月。

我只是默默地走過明美的身側。

相片中的人是我———

啊啊,何等的,睏倦。

“沒有關係的。姐姐果然還活着。我一直在擔心啊。”

好痛苦。

一個沉靜的聲音。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打開了外套的前襟。

“快逃啊———!”

這到底是什麼。我的心中湧起了情感的奔流。

“……抱歉。出於某些原因不想被你抱着。”

所以我爲了讓她能夠獨立,而輕輕地推開了她。

腦中一陣暈眩。

我環視周圍,卻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吱吱。啪沙。咕嚕。

“神回應了我的祈求。讓我今天能夠回到這個世界。”

“真是好機會,養分自行出現了。”

然後,世界———崩壞———起來。

啊啊,爲什麼,我完全流不出淚來呢。

但是,是有什麼人遇到了危險嗎?方纔的聲音十分急迫,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姐?

然後在初次使用練習的成果之後,明美更加纏着我了。

赤黑色的湖面擴散開來,冷冷地沾溼了衣服。

但是,做不到。我,山瀨舞子想要見到她。

“我有好多好多事情想要對姐說,一直,一直等了半年!”

“身體被撕裂多處。養分完全不足。”

但是不知從何時起,明美不再叫我姐,而是用更爲正式的姐姐來稱呼我。

視界染上了紅色。

啊啊,是啊……

……啊啊,夢已經崩壞了。

“姐。媽媽也好我也好,都一直等着你回來,相信着你絕對會回來的。一直,一直在相信着!”

———喀嚓。咯啦。噗嗤。

“……我,我不想這樣啊。姐姐,明明好不容易纔回來。”

視界在一瞬間反轉起來。

母親去工作的時候,一直是我在照顧着明美。

“姐姐!”

如果衣服被撕破就糟糕了。

“啊!”

輕快卻又沉重的腳步聲響起,黑色的巨大肉塊向着我奔跑過來。看來像是一隻黑色的獸類。

“你,在騙我吧,姐姐。”

我爲了保護這樣的妹妹,爲了不輸給愛捉弄人的男孩子們而去學習了空手道。

明明比我要聰明得多,卻又爲了能就讀同一所高中故意放水的妹妹。

“……姐、姐姐……”

我並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我曾經死於此的……公園。

但是我還要回家去,因爲今天是妹妹的生日。我還準備了那個孩子最喜歡的禮物。

眼中流着淚,明美上前想要抱住我。但是,我卻避開了她。因爲腦中又浮現出方纔進食的情景。

所以明美無論何時都跟在我的身後。無論何時都輕輕的啜泣着,跟在我的身後。

我回過頭去。我的妹妹———山瀨明美正一臉驚愕地呆立在那裏。

夜晚很快便來臨了。

應該是在明美升上高中的時候,由於太過幼稚而惹我生氣以後。

縱然那個孩子不在意,我卻會很自責。

“嗚!”

明美可愛的臉龐上,已經佈滿了淚痕。

“我想,讓我再次在這個世界上甦醒的人大概就是明美。現在也在想是不是爲了慶祝你的生日纔會出現的。”

這是生日時妹妹送的,我最爲中意的,禮物。

“……姐姐。”

洗一洗的話應該能洗掉吧。如果洗不掉的話該怎麼辦。果然一開始應該送到乾洗店去試試看。

我最愛的妹妹看着自己的手,露出了畏懼的神情。

“……多保重。”

公園覆蓋着銀色的光芒,我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眼球如同染上了鮮血一般,看到了深紅的月。

從某處傳來高叫。

我獨自一人坐在公園之中。

“……姐姐?”

應該逃走嗎?那樣的話打開窗戶跳下去就好了。以這個肉體的能力來說是輕而易舉的。

太痛苦了。

明美雙手捂住嘴,向後退了一步。我的身體是隻有女性輪廓的黑色肉塊,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雖然已經預想到了,被最愛的妹妹以這種態度來面對還是非常地心痛。

“……好久不見。……看起來很健康呢……我好高興。”

明美過去一直這樣稱呼我。

飢餓感十分強烈,雖然肉體的支配權依然握在我的手中,但是,已經逼近界限了。

身後傳來明美追出來的感覺,因此我跳躍起來,像是要揮去這份愁緒。之後我應該怎麼做呢。

“姐、姐……”

“……那個,明美。……我……已經死了。”

這樣下去衣服會被染成純紅。

很快,身後傳來了重物落地的聲音。

完全像是過去的明美一般。

被強拖硬拽般的感覺。

如果我放開支配權的話,體內的獸羣只怕會懷着強烈的飢餓感,將周圍的人們喫盡吧。

我不想這樣。

不想再增加像我一樣的人了。

所以我只是默默地,仰望着劃過夜空,漸漸開始沉沒的月。

啊啊,深紅的月。

浸染着紅蓮般深邃的硃色。

極端焦躁的同時,也感覺到極端的沉靜。矛盾的情緒。

等待着死刑執行只怕就是這種心情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身形,在我想來這應該是一個奇蹟。我想盡可能地和家人在一起,但是不可能。不繼續喫人的話我沒有自信能保有目前的身形。

經過了多長的時間呢。

忽然感覺到有人接近的氣息。

然後———

“還留在這種地方嗎。很有餘裕啊。”

“已經改變了身形麼。”

兩位女性的聲音。

阿爾凱特和希耶爾前……不,希耶爾的聲音。

我從長椅上站起身來。

預想中的兩個人。而且還有一名伏在阿爾凱特背上的男性。那是戴着眼鏡,看起來十分認真地男性。

他應該就是遠野志貴吧,此刻正無力地站着。

臉色極其不好。無論怎麼看也不像是健康的人。不要緊吧。

面對希耶爾的視線,阿爾凱特像是感到畏懼似的退了半步。

但是,無論有多少黑獸奔出,都會被面前的三個人輕易地一一解決。

如同拉到極限的弓弦,被放開時一般的強烈。

“你以爲用那麼小的一柄短刀,就能夠殺死我嗎。”

我從口袋裏取出短刀,向志貴君丟了過去。正如我所預想的一樣,阿爾凱特伸手接了過去。

飢渴的黑色獸羣———或熊或虎或獅或狼或蛟,以及其它不知名的生物,如同公園的噴水池一般從我的身體中飛奔而出。

你的肉體無限接近於混沌。

志貴君用冷漠的眼神,默默地看着我。

“啊……”

我拔出劍,隨手丟到一邊。

———但是,志貴不一樣。”

突然———

如同,被羣青色的魔眼誘發起來一般,下意識地理解到了危險。

“怎、怎麼會……。志貴你也說點什麼啊。”

然後阿爾凱特和希耶爾兩個人默默地向後退了半步。

“……結果就是這樣吧?

———熟稔的,曾與我流着同樣血液的女性的聲音。

我向前衝去。

他嘆了一口氣,慢慢地,摘下了眼鏡。

有母親在身邊,有明美在身邊。這樣的景色也會變得不同尋常。

看來通過這幾個小時的熟悉,我已經掌握了一些支配的技巧。

“那是爲了把你從志貴的身體裏分離出來!”

“看來是呢,阿爾凱特。被黑鍵擊中時連動都不動一下,這不是一般吸血種能做到的。”

希耶爾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如果沒有那兩個小姑娘的血,就連把他帶到這裏來都會有危險!”

以及,阻止其發生的手段。

短刀刺入了我的胸膛。

存在的崩壞。

由於失去了發佈號令的我,構成身體的獸羣瘋狂起來。

“是!希耶爾!我這是爲志貴着想!”

啊啊……我果然是不去殺人就無法存活的,怪物———

爲什麼,他們……要讓我看到呢……

沒有痛楚真是一種救贖。就連痛苦的心情———

“是啊。對於我們來說。

“———羣青色的……眼睛?”

但是,完全沒有痛楚。

明明就要被殺死了,卻還在擔心着對方。

現在的我從心底祈求着,這種無法實現的願望。不曾失去便不會發覺到的,沒有意義的,同時也是最大的願望。

我希望至少對方能夠更認真一些。

希耶爾揚起手。

發出了相當大的響動。

———這就是喫人。

看來是想讓這個病人一般臉色蒼白的志貴君做我的對手。

所謂混沌,就是將天與地融合爲一的世界。想要破壞像你這樣的混沌,必須要有能夠完全破壞一個世界的能力。自地球存在以來,並沒有出現過如此強大的力量。

劍尖穿過身體從背後露出來。

在感覺到被刺的瞬間,我理解到了自己的消失。這恐怕是,絕對是致命傷。絕對沒有可能存活下來。

“我不是說過了嗎,希耶爾。我們的攻擊對它來說沒有用。”

這種狙定獵物的野獸一般的感覺,只是我的錯覺嗎。

……不過,這麼小的短刀不可能將我殺死。

“原本志貴的身體只擁有自身的存在,但是耐羅的殘骸卻又擁有着獨立的意識。所以志貴纔會同時支配着你和自己,這兩個肉體!

……真讓人羨慕。

意識漸漸擴散開來,漸漸融入了黑暗。

“什麼?你們沒辦法殺死我嗎……”

這是單純而又強大的肉體能力。

隨着幾聲輕響,我的身體被三柄長釘一般的劍貫穿了。

“……你說點什麼好不好!”

我很期待秋葉會怎麼接受你的說明。”

然後———

爲了維持這個身體———爲了保持人類的形態不會迴歸混沌,便需要補給相近的存在概念。

我刻意地挑撥道———

阿爾凱特生氣似的高叫起來。不,實際上就是在生氣吧。

堅硬的,如同岩石一般的拳。

早晨起身,和家人一起喫早餐,去到學校,上課,和朋友聊天,回家,和家人喫晚餐,睡覺。

結果,從志貴君的身體分離出來以後,爲了補充並維持這個形態,需要從外部獲得新的情報。

極其冷漠,極其不祥的雙眼。恍如光源一般,魅惑的眼瞳。和直視阿爾凱特紅色眼瞳一般的感觸殘留在了心底。

“是的。遠野君的直死之魔眼,能夠從存在着手將你抹殺。遠野君沒有所謂混沌的概念,因此能夠殺死你的存在這一概念。”

“讓人類做我的對手嗎?”

我感覺到志貴君閃過了這一拳,並將短刀刺了過來。

所以沒有閃避的必要。

但是,卻被我強行壓抑住。獸羣狂暴了片刻,終於慢慢安靜下來。

“算了,阿爾凱特也是爲我着想纔會這麼做的……”

崩潰。破滅。漸次消失。

“……但是,說到底,是你把自己那些貧弱知識中半調子的魔術教給遠野君,才造成這種狀況吧。”

無聊,沒有任何意義的日常風景。

被這個身體揮出的一拳擊中,普通人毫無疑問會死掉。我很清楚這種力量的程度,因此刻意保留了力量。因爲我不想再去殺人了。

我曾經也和明美這樣爭吵過。

已然融入黑暗的意識被急速喚回。

我握緊右手。

也即是說,這並不是飢餓這麼單純的事情。

“……所以,纔會把這個病人帶過來嗎。”

他果然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凝視着我。

本能稼動起來。

侵蝕着這個身體的飢餓感,準確說來並不是飢餓。

生存本能。

原本維持着這個身體的東西,需要通過某種手段來維持住肉體的構造。

已經放心了———

“姐……”

令人在意的對話。

向着完全混沌的迴歸。

不過是身體被貫穿的感觸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眼前的三個人要讓我看到如此殘酷的光景。

“……啊啊。”

我的身體躍動起來,爆發起來。

突然,我體內的獸羣爆發了。

平平淡淡的日常生活。

身體是如此輕快。周圍的景色向身後飛速流去。

肉體———

在即將消失的視界片隅,飢渴的獸羣向着那個聲音襲去。

這樣一來就放心了。這些人能夠將我完全的殺死。

然後將短刀遞給了志貴君。

……原來如此。

相互間不存在任何嫌惡的人們,在嘴上爭吵着。

———便是染透心底的冰冷感覺。

但是,像我這樣的普通人,不可能擁有如此高等的技術。

靈魂———

心———

但是,既然已經出現過一次奇蹟的話,何嘗不能再次出現。

我奔跑起來。

構成我的肉體———不,靈魂正在崩壞,漸漸化作粘液狀的黑色肉塊。

但是,還差一點———

在我最爲懷戀的少女面前,有一隻黑獸,巨大的虎。

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美髮出慘叫,和黑獸糾纏在一起。我看到她驚懼的神情。

略遲了半步的志貴君手中的短刀一閃。

黑獸崩壞了。

同樣地。

我也。

崩壞開來———

“……再見了……”

明美流下了眼淚。

她的身後,是一臉尷尬的阿爾凱特和希耶爾。

以及完全不知該說些什麼的志貴君。

“姐。我不要。不要。你不要死。你說什麼我都會聽的,所以,求你了!”

“姐!姐!姐!”

白色———的———月———

明美的眼淚,流到了我的臉頰上。

“……明美,笑吧。連我的分一起。……最後讓我看看你的笑容……”

是———何等———

爲了讓明美在最後看到的,是我最幸福的神情。

啊———啊———月———

啊啊……

果然……明美是愛哭鬼。

我拼盡全身僅存的氣力,微笑起來。

一切都……遠去了……

短暫而又漫長的夢的終結———

“明、明美……笑吧……”

讓我看起來,也像是……在……哭泣……

深紅的顏色隨着淚水被拭去

……意識,漸漸遠去。靈魂漸漸消失。

“……啊、啊……姐!!”

空中掛着白色的月

“……笑吧、笑吧……我會永遠守護着明美的……”

這就是夢的終結

世界暗淡下來。

但是,我已經無法再守護她了。

“……啊啊……姐……嗯。我在笑。我、我在笑……我在笑啊……”

———綺———麗的

“哎?……不、不可能的。姐如果回來的話要我怎麼笑都可以,但是現在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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