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紅之月

硃紅之月（05.3.15－05.3.30）

譯者的話：《硃紅之月》是TYPE-MOON名作《月姬》fandisk《歌月十夜》中的一個短篇，內容上承接原作的Arcueidgoodend，並與歌月主線劇情有關聯性。可姑且理解爲某個假日，志貴在Arcueid房間所作的一個不可思議的夢吧。

前言——

“愛爾奎特在做什麼呢。”

不過天氣這麼好時去找愛爾奎特，本身也夠奇怪的。

除非準備了特別美味的誘餌，太陽這麼猛的日子裏愛爾奎特是不肯出門的，對她來說最好的天氣是月亮出來的夜晚，今天這種天氣就跟傾盤大雨一樣。

然而還是來了。

傾盤大雨也好狂風暴雪也好，決定了今天上午跟愛爾奎特見面的話就只有付諸實行！

叮咚，我按響了門鈴。

……按照慣例，這個時間愛爾奎特是不會出來的，我用自己配的鑰匙打開了門。

“喂－，還活着嗎～？”

關上門，對着裏面問道。

“……嗯，醒着的～。”

響起了顯然剛剛睡醒的聲音。

“好，那就打擾了－。”

熟不拘禮，我沒有顧忌地走進裏面的房間。

“嗯－，早上好～。”

“嘖！？”

不意間全身僵硬了。

“志貴那麼早來真少見呢，平時放假時都是傍晚纔來的。”

都說了，白腿。

不清楚爲什麼而跑，

在她耳邊低聲問道，可是一點都沒有起來的樣子。

“好，我睡。一起睡！”

啪！雙手合十精神統一。

“別吵，再延長一分！”

該說若隱若現會讓人滋生妄想，還是說曲線比平時更突出了呢。

被追上？

我沒有拿着它做過什麼決定性的壞事？

突然對剛纔期待着不純展開的自己感到羞恥了。

白腿白腿白腿白腿白腿！

呃……事到如今已沒有害羞的理由，可還是心臟砰砰直跳。

只知道拼命地跑着。

閉上雙眼切斷誘惑。

也不記得做過什麼決定性的壞事。

明明已經睡得很充足的我，意識又漸漸潛入夢中了。

“好，總算醒來了。”

（選1）

“……你這傢伙，最近居心不良哦。知道夢是人潛意識下的願望嗎。”

“————”

“なまあし？沒聽過的詞，那是什麼？”

就像對看不見的什麼編造藉口一樣，決意說道。

“……嗯，還是不行的樣子。今天好睏，再睡一覺算了－……。”

1、算了，墮落就墮落吧！

“早上好志貴。怎麼臉那麼紅，剛纔一直跑來的？”

“一起睡嗎？今天可能又作惡夢的了，志貴也來陪我吧。”

……是的，這麼說來匕首握在手中。

……不好。怎麼爲了讓自己冷靜而編的理由反而出現破綻了。

……那是求之不得，不過現在這樣子鑽到被子裏，會有點不妙吧。

“——————白腿。”

例如說，跟蹤素未謀面的女性，將其殘殺到體無完膚之類。

“不知道。……真是的人家好睏，快點決定吧！志貴是跟我睡，還是不跟我睡！？”

……跟預想是相違了，不過這樣也不壞。

那都是拜你所賜啊。

可能真的困了吧，愛爾奎特發出幸福的鼾聲，睡着了。

“？怎麼志貴有點怪？”

睡歪了的白襯衣一件，實在太厲害了。

簡直煽情到，讓人產生想當場推倒的衝動。

————才發現

再怎麼說一大早就來這個也太那個了。

喂喂，真的沒關係嗎。

——這時

……也不是跟她一起睡會有抵抗感的關係了，沒什麼好迷惘的。該怎麼說呢，發展成這樣其實自己是心中暗喜。

“嗯－，志貴被我殺掉的夢－。”

“做了惡夢，想讓我陪在身邊嗎，嗯。”

啊真是的，快點決定吧志貴————！

白腿。

“志貴？”

“……愛爾奎特……？”

“——————”

“那就往旁邊挪點吧，睡在正中間的話我的位子——”

伸着懶腰驅逐睡意的愛爾奎特。

推了推躺下的愛爾奎特。

“——————”

太可怕了白襯衫效果。還有晨光導致的透視效果亦不可忽視。

“那是你們的一套道理吧。本來不會做夢的我做的夢不是這種東西。”

因爲不跑的話，就會被從剛纔起就如影隨形跟蹤着的什麼追上。

“一、一起睡嗎，我是沒關係不過——”

……的確是想着快點見到她而跑過來的，不過，那個————

我只是手裏拿着匕首，毫無理由地拼命奔跑而已。

“——哈——赫、哈、赫————”

“赫、哈、赫、哈——————！”

“——————”

猛烈地喘息。

————一直跑到了這裏。

這樣一口氣倒到牀上的話，那就真的——

不意間閉上了眼瞼。

白腿。

“——————白”

“……呃，已經睡着了啊這傢伙。”

嗯，因爲年輕嘛。

……越過窗簾的晨光讓人很舒適。

然而沒有被追的理由。

“再睡一覺？你啊——”

深呼吸一口後，愛爾奎特雙眼回覆了神采。

“志貴，一分鐘過了哦。”

就是說，現在的自己正爲什麼所追趕嗎。

本想回答我也知道的，差點脫口說出了別的東西。

回過神來，深呼吸一口屏蔽雜念。

“喂，愛爾奎特～，睡着了嗎－？”

“赫、哈、赫————哈？”

不安地睜開雙眼，預料之中的最壞情況，愛爾奎特躺到了牀上。

愛爾奎特就像說夢話一般嘟囔着。

“不是這種東西，那是什麼東西？”

……可惡，都不知看過多少次了，還是不由自主地去留意，腦子裏只是不斷重複着這麼一句。

然而還是跑了。

愛爾奎特就像噴火怪獸一般惱羞成怒了。

“等等，你剛纔說作惡夢，夢到什麼了？”

聽到了什麼柔軟的聲音。

看着愛爾奎特安穩的睡臉，我也躺到了牀上。

單手握着匕首，在從未見過的，如同迷宮一般廣大的城裏跑着。

雖然我不能唱安眠曲送她入眠，但如果我在身邊她就能安心的話，那也足夠了。

禁止禁止，白腿禁止！

我是個身心健全的學生。趁年少氣盛而放縱自我的話，遲早會在肉慾的每日中墮落的。

“給我點時間，一分鐘別跟我說話。”

不知把“跑來”理解成什麼了，愛爾奎特好像挺高興。

猛烈地喘息。

愛爾奎特乾脆利落地答道。

心臟在發出控訴，繼續運動已是不可能。

我可沒法像她思考切換得那麼快。

“匕首————？”

“什麼啊，原來真的只是想跟我一起睡而已啊。”

不像愛爾奎特，可是挺可愛的。

2、不，還是冷靜下來，保持品性！

“啊，又勉強自己跑太久了吧？志貴沒有持久力，長距離跑動還是少點的好。”

心臟因不可能繼續運作而發出悲鳴。

……是的，說起來，這樣的情景似曾相識。

那時手中沒有匕首，也沒在這麼大得出奇的城裏，然而的確在拼命地跑着。

是爲什麼而跑呢。

因爲想着不逃的話就會被殺。

因爲殺了別人所以會被殺死填命，這樣確信着。

然而，那時追來的到底是誰？

不怎麼，記得清楚了。

“哈————哈。”

來到一開闊的空間。

埋頭亂轉之間來到更深處了吧，城內的空氣加上了一層的厚重。

——這座城，很奇怪。

只是一座建築而已，然而卻如生物一般傳遞着其感情。

據說優秀的建築會傳達建造者的理念，這座城也是如此嗎。

踏入之時，只感覺是一座寂靜的城。

而隨着一步步地深入，感情的色彩也愈發濃厚起來。

是深遠的絕望，嗎。

有如每前進一步，牆壁上拒絕來訪者的昏暗色調便深了一層。

還有這聖堂。

連空間裏高聲迴響的足音聽起來也有如悲鳴一般，廢墟一般的死城。

倉促轉身舉起匕首————

因爲此地之上出現的原初之一，正是爲了帶來破滅而被召喚出的。

醒來後又是一如既往的清晨。

怎麼可能叫醒她去質問呢。

“這個是，惡夢————？”

不是愛爾奎特……但還是讓人覺得是愛爾奎特的愛爾奎特……在說着什麼聽不懂的話。

遠野志貴所知道的愛爾奎特，是剛纔的——

硃紅之月

而在此之前，名爲真祖的自然觸覺，是以什麼爲契機而出現的呢。

有如經歷不可遇見的未來一般，再一次在夢中與她和她相遇吧————

不知爲何是長髮，而且還身穿長裙的愛爾奎特嘴角微翹，似乎帶點意外。

這聖堂似乎位於高處，貌似從這扇窗中可以窺見地面。

然而，世界沒有迎來覆滅。

“——————你”

————那不是核心嗎。

亦曰，那時便是世界終結之刻。

“————可是”

“…………哼。”

確認手足好好地附在身上後，理性總算漸漸回覆了。

說此處最接近天並非這種理由，只因爲這片土地，纔是他們最初發生的地點。

“————！”

愛爾奎特睡着了。

……長髮的她嘆息一聲後，

————那夢境之中

就是說。

如黃金之網一般奔流的光線。

星球仿照人形創造出了他們。

空靈的足音在聖堂迴響。

“……這傢伙，睡得那麼香也不知別人辛苦。”

“別看那裏，人類。”

他們會受到月之盈缺影響的原因。

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視線轉向身邊的愛爾奎特。

再沒有如此接近天體的土地了。

那是——

若還有幸再見的話，哪怕只是一點兒，這回也一定要讓那位任性的公主露出笑臉——不要命地這麼想了。

手扶窗邊，向着下方深處的玉座窺視。

眼前的愛爾奎特不是我所認識的愛爾奎特。

“你，到底是誰？”

躺回牀上。

愛爾奎特用不帶感情的語氣淡淡說道，然而似乎面有難色，移開了視線。

一數其數，實爲十八塊。

啪嗒，愛爾奎特停下腳步。

不是在別的誰，而是在我身邊幸福地睡着了。

不由自主地從牀上跳了起來。

————星空如此的近。

看見這麼安穩的睡臉，剛纔夢中的一切都變得那麼的荒誕無稽。

慌忙地把匕首放下。

“正是，此身乃布林斯坦特。……哼，還以爲是無名鼠輩，沒想到是與她有緣之人。”

“呃，所以說那方法我不知道嘛。”

停下腳步，調整呼吸之時，不意間發現了類似窗戶的地方。

除此以外，現在還需要些什麼？

“哈——赫——哈？”

“——是呢，黑暗的話題，還是留待日後吧。”

長裙舞動，愛爾奎特轉身離去。

“已說過了，布林斯坦特。從汝眼中看來，或許應算作她的惡夢之類吧。她既不懼過去亦無懼未來，得以如此般二重存在。”

“……啊啊，剛纔那個可不是開玩笑的。”

還有那，可以稱爲絕對的時間，

遠野志貴的肉體就像切雞蛋一樣被解體了。

興趣給勾起了，被追蹤的事也忘記了。

據說他們是作爲自然的觸覺而誕生的。

本應完美的他們卻不完美的理由。

————硃色之月在流淚。

所謂玉座即是城主的聖域。

爲即將曠日持久的鬥爭而悲嘆。

這種恐懼並非荒誕無稽之物。

……從多出一塊看來，不難看出愛爾奎特的惡作劇心理。

古人言，那不是月將墜落之時嗎。

“————愛、愛爾奎特……！？”

“——————”

……合上眼瞼之後，還能見得到那個愛爾奎特嗎。

“然。若此身有名可尋，即爲硃紅之月。因她至今未肯釋放自我，使餘不得不逗留於此。”

如同天蓋一般覆盡頭上的圓月，那份巨大不由得讓人心生畏懼。

突發奇想，這片土地莫非與那天體有所聯繫？

用金色的瞳孔凝視了遠野志貴。

沒記錯的話，這扇窗所對的方向，就是城中的最深處。

“————哈？”

月是如此的近。

響起着足音向窗戶走近。

“啊——等、等等，現在我該怎麼辦！”

繼續潛入夢境。

是他的協力者————

愛爾奎特背對着我，雙肩聳動了一下。

“——死去即可。”

這就叫驚魂未定吧。

再遲鈍的我也明白了。

因爲即使與大地之上所有生物爲敵，

“————————”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知故問，此處既爲她的世界則汝之惡夢不可能存在。此處既非汝之惡夢，甦醒之術亦僅此無他吧。”

有時，月之姿甚至有如神蹟。

皆因我等構築的世界之像，具有遠遠凌駕羣星所描繪的世界之像的強韌。

此處雖高，然而若單論高度，能超越它的高地還有數十處吧。

“簡單而言就是。本來對餘而言如此的具現化乃是不可能。被惡夢吞噬的只是汝等吧。無需藉助夢魔之力餘已存在於此。所以，此處並非她的惡夢，汝只是身處我等之間的罅縫而已。”

“……不怎麼明白，總之你不是我認識的愛爾奎特吧？”

愛爾奎特用沉靜的雙瞳向我凝視。

“……那扇窗，是用來監視玉座的偷窺孔？”

『REALOFTHEWORLD』

“哈－，哈－，赫－，……啊－”

然而即使迎來毀滅、迴歸新月之姿，那也不是真正的終結。

監視玉座的窗會是怎樣的東西呢。

然而，作爲其原型的原初之一到底是什麼。

然而，在那之間，

深山的夜空是那麼的高遠清澈，彷彿伸手出去，便可觸及星辰。

有幾點是不得不認真探究的，然而看見愛爾奎特如此幸福的睡臉，似乎什麼都變得無所謂了。

這不可解的巨城之迷，定是全數集中在這一扇窗中，如此確信了。

把星球回覆到昔日之姿——真世界，是他們的目的。

然而沒有鏡可參照的星球，真的可以自己制定一個標準嗎。

鑑定者在何處。

可以理解天體之死的，還是隻有同樣的天體吧。

頭上是硃色之月。

那有如流着血之淚的瞳孔，便是那既遠亦近的觀測者。

從奇怪的感覺中醒來了。

我既是我，也是別的誰的感覺。

就像身爲遠野志貴的自己，披上了米迦勒·羅亞·巴爾丹楊的外殼一樣。

少許的不協調感阻礙了安眠。

我既爲我，亦可被認識作他人。

有如米迦勒·羅亞·巴爾丹楊的體內，寄宿着遠野志貴的人格。

理所當然地，主導權握在我的手中。

因爲這是以我的記憶爲基礎而構築的世界。

然而我不會讓自己沉浸在如此感傷的回想中。

所以，這裏應該是我的世界。

我既是我，也是你。

那麼這裏就是夢境。

既爲過去亦是未來，現實中不可能出現的光景。

————是嗎，是夢境也無甚不可。

到訪此城的目的，可以說與他們的預想完全背道而馳。

月的身影無法得見。

鎖鏈傾軋之聲在城中迴響。

當初如此的讓我神魂顛倒的公主殿下，如今只是在腐朽之中活下去。

自先代的王消滅之後化爲廢墟的這城，得以如此般蘇生便是最有力的證據。

然而，那已是無可置疑的事實了。

實際上，這真祖獵殺者的真祖已經輕易處置了三人的魔王，其身姿已爲不少人所目睹了。

“——不知教訓的人，竟還留在這城之中。”

“然而可成爲參考吧？以你的方法遲早純度不保而出現破綻。人類的靈體若不附於肉身則無法承受外界侵蝕。即使成爲死徒，只要曾爲人身這種磨耗則無可避免。

你要這麼說也沒所謂。

爲了能繼續前進，我不得不讓自己成爲名爲死徒的吸血種。

雖是時間的浪費，然而也沒有到不可承受的程度吧————

佇立在山間的古城靜寂無聲。

據說出現了爲獵殺真祖而誕生的真祖。

眼前的只是潛入她的內部，等待着與她融合的她而已。

/2

/1

……如此的

緊閉的巨門之後是城的心臟。

千之枷鎖。

然而，我已經不是身居神職之者了。

昔日之影亦已全無。

風已停息，庭園枯渴荒蕪，城中到處延伸着巨大的鎖鏈。

罪孽如此深重，

月的身影無法得見。

然而如今活着的只剩下我，

“敬謝不敏。何況即使解開那鎖鏈，又能如何？我並不具有制御她的手段。”

那個時代，

枷鎖如此沉重，

同仇敵愾，作爲同以墮落真祖爲敵的我，博得了他們的極大信任。

那麼，不如仿效餘一般準備一後繼者。只有當與餘同級的肉體出現時，硃紅之月纔會依附之。她墮落之後餘的支配乃是毋庸置疑。此法則即可免除如汝一般無謂的重複與簡略化了。”

那不是玉座，而是牢獄。

這樣的公主殿下能否得救，對我已沒有絲毫的影響。

再加上，我還是爲特化異端審問而成立的機關的立案者兼實行人。

玉座朝北。

爲了利用教會的組織力，他們熱情地迎入了以教會司祭爲名義的我。

那麼，那就是真祖中的王族吧。

那是帶着金色的瞳孔與長髮的，真祖之中算是稀少的女性體。

然而我沒有時間在如此瑣事之上煩憂。

他們取回了久違六百年的故鄉，在堅不可摧的城中享受着安逸的每日。

很，冷。

庭園中百花競相爭豔，風之流轉充滿了生機活力。

——————這就是結果嗎，羅亞。

從某扇窗中，

你做不到的話，就讓我，把她帶出外面的世界吧。

罪孽如此深重，

我的探究，已經到了以人之身不可能到達的領域了。

————夜色已明。

斑駁的城牆，

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的事，便會出現既似曾相識，又被瞬間忘卻的矛盾。

你亦如此認爲嗎。

能在這狹縫中逗留的時間恐怕只有一瞬。

是的。這是我所製造的結果。

我所拜訪的，絕不是如此般斑駁殘破的城。

然而教會至今尚未接受她的存在。

冷氣從心臟之中產出，凍結着城中的每一個角落。

來到中庭。

城中聚集的真祖們已無一例外地死去了。

城中的住民們與侍奉其的死徒，都猶如美德一般屏蔽着氣息，抑壓着感情。

“實在幸會布林斯坦特，沒想到能有幸與您交談。因您是已是那個樣子，還一度擔心繼承者是否已變爲長公主了。”

“感謝忠告，然而我的目的就是那簡略化。將名爲個性的多餘部分削除，把影響保留至最小。

對我而言，實爲心情舒暢的風景。

古城已是面目全非。

門扉殘破的房間中沒有窗戶，

通往玉座的門緊緊閉着。

在不可能的剎那之間，開始相互的一日吧。

我是爲了讓新的魔王誕生，獲得他的恩惠而出現的。

已蔓延到世上的墮落真祖有十餘名。

我的目的並不是她，再說我本就不具有解放她的手段。

然而，

那麼就趁此短暫之機。

她至今仍被拘束在那巨門之後。

到昨日爲止雖然靜寂，然而他們的確存在着，城裏洋溢着生之氣息。

門扉殘破的房間中沒有窗戶，

那是當然。教會是常理的守護者，與硃紅之月同等規模的超越種的出現，不可能輕描淡寫地予以承認吧。

那不是束縛在玉座上的公主殿下。

不是真祖們能單獨對付的數量，也不是教會能獨自對抗的異端。

在我與公主殿下尚未相識之時，城是那麼的潔白清靈，處處充滿着無垢與純潔之美。

斑鑭之鎖沒有盡頭，終有一日會將她吞噬吧。

噴水池已經乾枯。

無人的迴廊，

明顯的異常。

向着玉座俯視而下——

而且還被冠以了布林斯坦特之名。

他們死去之後，城的活動亦隨即停止了。

只能如此說。

從外壁延伸而來的鎖鏈全部收束到了玉座之上。

然而，如今是怎麼回事。

以被束縛的白色公主作爲交界，我與我的世界相互逆轉了。

城中的住民們與侍奉其的死徒，都猶如美德一般屏蔽着氣息，抑壓着感情。

然而不可否認這是我與你之聯繫點，亦爲境界線。

千年之城因新的創造者的氣息而復活了。

這座城亦可說代表了新生的布林斯坦特的心之意象。

那麼，便去拜會那傳聞中的公主殿下吧。

佇立在山間的古城靜寂無聲。

我並不願如您一般，布林斯坦特，死後仍殘留着侵蝕外界的意志。”

可望到玉座。

人去樓空的建築，生氣會很快地消逝。

我作爲教會的使者到訪了此地。

“還是一副伶牙俐齒呢司祭。那麼，試試能否用這把嘴將她釋放？讓她得償血之味的你，或許能輕易把那鎖鏈解開也不一定。”

我，沒有拯救她的方法。

那樣亦無不可。

束縛之鏈化作了荊棘之冠，默默地裝飾着孤身一人的公主。

爲了處決墮落的真祖，教會暗中向他們提出了協力的邀請——說強請會比較恰當吧——他們也積極地向教會伸出了援手。

“呵，說得好呢。言下之意，你已理解餘爲何人了？”

“豈敢，我所知道的，只是您的工場的性能並不太好。您是作爲究極之一而誕生，然而隨後出現的繼承者們實在也太不完美了。

完美的只是最初的您，之後的真祖們都只能算是失敗作品吧。所以您插手了，教會了真祖們，如何把原本只是因必要而出現的真祖，變成可爲真祖們所創造而出。

理由只有一個，您無論如何，也需要與您同等純度的真祖的出現。”

“————好，繼續說下去。”

“即是說您已意識到自身的壽命已不長久。對沒有壽命之概念的真祖來說，死只能是由外因而至。

您已樹敵太多了。

通常，真祖被認爲是自然靈的一種。因而即使阿賴耶的怪物，也不會隨便對身爲靈長之敵的真祖出手。

……因真祖既爲靈長之敵，同時亦爲與自然之調停者。我等於無意識之間對名爲真祖的怪物否定並容忍着，使得阿賴耶的怪物並未將真祖認定爲抹殺對象。”

“然而，作爲原型的您是不同的。

硃紅之月既非蓋亞，也非阿賴耶。預感到了會被兩者之一所修正的您，除了爲遲早到來的毀滅而準備新的肉體外別無他法。”

“然而，您是絕不會料到會敗於人類之手吧。

沒有及時學習魔法這種規則外的規則，才令您讓老邁之寶石有機可乘。

因這一意外，您在後繼者完成之前就消滅了。

——留下了令‘可讓自我潛入的名爲真祖之種族’誕生的固有結界。”

“………………”

“所謂的二十七祖也不過是您的努力無意中留下的足跡罷了。無論如何也無法產出與自我同等純度的真祖，您嘗試了種種手段。

其結果之一就是愛爾特璐琪·布林斯坦特，但她也未能達到迎入硃紅之月的高度……不，能馴服蓋亞的怪物的她，某種意義上可算是朱月之上的怪物，然而她自身卻太不安定了。”

“諷刺的是，在您已不抱希望的自然發生之中，您所期待的人物誕生了。

硃紅之月亡後，他曾蔑視爲失敗作的真祖們，創造出了硃紅之月未能實現的素體。

門扉殘破的房間中沒有窗戶，

我們如身不由己般向前方走去。

佇立在山間的古城靜寂無聲。

然後她語氣中帶着雖然微細，卻是決定性的裂隙，說道。

“確實如此，本來汝就非與此城相關之人，那麼爲何不及早離去。汝並沒有事要勞煩到餘吧。”

“要是給你添麻煩了我道歉，不過那傢伙不在的話，我跟這個地方就沒有聯繫點了。”

來到可窺看玉座的展望臺，

凌駕了我所追求的全部的一切。

在那裏並沒有錯誤，我得到了我所追求之物。

這份靜寂之中出現了異變。

城中的住民們與侍奉其的死徒，都猶如美德一般屏蔽着氣息，抑壓着感情。

“有意思，那麼，你認爲餘是誰？你說她未曾迎入朱月的話，則此身並非硃紅之月嗎。”

不爲其它，只因我與我，均與早知前方即將展開之景象。

塗滿絕望之色的城牆默默屹立着，緊閉的門中吹不進一絲的風。

也不肯去理解這一事實。

月爲蒼色，有如吞噬羣星一般奪目。

“當然。所有真祖之內都設置了可迎入朱月的位置。因那是您所創造的法則。

靜寂。

“是嗎，會有矛盾嗎。”

對我而言，於此城中最後的記憶已然來臨。

/3

“——此處乃過去，因並非汝應存在的世界，汝不可能再度出現。

“這我知道，你是愛爾奎特的側面吧，那就一樣了。

“嗯，可以哦。”

——你還不能確定就是硃紅之月。

“——————”

是我主動地，動用全身全靈去與那悸動抗衡。

“……油嘴滑舌什麼的，我說你怎麼說話口氣那麼大呢。我既沒在說客套話也沒撒謊。這次是來見你，想把你這副板起了的臉拉下來而已。”

“跟你戰鬥？我想救愛爾奎特卻要跟愛爾奎特戰鬥，那不才是矛盾嗎。”

這裏沒有我所求之物，我遂回到了客室之中。

作爲代償，我將會在此地將她玷污。

“是嗎，不過那也沒關係吧。到時的事情到時再想，我只是想奪回我認識的愛爾奎特而已。”

那不是爲王之歸還而祝賀的肅靜，而是對異端之歸來而恐懼的幽靜。

噴水池已經乾枯。

門扉殘破的房間中沒有窗戶，

公主殿下離去了。

響起着有如悲鳴一般的足音，我走向了聖堂。

凍結的聖堂中，她就在那裏。

/4

“……令人費解，話沒說完是什麼意思。”

“嗯，說了，你讓餘喫了一驚。”

“——什麼啊，你也不見得比我有禮多少吧。你纔是還沒開口就先動手了，算什麼公主殿下啊。應該更講究點行儀禮節的吧。見面就敲人的頭，我看我壽終正寢之前就得給你幹掉了。”

再會了人類，但願閣下之言，不會化作一場泡影吧。”

“是呢，確實你並不是我知道的愛爾奎特。”

無聲向着更深邃的無聲轉化。

“真是，說不清的人。要追求她則是意味着與餘戰鬥。還是說你想說的是，你可以把她，把從往昔開始被鎖鏈束縛至今的愛爾奎特·布林斯坦特解救出來？”

佇立在山間的古城靜寂無聲。

對我而言，並不是什麼心情舒暢的風景。

“所以我就在跟她本人說着，你不是愛爾奎特嗎？”

不過因爲她自我束縛之故，也未曾到達能迎入您的階段。”

有如小聲祈禱般的語氣。

那就是愛爾奎特·布林斯坦特。

那是違背了她高傲本性的，一個小小的、拙劣的心願吧。

“不愧是那人的共融者，所謂人類都長得一把油嘴滑舌呢。”

“喲。”

“————當然。令她能保持現狀的人是汝，對她而言唯一的協力者的汝承認了我的話，則她自然會更接近硃紅之月。

——————美得令人窒息的身影。

“怎麼了，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了？”

“哼，若你所言非虛，則餘如此存在確實合理。

結果，我只是用憎惡武裝起了自己。

那就讓我於某地，將玷污的她治癒即可。

永遠燒灼於瞳孔中的光景。

……原來如此，此身不過是有可能實現的虛像而已。結果不知天高地厚的是餘嗎，居然說要支配她之類，實在大言不慚。”

決不可能遺忘的月下之姿。

風如血流，席捲古城的每一寸角落。

“……？”

那麼，便去拜會我們的公主殿下吧————

月的身影無法得見。

“是嗎————你，不能解開那鎖鏈嗎。”

那麼，來回溯真實的記憶之河吧。

“——————”

……夜色已明。

既不能接受，

你是愛爾奎特的一部分的話，那就是她了吧。”

然而那畢竟只是作爲硃紅之月的側面。所有的真祖都既爲朱月的分身，同時亦爲完全相異的個體。所以，如今跟我交談的不過是愛爾奎特·布林斯坦特之影而已。

“是汝嗎，不知教訓地一再在此出現，還把那種人也帶來了。”

然而年輕的我傲慢而固執，

“是的，我，無法令她解放。”

“哼，大概如此吧。要是汝爲花言巧語之輩，則她早已取汝性命了。雖是已知之事，原來如此，她是與如此無禮之徒在共渡日子的嗎。”

月的身影無法得見。

在那裏有着一切。

“——真是愚蠢的人類，還要餘忠告多少次。餘不過是愛爾奎特·布林斯坦特所持有之側面，並非汝所熟知的她。”

不管口氣多大頭髮多長，也不管你知不知道我的事，都沒關係。

汝所做之事便有如，正親手將她轉交給我一般。”

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夢呢。

白色庭園之中，那奪人心智的——

“——那則是與餘戰鬥之意嗎。”

“是這樣吧，若餘即是我的話對汝來說不是壞消息嗎。汝所追求的是被枷鎖所困的她，而並不是在這裏的我。”

“別說蠢話，汝所指的是她的事吧，那麼對餘抗議又有何用。對其有何不滿就去對其本人申訴。”

你於一旁靜看即可。

對那身影早已熟知。

——看來淺睡之刻也到此爲止了。

“——也不是這樣，只是之前總覺得還沒說完。想來看看還有沒有下文。”

“什麼意思的，就是說這次是爲了見你而來的吧。”

城的樣子沒有變化。

只要愛爾奎特·布林斯坦特還是愛爾奎特·布林斯坦特一日，你就無法成爲硃紅之月。”

我終有一日會與她重逢。

“對吧，那爲何一副承認我的口氣，那與汝的目的不相矛盾嗎。”

令我從此失去純粹的魔女。

“不，您亦不必如此悲觀，布林斯坦特。愛爾奎特·布林斯坦特只要繼續被那鎖鏈束縛，終有一日會放棄自己的名字吧。

沒有絲毫的悔意。

城中的住民們與侍奉其的死徒，都猶如美德一般屏蔽着氣息，抑壓着感情。

——城之主，歸來了。

“————————”

如此一來，您就可將成爲空殼的身軀據爲己有。所以我反對將她釋放。若要確認硃紅之月的轉生，則將她如這此般放置下去纔是正確。”

我終有一日會與她相遇。

若那是已作出的承諾，即使明知結果，仍不需有絲毫的躊躇。

我向前走去。

她用如同看見珍奇生物一般的目光望向我。

————飛舞的落英，有如在告知一個終結的誕生。

————仰頭望天，只有那如血一般的硃紅之月。

在這廢墟之城中，囚禁着罪人。

千之枷鎖的束縛之中，真祖的公主陷入了長眠。

凝視着這難得一見的光景，我選擇了從夢中醒來。

————暫別了公主殿下。

若還有緣相見的話，

就於未知的時間與土地之上，

在那不吉的太陽之下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