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死者彳亍的城鎮
《凌晨3點33分,魔法道具店北極星營業中》 · 藤まる · 2.5萬 字
五月末,我感覺到鎮上瀰漫着一種莫名的違和感。
雖然說不清具體是什麼,但從那時起,我確實開始看到一些奇怪的東西。
比如,在抄近路走小路去大學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穿着古風——甚至可以說是過於適合Cosplay的和服女性;在公園的長椅上,一個看起來像是大正時代風格的光頭男孩在蹦蹦跳跳地玩耍。雖然不至於說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每天都能看到這種讓人感到奇怪的景象。
「嗯,你是誰?」
「啊?」
那天,我像往常一樣爲了打工來到古董店,正準備開門時,有個看起來像是小學生的女孩突然從背後叫住了我。她也穿着古風的衣服,褪色的連衣裙和典型的河童髮型。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地方是,她手裏拿着一根扁平的棒棒糖。
「我在這家店打工。你是客人嗎?」
「客人?嗯,算是客人吧。哦,原來是打工啊。」
「這算什麼回答?我告訴你,這家店裏只有品味糟糕的古董和冷淡的店主。」
「哦,這樣啊。你就是那個打工小哥啊。」
「……你到底想幹嘛?」
「沒什麼啦。只是覺得你既不染髮,也不打扮,是不是有點跟不上時代啊?」
「你這身打扮還好意思說我?」
「就是因爲這樣,你纔到現在還是——算了,後面的話我就不說了。噗哈。」
「別把棒棒糖當煙來嘲笑人。」
「沒辦法。要不我來讓你變成真正的男人吧?」
「你是想讓我以蘿莉控的罪名被捕嗎?」
「喂,警察嗎?這裏有個穿着五十件女性內衣的男人。」
「別把棒棒糖當電話報警。這種報警的方法很流行嗎?」
「哈哈哈。拜拜啦,大哥哥。」
「我再說一遍,別這麼做。筍都給你奪完了。」
結果那天也以這樣的對話結束,沒有任何收穫。我意識到這些日子無聊而平凡,但也還過得去。或許,我這種認知本身是彌足珍貴的。因爲那個時候,我們不知道的事件已經在暗中發生了。
「怎麼會。你永遠是我的姐姐。」
「神明不存在嗎……」
「看吧,這氣氛。筍都給你奪完了,沒法用。」
「嗯,什麼事?」
「總之我已經很清楚你根本沒打算聽我說話了。」
「是我兒子恭平。半年前剛出生。」
「你應該自信一點。然後我就意識到了。以後,是不是應該用這胸的大小來製造笑點呢?就不用這張漂亮的臉了。」
「你是牧師嗎?牧師是教堂裏的牧師嗎?」
「你好。」
「因爲你的臉。」
「是這樣嗎?」
「你……你是泉水小姐嗎?」
在難得顯得慌亂的月城同學面前,叫做泉水的女性露出了母親般的溫柔微笑。
「這麼有幹勁啊。怎麼了?」
「嗯。從神學院畢業後一直做牧師。離這裏幾站的地方有個教堂。我父親也是牧師,所以受了他的影響。」
「這胸對我來說只是個負擔,但如果能把它變成笑點,還能當作是我克服了困難,豈不是一石二鳥?」
「說起來,偶爾也會看到那樣的人呢。」
「還有其他類似的報告嗎?」
「咦?」
「唉,真是個拖拖拉拉的人。就像——咳咳。就像我的胸一樣沉重。」
「其實呢,今天來是有事想拜託你。」
「很可能是魔法道具的影響。泉水小姐,信徒們希望我們做什麼呢?」
「泉水小姐從祖母那一代開始就和這家店有來往。教會里收到的煩惱中,如果認爲涉及到了魔法道具,就會介紹委託人給這家店。」
「那麼,從明天開始我們就正式展開調查。遠野同學,課程結束後馬上來店裏。」
「哈……我會加油的。」
泉水小姐坐在椅子上,月城同學泡着紅茶,兩人的對話讓我逐漸明白了這家店與教會的關係。
「「什麼?」」
「嗯。雖然沒有直接對話,但有人說在鎮上看到了已經死去的丈夫,或者在路邊擦肩而過的人長得跟曾祖父一樣,類似的報告很多。說是巧合也太不自然了吧?」
「調查鑰匙串的時候,你當時對我說『氣量沒胸大』來着。」
知道這點是在幾天後的週日。
「呵呵。你這麼說,姐姐我可要得意忘形了。啊,不過我已經不是姐姐的年紀了吧。」
「是的。昨晚我突然想起來了。雖然那確實是性騷擾發言,但其實我當時覺得你說得不錯。挺有品味的。」
「哪裏是低聲下氣了!」
「是嗎?恭喜你。」
月城同學罕見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露出驚訝的表情,而那位女性則微笑着從門口走來。兩人顯然是熟人,完全無視了我,互相打招呼。
「原來如此。是想懺悔自己不受歡迎嗎?」
聽到這句話,我和月城同學同時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爲什麼月城同學會想到這麼魯莽的事情?」
「那麼,小環。這位先生是誰?能介紹一下嗎?」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次對話,不過我尋思是沒有關係,月城同學突然開始說起了別的事情。
「剛纔店門口還有個奇怪的小鬼。」
「那麼,小環,接下來就拜託你了。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都可以跟我說。遠野同學,今天也謝謝你了。打工加油哦。」
「你還記得你之前對我性騷擾的事嗎?」
「那麼,首先是我絞盡腦汁想出的笑料——」
「所以呢,今天我想提供一個以胸爲主題的經典笑料。」
「懷孕是大約一年半前,結婚是三年前……所以我和小環大概有四年沒見了。抱歉,見不上面也應該打電話給你纔對。」
不過,可能是因爲太久沒見,她顯得有些緊張,甚至少見地把紅茶的分量弄錯了。「小環,彆着急。」泉水小姐笑着說,月城同學則紅着臉道歉:「對……對不起。」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一面,同時看到她一點都不客氣地把泡壞的紅茶端給我,我甚至想用掃帚去戳她那巨大的胸部,但泉水小姐接下來的話讓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段只能說是莫名其妙的對話結束後,棒棒糖少女就跑開了。剛纔那是什麼?完全搞不懂。而且現在明明是工作日的下午兩點多,她應該還在上學吧。日本的教育到底怎麼了?
「抱歉,我沒什麼可懺悔的。」
「這是什麼介紹方式?別這樣。我只是個普通的打工人——」
泉水小姐一見面就開了個玩笑,和月城同學不同,她的溝通能力很強,相處起來很輕鬆。雖然我平時也不擅長與人往來,但和她很快就熟絡了起來。
(什麼啊,是熟人嗎?)
聽着她們像親姐妹一樣的對話,我關注的並非泉水小姐,而是月城同學。她平時冷淡無禮,今天卻完全變了個人,顯得格外有活力。雖然沒有大聲笑出來這種行爲,但清冷的舉止中透露出難以掩飾的喜悅。她似乎真的把泉水小姐當作可以信賴的姐姐。
對話就這樣平淡地結束了。大概就是這樣吧。如果不是流行新時尚,那還能是什麼呢?所以我也沒再深究,決定忘掉這件事。
「是嗎?你的幹勁和對我沒有期待這點,我都明白了。不過很不巧,週一的課要到第五節課才結束,所以不行。」
「沒關係。我第三節課就結束了,第三節課結束後我們就一起去調查吧。」
「啊,我們是新教,所以沒有。不過如果有人需要的話,可以在茶水間做類似的事情。」
「我完全沒有這種記憶,不過你能告訴我這和剛纔的話題有什麼關係嗎?」
泉水小姐的話讓我點了點頭。一個死去的生命在鎮上游蕩,這種事情顯然不能置之不理。儘早採取行動是明智的。
「是嗎?那抱歉了,只是個玩笑。不過你突然提這個幹嘛?」
「啊,是的。託你的福。那個,泉水小姐你也沒變——話說,這孩子是?」
泉水小姐帶着溫柔的笑容直到最後,推着嬰兒車離開了。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我心裏想着她終於走了。沒想到照顧嬰兒會這麼累……我是男的就要求我一直抱着他,但我哪有那麼多體力啊……呼哧呼哧。
雖然心裏這麼感嘆,但事情並不會因此改變。結果那天,我像往常一樣在店裏看着月城同學讀書度過了一天。因爲實在太無聊了,我試着跟她聊起最近看到的那些復古風格的人。然後,月城同學似乎也看到了類似的東西。
「遠野同學。我已經這樣低聲下氣地請求你了哦?」
「別這麼做。那種石頭只會捕獲到黏糊糊的噁心鳥。」
「喂!」
「不知道爲什麼,被你誇獎反而讓我感到非常不安。」
「啊,好的。這位是遠野晴貴。如你所見,他是個悶聲色狼,請小心不要靠得太近。」
「泉水小姐從小就很照顧我。既然她來拜託我,我一定要做出結果。雖然你力量微薄,但也請遠野同學協助我。」
泉水小姐擦拭着嬰兒車裏熟睡的恭平臉上的汗,說道:
「說是牧師,但因爲教會不大,所以基本上只有我和丈夫在運營。現在我因爲育兒休假,丈夫很忙。」
「好的。如果有進展,我會聯繫你的。泉水小姐。」
另一方面,月城同學顯得格外有幹勁。
「初次見面,遠野先生。我是泉水佐和。請不要太靠近我哦。」
六月即將到來,但絲毫沒有下雨的跡象,柔和的微風和陽光讓時間的流逝變得緩慢。在那個慵懶的午後,她帶着清澈的聲音和笑容出現。
「呵呵。開玩笑的。哈哈哈。」
「是介紹委託人嗎?」
「不,與其說是委託人,不如說是我把教會收到的諮詢整理後,想請小環幫忙處理。」
泉水小姐調侃着我,但還是維持着非常融洽的氛圍,隨後開始解釋各種事情。
「還挺隨意的嘛。」
「月城同學,能請你稍微安靜一下嗎?」
「沒關係的。你一直很忙吧。你來見我,我就很高興。」
就在這時,恭平突然哭了起來。可能是因爲醒來後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他哭得很大聲。我們不得不放下魔法的話題,忙着哄他、抱他,場面變成一出鬧劇。不知不覺間,太陽已西斜,泉水小姐要回家。那天我被她要求一直抱着恭平,累得筋疲力盡。
泉水小姐小時候,曾由前任店主——月城同學的祖母幫助解決了某個煩惱。那時她接觸到了魔法,之後一直與這家店保持着聯繫。成爲牧師後,她也繼續以介紹委託人的方式與店裏有來往,對月城同學來說,她就像是「教會的姐姐」。月城同學的祖母去世後,她們的關係依然持續,但最近因爲結婚和生育而逐漸疏遠。
「呵呵。其實哪裏都差不多。遠野同學要不要也懺悔一下?」
「其實他們並沒有特別要求什麼。大多人說雖然可能是看錯了,但是『能再次看到丈夫的側臉真是太好了』,或者『能再次聽到死去的貓的叫聲很開心』。不過,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所以我纔來這裏。」
「我說過嗎?」
「對了,遠野同學。剛纔的話讓我想起了一件事。」
「說起來,最近確實看到一些穿着復古的人,難道說——」
「大概一個月前吧。有個信徒說『在窗外看到了已經死去的貓』。當時我沒多想,只是說『它回來看你的話,那真是太好了』……但後來發現那似乎不是錯覺。」
「爲什麼世上的女性都認定我不受歡迎?」
「答對了。好久不見,小環。」
今天月城同學又開始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嗯,這張臉可能沒救了。雖然長得可愛,但眼神太邪惡了。真遺憾,放棄救贖吧。」
「最近,經常收到類似的報告。有人說『死去的人復活了』。」
「這個我倒不知道,不過可能是那種打扮流行了吧。」
「你說過的。我記得很清楚。」
「以前在漫畫裏看到過,懺悔室真的存在嗎?」
「這哪裏沒關係了?明天我不行,你一個人——」
「呵呵,小環變得成熟了呢。最近還好嗎?」
她大概三十多歲,長髮部分束在腦後,長相非常美麗,或者說給人一種溫和的感覺。溫柔的眼神,含蓄的嘴角,滑進人耳朵的溫和聲音,以及嬰兒車裏睡得香甜、頭髮尚且稀疏的嬰兒,都讓她顯得更加慈愛。她似乎是個性格歡脫的人,也不知道該說是很符合她溫和的外表,還是該說這種性格很讓人意外。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這段對話充分說明了我們有多閒。說是打工又不工作,整天從早到晚都在重複這種事情,難怪月城同學的品味越來越差。
「那……那是因爲遠野同學沒有幽默感,所以纔會這麼覺得。不管怎麼說,剛纔的話已經構成性別歧視了。」
「哪裏性別歧視了?! 」
「你的臉。真是讓人火大。判你一百年徒刑。」
「太蠻橫了!」
「總之明天去調查。費用我來出,晚飯也我請。別忘了你還欠我人情。明白了嗎,遠野同學?」
「呃……」
因爲之前克勞利的事情,我確實欠她人情,所以不得不點頭。我咬牙切齒地想着,一天而已她先一個人去也沒問題吧,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並不是因爲不想打擊她的積極性,不巧我沒有那麼喜歡做好人,而是因爲晚飯請客的部分吸引了我。最近我的經濟狀況確實很緊張……
「好吧,我去就是了。真是沒辦法。」
「好孩子。我期待你的表現。」
可能是因爲見到了她視爲姐姐的泉水小姐,月城同學顯得格外興奮。雖然她表現得和平時一樣,但難掩喜悅之情。看到她這樣,我也覺得偶爾幫幫她也不錯。
夜幕開始降臨的黃昏中,我輕輕聳了聳肩。
第二天,我們按計劃在第三節課結束後開始了調查。
不過,這次幾乎沒有任何線索,所以我們決定先在鎮上尋找傳聞中的「死者」。
我們漫無目的地四處閒逛,尋找那些穿着不符合時代的人。然而,平時不經意間就能看到的人,現在卻怎麼也找不到。那些生死不明的人突然消失了,第一天的調查一無所獲。
「畢竟是第一天嘛。」
雖然有些遺憾,但正如月城同學所說,這只是第一天。
第二天,我們決定從打探到的情況開始調查。泉水小姐幫我們聯繫了那些聲稱看到死者的信徒,讓我們有機會和他們交談。多虧了泉水小姐的介入,儘管我們是學生,但每個人都熱情地邀請我們到家裏。
然而,我先說結果,這次調查也以失敗告終。
「是啊。去世的風太郎出現在院子裏,真是嚇了一跳。它喵了一聲就跑了,但能再次聽到它的聲音真是太好了。信者得救,說的就是這個吧!」
「唉……」
她的聲音哽咽了,周圍彷彿出現了一個空洞。美食廣場的喧囂變得遙遠,孤獨的陰影籠罩着我們。
「沒辦法,所以我決定讓對方拿着橡皮擦那頭,然後我嘗試只把包裝紙抽走。」
「我只是和這家店有聯繫,自己和魔法沒什麼關係。對協會的存在也只是略有耳聞。遠野,你覺得呢?是不是應該也和他商量一下?聽說他持有羅盤。」
「對了,小環。我有個提議,記得葉阿姨在世時,曾經用過一種可以搜索魔法道具的魔法道具。那個不能用嗎?」
月城同學用彷彿在講述自己故事的眼神繼續說道。
「遠野,克勞利是個什麼樣的人?」
「抱歉,沒能達到你的期望。」
「總之現在只能繼續耐心調查。明天也要花一整天尋找線索。」
「原來如此。然後呢?」
「所以我決定用土耳其冰淇淋的風格還回去。」
可能是爲了照顧沉默的我,月城同學說:「這是無關的話題。」然後告訴我:「總之,泉水小姐對我有恩。爲了幫助她,我不需要休息日。」聽到這句話,我回答:「我明白了。」
「說實話,我覺得泉水小姐自己可能想得到讓死者復活的魔法道具。」
這原本是個無心的提問,只是隨口一說或者說開個玩笑,想着至少週日能不能休息一下,找個藉口的時候產生的無心發言。
「對方一定被這突如其來的惡作劇嚇了一跳吧。」
「試了之後呢?」
感覺情況不妙的似乎並非只有我一個,月城同學的聲音也失去了之前的活力:「畢竟才第四天……」。果然,聲音裏少了的雄心彷彿預示了結果,我們第五天也毫無收穫。
晚上八點左右。我回到家,撥通了之前收到的名片上的號碼,和那個貓耳男克勞利通了電話。原因當然是關於泉水小姐的事。
「你昨天提到過吧。他是魔法協會的人吧?你見過他嗎?」
「呵呵,也是呢。抱歉,說了奇怪的話。果然還是不行啊。真難辦。」
然而,月城同學的奇妙表情讓我意識到自己踩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在我疑惑的目光下,她稍微透露了一些內心的想法。
聽了月城同學那恰到好處的無聊故事,我的頭腦冷靜了下來。我喫着雜燴麪,回顧這一週。
「不太清楚,我對魔法也不太瞭解。」
「那是什麼?有這麼方便的東西嗎?」
「嗯,算是見過。」
不過,我並沒有追問。我和月城同學的奶奶、泉水小姐都沒有什麼交情。說到底,我只是個來打工的外人。插手別人的過去可不好,而且月城同學大概也不希望被同情。我們的關係還沒到那種程度。
「你不知道嗎?就是店員假裝把冰淇淋遞給客人,卻一直不鬆手的表演。」
「可能是我沒有幽默感吧。對方說『快點還給我』……我覺得就是這種人才讓世界變得無趣。」
「這都是因爲,遠野同學太陰沉了,所以死者都躲着你吧,肯定是這樣。」
「泉水小姐不認識他嗎?我還以爲你知道。」
「你已經進入騷擾的領域了。」
「這樣啊。還是找不到嗎?確實很困難呢。」
其次,很多人對這次的現象感到高興,這讓我想起了克勞利。
後來回想起來,那段對話或許是個轉折點。
「雖然能和你親近的熟人確實很少,但你也不用這麼拼命吧。難道你欠她什麼人情嗎?」
「……要不,我來用吧?這樣小環就不會失去重要的東西了。」
那天晚上。
「風險?」
「啊?土耳其冰淇淋風格?」
「那麼,遠野同學,你是怎麼想的?」
「是啊。完全看不到任何線索。」
儘管如此,我們沒有氣餒,繼續調查。然而,第三天、第四天也依然只是聽到類似的話,沒有任何新進展。
疲憊不堪的我們在一家大型購物中心的美食廣場喫着晚飯,整個人都癱軟了。平時總是挺直腰板的月城同學,今天也難得地把手撐在桌子上,像一臺嘆息製造機。
可能是因爲走得太累,我們之間的對話也少了。月城同學的臉色明顯不悅。不過,即便如此,她依然比周圍人更引人注目。畢竟她是個美女。但美女是否心也美,那就另當別論了。
「結果用力過猛,包裝紙沒掉,我把整個橡皮擦搶走了。」
「我假裝把橡皮擦遞過去,讓對方拿住包裝紙的部位,然後瞬間把中間的橡皮擦抽走,我是想展示這個技巧。」
她剛纔的執着是怎麼回事?她到底有多認真?特意再次提起羅盤的話題,提議使用它……只是一時興起嗎?還是說……
「哦?那讓我來評判一下你的最新作品吧。」
我插嘴問道。能定位魔法道具的魔法道具,簡直是這次情況的完美解決方案。如果有這種東西,爲什麼不直接用呢?我這麼想着,開口問道。
「什麼叫『遠野同學也就算了』?我也不想用那種東西。」
「可能是因爲牧師家庭的關係,容易被嘲笑吧。」
…………。
那次見面糟糕透頂這點,我按下不表。
「畢竟才第二天。」
「……還是不行啊。」
對話就此結束,因爲月城同學回來了。但這段短暫的對話足以激起我的猜疑。
「是『夢幻羅盤』吧。奶奶在世時確實用過幾次。不過,因爲使用風險太大,經過協會討論後,它被禁止使用了。」
最終,週日也毫無發現,週一到來時,我和月城同學沒有外出,而是留在了古董店。因爲泉水小姐通知我們她會來店裏。
「是嗎?說不定是因爲你的笑話太冷,所以他們說不定逃到南方去了。」
這天,或許是因爲實在找不到任何線索,月城同學很不耐煩:「我想到了。如果遠野同學瀕死的話,說不定『死者』會把你當作同伴,主動來找我們。」我回應道:「不錯的提議。但有個致命的缺陷。你手裏那本厚厚的書,恐怕不會讓我只是瀕死。」總之,我們進行了一段毫無意義的對話。
「我怎麼知道。總之我撿起來後,覺得直接還回去太沒意思了。」
「週日也要繼續嗎?稍微休息一下比較好吧。」
雖然我多次強調,她們的事情與我無關。但正是這種自覺讓我冷靜下來,注意到了各種違和感。
我們坐着電車輾轉多個家庭,但並沒有收集到有用的信息。每個人都只是高興地說些多餘的話:「能再次看到丈夫的臉真是太好了。」「看到先我一步的妻子很開心。」「你真是個美女,一定很受歡迎吧。」「小夥子,別放過這個美女。屁股很翹哦。」(真的是多餘)。我們並沒有得到是否實際有過對話等等任何實質性的信息,這一天也一無所獲。
「沒,僅憑這些還不好說~」
「啊……那個一開始很有趣,但後來會讓人煩躁的東西。」
聽完月城同學的話,我嘆了口氣,果然如此啊。
「爲什麼月城同學看到橡皮擦就想表演才藝?」
「她嗎?」
面對我的疑問,月城同學把頭髮別到耳後,回答道:
「大家都非常喜歡奶奶。她是個了不起的魔法師,可靠又溫柔。可是,我……」
雖然她確實因爲結婚和生育而忙碌,但如果她們曾經關係好到每天都見面,那四年的空白未免太長了吧?魔法事件的發生頻率我並不清楚,但一個曾經關係這樣親密的人突然四年面都不見,這顯然不自然。也就是說,她們之間確實有了很深的隔閡,這樣解釋起來才自然。而泉水小姐帶着半歲的孩子,從幾站之外的教堂來到古董店。爲了一個看似可以通過電話解決,並沒有實際危害的委託,她時隔四年再次出現。無論如何,這都讓人覺得不對勁。注意到這點的那天起,我不得不密切關注起泉水小姐的行動。
「啊?」
說實話,調查毫無進展也得有個限度吧,可我們幾乎可以說是什麼都沒做到。雖然也和泉水小姐打過電話,但她說「目前沒有新消息」,我們一無所獲。和以往不同,製造問題的魔法道具不在身邊,調查變得異常困難。
「不過,奶奶幫助她解決了這個問題。雖然似乎沒有涉及魔法,但奶奶是個無法對受苦的孩子置之不理的人。她一定是通過某種方式瞭解了情況,並提供了幫助。從那以後,泉水小姐和古董店之間建立了無法替代的紐帶。泉水小姐非常感激奶奶,也經常和沒有朋友的我一起玩。」
「你應該感謝對方陪你演了這麼久的鬧劇。」
「……」
然而,泉水小姐並沒有放棄。
「那個羅盤不僅能定位魔法道具,還能精準找到任何你想要的東西。但據說使用一次後,會失去一件重要的東西。這不是我能掌控的,所以現在由克勞利保管。」
最後,最讓我在意的是泉水小姐時隔四年再次出現這點。
她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開始默默地喫起了眼前的拌飯。我也無言地吸着麪條。
首先,關於月城同學的幹勁。我原以爲她是因爲與泉水小姐關係親密而格外有動力,但既然知道她有自己的隱情,我的看法也發生了變化。她讓我翹課,甚至在休息日也拉着我到處跑,她本來就不會爲了別人做到這種地步,但她做到這份兒上,我甚至能看出她在着急。弄錯紅茶的分量,或許其中也有別的含義。
氣氛的變化始於泉水小姐的一個提議。
就在這時,泉水小姐今天也推着嬰兒車來了。趁着月城同學去洗手間的空隙,她突然問我:
泉水小姐安慰着失落的月城同學,我心情複雜地看着這一切。
週六晚上的美食廣場雖然喧鬧,但我們之間卻瀰漫着一種奇妙的寂靜。
我的疑慮在第二天進一步加深。
「好啊。這是前幾天上課時,我撿起掉在地上的橡皮擦時的故事。」
同時也因爲是週六,我們從早上開始就四處尋找線索,但依然一無所獲。夜幕降臨時,我們兩手空空。
泉水小姐誇張地聳了聳肩,但下一秒就若無其事地和月城同學聊起了別的話題。而我卻忍不住懷疑起來。
「別開玩笑了。遠野同學也就算了,我不能讓你用這麼危險的東西。」
仔細想想,這次的事件有幾個不自然的地方。
因此,我提議暫時停止盲目搜索,先觀察情況,但月城同學卻意外地展現了她的毅力。
「遠野同學太笨了,所以理解不了我的幽默。」
那傢伙曾經說過,魔法是詛咒,是不完整的心靈所產生的痛苦集合體。雖然我並不完全相信,但迄今爲止發生的盡是些好的事情,反而讓人覺得不對勁。
如果有這麼方便的魔法道具,月城同學早就用了。但她沒有用,說明有不能用的理由。我理解了情況,立刻放棄依賴羅盤的想法。
週六到來。
「我一直想問你,你周圍是不是有橡皮擦跳來跳去的磁場?」
說實話,從她的語氣中,我已經察覺到她過去可能發生過什麼。不僅如此,我還看出她因爲祖母的事情對泉水小姐有某種愧疚感。雖然之前就隱約有這種感覺,但現在我已經確信。
「果然,這不自然吧?」
「你在說什麼?這可是泉水小姐的委託。沒有時間休息。」
「聽說泉水小姐,小時候因爲被人欺負而曠過課。」
「不過失敗是人之常情。之後我又試了幾次,但每次都失敗了。」
我一股腦地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動機我不清楚,但這種情況下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行爲確實不自然。她拜託了疏遠的月城同學,現在又想聯繫持有羅盤的克勞利。這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邏輯上說得通,但感覺有點牽強~對了,環小姐怎麼說?」
「我沒告訴她。她似乎對泉水小姐有愧疚,如果她知道我在懷疑泉水小姐,恐怕會用書角砸我。你知道些什麼嗎?」
「呵呵,我可不會隨便透露女性的隱私~」
這傢伙意外地正經。
不過,這次諮詢還是有用的。
「好吧,反正我欠你個人情,既然你這麼在意,我就教你一個陷阱作戰吧~」
「陷阱作戰?」
克勞利的計劃很簡單或者說潦草。
第二天一早,他來到我家,遞給我一個稍大的鈴鐺。而且還是藍色的。這是什麼?
「這個魔法道具是個測謊儀。當有人說謊時,它會發出清脆的聲音。用這個來套話吧。」
克勞利這麼說道。
我試了試,說「月城同學是個像聖母一樣溫柔的人」,鈴鐺在沒有風的情況下發出了清脆的聲音。看來是真的。我向克勞利道謝後,立刻制定了計劃。只要在自然對話中讓她露出破綻就行了。我去了大學,上課的時候在腦子裏模擬,到了中午,我自信滿滿地前往古董店。我想她今天應該也會來。
調查開始已經過了十多天。果然如我所料,泉水小姐在店裏。「順便帶這孩子散步。」她說,但已經無所謂了。這是機會,我悄悄把鈴鐺藏在口袋裏,等待時機。
「抱歉,泉水小姐……事情完全沒有進展。」
「別在意,小環。不用着急。」
兩人聊着天,我在一旁尋找時機。
說實話,我當時是抱着輕鬆的心態執行這個計劃的。
泉水小姐有些可疑,我想弄清楚原因。月城同學靠不住,打工人偶爾表現一下也不錯。我擅自認爲這能幫助解決事件,讓情況好轉。雖然沒有任何保證。
「快點。」
叮鈴叮鈴。
而對方也不再從容,又或者說這纔是她的本性。
「怎麼會……!」
「別說傻話。她利用了你。你應該已經意識到了!」
「……沒有。」
「『真實之鈴』。能識破謊言的魔法道具。你爲什麼會有這個?」
「泉水小姐,剛纔你說也要帶恭平去打疫苗,約了什麼時候?」
「遠野同學。換個話題,我有時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有幽默感,你覺得呢?」
「我實話實說吧。泉水小姐,我懷疑你想要復活死者的魔法道具。爲了確認這一點,我拿到了這個鈴鐺。你怎麼看?」
「大概是克勞利先生給你的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立刻行動起來。顧不上什麼禮儀了。
「是嗎?這麼小的孩子也要打疫苗啊。」
「呃……」
叮鈴。
我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但就在我思考的時候,勝負已定。眼前發生了我預料之外的狀況。
「不……不是的。我根本沒這麼想。」
叮鈴。
——叮鈴。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那個,那個……」
「求你了,遠野同學,放過泉水小姐吧。」
「泉水小姐!」
魔法道具讓恭平復活了。但作爲副作用,鎮上的死者開始出現。月城同學和協會遲早會知道。如果那樣,羅盤會揭示真相,她可能會被發現。她認爲違反自然法則的魔法道具會被沒收,也是理所當然。所以泉水小姐爲了保護恭平的靈魂,不得不採取行動。她利用了疏遠的月城同學,試圖通過她得到羅盤。一切都是爲了逃離魔法協會,保護恭平。
「這孩子本身……恭平本身就是魔法道具的本體。」
「什麼?」
「呵呵。遠野,很遺憾,我贏了。因爲你阻止不了我。」
「什麼?」
我勉強控制住顫抖的聲音問道。
我強裝笑容,額頭滲出汗水,理解了這一切。她的話讓我明白了所有。我長出一口氣,整理着思緒。
「遠野同學。你是不是瞞着什麼?」
看到我尷尬的表情,月城同學或許是察覺到了真相,嘆了口氣問道:
月城同學不再客氣,或者應該說是無暇顧慮自己的語氣,她對泉水小姐大聲質問。
「我說的就是實話。我怎麼可能瞞着尊敬的店主?」
「月城同學——」
」呃,記得快了吧——「
「服了你了,泉水小姐,不好意思,我家的助手是個色狼。」
「關於恭平,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麼?」
泉水小姐輕輕搖了搖頭。
「怎麼會。你的幽默感一直很出色。」
「泉水小姐?」
叮鈴。
「啊?」
我的心完全動搖了。衝擊讓我膝蓋抖不停,但我的頭腦還在正常運轉。雖然這是個令人震驚的事實,但我們依然佔據優勢。只要告訴克勞利一切,然後看住她就行了。畢竟我也是個男人。今天只能靠我這雙細胳膊了。我下定決心,瞪着她。
脫口而出的謊話可能要壞事,鈴鐺也對我的謊言產生了反應,再次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已經無法逃避了。月城同學毫不客氣地走過來,把手伸進我的褲子口袋,發現了鈴鐺。她立刻皺起了眉頭。
「不,那個……」
月城同學顫抖着聲音解釋道。
「唉,我還以爲能順利瞞過去的。果然還是被發現了。」
我本應該更謹慎地行動的。泉水小姐真的想要魔法道具嗎?月城同學爲什麼對她有愧疚?我應該更認真地思考這些問題,然後再行動。
叮鈴。
「泉水小姐,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面對沉默的泉水小姐,我的身體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
然而,意外的是,這反而推動了事態的發展,真是世事無常。
泉水小姐嘆了口氣,用冰冷的眼神和聲音低語道:
「是啊。聽說要經常去,所以也得帶這孩子去——」
「等等,你在幹什麼,月城同學!」
「泉水小姐……快,快點逃。」
剛纔和月城小姐的對話。我記得,她說要帶恭平去打疫苗。難道,這個人……
(糟了……)
月城同學也理解了一切。她發出了慌亂的聲音。遺憾的是,現在的她似乎無法指望。我強忍着顫抖的聲音,說道:
「遠野同學,請說實話。」
「沒……沒事,我不介意。」
「你在說什麼?月城同學,抓住嬰兒車。我來對付這個女人——」
愚蠢的選擇導致了無法挽回的局面。
泉水小姐推走載着恭平的嬰兒車,優雅地離開了。我試圖阻止她,但月城同學微弱的力量束縛着我。
「……遠野同學。請把口袋裏的東西都拿出來。」
叮鈴。
月城同學估計也注意到了她蒼白的表情。
月城同學擋在了我面前,緊緊抓住了我的雙臂。
她用平淡的語氣講述着,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和月城同學都無言以對。取而代之的是,我們的腿在顫抖,背上滲出了冷汗。不響的鈴鐺帶來了恐懼。她的笑容在那時看起來不再像人類。它冷得可怕,彷彿失去了所有重要的感情。
我的直覺果然沒錯。月城同學臉色蒼白地告訴我。
然而,我意識到自己的天真。
「沒用的。你什麼都不知道。小環阻止不了我,所以我才能利用她。」
「沒事,我沒有事。」
「待會兒再教訓你。做好心理準備。」
「爲什麼要撒謊?到底是爲了什麼?」
月城同學那彷彿在懇求的聲音無法傳達。泉水小姐拋棄了剛纔所有的溫和,開始講述。她依然保持着柔和的笑容,但聲音卻冰冷得令人恐懼。
「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半年前孩子出生了,但兩個月前,因爲我的疏忽,他死了。我一時沒注意,他從陽臺上摔了下去。可是,他似乎不想死。他死的時候還緊緊握着他最喜歡的玩具,所以它變成了魔法道具。我們悄然舉行了家族葬,過了一段時間後,魔法的力量顯現了。它召喚了我孩子的靈魂,讓他復活。多虧了它,我們才能再次在一起。僅此而已。」
「月城同學,你看到了什麼?」
「泉水小姐。關於復活死者的魔法道具,你該不會知道一些事情吧?」
「啊——」
「這孩子的身體不是真正的肉體。現在,我感受到了他的心靈。讓死者復活的魔法道具中寄宿着恭平的靈魂,化作了嬰兒的形態。泉水小姐,這是怎麼回事!? 」
「但遺憾的是,計劃失敗了。既然已經被發現,我們就得采取行動。我會叫克勞利來,你別動。」
我無法理解,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我不知道。」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我怎麼可能瞞着你?」
「?遠野同學,剛纔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果然,四年的空白就是一切的答案。
「不,那不是我做的。他復活後不久,鎮上開始出現復活的傳聞。我意識到,這個魔法道具正在影響世界。我慌了。我和丈夫都很高興他復活了。但如果這樣下去,魔法師和協會遲早會發現,所以我利用了你們。」
「……」
計劃徹底失敗。鈴鐺被奪走後,我垂頭喪氣。可惡,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但爲時已晚。月城同學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
我抓住月城同學的手,扯下她半透明的手套,讓她的左手觸碰到恭平。泉水小姐想阻止,但我更快。
「鎮上的死者復活,是你的傑作嗎?」
鈴鐺的聲音在不經意間響起。聲音很小,其他兩人沒有注意到,但在月城同學和泉水小姐的對話中,鈴鐺確實響了。什麼?剛纔是什麼觸發了它?
叮鈴。
鈴鐺沒有響。這一事實讓我的頭腦變得清晰。
「謝謝你,小環。那我先走了。」
「跟色狼有什麼關係!」
我,還有月城同學,自然都聽見了鈴聲。
「只是偶然撿到的。覺得挺漂亮,想作爲平時的感謝送給你。」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月城同學沒有動。她用顫抖的聲音和空洞的眼神懇求着。
泉水小姐揭示了真相。
「恭平是因爲我的疏忽而死的。我一時沒注意,目光一離開,就釀成了無法挽回的事故。小環也是,四年前因爲她的疏忽,葉阿姨死了。」
「……」
「這是怎麼回事?」
泉水小姐依舊帶着笑容,但聲音裏卻失去了情感:
「四年前,這家店來了一個委託人。記得是個政治家。他被魔法道具困擾,葉阿姨和小環用魔法的力量解決了他的問題。但那個男人因爲調查過程中被窺探了內心而非常憤怒。雖然幫了他,但他對葉阿姨和小環破口大罵,然後離開了。那成了悲劇的導火索。」
我的手臂傳來疼痛。月城同學緊緊抓住我的手,無聲地尖叫着。
我動彈不得。
「有一天,那個政治家在社會上名聲掃地。他的各種惡行被揭露,失去了大部分財產。原因是小環。小環在窺探他內心時知道了他的惡行,輕易地泄露給了媒體。雖然她並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只是爲了發泄不滿。結果,那個政治家開始對店進行騷擾。葉阿姨本來就心臟不好,總是喫藥,再加上精神壓力,終於心臟病發倒下了……如果當時有人在她身邊就好了,但小環半夜跑出去玩了。發現得太晚,葉阿姨在那天午夜去世。我的恩人葉阿姨去世,都是因爲小環……」
「…………」
揭示的事實足以殺死我和月城同學的心。月城同學微弱的手只是輕輕觸碰着我,我卻根本沒有力氣掙脫。
「明白了嗎?認識葉阿姨的人都恨小環。尤其是那時我正接受葉阿姨的諮詢。她認真地思考着如何教育小環。葉阿姨總是爲了別人拼命。她在過去幫助我時也非常認真,從那以後她對我來說就是無可替代的人……所以小環無法反抗我。而且,她比任何人都理解我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所以她無法阻止我,纔對我有利用的價值。不過,她比我想象的要沒用。」
她用冰冷的聲音說完,泉水小姐向我們走來。
她對月城同學和我留下了最後的低語。
「我絕不會讓恭平死。他想活下去。作爲母親,這次我一定會保護他。這次,絕對。」
「………………」
我們無言以對,什麼都做不到。泉水小姐離開了,彷彿用詛咒束縛着我們。不覺間,月城同學鬆開了我的手,低着頭,什麼也沒做。
我突然想起克勞利曾問我是否有覺悟瞭解前方的真相。
「小晴。」
痛苦。脆弱。煩惱。
「啊——太過分了!居然懷疑自己的親生母親!」
媽媽不顧我的反應,繼續問道:
那熟悉的聲音,俏皮的語調,夢中特有的模糊感顯現出輪廓。我嚥了咽口水,問道:
「對不起。都怪我那天揮手告了別,你才……」
「怎麼了,小晴?」
「…………」
那微微發光的淡淡光輝如此回應。沒有表情。或者說,它根本沒有人的形狀。但那種溫暖卻毫無疑問地傳遞了過來。然而,我還是忍不住問道:
「死人也要在意世間的規矩嗎?」
「……真的很不容易。」
我的身體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不需要思考。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衝出房間,躍入了夜色中。
「咦——」
「喲,月城同學。」
意識與身體同時甦醒。這裏是深夜的臥室。我下意識地看了看時鐘,顯示時間是凌晨2點50分。
在黑暗中。眼前有什麼東西在發光,用熟悉的聲音呼喚着我。
「唉……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最終,她用空洞的眼神說:「抱歉。今天請你先回去吧。」我無可奈何,只能暫時離開。現在回想起來,這可能是錯誤的決定。也許我應該強行留下來。
聽到我的話,眼前的光團明顯生氣了。不過,這也不能怪我吧。
深夜的店鋪比以往更加安靜,古老的古董彷彿在沉睡。我走進店裏,穿過狹窄的走廊,爬上陡峭的樓梯,然後——
媽媽開始對我說道:
——所以我在想,偶爾,我是說偶爾,幫助溫柔的人也不錯吧。
「找到了。」
「等着我。」
被媽媽抱在懷裏,我的腦海中——這或許是媽媽的視角吧——浮現出從遠處凝視着我的畫面。小學時代與壞孩子打架的情景。之後孤獨的人生。還有——
「……我不知道。」
最近,我剛剛在類似的情況下被騙過,所以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再說了,它只是一團光,連臉都看不到,我還能怎麼辦?我這樣爲自己辯解。
最終,問題的核心是泉水小姐不想讓恭平死。這是所有事情的起因。因此,解決這個問題——具體來說,向克勞利報告並讓他處理是最好的選擇。泉水小姐是在家還是已經逃走了,我不清楚,但克勞利應該能想辦法。大概。
在我心中,某扇門咔嗒一聲打開了。
「……抱歉,你能證明你真的是媽媽嗎?」
「這個聲音——難道說」
面對媽媽的話,我不由自主地說出了內心隱藏的真實想法。
從我拿着鑰匙串來到古董店的場景開始,各種畫面一一浮現。房間被翻亂的場景。爭吵的場景。我恢復記憶時,她在流淚的我身邊的場景。我被她僱傭的場景。
「當然有啦~所以大家都藉着魔法道具的便利,只露個臉就走。我本來也打算這麼做的,但最後還是放心不下你。」
或許是因爲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又或許是因爲在夢裏,我的頭腦有些模糊。即使面對與媽媽重逢的感人場景,我也依然冷靜地說出了這些話。也許是因爲媽媽表現得太過自然了吧。果然,本人是本能就能分得清的。
很快,我到達了古董店。正如預料的那樣,店裏沒有亮燈,門也鎖着。但我沒有停下。
——雖然對嵐山同學有點抱歉,我……我也打算把1號的位置空出來。
「……嗯?」
我不再迷茫。黑暗已經消失。謝謝你,媽媽。正如約定,你一直在守護着我。
那團光的媽媽向我走來,然後輕輕地抱住了我。熟悉的香味瀰漫在周圍,我的心變得透明。遙遠的記憶被喚醒。
時間流逝,三天後的夜晚,我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語。沒有力氣動彈,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這樣。
第二天我去大學,也沒有見到她。於是我去店裏,發現門鎖着進不去,裏面沒有任何聲音,完全不知道她在不在。我徹底無計可施,就這樣三天過去了。不妙,糟糕,必須想辦法,但我想不出辦法,只能在房間的牀上嘆氣。
我覺得有必要整理一下思緒,開始思考。
「媽媽……是你嗎?」
「呵呵,就是那個難道。我來見小晴了。嘿嘿。」
「嗯。加油,小晴。還記得嗎?這種時候,該怎麼做?」
「可惡,怎麼辦。怎麼辦?」
我根本沒有。愚蠢的我甚至沒有思考。
「……媽媽。」
「……」
或許是因爲對方是媽媽,又或許是因爲在模糊的夢裏,這些平時絕不會表露的情感,這些從未向任何人吐露過的心聲,輕易地從我心中流出。
或許是因爲做了夢,我感覺自己並沒有睡好,頭腦幾乎完全清醒。因此,我立刻開始了下一步的行動。
然而,媽媽毫不猶豫地爲我指明瞭道路,閃耀着光芒,我應當選擇的道路。
那天之後——泉水小姐離開後,我試圖和月城同學談談,但無論我說什麼,她都處於失神狀態。完全無法進行對話。
我喘着氣拼命地踩着自行車,不停地踩着,踩着,踩着。
「小晴,正確與否並不重要,是不是真正的朋友也無所謂。重要的是,你想爲她做些什麼。她受傷了,孤獨地痛苦着。你看到她時,心裏想爲她做些什麼,這纔是最重要的。你無法對她置之不理對吧?你無法看着她一個人孤獨地痛苦對吧?這就是答案。」
「但是,你和這個女生已經是朋友了吧?雖然你無法用語言表達,但你應該明白。即使如此,你還是無法成爲她的力量嗎?」
然而,即使明白這一點,我也無法行動,因爲有月城同學。
說完,我揮了揮手。終於,時隔十年,我再次揮了揮手。
(…………)
鑰匙靜靜地躺在那裏。這把鑰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放在這裏的呢?我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門。
之後的畫面繼續展開,面對嵐山椿時的場景。那些無意義的傻話和互懟的場景。她從捕夢網中救出我的場景。我在牀上幾乎被黑暗吞噬時,月城伸出手想要救我。她的表情是那麼拼命。
櫃檯上放着不作響的「真實之鈴」,被風吹動的門鈴代替它,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不,小晴沒有錯。因爲你已經很努力了。」
我立刻明白了。
深邃的夜空中,星星閃爍。微風吹拂着孤獨的夜。
我很迷茫,大腦失去了正常功能,陷入了混亂。結果那天晚上,我花了很長時間才入睡。或許正因爲如此,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我分不清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好久不見,小晴。對不起,讓你感到寂寞了。」
那一瞬間,我心中一直壓抑的情感一下子湧了出來。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哦,小晴。你一個人真的很努力呢。」
媽媽停頓了一下,用很寂寞卻很慈愛的眼神看着我,繼續說道:
光芒的漩渦將我喚醒——。
「唉~好不容易魔法道具虧本大甩賣,我藉助它的力量復活,特意來看你,結果你居然這麼無情。媽寶男。悶聲色狼。戰鬥力只有5的廢物!」
失去母親的悲傷、孤獨、突然的離別、後悔。各種各樣的情感湧上心頭,我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心有多麼乾渴,自己的心有多麼空虛。我再也說不出話來。
然而,媽媽(疑似媽媽的那團光)並沒有接受我的解釋。
媽媽繼續安慰着快要哭出來的我:
「你知道她的魔法,卻依然願意當她的助手,這一定讓她很開心。所以她纔會那麼拼命地救你——小晴,你想怎麼做?你真的願意就這樣下去嗎?你真的想和她成爲朋友嗎?」
或許,這句話是最後的鑰匙。
「確實,你和她剛認識不久。她不是你的家人,你只是個打工的。你沒有任何義務爲她做更多的事情。但是呢——」
「啊——」
「小晴,對你來說,這個女孩是什麼樣的存在?」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過朋友,所以不知道是否應該踏出那一步。我不知道是否應該去觸碰她受傷的心。如果她說讓我回去,我就再也見不到她了。這是不是意味着我們的關係就到此爲止?我忍不住這樣想。甚至,我連我們是不是真的朋友都不確定……所以我……」
看到這一幕,媽媽愣了一下,低下頭,差點哭出來,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也向我揮手。不知不覺間,她已經不再是那團光,而是我熟悉的媽媽的模樣。
在媽媽面前,這些情感輕易地流露出來。
「月城環。這個女生拯救了你呢。」
「嗯,這就是魔法的意義吧。謝謝你,留下了這麼美好的東西。」
我絞盡腦汁,但想不出辦法。不,或許這根本就是解決不了的問題,絕對解決不了。
「怎麼辦。有什麼辦法嗎?」
「雖然好不容易見到你,但抱歉。我有地方要去。」
——沒事的,我哪裏都不去。
「……」
「OK。現在我相信你是媽媽了。不過,把親生兒子和路人甲大叔相提並論,這合適嗎?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在我的夢裏出現?最近我的夢裏發生太多事情了吧。」
這次事件對月城同學來說有着贖罪的意義。現在聯繫克勞利已經不可能了。即使強行解決事件,她們的關係也會破裂。我不能接受這一點。如果泉水小姐是在明白這一點的情況下利用月城同學,那她真是個狡猾的謀士。
「突然問這個幹嘛?」
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浮現在我的腦海中。她總是板着臉,傲慢,愛抱怨,笑點很糟糕,但偶爾也會露出寂寞的表情。她其實想要朋友,無法放棄與別人建立聯繫。她做什麼都很笨拙,而且——
事態可以說是最糟糕的展開。
而且,我現在才意識到,爲什麼我要這麼煩惱。仔細想想,我就一個打工的,幾乎與此無關。我沒有義務幫助月城同學,乾脆別管了,直接向克勞利報告吧。如果因此變得尷尬,那就辭職好了——。
「不,那是我自己在責備自己。」
我看了看花盆下面。曾經有一次,她讓我幫忙看店時,告訴我鑰匙藏在這裏。雖然平時不會這麼做,但她特意爲我準備了鑰匙。我輕輕移開沒有花的花盆。
「其實呢,我本來可以在你醒着的時候來看你,但那樣似乎不太符合世間的規矩。」
就在這時。
「是啊。好久不見,小晴。」
「…………」
她蜷縮在穹頂狀屋頂的房間角落裏,被深夜的黑暗包裹着。感覺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她了。
因爲太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低着頭坐着,連臉都看不到。於是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隨着椅子發出「吱呀」一聲,沉默籠罩了房間。這是一個連星星的私語都聽不到的無聲世界。但這裏並沒有尷尬。相反,我甚至覺得這段時光是珍貴的。不知爲何,我的心情變得高昂。
「月城同學,我有話想對你說。」
無數的星星讓我變得大膽。
「你知道嗎?有一種叫蜜罐蟻的螞蟻,會把蜜儲存在肚子裏,直到肚子鼓得像個球。這樣,即使在飢餓的季節,夥伴們也不會捱餓。正可謂是手中有米(蜜),生活不飢,不愧是蜜(米)罐蟻。」
…………
沒有反應。看來她真的非常低落。
不過,這也是預料之中的。我繼續說道:
「那這個故事呢?有一種叫鼻優草螽的蚱蜢,雌性可以進行單性生殖,沒有雄性也能產卵。對於雄性來說,自身的存在是否失去了意義。雄性必被優化。不愧是鼻優(必優)草螽。」
……依然沒有反應,但我沒有氣餒。
通常,面對傷心的女性,說些溫暖的話來鼓勵她是基本操作,但遺憾的是我並沒有這種技能。所以我決定用一連串的冷笑話來讓她振作起來,順便也報復一下平時被她逼着聽那些無聊的故事。趁着她低落的時候,我對着牆角公主不停地講冷笑話。
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終於開了口。
「……遠野同學。」
「怎麼了?」
「你來這裏幹什麼?」
「如你所見,看你狀態不好,我來安慰你。順便也想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幽默。」
聽到這句話,月城同學嘆了口氣。
「我居然對你抱有期待,真是愚蠢。」
「哦?你對我有期待嗎?」
「你——」
「我終究只是個外人。對魔法一無所知,對你和泉水小姐的過去也一無所知。但這些都不重要。似乎,我的內心無法對你置之不理。因爲我——不打算一直和你當朋友。」
「3點29分。再過一會兒就是3點33分了。」
「第四,總是用輕蔑的眼神看待別人。」
就這樣,我們迎來了早晨。我暫時回家收拾了一下行李,然後再次來到了古董店。當然,這是爲了了結一切。大學當然翹掉,睡意已經完全消失。
「這是事實。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
我握着她的手,繼續說道。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站在我這邊?像我這樣的人……」
「我知道,我早就明白。」
我不像是會說這種話的人,而且這些話讓我羞得想死,但我還是說了出來。我毫無保留地吐露了內心的真實想法:我對月城同學的看法,以及我想和月城同學發展成怎樣的關係。這些我都說了出來。雖然感到無比羞恥,但也感到一種解脫。我生平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還有這樣的一面。
在星星閃爍的夜空下,在銀光閃耀的世界中,月城同學的臉漸漸由蒼白變得通紅。不知是因爲我還是因爲她自己,我們握着的手迅速變得汗溼。她試圖掙脫,但我緊緊握住。抱歉,我不會讓你逃走的。
「什麼啊,突然說這個。」
「總之,我現在很受傷,很失落。你明白這種狀況嗎?」
「這……這是性騷擾。我們不是朋友嗎?」
「我想聽你親口說。」
那美麗而溫柔的聲音呼喚着我。
面對我的真心,她會怎麼想呢?
「你到底想說什麼?別管我了。」
「我知道。你穿着睡衣出現的時候,我就已經明白了。正常人至少會換件衣服再來吧。你爲什麼穿着睡衣就來了?」
「只有克勞利先生知道。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請……請放開我。」
月城同學一直握着我的手,看着我說:「遠野同學,你的手汗是不是有點嚴重?雖然你碰的是美女的身體,但也不用這麼興奮吧。」我不甘示弱地回擊:「抱歉,把我的手汗蹭到美女的身體上,是我從小到大的夢想。」我嘀咕着,不停地摸着月城同學的皮膚。僅僅這一晚,月城同學的審判就讓我的刑期達到了兩萬年。
「原來是這樣啊。」
隨後月城同學繼續講述着她的感受。祖母去世後,她感到非常對不起泉水小姐那些人,感覺無論說什麼都像是藉口。四年後再次見到泉水小姐,她感到非常高興。泉水小姐向她尋求幫助,她真的很開心。但內心的愧疚和無法釋懷的寂寞讓她感到痛苦。可是錯在自己,於是她決定就這樣將真相永遠埋藏。
「你在說什麼啊!」
在這個觸及世界真理的夜晚。
我的心完全解放。它融化了冰,成爲了最後的鑰匙。門被打開。她的心意全部傳遞給了我。這是魔法嗎?還是每個人都擁有的平凡力量?我不知道,但我終於明白:魔法是爲了什麼而存在,人的心爲什麼是不完整的。
「呵呵呵。」
「原來是這樣啊。」
「應該反過來纔對。你應該告訴大家。」
「咦?」
「這……這是什麼意思?」
在我驚訝的目光中,她繼續說道:
「嗯……你說得對。」
那之後,我們一起度過了一夜。姑且說一句,我們並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只是像往常一樣,進行了一些毫無意義的對話。
「你應該已經感覺到了吧,畢竟我們彼此都有這種方便的魔法。」
月城同學搖着頭,試圖掙脫,而我依然緊緊握着。
「喂!」
「是的。無論發生什麼,都要盡力幫助別人。所以奶奶是我最尊敬的人。雖然最終沒能見到那位政治家,奶奶去世後騷擾也停止了,事情最後就是這樣。」
「不過,在這個時機,我有些話無論如何都想對你說,所以我來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最近我一直在煩惱。我對魔法一無所知,對你和泉水小姐的過去也一無所知。我只是一個來打工的外人,不知道自己該參與到哪一步。我一直很煩惱這件事。」
「當然啦。和你不一樣,我可是個敏感、美麗、身材完美的女性。」
她又嘆了口氣,抱怨着。顯然,她對完全背叛期待的現實感到失望。不過,她的聲音中似乎多了一絲生氣。
「奶奶臨終前,曾經短暫地恢復意識。她說,不要詛咒自己的魔法,它一定會拯救我自己。正因爲這是容易被人討厭的魔法,所以如果有人願意交出內心,那個人就是我命中註定的人。她說完就去世了。從那以後,每到這個時間,我就能完美地控制魔法。想起祖母,看着星空,想到自己未來會遇到的命定之人,我就能感受到自己並不孤單。」
「嗯,畢竟你祖母去世的事情被曝光了,而且最後還發現自己被那個女人利用。失落也是正常的。」
「……就是這樣。」
下一秒,我摘下了她左手的手套,用我的左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用力地、堅定地,彷彿要將我內心的情感全部傳遞給她,握緊那隻小小的、脆弱的手。
她笑了。
「祖母是在這個時間去世的。」
「是啊,稍微有一點。不過看來是白費了。」
「第一,陰暗。」
「但是,媽媽的話讓我明白了。剛纔在夢裏,我和她聊了聊。重要的是,我想做什麼,是不是朋友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心意,而不是名分或立場。我明白了這一點。」
我說完了,我終於說出來了。
「這……這算什麼……」
「啊,說起來確實是呢。」
「什麼,你真的在失落嗎?」
「嗯,當然。」
我微笑着回答。她也露出了美麗的溫柔微笑。我沒有理由拒絕。因爲我已經明白了人的可愛。兩個人在一起,什麼都能做到。我有這樣的感覺。
星光交相輝映的神祕夜晚,夜空與星空祝福的魔法房間。堆積的書本、天文望遠鏡、星圖、火車模型。在它們無聲的呼吸中,月城同學眨動着長長的睫毛,帶着溼潤的眼睛、嘴脣、融雪般的表情,訴說着自己的情感:
「……是啊。我很失落。可你居然連安慰都不安慰我。」
「可是,爲什麼?遠野同學,唯獨你,我想讓你知道真相,我不想被你討厭。爲什麼會這樣呢?」
「沒錯。順便說一句,我對你祖母和你過去的事情也一無所知。說到底,我只是個來打工的外人。」
或許是認命了,她低聲說道:
那一定是爲了遇見無可替代的人,因爲不完整,所以纔會去尋找重要的人。我們相遇、相愛,最終明白了真正的幸福。魔法教會了笨拙的我們這些事情。
「抱歉,我們之間可沒有那麼浪漫的東西。」
太陽昇起。好了,終於到了。我們下定決心,開始行動。
「不行。雖然可能會讓你困擾,但請接受我的真心。」
「然後,我就不再迷茫了。不知不覺間,我就來到了這裏,做了這些事。我再說一遍。我終究是個外人。對你們的過去幾乎一無所知。但正因爲如此,我才能不受外物的束縛,直面你的心。當我因爲鑰匙串觸碰到魔法時,我很感動。但看來那是個誤會。我並不是被魔法感動,而是被你想要拯救我的心意感動了。所以,那個,怎麼說呢,我希望你能再次站起來。我希望你能再次站起來,繼續前進。這次,由我來支持你。」
「所以,抱歉,我並沒有打算安慰你。忘了那什麼朋友1號吧,留給嵐山同學更合適。」
「…………」
「你願意和我一起戰鬥嗎?」
那時,政治家的惡行被曝光,並不是因爲月城同學告密。雖然她確實憤怒地向周圍的人抱怨過要告密,但最終並沒有採取行動。巧合的是,媒體在那個時間點揭露了惡行。政治家誤以爲是月城同學告密,於是開始騷擾她們,進而讓泉水小姐以及其他人誤以爲是月城同學告的密。
「第五,對我有不軌的妄想。」
時鐘的指針轉動。凌晨3點33分。魔法閃耀。
「遠野同學。」
「心意……」
「我拒絕。」
「————」
「遠野同學。請聽我說四年前的真相。」
月城同學可愛地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講述了四年前——她奶奶去世時的事情。
「那也是誤會吧。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遠野同學的常見行爲。」
「第三,說話時總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非常令人不快。」
她剛纔笑了?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間,但那個板着臉、面無表情、冷漠的她居然笑了!?
她直視着我的眼睛,用力握住了我的手。我們依然握着的左手中,心意傳遞着。通過手,我們的情感、心靈,逐漸連接在一起。
「?! 」
「啊?」
深深地閉眼又睜眼,月城同學自嘲地繼續說道:
那一瞬間,彷彿有什麼看不見的透明玻璃珠破碎的聲音。她不由自主地抬起頭,蒼白的臉轉向我。無聲的沉默籠罩着我們。在這沉默中,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別趁機自誇。」
「沒關係。當我聽說那個人失去了財產時,我確實感到高興。那時,奶奶第一次責備了我。她說,不能幸災樂禍。後來,她讓我去幫助他,即使我們受到了騷擾。那天晚上,奶奶突發疾病倒下,我回到家時已經太晚了。雖然我急忙叫了救護車,但已經無濟於事。凌晨3點33分,奶奶在病房裏去世了。我只能在一旁看着……所以這樣就好,這是對我自己的警示。」
「……這件事,除了我之外,還有誰知道嗎?」
「第二,頭髮柔順得讓人煩躁。」
「隨你怎麼想。在你給我答案之前,我不會放手。」
「無所謂吧。我們又不是朋友。」
「等等,那是你的錯覺吧。」
此外,奶奶去世的那天,月城同學並不是出去玩了,而是按照祖母的指示去見那位失勢的政治家。原因是祖母吩咐她,既然曾經有過聯繫,無論發生什麼,都應該去幫助他。即使受到了無端的騷擾,奶奶依然堅持要伸出援手。
在夜晚的嘲笑中,我們的對話繼續着。
「……是啊,是啊,我們不是朋友。」
夜晚在笑。星星在笑。風在笑。世界在笑。
微風吹拂的夜晚,溫柔地守護着我們。
深夜闖入女性的家,穿着睡衣強行握住她的手。確實很可疑。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放開她的心。
來這招啊。說實話,我本想避免用自己的話說出來……但算了。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我就豁出去了。我吞下所有的羞恥,繼續說道:
雖然感到臉紅,但我還是鼓起勇氣。
「你知道地方嗎?」
「大概,是這裏。」
月城同學指出的地方和我想象的一樣。我們都沒有了迷茫,頭腦變得冷靜。這次事件中所有被忽略的細節都變得清晰,因此我們找到了泉水小姐的藏身之處,也揭開了真相。
泉水小姐曾說,她接近月城同學是爲了得到羅盤。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合理,但仔細想想,其實並非如此。
既然恭平是藉助魔法道具的力量復活,那麼只要月城同學摘下手套觸碰他,作戰策略便會失敗。她的計劃未免太過草率。因此,我們推測她的真正目的並不是羅盤。
我們乘電車前往目的地。到達的是泉水小姐工作的教堂。這座古老的建築與住宅區融爲一體,卻帶着一絲突兀的氣息。門敞開着,今天是工作日,裏面空無一人。連牧師都不在,這對我們來說正好。是時候了結一切了。
我們擅自進入建築,打開幾扇門,找到了茶水間,走了進去。如果我的猜測正確,她一定在這裏。
「找到你了,泉水小姐。」
「——!」
我出聲喊道。她蜷縮着抱着恭平,無聲地流淚,彷彿在懺悔。
「嗚……!」
「等等!」
泉水小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試圖逃跑,但我再怎麼說也不會落後於一個抱着嬰兒的女性。我和月城同學一起追了上去,在十字架俯瞰的聖堂中抓住了她。
「求求你,放過我。」
「抱歉,那是不可能的。放棄吧。」
我故意用左手抓住了她。雖然她不知道我的魔法,但或許我堅定的意志傳達給了對方。她很快停止了掙扎,我便鬆開了手。
「哈……哈……」
泉水小姐喘着粗氣,抱着自己的孩子。她警戒的眼神中充滿了敵意,但更多的情感也流露了出來。或許,這纔是她的真實想法。
月城同學走上前,詢問流淚的真正原因:
「泉水小姐,你出現在我面前的原因,我一直在思考。」
「泉水小姐。」
「泉水小姐。你有勇氣知道真相嗎?」
「沒關係的,泉水小姐。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是我重要的姐姐。我一直、一直把你當作姐姐。」
淚水止不住地流下。她的淚水中充滿了無法擺脫的痛苦。泉水小姐真的很痛苦。我實在無法想象。
「嗯。」
「遠野同學。」
寂寞的時候,請來店裏。悲傷的時候,也請來店裏。我無法像祖母那樣,但我絕不會拋棄你。一個人不行的話,兩個人一定可以。她溫柔地說道。姐姐與妹妹,兩人的愛,此刻確實被看不見的線連接着。
這是恭平的靈魂吧。光芒中,他笑着向母親伸出手,向道着歉的母親說謝謝以後又笑了笑,沒有一絲怨恨,唯有愛的形狀。、啊——這就是家人,這就是真正的家人的愛。比起自己的死亡,更讓人難過的是因爲自己的死而讓重要的人受傷。所以,那串鑰匙也救了我吧,包含着叫我「笑着活下去」的願望。
聽到月城同學的話,泉水小姐緊緊抱着恭平,呻吟着。或許她意識到已經無法逃脫,又或許是她已經到了極限。終於,她開始懺悔,她一直揹負着的痛苦。
她輕聲呼喚着月城同學的名字。
光芒四溢。我彷彿聽到了「已經沒事啦」的聲音。最後,光芒消失,恭平的身影已經不在,留下的只有一個小小的撥浪鼓。泉水小姐看着它,流下了透明的淚水。一定是這個撥浪鼓,拼命聯繫了母親的愛與給予母親的愛。
「我無能爲力……都怪我,他失去了生命,一切都無法挽回。我甚至想過自殺,但他復活了。我真的好開心,真的好開心。但過了一段時間,我發現鎮上各處有死者復活,我意識到這樣下去會被發現,於是開始準備逃跑……可是,我不知道是否應該繼續隱瞞真相,這讓我很痛苦。」
月城同學抱住了爲兒子流淚的泉水小姐。泉水小姐緊緊握着月城同學的左手。她們之間的牽絆再也不會斷裂,因爲它已經如此牢固地連接在一起。
「我說的只是一個假設,」我接過話頭,繼續解釋道,「我注意到,恭平復活到鎮上的死者出現之間有一段時差。爲什麼復活會有時間差,而且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副作用?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時,我們得出了一個結論。這是魔法道具故意安排的。」
「小環。」
沒有回答。月城同學繼續說道:
泉水小姐最後一次緊緊抱住恭平,低聲說道。
從這一天起,關於死者的傳聞從鎮上消失了。
「…………」
「魔法道具爲了救我——」
到頭來,泉水小姐並沒有打算一直逃避魔法協會。否則,她不會一直留在這裏。那麼,她到底想做什麼?答案只有一個。
一邊是自責,一邊是母愛。她給不出答案,決定不了自己的選擇,就出現在月城同學面前。她想要羅盤來逃脫,但內心深處又覺得這樣不對,甚至希望被發現。然而,她無法拋棄想要活下去的兒子,於是撒謊、說狠話、責備月城同學,繼續在無法找到答案的痛苦中掙扎。她內心深處尋求着救贖,不斷懺悔。
泉水小姐沉默了。我繼續說道:
「……」
「小環……小環……!」
「泉水小姐,你說你利用了我,但其實你很迷茫對吧?你不知道是否應該將恭平的靈魂送回另一個世界,還是應該保護想要活下去的兒子。你在責任與後悔之間痛苦着對吧?」
月城同學靠近泉水小姐,慈愛地說道。
兩人互相原諒的時間持續了一會兒。
「咦——」
我用左手觸碰了月城同學。
月城同學看着她,溫柔地說道:
「創造出魔法道具的,無疑是臨終前的恭平。他對母親的愛賦予了物質魔法力量,喚醒了魔法道具的自我意識。結果,正如遠野同學所說,這個魔法道具復活了恭平。恭平的愛創造了魔法道具的意識,因爲他無論如何都想保護自己深愛的母親。」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嗯。我在這裏。姐姐。」
「在來這裏之前,我和遠野同學討論了這次的事情。我們思考了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情況。然後,我們得出了一個可能性。那就是恭平——這個孩子復活的原因,或許是爲了救你。」
月城同學靠近嚎啕大哭的她,眼中沒有怨恨,只有慈愛。
「泉水小姐。」
「沒關係的,我不介意。」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無法拯救重要之人的痛苦……可是,我之前還說了那麼過分的話——我……」
「怎麼會……怎麼會——嗚嗚嗚……!」
月城同學繼續說道:
這是看不見的奇妙奇蹟。我依然強烈地認爲,魔法不是詛咒。連接兩人之愛的奇蹟,不可能是詛咒。人們擁有的、無可替代的愛意與心靈,每個人都擁有的平凡之物,這些平凡的奇蹟,我們稱之爲魔法。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好的。」
「——」
「怎麼會……」
以此爲信號,月城同學伸出了左手。
看不見星星,也看不見夜晚,離凌晨3點33分還很遠。但即使沒有星空,即使夜晚不在身邊,只要月城同學不感到孤單,她的魔法,一定——
依然沒有回答。但這已經說明了答案。
「小環,那就拜託你了。」
月城同學的左手觸碰了恭平,寄宿的心靈得以解放。
事情的真相被揭開。泉水小姐得知了真相,崩潰地哭泣。她緊緊抱着懷中的嬰兒,一遍又一遍地呼喚着他的名字。在無法停止的嗚咽中,她終於摘下了面具。藏在深處的、真正的泉水小姐出現了。
泉水小姐抬起頭。
僅僅如此。
「對不起……在葉阿姨去世時,我說了責備你的話……其實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一定有什麼原因,但我沒有去確認,只是把悲傷發泄在你身上——」
終於,最後的時刻到來了。
「我一直在思考,和遠野同學也討論過,冷靜下來後終於得出了答案。這是我們的猜測……泉水小姐,你其實是想懺悔對吧?你後悔讓兒子死去,所以想尋求救贖,纔出現在我面前對嗎?」
「嗚……嗚嗚……」
「所以,在阻止了泉水小姐自殺後,魔法道具讓鎮上的死者出現。它明白,僅僅復活恭平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它知道泉水小姐必須以某種方式得到救贖。因此,它通過讓死者出現,召喚了我們這些魔法師。因爲它知道,拯救最愛的母親,是恭平最大的願望。」
「恭平……」
「什……什麼意思?」
「媽媽給了我提示。藉助魔法道具的力量,死去的媽媽出現在我的夢中。那時,媽媽說了這樣一句話:『魔法道具虧本大甩賣,讓我復活了。』以此爲線索,我想起了魔法道具擁有自我意識,曾經也救過我。你剛纔說的『想過自殺』就是一切的關鍵。這個魔法道具爲了讓泉水小姐活下去,而復活了恭平。這不是恭平的意願,而是魔法道具的自我意識。」
她摘下了左手的手套,向她示意救贖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