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詛咒的樹
《凌晨3點33分,魔法道具店北極星營業中》 · 藤まる · 2萬 字
小學時,思想品德課上發過一份問答題,其中一項是「請寫下朋友的名字」。
我記得其中並沒有什麼很深的含義,其他問題也都是些給小學生填的內容,像是「寫下最近讓你開心的事」,或者「寫下你想再去一次的地方」等等。
班上有個比較內向的孩子被大家取笑了。那孩子幾乎寫下了全班同學的名字,結果班上調皮的男生看到後就開始起鬨:「咦?我們原來是朋友嗎?! 」那個內向的孩子臉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全班同學都笑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真是個溫馨的故事。那個內向的孩子雖然被大家捉弄,但最終還是融入了班級,經常面露笑容。真正沒能融入集體的,是像我這樣連話題都成不了的人。
不過,關於我孤立無援的事並不重要,這張問答題真正讓我在意的原因是,我覺得它是一項非常嚴厲的質詢。
比如,如果A把B當作朋友,但B卻沒有把A當作朋友,那會怎麼樣呢?A會因爲B的問答題上沒有自己的名字而傷心嗎?而且,如果A事先預料到這種情況,A會怎麼做呢?
如果只有自己寫了B的名字,自己會難過。反過來,如果只有B寫了A的名字,B會難過,而看到這一幕的自己也會難過。雖然相信B並寫下對方的名字是最好的選擇……但這難道不是需要極大勇氣的行爲嗎?那麼,A爲了避免自己難過的可能性,是不是什麼都不寫纔是最好的選擇呢?在熱鬧的同學們面前,我一直在思考這些。
這真是難以言喻的、少年時代的一小段記憶。
大學的課程安排在第一年通常比較緊湊,但到了第二年,課表上就會突然出現大量的空檔。我也同樣,這天我在上完第三節課後,當天的課程就全部結束了。
平時這個時候,我通常會直接回家,但最近不一樣了。我走出大學,慢慢地走着,最終來到住宅區裏的一家古董店。推開門,向今天也在店裏的老闆打招呼。
「辛苦了,月城同學。你好。」
「歡迎光臨。你好,遠野同學。」
她的聲音沒有感情,像鈴聲一樣清脆,我莫名感到安心。今天,這位戴着鐵面具、面無表情的女人依舊坐在櫃檯內的椅子上,攤開一本厚厚的書。
四月的某一天,與月城同學的奇妙相遇已經過去了一週左右。今天,我依舊在「古董店 北極星」裏勤勤懇懇地打工。
工作內容非常平凡。掃地、擦窗戶、擦拭那些用途不明的老舊古董,僅此而已。店裏一個客人都沒有,排班表上也只是寫着「有空的時候來就行」,這種隨意的安排讓我更加無所事事。然而令人驚訝的是,這家極其隨意的店鋪,居然還有隱藏在背後的一面。
(我至今還是難以置信。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魔法。)
我在心裏嘀咕着,回想起前幾天看到的景象,現在依舊無法忘懷。
在那被星空包圍的夜晚,我親眼目睹了魔法的神祕。
這家「北極星」是相當不可思議的店鋪,平時只是普通的古董店,但如果有委託,店裏也會調查靈異現象,甚至用魔法的力量解決問題。
店主月城同學是一位魔法師,她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只需用左手觸碰,就能使用魔法道具。多虧了她,我找回了失去的記憶。對此,我由衷地感激她。
「那種事根本不重要。首先,不要說女生喜歡釣男人。還有,不要自稱美人。」
不過,這並不是我決定在這裏工作的唯一原因,但我也以此爲契機決定在這家店工作。我想更多地瞭解魔法,也想更多地瞭解月城同學。
「哎呀,抱歉抱歉。聽說月城同學的傳聞,我有點興奮過頭了。只是開個玩笑啦。其實呢,我聽說你們能解決靈異現象。只要說『我來與你共度甜蜜的夜晚』,就會有靈異獵人出來。這是真的嗎?」
「唔……」
「呵呵呵,性格果然跟聽說的一樣惡劣呢。那讓那邊的男生來評判一下吧,我和月城同學,誰更漂亮?」
「…………」
她從隨身攜帶的尼龍袋裏拿出了一盆小巧的盆栽,雙手能托起來的大小。
「自戀。臉不錯,但氣質和高貴感還差得遠呢。」
「嗯。外公以前很喜歡盆栽,但爲了買這盆山茶花,他把所有的盆栽都賣掉,甚至還借了錢,記得當時家裏鬧得不可開交。他臨死前還說絕對不能扔掉這盆花。所以我想着至少把它留下來吧,但沒想到這就是悲劇的開始……」
「我沒看過那部劇,但那種笑話是基於已經建立好的友誼和討人喜歡的性格纔會有人接受的。一個面無表情的女人在幾乎初次見面時自稱美人,還把對方當成蕩婦,兩種情況完全是天壤之別。」
「你這張漂亮的臉下藏着多麼邪惡的心啊!話說這魔法道具也太厲害了……雖然聽起來很有趣,但這可是犯罪。還是收起來吧。」
「……嘖。」
就這樣,我和月城同學保持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
「哇,真的嗎?而且你還是店主,太厲害了!其實我有點煩惱的事情。」
我誠實地回答了她那讓人懷疑她腦子是不是壞掉了的發言。從剛纔的對話中應該能看出來,月城同學嘴很笨,或者說她的幽默感簡直糟糕透頂,總之她的溝通能力是戰損缺貨不可維修的狀態,總是這樣無意中給人一種冷淡又刻薄的印象。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覺得那種發言能逗人笑?
「這麼說可能有點唐突,但我家外公是個非常難搞的人。說實話,全家人都很討厭他。因爲他真的很過分。平時總是一副嚴肅的樣子,但只有在我爸爸遇到小偷或者媽媽扭傷手指時,他纔會開心地笑出來。就是這樣一個討人厭的老頭,半年前去世了。」
「那女人是誰?月城同學的熟人嗎?」
「哇,真的是月城同學!太厲害了!」
「遠野同學,你知道該怎麼回答吧?」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嗯?什麼?月城同學。」
嵐山同學的語氣輕鬆得不像在談論已故的親人。
「我說你啊,明明知道會搞砸,何必非要勉強自己硬要去溝通呢?你自己不是說,反正最後都會因爲左手的能力被人討厭的嗎?」
某個週六的午後。今天我們也進行着毫無意義的對話:「遠野同學,我累了,幫我揉揉肩吧」「我拒絕,你自己想辦法」「原來如此。你是擔心觸碰女性的身體會帶來性興奮,然後通過左手傳給我吧。男人就是這樣」等等。就在這時,一個歡脫過了頭的女人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她走進店裏,看着我們,突然大叫起來。
「嗯,這是必然的吧。」
「那就別把對方當成蕩婦。你這種性格才交不到朋友。」
和月城同學相處的時間雖然麻煩,但奇怪的是,我並不覺得不自在。爲什麼呢?雖然理由並不重要。
「你剛表現出了看不起女性的態度。」
不出所料,兩人失望地說道:「唉,真是沒出息。現在的男人都這樣。」嵐山同學說完,月城同學也跟着附和:「是啊。冷靜想想,就算被遠野同學選中,也和被甲蟲選中沒什麼區別。」明明剛纔還在吵架,現在卻把男性當作共同的敵人而團結一致。真是夠了。話說回來,這女人到底是來幹嘛的?如果是來搗亂的,我可要拒絕了。
「甜蜜夜晚」項目當然是假的。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但我親身證明了那是謠言。現在想想,我爲什麼會相信那種傳聞呢?
月城同學不滿地別過臉去,臉頰明顯泛紅,讓我額頭冒汗。她是個怕寂寞或者說不坦率的人,時不時會這樣刺激我。最後通常都是以我被罵「沒出息」收場。
「絕對不要。爲什麼店裏會有這種東西?」
「我確實很漂亮,這是事實。你嫉妒我也是理所當然的。」
「啊?我?」
「畢竟好不容易被僱用了嘛。」
氣氛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嵐山同學的語氣突然變得像講鬼故事一樣。
「然後,外婆說要整理遺物。媽媽雖然和外公有血緣關係,但關係非常差,她說只要留下最低限度的東西就行了。於是我就想着把剩下的東西放到二手網站上賣掉,結果發現其中有個麻煩的東西。」
「嗯,就是你。老實說,我和月城同學,誰是你的菜?」
「嗨!你好我好大家好!今天還好嗎?」
「正如你所說,我們確實接受調查和解決靈異現象的委託。如果你有煩惱,店主月城環會爲你服務。」
然而,與此同時,我也開始覺得這份工作並不輕鬆。
我被她的高情緒壓得不知道怎麼反應是好,向月城同學詢問,她也只是回答:「我不認識那種吵鬧的人。」看到我們的反應,那個女人開始自我介紹。
「爲什麼?前幾天看的電視劇裏,漂亮的女高中生說『哎呀,我可是個美人呢~』,結果她的朋友們都笑着說『又來了,優美子的自誇!真讓人火大!』。我是想模仿那個笑點。」
她那柔順的頭髮、透明的肌膚、長長的睫毛和那雙大眼睛構成了她美麗的臉龐。即使是我這種對戀愛沒什麼興趣的人,光是看着她那颯爽的身姿都會有種奢侈的感覺。然而,她的性格卻讓人相當頭疼。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遠野——」
「不,沒什麼。只是覺得你每天都來打工,真是勤快呢。」
「哦,你還自稱美女呢。真敢說啊。」
她的外表完全符合現代女大學生的形象。穿着適合春天的輕便衛衣,搭配淺米色的褲子,整體風格休閒又活潑。和總是穿着針織衫配裙子的月城同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月城同學的髮型是齊肩短髮,而她則是清爽的短髮。從她明亮的耳環也能看出她活潑的性格。然而,她那狡黠的表情卻透露出她性格上的問題,而我的預感很快就應驗了。
「你在鬧什麼彆扭?」
「今天上課時,坐在我旁邊的女同學掉了橡皮。我當然幫她撿了起來,但我覺得只是遞給她的話缺乏笑點,所以我說:『請小心不要弄丟了。橡皮被我這樣的美女碰過,無數男人都會想要它,對你這種喜歡釣男人的女人來說,這可能會成爲傳家寶哦。』結果她露出了非常厭惡的表情……我到底哪裏做錯了?」
「我覺得大概是因爲你主動挑起了爭端。」
她的對話能力簡直絕望,還不聽別人的意見,一旦被否定就立刻反駁,真是無比任性。我只能嘆氣。
我看向月城同學。她也理解了情況,正盯着嵐山同學。
「遠野同學,閒着也是閒着,要不要玩點什麼?」
下午三點左右,正當我無聊得發慌時,月城同學突然開口,我只好把注意力轉向她。
「真敢說啊。不過我對自己的臉也蠻有自信的哦。」
「日本的法律對男性是不是太嚴格了?」
不過,她也有稍稍可愛的一面。
「哎呀,不好意思。初次見面。我是社會學部的嵐山楓,和月城同學一樣是凜風大學的學生。請多指教,嘿嘿嘿。」
「突然這麼說,你想做什麼?」
「遠野是吧?選我的話,我可以和你約會哦。」
「不,這種事……」
關於魔法和這家店,我還有很多想了解的事情。比如這一週爲什麼一個客人都沒有,我的工資到底能不能拿到。說到底,我的時薪真的是300日元嗎?雖然有很多疑問,但總之,我現在過着一種糊里糊塗的日常生活。
「我沒鬧彆扭。我只是不需要更多的朋友了。」
「那有什麼不對?! 」
「當然認識啦。文學部的月城同學嘛,長得漂亮但性格超差,在大學裏可是名人呢。」
「……我纔不需要朋友。」
「哪裏性騷擾了?! 」
「…………」
「遠野同學。」
事件發生在四月底,春天的氣息正濃的時候。
「嗚,這……這是性騷擾發言。我要從你的工資里扣錢。」
而且,她這種狀況了還完全不聽別人的意見,讓人受不了。
「話是這麼說,但說不定從一塊橡皮開始,也能發展出友情呢?」
不過,關於靈異現象的部分卻是千真萬確的。而她既然爲此而來,那就意味着——
「爲什麼?我有個前提沒說,那個女生在課間聊了聯誼的事,也就是說她喜歡釣男人。」
「?歡迎光臨。」
她嘴裏叼着棒棒糖,敬了個禮,然後笑了起來。怎麼看都像是和我們不同世界的人,總之我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原因只有一個——這家店的店主,同時也是魔法師的月城同學,性格實在是太難搞了。
「嗚……」
「遠野同學,我有個疑問。」
「咦——」
「那麼,嵐山同學。你找我這個又漂亮又性格惡劣的美女有什麼事嗎?」
「你本來就沒有朋友吧?」
「怎麼了?別這麼盯着我看。」
「二手網站……算了,先不管這個。你是說這盆盆栽很麻煩?」
「你叫,嵐山同學是吧?你認識月城同學嗎?」
「其實這個骰子是魔法道具,擲出偶數會帶來幸福,擲出奇數會帶來不幸。遠野同學,要不要試試看?」
「月城同學,你相信『詛咒之樹』這種東西嗎?」
「一開始我把盆栽放在房間裏,但照顧它真的很麻煩。我嫌麻煩,就把它放到了妹妹的病房裏。她總是很閒,我覺得正好可以讓她照顧——啊,對了,我妹妹從小身體就不好,經常住院——但沒想到,我把盆栽放到妹妹病房以後,妹妹身邊開始接連發生不幸的事情。事情倒不算大,比如來探病的班主任被門夾了手指,護士丟了手機這種程度,但每天都發生這種事,真的很詭異對吧?而且妹妹最近身體也越來越差。所以我們商量着要不要把它扔掉,但又怕隨便處理會被詛咒。正愁怎麼辦的時候,我聽說了這家店的傳聞,就抱着試試看的心態來了。我說完了!月城同學,你覺得呢?這是詛咒之樹嗎?是嗎?! 」
嵐山同學依舊保持着歡脫的情緒,但語氣中帶着一絲猶豫。
「……哼,沒出息。」
嵐山同學的話讓我一時語塞。
「因爲是魔法道具店嘛。那這個怎麼樣?這條圍巾很棒,只要圍在身上就能變成透明人。我們可以用它去調查之前搭訕的那兩個人,找出他們的祕密,然後把他們變成奴隸。」
「你那種反應就像在宣揚男性聰明、女性愚蠢一樣。這完全符合日本法律中的性騷擾定義。」
(別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啊。)
我揮了揮手,試圖從逼近的兩人中逃脫。饒了我吧。女人的爭風喫醋是這世上最麻煩的事情之一。無論選誰都會得罪另一方,如果誰也不選,又會被說成沒膽量。而如果兩個都選,又會被說成』只要是女人誰都行』。這簡直是惡魔的選擇題。這世界真是不公平。
「夠了!比誰漂亮有什麼意思,想吵架別拉上我。」
這個自稱嵐山的女人果然如外表所示,性格如狂風,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雖然我也不怎麼擅長與人交往,但至少不會像她這樣明目張膽地挑釁。她大概沒有惡意,但月城同學顯然不高興了。
……她大概會這樣反駁。
嵐山同學一口氣說完後癱在櫃檯上,向月城同學發問。月城同學冷漠地說「你爲什麼看起來有點開心」,但還是回答了「總之我先看看」,然後拿起了盆栽。我注意到她悄悄摘下了透明的手套,不由得嚥了咽口水。
(窺探內心的力量……到底是什麼感覺呢?)
月城同學左手中寄宿着能夠窺探內心的力量。
雖然我還不太瞭解,但除了容易被人討厭這一點外,這能力簡直是個外掛。單是窺探人心就已經很厲害了,而且如果對象是魔法道具,甚至還能讀取道具的自我意識並加以使用。不過不知道爲什麼,只有在凌晨3點33分、星空清晰可見的時候才能完全控制,所以現在只能讀取一點點信息。
月城同學認真地觀察着盆栽,我們在一旁等待。嵐山同學似乎閒得無聊,問我:「圍裙同學,你在這裏做什麼?你也是凜風大學的學生嗎?」
「我是文學部的遠野。我只是個打工的。」
「打工?門口的告示上倒是寫着時薪300日元。」
「沒關係,我接受這個價格。」
「嘿,原來如此。畢竟她長得漂亮嘛,胸也大。」
「別說了。我對女性的胸部之類的東西沒興趣。」
有興趣倒是有興趣,但如果這麼回答,可能會影響我和月城同學未來的工資談判,所以我選擇了否認。但就在這時,嵐山同學那隨意擺動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我的左手,魔法發動了。
「哦,果然有興趣嘛。嘿嘿~這也正常啦。」
「你在說什麼?我可沒說過那種話。」
「嗯?但我剛纔聽到了你的聲音……」
「啊,不,那是……」
左手的魔法差點暴露,我慌亂起來。嵐山同學見狀,壞笑着逼近我:「你剛纔說了『有』對吧?」可惡,這女人真煩人。
就在這時,月城同學的咳嗽聲打斷了我們。她冷冷地瞪了我一眼,我趕緊端正了姿勢。月城同學嘆了口氣,開始解釋。
「這盆山茶花,很可能是魔法道具。雖然很微弱,但我能感覺到它的氣息。」
「咦?魔法道具?」
嵐山同學顯然一臉茫然,月城同學便開始詳細解釋魔法的概念。和之前對我解釋時一字不差。我覺得突然聽到這種話很難理解,於是看向嵐山同學,她果然一副糊里糊塗的模樣。看來月城同學沒有在讓對方聽懂方面做出努力。
「爲時尚早。就像遠野同學的鑰匙一樣,即使處理掉,它也可能很快回來。而且,如果它真的是詛咒之樹,隨意處理可能會帶來危險。我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所以,首先要進行調查。」
快下午四點,下午茶時間。我們打算在醫院附近的咖啡館開個作戰會議——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
所以,我正打算接着輔助說明,結果卻出乎我的預料。
「我也不太喜歡他。他總是罵我。」
「他的性格真的很麻煩。我剛纔也說了,他是個喜歡看別人不幸的臭老頭。而且我們一家都不受他待見。媽媽和爸爸是私奔的。」
「冷……冷靜點。那種東西不存在。」
我們到達的醫院是一家國立醫院,坐公交車需要一段時間。
「哎呀~月城同學,你還挺記仇的嘛。膽子不小啊。要不要出去打一架?」
「總之,我們得先調查一下。如果真的是危險的魔法道具,不能隨便使用。首先得聽聽你妹妹的說法。」
「我說過了,爲時尚早。你真是沒耐心。」
「姐……姐姐!」
「咦?」
嵐山同學立刻做出了決定,說完就蹦蹦跳跳地向店門口走去。連月城同學這種喜歡折騰別人的人都無語了,真是個厲害的女人。
「這點小事就別在意了。我剛纔還被路上的坑絆了一下,差點摔了個大跟頭。」
正如嵐山同學所說,兩人真長得不像。姐姐就是個一點都不細膩的脊椎反射生物,嘴裏叼着棒棒糖,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而妹妹很有禮貌,能夠得體應對客人。告訴我一件事,年長並不一定意味着更優秀。我真希望姐姐能喝下妹妹泡過的洗澡水,吸收一點她的優點。不過,兩人的外貌確實有相似之處,被姐姐戳着臉的椿,五官和姐姐有些相似。她那稚嫩的臉龐讓人以爲她是個初中生。
魔法講座突然開始,病房是四人房間,和椿年齡相仿的其他患者也好奇地看了過來。我感到有些尷尬。
「你自己說這種話不害臊嗎?」
「我們沒有打情罵俏!」「我們沒有!」
說完,一直站着的月城同學終於坐到了摺疊椅上,盯着椿的臉。她那超乎尋常的美貌,和超乎尋常的不和藹無表情沒感情的三無屬性,讓椿臉紅了起來,挺直了背脊。嵐山同學則饒有興趣地看着這一幕。
「啊,你們兩個一定在想『哇,一點都不像』對吧?但我們可是貨真價實的親姐妹哦。你看,眼睛附近是不是有點像?」
「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妹妹,小椿。可愛吧?」
月城同學替她回答了。
「是啊。我剛纔解釋的時候也想到了。好可怕。月城同學,我們還是把它處理掉吧。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那麼,關於這棵樹——我們暫且稱它爲『詛咒之樹』吧。在魔法的世界裏,樹象徵着生命。比如著名的『生命之樹』。據說神因爲害怕亞當和夏娃喫下『生命之樹』的果實,將他們逐出了伊甸園。此外,樹在許多文化中也被視爲神的居所,受到崇拜。日本的『神木』就是其中之一。樹因其巨大的體型、長壽和繁茂等,被視爲神的依附之物,數百年來一直接受人們的祈禱。」
「你是說,它明明是吉祥的象徵,爲什麼會是詛咒之樹,對吧?」
雖然我也覺得不用大概,這肯定是詛咒之樹搞的鬼,但我們還是因爲如何處理它而爭執不下。就在這時,嵐山同學的手機響了。「糟了,今天還有打工。好麻煩,我翹班吧。我去跟店裏說一聲。」說完,她走出了咖啡館。月城同學看着她的背影,抱怨道:「真是個不靠譜的人。我可不想變成那樣。」我同意她的看法,但很想吐槽她自己也曾在工作時開紅酒,不過還是忍住了。畢竟她肯定會說「你對女性的工作指手畫腳,這是性別歧視」。
「吸收他人的幸福作爲養分……」
這個在日常生活中很少聽到的詞讓我有些驚訝。嵐山同學卻若無其事地解釋道。
「那麼,我想問你。椿,你的身體狀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惡化的?」
「……咦?你相信嗎?」
「痛痛痛……那輛自行車到底在看哪裏啊!」
「姐姐……別戳我了。」
「妹妹先不說,你的話那是自作自受吧?」
「怎麼了?你爲什麼用那種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我?」
嵐山同學的父母是私奔的。原因是父親想成爲畫家,但得不到外公的認可。雖然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把女兒嫁給一個未來不確定的人,外公當然會反對。不過,父親最終雖然沒有成爲畫家,但作爲設計師取得了成功,嵐山同學出生後,外婆出面調解,兩人才言歸於好。之後,椿出生了。但這次和解只是表面上的,很快關係又變得微妙起來。半年前,外公帶着彼此的隔閡去世了。
乘電梯到達四人病房後,嵐山同學一進門就用奇怪的打招呼方式,讓一個女孩慌張起來。窗邊的牀上躺着的應該就是她的妹妹。
「不,我可沒這麼說。」
「不,沒什麼。」
我們在談論的是離開醫院後發生的事情。嵐山同學被自行車撞了,月城同學差點摔倒,而我被一個小孩子潑了一身果汁。結論只有一個。
嵐山同學不僅沒有懷疑,反而湊近月城同學,不停地追問。「其實我超喜歡漫畫和遊戲的,對這種神祕的東西完全沒有抵抗力。哈哈哈。」她笑着說。原來如此。難怪她這麼容易接受。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沒錯,月城同學曾說,魔法道具很多時候會自行發動,帶來負面影響。那麼,對人體有害的魔法道具當然也存在。想到這裏,我的背脊一陣發涼。
「不行。不能隨便處理。」
「嗯,以上是關於魔法的說明,你理解了嗎?」
這個直白的問題讓椿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看姐姐,但姐姐只是笑着說:「沒關係,她們是我的朋友。」椿似乎放棄了掙扎,開口說道:
「那我們現在就去吧。Let』s go♪」
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嵐山同學居然毫不猶豫地相信了。月城同學也有些驚訝。
「你們兩個夠了。再鬧我就裝作不認識你們,直接回家了。」
「沒錯。她剛出生就這樣,所以沒能馬上出院。之後也一直住在醫院裏。不過,因爲有我這個超棒的姐姐,她才能堅持下去。嘿嘿。」
「嗨,今天也在病弱中元氣滿滿嗎?」
「然而,現在發生的現象並不是魔術,而是魔法,是由人心所引發的現象。因此,包括剛纔解釋的概念,我們必須考慮到我們對樹的普遍印象。首先想到的可能是『生命』和『成長』。從光合作用的角度來看,『淨化』也可能是其中之一。但這次明確發生了不幸的事件,所以『吸收』也是一個可能的解釋。這棵樹可能吸收了妹妹的健康和他人的幸福作爲養分。」
「咦?魔……魔法道具?」
「我再重複一遍,日本的法律對男性是不是太嚴格了?」
更讓人驚訝的是,她的信任不止於此。
「然後呢,然後呢,它封印了什麼?魔王?古代的魔神?還是集齊七盆盆栽就能召喚出嘴上說能實現一切願望,實際只能實現部分願望的龍?」
「真的沒什麼,別在意。」
我們陷入瞭解答的僵局,覺得再待下去也不合適,便離開了病房。當然,帶着那盆山茶花。
「啊,那個……」
(什麼?她居然相信了?這麼簡單就信了?)
「啊,那個,初次見面。我是妹妹椿。」
月城同學不滿地逼近我。
「你是想說我和她一樣是個任性的女人嗎?」
「但是,我說句奇怪的話。這盆盆栽和我同名,應該是吉祥的象徵纔對。」
「其實是關於外公的盆栽。就是那盆和你同名的山茶花。聽說它可能是魔法道具,所以我就請專家來調查了。」
「從這些信息來看,外公的怨恨可能寄宿在了這盆盆栽裏,變成了詛咒之樹。」
「爲什麼?! 」
「姐姐,今天來有什麼事嗎?」
「你們兩個在幹嘛呢,別打情罵俏了,快走吧!」
我試圖平息兩人的爭吵。現在回想起來,這兩個人似乎從一開始就不太合拍,而我則總是被迫充當調解員的角色。
「那麼,半年前去世的外公和你關係如何?聽說你們相處得不太好。」
「你對女性使用了『不』這樣的否定詞。這符合日本法律中的性別歧視。」
「……是啊。」
椿的話讓月城同學陷入了沉思。說起來,我也聽說過類似的說法。那麼,爲什麼這棵樹會變成詛咒的魔法道具呢?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籠罩了我們。
就在這時,椿說了一句讓我在意的話。
聽到這個解釋,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真是個急性子的人。我不太喜歡這種人。我絕對不想變成那種任性的樣子。」
脊椎反射女急不可耐地催促,但月城同學不爲所動,堅持要先調查。嵐山同學只得接受,嘆了口氣:「唉,你這人真是磨蹭。果然胸大無腦。」月城同學憤怒地反駁:「這跟胸有什麼關係!」我心想,你們能不能別在男生面前討論這種話題。不過,我內心其實贊同嵐山同學的想法。畢竟椿的身體狀況確實在惡化,我們應該儘快行動。
「好的,剛纔的話屬於權力騷擾。我要從你的工資里扣錢。」
在午後陽光灑滿的病房裏,沒有人能給出答案。
月城同學推開嵐山同學,不耐煩地抱怨:
「那是不是應該儘快處理掉?」
「那個……雖然我不太懂魔法什麼的,但我的病是天生的。免疫力低下的症狀,所以……」
「原來如此。這種東西真的存在於世界上啊。太厲害了。」
沒有任何解釋,我們突然出現在病房裏,椿有些不知所措,但似乎已經習慣了姐姐的奇怪行爲,禮貌地向我們打招呼,懂禮貌得不像是嵐山同學的妹妹。病房裏只有女性,我心裏忐忑不知道自己這個男生進去好不好,但沒有人表示異議,我就沒多想,回了招呼。
「嗯,我相信。畢竟不幸的事情確實發生了。」
「是的。它和我同名,我記得聽人說過是帶來好運的樹。但它卻成了詛咒之樹,我覺得很奇怪。」
「外公是個很嚴厲的人,我很怕他。所以,我們沒什麼交流。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回憶。」
我們異口同聲地反駁,嵐山同學卻笑着說:「明明就是在打情罵俏。」我們紅着臉,默默地開始鎖門。
「我是遠野。請多指教。」
「看吧?果然是詛咒之樹吧?只要有它在,就不會有好事發生。好了,我們把它處理掉吧。月城同學,想想安全的辦法。」
嵐山同學摸着妹妹的頭笑了笑,我忍不住嘆了口氣。不過,雖然嘴上吐槽,但我覺得她的話並不假。被撫摸的椿看起來很舒服,月城同學也似乎表示理解,沒有多說什麼,繼續提問。
「喂,等等。這麼解釋她怎麼可能明白。」
「胸小的人果然纔會臉着地呢。」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你用左手看到了什麼嗎?」
「哪裏是小事啊!有遠野同學扶住你,哪有什麼事。我可是被撞了,還臉朝下摔了一跤!」
「我是月城。請多指教。」
「嗯……確實如此。」
椿顯然很困惑。但嵐山同學的風格就是不做詳細說明,直接用「別在意細節」糊弄過去。而月城同學也是這種風格,真是讓人頭疼。椿被晾在一邊,月城同學開始了她冷靜的解說。
雖然我的左手沒有碰到她,但我的真實想法似乎還是傳達到了。
椿的表情明顯黯淡了下來。
眼看就要和月城同學扭打在一起的嵐山同學問道。我也不太明白,看向椿。
「嗯?什麼意思?」
不過,或許是因爲姐姐在用手幫她梳頭,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了。
「有話就直說。」
拋開這些不談,我詢問月城同學,想要解決眼前的案件。關於月城同學左手的能力,我們並沒有告訴嵐山同學。我覺得現在是時候了。
「現在是白天,我感覺不到太多。魔法道具的聲音本來就很微弱,很難捕捉。不過,我能確定它裏面寄宿着許多人的心。」
「許多人的心?什麼意思?」
我一直以爲魔法道具是受到人心的影響,魔法寄宿在空的容器中,然後產生自我意識,發出聲音。
「你的理解沒錯。不過,我說的不是一件事情,這個魔法道具似乎經過了許多人的手。在這個過程中,它接觸了各種人的心,留下了一些『上清液』般的東西。我想這就是原因。」
月城同學的解釋讓我再次陷入了思考。
嗯,結果我還是不太明白。說起來,嵐山同學提到過這個魔法道具價格不菲,那麼,是不是在外公得到它之前,它就已經是魔法道具了?外公是在知道它是魔法道具的情況下買的嗎?我提出了這些問題。
「很有可能。雖然我不認爲他知道魔法的存在,但過去的人相信祈願,花大價錢買下它也不奇怪。問題是,他爲什麼要買這棵詛咒之樹。這纔是關鍵。」
「真難辦。我們該怎麼辦?等到3點33分,用你的魔法調查一下?」
「還是再等等吧。如果它真的是詛咒之樹,我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我也不一定能完全控制它。」
說完這句話,我們陷入了沉默。說實話,線索太少了,我們毫無頭緒。是不是應該去問問嵐山同學的父母和外婆?不過,嵐山同學應該已經問過了吧……唉。
就在我們在這條沒有出口的迷宮中徘徊時,月城同學突然開口了。
「對了,遠野同學。」
「嗯?什麼——哇!」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麼,四人餐桌上坐在我旁邊的月城同學突然把臉湊了過來,近距離地盯着我。她的奇特舉動讓慌亂起來。女性的香氣撲面而來,她那漂亮的臉龐近在咫尺,讓我的心跳加速。怎麼回事,突然這樣。
她帶着甜美的氣息,問道:
「你和嵐山同學看起來很親密呢。」
「啊?你在說什麼?」
「在病房的時候。我稍微離開了一會兒,回來時看到你們聊得很開心。」
「哦,那個啊。」
「啊?爲什麼是我?」
她的眼中藏着一絲小小的後悔。
原來她是在說之前在病房的事。月城同學離開時,我和嵐山同學確實聊了幾句。她的掛飾是我喜歡的遊戲周邊,所以我們聊得很投機……但這又怎麼了?
「嗯?什麼意思?」
「啊?今晚?」
月城同學的語氣中帶着一絲憂傷。她似乎回憶起了什麼,嘆息着,露出了慈愛的表情。當時的我還不知道這表情背後的含義。
「嗯。」
說完,月城同學摘下了透明的手套。在月光的光輝、星星的閃爍、以及星空的深邃下,她的白皙肌膚閃爍着光芒。她的頭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與此同時,椿也做出了決定。
我真的不明白她的意思。我們聊遊戲聊得很開心,她覺得嗯。
「嗯。離3點33分還有一分鐘。」
嵐山同學一臉茫然,而月城同學眼神十分堅定,她自信地宣佈:
(咦?這女人到底想說什麼?)
在魔法的世界裏,樹是崇拜的對象。再加上它是吉祥的象徵,這棵樹很可能是用來祈禱某人健康。在這個過程中,機緣巧合下它受到了人心的影響,變成了魔法道具,最終成爲了高價交易的「幸福之樹」。之後,它經過了許多人的手,最終被嵐山同學的外公買下。那麼,那位已經去世的外公,每次看到家人的不幸時都會開心,或許是因爲——
「好……好厲害……這就是魔法嗎?」
「惡化的說法本身可能是個誤會。我們可以這樣想:椿的身體狀況原本非常糟糕,但這棵樹將她的病情『緩和到了輕微惡化的程度』。」
「是的。關於這一點,由我的助手遠野同學來解釋。」
椿輕聲說道。
「可是,外公明明很討厭我們……」
「色鬼。」
「哇,這就是魔法的力量嗎?太厲害了。可以隨便偷窺男澡堂了。月城同學,我們一起做些色色的事吧。」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
「沒關係。你既然把我們叫到這裏,一定是有了把握吧?我相信你。」
「沒關係。那些都不重要。」
「關鍵在於,不同的人遭遇的不幸程度不同。有人被門夾了手指,有人丟了手機,這些都是小事,而椿的病情卻惡化了。這種差異說明了什麼?」
「我回來了~成功翹班了!我不在的時候你們有沒有打情罵俏啊?」
「哦,說來也是。話說回來,你拿着紅酒的樣子真合適。」
「是的。但這只是你們的主觀看法。也許他只是天生性格嚴厲,表面上看起來如此,但真相究竟如何呢?你們有勇氣去了解嗎?」
抗議無效。月城同學坐在我從病房搬來的摺疊椅上,打開紅酒倒了一杯。我沒辦法,只好向嵐山姐妹解釋。首先,月城同學是魔法師。其次,只有在凌晨3點33分、星空清晰可見的時候,她才能通過魔法使用魔法道具。當然,關於窺探人心的部分我隱瞞了。雖然椿對魔法不太瞭解,但看到這種情況,她也相信了。
(嗯?說起來……)
「算是很開心呢。」
「嘿嘿。你這種地方真的很可愛。難怪遠野願意爲了300日元打工。」
「當然不行。你在說什麼?」
那天的深夜,凌晨三點過後。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靈感往往就是在這樣的時刻降臨的。
「難道……外公他,是爲了我們?」
我、月城同學、嵐山同學以及椿四人,竟然在醫院的天台上集合。
與此同時,嵐山同學似乎對這些不感興趣,問道:
「我們纔剛認識一天。你應該知道我的名聲有多差——」
嵐山同學開心地抱住了椿,輕輕撫摸着她的頭。椿也開心地接受了,臉上露出了羞澀的笑容。
「什麼嗯?」
我提出了自己的假設。
但很快,她下定了決心,說道:
「是嗎?你們聊得很開心啊。」
「喂,等等,怎麼突然扯到我?別把我捲進去。」
……所以呢?
月城同學品着紅酒回答嵐山同學的疑問:
「那個,我不太懂魔法那麼難的東西……但是,我也想相信姐姐的決定。因爲在我生病痛苦的時候,姐姐總是在我身邊,給了我勇氣。」
「幸福?」
「今晚凌晨三點,我們在你妹妹的醫院前集合。一切真相都會揭曉。」
「拜託了。我需要集中精神。」
「你太高看我了。我沒有那麼好……話說,誰說我性格麻煩了?」
「嵐山同學。」
「沒什麼。只是覺得嗯。」
「嗯?」
月城同學將左手伸向夜空。嵐山同學摟住了椿的肩膀。椿認真地注視着月城同學。而我,則默默地向母親祈禱。拜託了,請一定要如我們所願。
夜色下,星空羣繞下,嵐山同學坦率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月城同學收到了她的心意,紅着臉回應:
「不過,月城同學,這真是太厲害了。居然有這麼方便的魔法道具。」
「什麼色鬼,你到底想說什麼?」
「確實有這樣的故事。老人爲了生病的孫子,願意犧牲自己,祈禱孫子康復。這棵樹可能就是類似的存在。」
「月城同學,我有點在意一件事。」
然後,月城同學似乎覺得這個假設很有道理。
嵐山同學似乎也從她的表情中感受到了什麼,直視着她的眼睛說道:
「雖然很少見,但確實有一些非常好用的魔法道具。當然,平時它們都由特定的人保管,但我特別被允許持有一些。」
「如果我用我的魔法,解放這棵山茶花中寄宿的記憶,你們就能知道外公的真相。但剛纔所說的只是假設。如果我的假設錯了,它真的是詛咒之樹,我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所以,是否使用魔法,由你們決定。不過,我——」
「對吧?我覺得這棵樹——」
月城同學帶來的是之前給我看過的魔法道具「透明圍巾」。這條圍巾非常長,足夠四個人使用。只要圍上它,我們就能變成透明人。於是,我們輕鬆地叫醒了正在睡覺的椿,帶她來到了天台。整個過程順利得讓人害怕。尤其是椿,剛醒來就被變成了透明人,驚訝得不得了,滿臉興奮。
「嗯?怎麼了?有什麼進展嗎?」
「小椿,真是可愛啊!」
「等等,椿的身體狀況不是惡化了嗎?」
嵐山同學帶着她那依舊飄在空中的氣息回來了,月城同學立刻喊道:「我們沒有打情罵俏!」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月城同學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什麼,沉思的最後拿出手機查了查今晚的天氣。看來是個晴朗的夜晚。她輕輕點了點頭。
就這樣,我們陷入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哇,真是讓人驚訝。月城同學,你太厲害了。」
「關於這棵山茶花,我覺得我們可能被『詛咒之樹』這個說法束縛了。」
「你拿着紅酒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所以我只好問她怎麼回事,而且她似乎有些不高興,我也沒辦法應對。「遠野同學果然一直都是這樣沒用的人呢。」她抱怨道,但我覺得我們才認識沒多久吧。唉,真是莫名其妙。
「我想相信,外公對外孫女的愛。」
「原來如此。這個可能性很大。」
「嘿嘿。其實,外公去世的時候,我和椿都看到,媽媽哭得很厲害,說『如果早點說開就好了』。我想媽媽其實是想和外公和好的。她可能也後悔私奔,但她沒有勇氣邁出那一步,所以纔會變成那樣。所以,從那以後,我就意識到了這點。我告訴自己,無論什麼時候,都要先相信,而不是懷疑。關於魔法的事,還有月城同學的事,我都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然後才決定相信的,而不是僅僅聽信傳言。月城同學和傳聞中完全不同。你的性格比傳聞中要陰沉許多、麻煩許多——但你非常有趣、非常真誠。謝謝你爲椿的身體着想。所以我相信你。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後悔。」
…………。
接着,我解釋了關於山茶花的事。
「謝謝。從這裏我得到了一個假設。這棵山茶花可能並不是詛咒之樹,而是相反的——『帶來幸福的魔法道具』。」
「算是吧。」
然而,潛入深夜的醫院並登上天台顯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正當我這麼想時,月城同學卻輕鬆地說:「不用擔心。」雖然有些疑惑,但我們還是在凌晨三點集合在了醫院前,隨後便明白了原因。
「是啊。那又怎樣?」
在月城同學的示意下,我們終於要揭開真相了。
月城同學曾說過,這棵山茶花經過了許多人的手。
「是的,有很大的進展。我們決定今晚執行作戰計劃。」
椿和嵐山同學的驚訝是有原因的。說實話,我的心跳到現在還沒平復下來。
「那麼,我們開始吧。遠野同學,時間沒問題吧?」
「就像植物通過光合作用將二氧化碳轉化爲氧氣一樣。這棵樹可能從我們身上吸收了幸福,然後將它分給了椿。」
她的回答讓我有些驚訝,也令我產生疑惑。特定的人。特別允許持有。看來她的背後還有更多我不知道的世界。
嵐山同學瞎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和月城同學慌亂地反駁。這女人真是的,總是說些多餘的話。
「什麼事?」
「嘿嘿。你們倆真是絕配。」
傍晚,考慮到椿的身體狀況,我們在作戰會議中決定,在醫院的天台上執行計劃。簡單來說,就是在凌晨3點33分,月城同學會在那裏使用魔法。嵐山同學雖然不太理解,但月城同學獨斷專行地決定了。
嵐山同學打斷了月城同學的話。
「那麼,這麼晚叫我們出來到底要幹嘛?爲什麼要在天台?」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便對月城同學說道:
「——!」
「真的可以嗎?如果我的假設錯了,後果不堪設想。」
「嗯,用魔法吧。我也相信。」
嵐山同學和椿都沉默了。
「關於這棵詛咒之樹,我們差點摔倒、被潑果汁,而椿則是病情惡化了。從這個現實出發,我有個假設——」
「時間到了。開始吧。」
凌晨3點33分。月城同學將左手觸碰到了山茶花。
心中的記憶被釋放了出來。
記憶的漩渦湧出。一種既舒適又不安的奇妙感覺。寄宿在山茶花中的心靈被解放,似乎也流向了我們。我們被心靈的漩渦吞沒。
遙遠的記憶浮現出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穿着比昭和時代更古老衣服的人們,正在拼命地向山茶花祈禱。似乎是祖父母在爲孫子的健康祈禱。拜託,請一定要讓孫子的病好起來,自己怎樣都無所謂。他們獻上了彷彿要掏空心靈的祈禱。
時間流逝,另一個地方也有老人在爲孫子祈禱。幾人,幾十人,幾百人,接受了無數心靈的樹,最終成爲了魔法道具。這棵永不枯萎的樹撒播着不幸,卻將幸福給予了需要它的人。每個人都對這棵樹心懷感激。
某個老人的祈禱場景浮現出來。
從周圍的風景來看,似乎是最近的事。
「請一定要讓孫女好起來。請一定要讓小椿好起來。」
(!)
我聽到了。這個人是——
記憶如潮水般湧入。看來他和家人確實相處得不太好。經常能看到他和誰吵架的場景。但無論心情多麼糟糕,每到夜晚,他都會祈禱。請一定要,請一定要讓小椿好起來。
男人嘆息丟了錢包,老人卻開心地笑了。
女人嘆息傷了手指,老人卻開心地笑了。
那個少女——難道是小時候的嵐山同學?她告白被拒,氣得大鬧。老人卻非常開心。這和山茶花有關係嗎?我不禁苦笑。
啊。真是幸福的景象啊。
那個喜歡家人不幸的頑固老頭,真面目卻是一個比誰都愛家人的溫柔之人。他理所當然地擁有無私的愛,他的心靈,他的溫柔,讓山茶花產生了奇蹟。
某個夜晚,山茶花中釋放出光球。光球飄浮在空中,注入了病牀上痛苦的椿。睡夢中的她表情變得柔和。第二天,醫生解釋說她的病情惡化。但不幸中的萬幸是,她勉強撐住了。這一定是因爲他的祈禱。
在老人祈禱的聲音中,記憶的漩渦漸漸消散。
「我和活着的外公沒能好好說話,所以我想把這棵樹當作外公,努力下去。我現在已經得知他一直支持着我,我覺得自己不會輕易放棄。然後,等到有一天我康復了,我想把這棵樹交給下一個人。這棵樹一定是從很久以前就這樣傳承下來的。我也想成爲其中美好的一部分。」
「哈——」
「等等,嵐山同學。這事不能急着下結論,得好好討論一下。」
今日依舊興致高昂的嵐山同學,將我從沉思中拉回現實。
「朋……朋友……嗎?我和嵐山同學是朋友?」
然後到了早上。雖然睡眠不足讓我想翹掉大學,但突然想起今天是週日,頓時欣喜若狂。週日早上發現「今天是週日」的瞬間是何等幸福啊。不過,打工的地方週日還是照常營業,我猶豫着要不要去,結果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始準備出門了。原因就不用深究了。
我說些什麼好呢。嵐山同學臉上掛着煩人的壞笑,居然直接抱住了我的手臂。女性的氣息撲面而來,我的大腦——喂,別這樣。
「啊?什麼?哇,圍裙同學你好煩。我當然知道啦。我是說我和月城同學關係很好。」
「那當然啦。」
嵐山同學被妹妹握着手,低聲說道。
「歡迎光臨。請不要在店裏吵鬧,嵐山同學。」
「咦,我們是朋友嘛。拜託啦,月城同學~」
她用凜然的聲音回答了我的疑問:
「啊?我可沒說過那種話。誰會想和你這種吵鬧的女人做朋友啊。」
「姐姐,我可以養這棵山茶花嗎?」
「別擔心啦。我會當好你的『朋友1號』。」
「對了,我打算把這次的事情告訴媽媽,你們覺得我該怎麼說?說那棵山茶花就是外公,行嗎?」
月城同學一臉無奈地抱怨着,但她的目光卻緊緊盯着布丁的容器。簡直像一隻被命令等着的西施犬。要是她有尾巴,現在一定搖得歡快吧。不過這話說出來她肯定會生氣,所以我還是不說爲妙。
「是嗎?嗯,無所謂啦。反正我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想法。」
「我偶爾也會和爸爸吵架,但總覺得主動道歉需要勇氣,尤其是當誰對誰錯並不明確的時候。即使我想和好,如果對方沒有這個想法,事情只會變得更糟。」
聽到這句話,嵐山同學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喂,快放開我……胸……胸碰到了。」
「嗯?怎麼了?」
「真是的。你應該學學你妹妹,變得文靜一點。我都開始懷疑你們是不是親姐妹了。」
「是啊。如果敞開心扉,對方或許也會回應,但如果沒有勇氣,要是留着遺憾便天人永隔……尤其是對嵐山同學小姐的母親來說,這真是個寂寞的故事。」
月城同學想說什麼呢?我不知道,但也不在意。另一方面,雖然我的想法沒有穿過衣服傳達給她,但現在即使傳達給她也無所謂了。這是我第一次有這樣的想法。
今天她也穿着休閒的衣服,無視我們的抱怨,蹦蹦跳跳地走了過來,然後把一盒點心放在櫃檯上。
她的眼中流下了遲來半年的淚水。是悔恨,是感激,還是別的什麼?
不知爲何,我插進了兩人之間,試圖阻止她們友情的萌芽。我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但「1號」這個詞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焦躁。
「難道你是想說,月城同學的朋友有你一個就夠了?」
「嗯?」
「喲!大家好!嵐山同學登場啦!」
「嗯,說了。怎麼了?」
「那當然啦。我們不是一起喫過布丁了嗎?那不就是朋友了嗎?」
我係上圍裙,站在月城同學的斜後方,發着呆,說了說無意間想到的事情。
糟了。不妙。在這意想不到的時刻,我陷入了大危機。嵐山同學一臉壞笑,而月城同學則像嗅到了美食的西施犬一樣,睜大眼睛朝我逼近。不,不是這樣的。
「什——」
「嗯?胸怎麼了?」
「可……可是,我有那種體質啊。用左手直接觸碰的話,就能知道嵐山同學的想法……」
「「唉……」」
「啊,還是說遠野同學其實是想和我做朋友?」
意識恢復。視野重新與大腦連接。我環顧四周。
「要是這樣都能說清楚,那她大概是超能力者吧。應該按順序說明。」
「嗯……這樣啊。挺好的,就這麼辦吧。」
她茫然地低語着,臉上帶着一絲悔意。椿也沉默不語,低下了頭。月城同學似乎察覺到了姐妹倆的心情,開始緩緩說道。她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月亮傳來。
中午過後,我到了店裏,發現月城同學依舊坐在櫃檯內的椅子上,攤開一本厚厚的書。看到這熟悉的景象,我莫名感到安心。
「嗚……這……這有什麼不好嗎?」
「這次的事情,果然是勇氣的問題啊。」
「喂,等等。你剛纔說我們是朋友?」
然而,這份平靜在不久後被打破了。
星星的閃爍彷彿在守護着我們的未來。
「魔法道具擁有自我意識。萬物所擁有的剎那意志,在成爲魔法道具後,會成長爲堅定的自我。這孩子——這棵山茶花,似乎是個相當優秀的魔法道具。大概是因爲它一直接觸着許多珍貴的心靈吧。它沒有辜負任何人的期待,回應了祈禱,一直守護着椿。即使在外公去世後,它也依然繼承着主人的遺志。」
說完這些,月城同學彷彿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坐回摺疊椅上,再次往杯子裏倒起了紅酒。然後,她輕輕朝我招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這動作是什麼意思?難道她是想請我給她按摩肩膀,慰勞一下剛完成工作的自己?不對,不是請求,而是命令。她不是在抬頭懇求我,而是在俯視命令我。真是的,碰了盆栽就完事了,剩下的都不用動手,真是輕鬆的工作啊。不過,今天這樣或許也不錯。和我那時不同,她們並不是孤單一人。
「因爲以前經常給媽媽按摩。身體還記得。」
「是這樣嗎?」
「…………」
「原來我們一直被外公保護着。」
「朋友?你確定你知道朋友的意思嗎?真的嗎!? 」
嵐山同學用擦淚的手緊緊抱住了山茶花的花盆,感覺有一道光球從山茶花中飄出,融入了她的胸口。看到這一幕,我輕輕嘆了口氣,決定給月城同學按摩肩膀。她那纖細的肩膀彷彿一用力就會折斷,隔着衣服傳來的溫暖似乎透露着她的好心情。
「是嗎。難怪——」
「我建議你什麼都別說,交給妹妹去處理。」
感覺月城同學的話意味深長。考慮到她一直被討厭的過去,她討厭魔法的理由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她說得如此決絕,讓我不禁深思。
「這樣也行嗎?! 」
「等等,月城同學!這種事能隨便說嗎?! 」
「魔法大多是基於後悔和留戀這樣的感情產生。人的心靈往往更容易發出負面的情感。這次雖然沒有發生什麼麻煩,但只要和魔法扯上關係,就會經常看到這種讓人無奈的情景。魔法並不是那麼美好的東西。」
稍微說一下後來的事吧。
對家人透明而美麗的思念,隨着心靈一同流淌。
「不要,太麻煩了。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魔法的神祕籠罩夜晚。
「外公買這棵山茶花的時候,我大概十歲吧。他把所有珍愛的盆栽都賣掉了,甚至還借了錢。從那以後,他再也不給我壓歲錢了,我當時特別生氣,但現在想想,他花了那麼多錢啊。啊,對了,我社團活動骨折的時候,他也是唯一一個沒來醫院看我的人,說不定那時候他也在祈禱呢。外公總是滿身擦傷,問他怎麼回事,他也只說摔倒了。我還以爲是他這個壞老頭遭報應了,但現在想想,那一定也是——」
我想起了以前的思想品德課。
「又沒什麼。雖然我腦子裏都是些奇怪的想法,但你不介意的話隨便看吧。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反應,難道月城同學你其實沒朋友?」
「哎呀,昨天真是多謝你們啦。這是謝禮。布丁。超好喫的哦。探病禮物嘛,九成都是果凍或者布丁,小椿一個人喫不完,我就拿了一些,結果不知不覺間成了布丁通。還有,今天早上我去醫院看過,小椿精神好多了呢。果然『病由心生』就是這麼回事吧。她讓我向你們道謝,我說『活着回來自己說吧』。啊~我真是個超棒的姐姐。那麼,我開動啦。」
然後,她仰望着天空,訴說着遙遠而虛幻的記憶:
「咦?」
「不,沒什麼。」
「不,那個——」
椿的話彷彿點燃了失落的心靈,她把心向姐姐湊近。
場面已經超過了吵鬧這個級別。嵐山同學一股腦兒地倒出了一大堆信息,然後打開盒子,開始喫起了裏面的布丁。她還機靈地準備了自己那份兒,這點真是她的風格。我和月城同學同時嘆了口氣。
我們三人喫着甜點,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雖然沒什麼特別的意義,明天可能就會忘記,但這段時光卻莫名珍貴。誰都沒有停下,時間在平靜中流逝。
這裏依舊是深夜的醫院天台,彷彿做了一個既短暫又漫長的夢。我移動視線,發現大家似乎也看到了同樣的東西。每個人都呆住了。最先動起來的是月城同學。她放下手中的花盆,說道:
「不過,魔法往往就是這樣。」
「看來我們賭贏了。這就是真相。」
「什麼嘛。有什麼關係,我和月城同學做朋友不行嗎?」
嵐山同學被這突如其來的同步驚呆了:「咦,怎麼了?」但我們可沒空理她。
我們度過了一段感傷的時間,但也不能一直待在天台上,於是很快就散了。椿回到了病房。我們也各自踏上了歸途。
如果自己寫了朋友的名字,但對方沒寫,會怎麼樣呢?那張問答題和這次的事情有點相似。如果沒有相信的勇氣,爲了避免受傷,就什麼都不會寫。但如果因爲缺乏勇氣而導致這一次的故事,那真是讓人感到悲傷。
「胸,碰到了。」
「對了,我朋友要約會,讓我陪她去踩點。但好麻煩啊,肯定會被她秀恩愛。所以月城同學你也一起來吧,我們一起找茬那些有男朋友的傢伙。」
我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盯向自己的左手。這裏寄宿着強制打開心靈、傳達心意的力量。大概是媽媽留下的奇妙魔法。正如她所說,這種力量也是應該受人厭惡的嗎?答案無從得知。
「什麼,等等,哇」
「這種事無所謂啦。遠野同學,今晚和我一起——」
「哎呀,別害羞嘛。嘿嘿。我們已經是朋友啦。」
接着,月城同學又說了一句讓我困擾的話。
「不是不行,但沒必要急着下結論。」
「歡迎光——什麼啊,是你。吵死了。」
「真是的……既然這麼在乎我們,直接說出來不就好了。那樣的話,葬禮上大家都會哭得稀里嘩啦,讓參加葬禮的人都覺得『啊,那個老頭真是幸福呢』……可惡。」
「「——咦」」
「等等!別鬧了!停下!」
「嘿嘿。那正好。我來當你的『朋友1號』,教你各種壞事——」
不意間,我和月城同學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你手法很熟練呢。很舒服。」
「你們在幹什麼!這裏可是我的店!」
我的大腦已經完全宕機,而嵐山同學還在繼續捉弄我。月城同學則怒氣衝衝地大喊。可惡……我居然會對這種女人心動。
然而,後悔也換不來她的平靜,世事就是這樣無常。
「月城同學,你怎麼這麼生氣啊?」
「嵐山同學。遠野同學現在正在工作。請不要騷擾我的員工。」
「哦?翻譯過來就是『不準碰我的遠野同學』對吧?」
「我……我纔沒這麼說!誰會喜歡這種悶騷色狼!」
「月城同學。我現在鄭重聲明,我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哎呀,你剛纔不是說了嗎。臉、聲音、舉止,還有各種女性荷爾蒙都在說——喂,等等等等!這可不行!」
嵐山同學開始慌張也不是沒有道理。月城同學像被侵犯了領地的澳洲野犬,舉起了厚厚的書。就連她也開始連連道歉,但月城同學的怒氣並未平息,開始追着她跑。
「請等一下!話還沒說完呢!」
「嘿嘿嘿。這種不幸的級別也太高了吧,簡直能一下子治好小椿的病。我先溜啦。」
兩個女大學生在狹小的店裏開始了追逐戰。唉,她們在幹嘛啊。看着這滑稽的場景,我勉強嘆了口氣,突然從嵐山同學的話中意識到了什麼。
說起來,那棵樹是不是會選擇吸收幸福的對象?和椿同病房的三個人似乎並沒有遭遇不幸。也就是說,只有那些還算幸福的人才會成爲目標。
那麼,同樣遭遇不幸的我,也是還算幸福的人嗎?
還有,同樣遭遇不幸的月城同學也是——
「等等……呼,呼……等,等等……咳咳」
「月城同學,你體力也太差了吧。纔在店裏跑了兩圈就這樣。」
四月步入尾聲,五月初現開端。清爽的天空下,沒去管氣喘吁吁的月城同學和笑容燦爛的嵐山同學,在耀眼的陽光中,我感受到了季節的變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