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祝福的捕夢網
《凌晨3點33分,魔法道具店北極星營業中》 · 藤まる · 1.6萬 字
或許是因爲解開了鑰匙串的封印。自那以後,我開始頻繁夢見過去的事情。
夢境的內容非常簡單。有媽媽,有爸爸,還有我,一家三口平靜地生活着,那些平淡無奇的記憶。然而,如今我明白了那些日子的珍貴,因此這些夢也變得無比珍貴。
在夢中,媽媽總是笑着。無論是對我,還是對爸爸,她總是面帶微笑。或許她是因爲在我面前才刻意保持笑容,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再認爲那是虛假的。媽媽一定在那段時光中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然而,幸福的夢總是突然結束。
場景一轉,媽媽去世了,我茫然不知所措間,守夜的儀式結束。
夢總是在這裏中斷。
漆黑的黑暗籠罩了世界。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質問:你是否有勇氣去了解前方的真相。這是什麼意思?
景色開始搖晃,我微微睜開眼睛。夢境中的一切如同泡沫般破碎。從窗簾縫隙中透進的晨光,模糊了我心中的某些東西。
「……呼。」
一聲輕而長的嘆息,帶着一種奇妙的情緒,悄然離去。
日曆翻到了五月,大學進入了短暫的黃金週假期。
許多學生趁着這個機會去旅行,或者忙於社團活動。然而,我雖然知道了魔法的存在,但並不意味着我立刻就能交到朋友。因此,我沒有任何計劃,決定回老家和爸爸一起度過假期。我已經在電話裏和他說過了,也打算當面和他聊聊媽媽的事情。
回到老家後,爸爸像往常一樣迎接了我。但當我提到媽媽時,他的眼神變了。或許爸爸心裏也有自己的想法……不過,我立馬就不這樣想了,似乎並非如此。實際上,他似乎只是想聊聊月城同學。什麼啊?說起來,他們倆曾經見過一次。
話題始終圍繞着月城同學。我解釋了魔法的存在,以及她是這方面的專家。爸爸對魔法感到驚訝,感嘆道:「原來還有這種東西啊。」同時,他反覆唸叨了幾十遍:「不過她真是個漂亮的孩子啊。」喂,老爸,別再說了。你念叨得太多了。別抱什麼奇怪的期待。我明確告訴他,別想着抱孫子,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久,我們終於聊起了媽媽。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告訴他我已經沒事了。爸爸看起來很高興,但也有些寂寞。記憶中的媽媽還很年輕,而眼前的爸爸卻已經老了許多。我想,或許我應該更頻繁地回家看看。
在這樣平靜的時光中,假期很快結束了,日常生活再次迴歸。假期結束後,一切都沒有改變。我依舊孤獨地上課,放學後依舊去古董店。店裏,月城同學依舊面無表情地翻着書,不知爲何,這讓我忍不住想笑。
「真是閒啊,月城同學。」
「是啊,遠野同學。」
某天下午,我們進行了如上對話。
今天店裏依舊沒有客人,外面許是剛放學,傳來小學生們放學後嬉鬧的聲音。這是平靜而悠閒的時光。然而,我內心卻有一個煩惱。
(可惡!原來你除了「是啊」還會說別的啊!)
「嗯?」
面對一臉茫然的我,克勞利解釋道。
「哎呀~打擾了打擾了。突然來訪真是不好意思~」
「有時候和朋友喝多了會錯過末班車嘛。大學附近有地方住的話就太棒啦。可以嗎?」
嵐山同學在店裏鬧騰了一番後,終於離開了。留下的我們被一種尷尬的氣氛包圍。唉……到底該怎麼辦呢?既然我沒有做錯什麼,那我也無可奈何。
我應付着嵐山同學的親密接觸,另一邊月城同學果然散發出不悅的氣場。
拋開這些感想不談,這到底是什麼聚會?從照片來看,似乎是在某個宴會上拍的紀念照。不過,在此之前,魔法協會真的存在嗎?從照片來看,月城同學和克勞利確實是認識的……
「哈。真是個新穎的觀點。」
(這傢伙是誰?爲什麼他知道我?)
「歡迎光臨。又是你啊。」
「呃……我爸說希望你嫁給我,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對吧?」
那天是個普通的星期三。不普通的是,月城同學罕見地在大學裏叫住了我,說因爲要處理報告的事情,需要去圖書館,所以讓我幫忙看店。她告訴我,特意爲我準備了鑰匙,藏在花盆下面。雖然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這麼做,但爲了省事我還是乖乖答應,便在沒有客人的店裏看着店。
月城同學心情不好的原因,其實是因爲——
「就是這個。呃,所以說,遠野同學你不行啊。好了好了,都散了吧。」
我強壓住內心的怒火,嘆了口氣,鬆開了拳頭。
「既然您在這裏工作,那就是環小姐的助手吧?哎呀,真是辛苦的職位啊。」
很快,我就發現我的直覺是對的。
「啊?審查?」
「已經實踐過了啊……爲什麼你會在撿橡皮的時候研究笑話啊?」
「喂,別靠過來!」
「對了對了,下次我能去遠野家借住一晚嗎?」
過了一會兒,克勞利突然說道:
「這是……」
「……你懂我!你真是個好人!」
「真是的……真是風一樣的女人。」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困惑,克勞利開始解釋。
「哎呀,差不多該去打工了。你們兩個,再見啦!」
「不不,您不用擔心。今天的事情是對遠野先生進行審查。」
「絕對不行。我可不想讓你這種女人進我房間。」
「沒錯。它是美洲原住民的裝飾品,非常有名的。」
然而,我之所以說他奇怪,是因爲他戴的帽子上竟然有貓耳。一個成年人(而且還是男的)戴着貓耳。意識到這一點後,他那笑眯眯的嘴角和柔和的眼神也變得可疑起來。我產生警戒也是理所當然。
「哎呀,真是抱歉~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克勞利,是『魔法協會的克勞利』。以後請多關照。」
「實際上,我曾經在撿橡皮的時候,順便和旁邊的女生討論過這個理論,結果她露出了非常厭惡的表情。」
「我覺得我的笑話總是冷場,可能是聽衆的問題。」
「啊,對了。不過月城同學好像還沒回來。」
自從解決了並非詛咒之樹的幸福之樹事件後,她經常來店裏玩。和我們不同,她是個社交廣泛的女性,雖然平時忙於打工和社團活動(好像是輕音社?),但她總是抽空來店裏,主要是爲了和月城同學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面對這一切,我只能無奈地低下頭。你們應該已經猜到了,這個女人就是月城同學心情不好的原因。
「是啊。」
捕夢網。雖然我不記得在哪裏見過,但我知道它的存在。
偏偏在這種時候,客人居然來了。
那個男人,簡單來說,是個非常奇怪的傢伙。
就在這樣不清不楚的日子裏,下一件事突然發生了。
「這次的審查就是這個。請看~」
「歡迎光——什麼啊,又是你。」
要知道,我每天都要被迫忍受她那毫無笑點的、不知道是笑話還是什麼的玩意兒。而且,如果我批評她,她就會說:「這是性別歧視。你剛纔的表情好像在說女性沒有幽默感。判你十年徒刑。」任性得不得了。如果有人能理解我的辛苦,那我自然會對他敞開心扉。
「嗨!你們倆還好嗎?」
「你說得對,所以我拒絕。」
「雖然不能完全否定,但我覺得你最好不要公開說這種話。」
「喂,你們兩個一起說『又是你』是什麼意思啊?別這樣嘛,反正我住得近,來看看又不會怎樣。」
這簡直就是翻臉比翻書還快。我和克勞利聊得很投機,聊了一會兒無關緊要的話題。聊着聊着,我發現克勞利其實是個很有趣的人。時間飛逝。
「哎呀,遠野先生,您真是個有趣的人~雖然我還想多聊一會兒,但天已經黑了,我們還是進入正題吧。」
最近,我的煩惱就是月城同學變得異常不悅。不,已經不僅僅是「不悅」的程度了,簡直像是交配後喫掉雄性的雌螳螂。但我並沒有做錯什麼,也沒有需要反省的地方,所以我也無可奈何。
正當我猶豫不決時,克勞利又開口了。
自從那次碰到胸事件後,月城同學似乎對我和嵐山同學關係變好感到不滿。具體來說,她似乎不喜歡我們的「朋友」互動。每次嵐山同學說「朋友」這個詞時,月城同學都會微微皺眉。其實我也能理解她的心情。每次看到月城同學和嵐山同學像朋友一樣相處,我也會感到複雜。雖然沒什麼必要去思考原因,但最近這種情況一直持續着。
「據說IQ相差20以上的人無法正常交流。也就是說,我的IQ太高了,可能無法和普通女性進行對話。」
「哎呀,不過話說回來,遠野先生,您每天都很辛苦吧?」
「嗯?什麼意思?」
「這有什麼區別!而且我也不是未來的貓型機器人!」
「好的好的,您放心,我會好好解釋的~」
「遠野同學,我有件事想問你。」
說着,他拿出手機,給我看了一張照片。
面對這種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單純找茬的情況,我也不由得認真起來,結果那天我們吵得不可開交。
在黃昏的歸途中,我騎着自行車穿過熟悉的街道,心裏煩惱卻找不到能回答我問題的人。我只能一個人無奈地垂下頭。
「那個,請問您是哪位?還有,爲什麼您會知道我?」
「正題?」
自從解決了嵐山同學的事情後,已經過去了大約十天,但期間沒有任何關於魔法道具的委託。或者說,據我所知,這家古董店本身甚至沒有客人光顧。這家店的營業時間極其隨意,完全看心情,絕對不可能賺錢。我差不多該領工資了,不然日子不好過……
「嗯,怎麼了?」
「……這是什麼意思?」
「每天都要忍受她那毀滅性的笑點吧?我能想象您有多辛苦~」
然而,我無法說出以上事情的原因,正是我最近最大的煩惱。說起這個原因到底是什麼——
那一刻,克勞利在我心中的地位瞬間提升到了完全可以信任的程度。或許有人會覺得我薄情,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唉……到底該怎麼辦呢?」
據說,所有在魔法道具店工作或以任何形式與魔法有關的人,都必須接受魔法協會的適應性審查。這次克勞利是聽說月城同學僱了助手,所以特地來審查我的。
「……月城同學,我的工資,差不多該發了吧?」
(可惡,又來了。這真是最糟糕的情況。)
「哈?爲什麼?」
雖然這麼想,但月城同學依舊步步緊逼,不愧是「冰之女」。
「因爲那可是環小姐啊~?她的助手就意味着——」
「月城同學,今天的地學課內容挺有趣的。你覺得呢?」
「呵呵,知道這是什麼嗎?這叫『捕夢網』。您可能在電視上見過吧~」
「哎呀呀,您就是遠野先生吧?初次見面,初次見面。能見到您真是我的榮幸~請多關照。」
「嗯,您可能不知道,日本有一個叫『魔法協會』的組織。簡單來說,你可以認爲它是一個研究並且儘量管理現今未知領域魔法的組織。魔法如果使用不當會非常危險,即使是爲了防止犯罪,這樣的組織是必要的~順便說一下,我在那裏擔任幹部。這家店『北極星』也是在魔法協會的許可下經營的,店主環小姐和我也是老朋友了。就醬。」
「啊?」
還沒等我問完,克勞利就從包裏拿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一個手掌大小的奇怪小物件,上面裝飾着紫色的珠子和線,還有藍色的鳥羽。這是什麼?因爲顏色的關係,它給人一種不祥的感覺。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詞語,我愣住了。克勞利(雖然他的臉怎麼看都是日本人)遞給我一張名片。上面只寫着「我是克勞利♪」這樣相當隨意的自我介紹,以及手機號碼。
他的穿着還算正常。身高比我略高,穿着一身正式的服裝。從長相和氣質來看,大概二十出頭。說話方式有點刺耳,但基本的禮貌還是有的,我並沒有感到特別不快。
「啊,嗯,請多關照。」
他的聲音非常和藹,但也因此讓我更加警惕。
「因爲那是我唯一能和別人交流的機會……總之,我想說的事就是這個。」
照片上,克勞利同樣戴着貓耳帽,旁邊確實站着月城同學,周圍還有幾名男女……這是什麼情況?月城同學竟然和別人有交流?! 雖然這或許不是最令人驚訝的地方,但很不好意思,我最驚訝的就是這一點。
一個人說着喝醉酒似的問候推開了門,進來的是我的大學同學——嵐山同學。今天她依舊精神飽滿,毫不客氣地坐在櫃檯前的椅子上,開始閒聊。
「好吧,月城同學。首先,我們來討論一下『所以說』這個詞的用法吧。」
「我不是靠過來,是貼過來。拜託啦,哆啦A夢~」
「是啊。」
「喂,月城同學。你這個假期有去哪裏嗎?」
「…………」
「我又不介意。拜託啦~我可是你的朋友1號哦。」
(啊?魔法協會?)
「啊,我知道。好像是用來做好夢的護身符吧。」
聽到這句話,我纔想起眼前的男人是魔法協會的人。
「我絕對不要。」
「是啊。」
「咦~爲什麼啊?你房間裏都是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它是一個直徑約十釐米的圓環,上面用繩子編織成蜘蛛網的形狀,周圍裝飾着鳥羽。據說把它掛在牀頭,就能捕捉到好夢。當然,這只是儀式性的意義,實際上並不能讓人做好夢。
然而,這個紫色的捕夢網卻散發着一種異樣的氣息,而眼前的男人自稱是魔法協會的人。我也不由得警惕起來。
「這是魔法道具嗎?」
「是的。您說得對,這是俗稱『願望捕夢網』的魔法道具,它具有夢幻的力量。把它掛在牀頭睡覺,夢中會給你一個適合你的試煉。如果你成功通過試煉,就能實現任何願望。這次我想用它來進行審查~」
面對認真聽講的我,克勞利繼續說道。
他解釋說,希望我從今晚開始,在睡覺前把這個捕夢網掛在牀頭,並在夢中接受試煉。如果成功通過試煉,審查就完成了,我將被認可爲適合處理魔法道具的人。
「願望可以由遠野先生自由決定,算是給你添麻煩的一點補償。不過,我有一個請求。審查這件事希望你對環小姐保密。」
「咦——不能告訴她嗎?」
「這種魔法道具就是這樣。如果告訴別人,效果會減弱。而且,環小姐是魔法專家。雖然我不是懷疑她,但我希望您能在沒有她幫助的情況下完成試煉。拜託你咯~」
「是這樣嗎?」
聽到這裏,我心中湧起了一絲疑慮。我不知道魔法協會的存在,也沒聽說過審查的事情。月城同學沒有向我解釋這些,而我現在要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接受審查。說實話,這太可疑了。
然而,剛纔看到的照片證明克勞利確實是月城同學的熟人。而且,雖然這個男人確實有點可疑,但我能感覺到他並不是壞人。我在小學時因爲執着於正義而變得孤獨,但唯獨在識人方面我很擅長。順便說一句,我對魔法產生了興趣,所以魔法道具的試煉以及「任何願望都能實現」的誘惑讓我心動。
不知不覺中,我答應了。
「好吧,我試試。不過,無論成功與否,結束後我都會告訴月城同學。」
「當然。到時候我也會在場,一起向她報告。在此之前,請對今天的事情保密~」
說完,克勞利說了一句「祝您順利,一定會有一個好結果的~」就離開了。留下我和魔法道具。我對着紫色的捕夢網喃喃自語。
「……應該沒問題吧,一定沒問題的。」
這句話像是在安慰自己,在空無一人的店裏迴盪。
拿到魔法道具的那天晚上,我立刻決定使用它。雖然對月城同學保密讓我有些愧疚,但我告訴自己,這只是暫時的。
凌晨一點,我把捕夢網掛在牀頭,躺在牀上。魔法道具就在身邊,我緊張得睡不着。
「這是恢復疲勞的魔法道具。你看起來睡眠不足,戴上它吧。」
「喂,遠野。你看昨天的新聞了嗎?」
這種困惑還在繼續。
「……」
終於,那一天到來了。
(這夢到底是怎麼回事?)
臨走時,月城同學比平時更加不悅,但在最後的最後,她說了這樣一句話。
店裏只有我和月城同學兩個人,她的心情依舊不好。而昨晚的夢境突然浮現在腦海中,我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別想了。那只是個夢。
「咦?」
月城同學指着臥室,迷離的眼瞳似要將我吸入。泛紅臉頰奪去我的思考,握住我指尖抓住了心臟,甜美的氣息讓我迷失。
「差不多該關店了。今晚也一起喫飯吧?」
「啊?」
「怎麼了,小晴?你的表情有點奇怪。學校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知不覺中,場景從教室變成了我熟悉的老家。傢俱的擺放和現在不同,是我小學時的客廳。我站在那裏,然後——
我很困惑,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拋出了這樣一個話題。
睡啊睡啊,沉浸在幸福中。
我戴上右手的手鍊,在心裏喃喃自語。後來回想起來,這是個錯誤的決定。我沒想到她會這麼關心我,而我爲了避免讓她擔心,反而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是啊。」
「喂,月城同學,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
「嗨!今天也要加油啊!」
媽媽遞給我兩個透明的杯子,裏面裝着顏色奇怪的液體。
事情從這裏開始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更讓我驚訝的是——
「是啊。你之前說的IQ理論,我覺得有點道理。我想試着理解一下你的高級幽默。」
我看向牀頭的捕夢網,它靜靜地佇立在夜色中,沒有任何異常。
「等等,月城同學!那個,今天不行!」
「如果你喝下這杯藍色的水,你就會醒來。但你再也無法回到這個夢境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而,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而且這個梗還有後續。雖然我從『詞』開始,但我會回答『詞語接龍』。也就是說,最終還是以『龍』結束。明明可以從『龍』直接開始,卻偏偏從『詞』開始。當大家意識到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爲時,又會引發一陣大笑。」
「啊,謝謝。」
晚飯後,我們悠閒地度過了一段時間。她握住我的手,事情就這樣開始了。
「小晴,歡迎回來。」
那天晚上,我再次在捕夢網的力量下進入了夢境。然而,今天的場景和平時不同,不再是大學或古董店,而是我上過的小學。
名副其實地,我猛地從夢中驚醒。
某天在夢中,我依舊在那個幸福的世界裏,但突然發現自己身處一片黑暗中。我意識到自己並沒有醒來。發生了什麼?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媽媽出現在我面前。
事後回想起來,或許那時我已經意識到了:事情有點不對勁;試煉根本不存在。腦裏大約意識到,自己必須和月城同學商量。但是,我做不到。
事態繼續發展,而我搞不清楚狀況,完全是暈頭轉向,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媽媽毫不在意地繼續和我聊天,我只能先是回答。然後,發生什麼了呢?接着我對這個空間的彆扭感漸漸消失,不知不覺中和媽媽聊得入迷。媽媽帶着笑容聽我說話,有時點點頭,有時笑一笑。爸爸也加入了進來,我們一家人聊了很久,很久。
在黑暗中,我凝視着牀頭的捕夢網。
然後,事情朝着難以置信的方向發展。
「咦?」
她總是笑眯眯的,光彩照人,溫柔而和藹,說着讓男人心動的臺詞,還不時主動身體接觸。更讓我難以置信的是,她竟然有一定的幽默感。晚飯時,她對着電視精準地吐槽。這在現實中是絕對不可能的。
「……怎麼回事?」
「是的。如果有幸和朋友一起玩接龍,我有個絕對會用的梗。接龍是從『詞語接龍』的『詞』開始的也沒問題,對吧?」
「遠野同學,今晚也可以嗎?」
「好吧。這是個不錯的想法。那我就講講『詞語接龍』吧。」
「但我就要從『詞』開始。我會說,詞語接龍從『詞』一開始,這樣一開始就會因爲意外性而引發笑聲。」
夢中一天過去了,我看到的月城同學溫柔得讓我說不出話。
在我的記憶中,現在和我說話的這傢伙是個專門欺負弱者的壞孩子。我和他一直是敵對關係,從來沒有友好相處的回憶。然而,他卻像朋友一樣和我說話。我完全混亂了。
幾天過去了,我一直在想,試煉到底什麼時候開始?某天打工時,月城同學突然這樣問我。
「詞語接龍?」
「什麼事?」
「遠野同學,您看起來很困呢。」
每次進入夢境,我都會回到理想中的小學時代。沒有和任何人發生衝突,最重要的是,媽媽也在那裏。僅僅這一點就足以讓我沉浸在夢境中。不知不覺中,我開始期待入睡,儘可能早地處理完事情,然後睡覺。早上也儘量賴牀,一天中幾乎有一半時間在睡覺。我甚至不再對此感到疑問。
「啊,那個……」
緊接着,更大的困惑襲來。
媽媽笑着迎接我。
「這就是我的拿手笑話。你覺得怎麼樣?」
雖然我想了很多,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日子就這樣過去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立即全身緊繃。本能地警惕起來。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我站在教室裏,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而,幾十分鐘後,我的意識還是漸漸模糊了——
「呃,我的拿手笑話嗎?」
「選擇?選擇什麼?」
「遠野同學,這個借給你。請戴上它。」
(嗯?)
媽媽帶着寂寞的表情問道:
都怪那個春夢,我的頭腦一直處於混亂狀態,但月城同學的笑話讓我徹底冷靜了下來。沒錯,這纔是真正的月城同學。夢中有趣的她只是假象。我完全明白了。雖然月城同學現在正拍着我的背說我:「你……你那是什麼反應,真是讓人火大!」,但我決定無視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慮。果然,審覈的事情應該和月城同學商量一下嗎?自從那天之後,克勞利就再也沒有消息了,但即便如此……不,還是算了。
過了一會兒,我醒了過來。周圍依舊是一片漆黑。
而且,不知爲什麼,夢中的她氣質完全不同,具體來說,她變得非常友善。平時那種「你盯着我看什麼?這是性騷擾」的尖銳態度消失了,看我的眼神裏是慈愛和微笑。我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
「咦?是……是嗎?」
不,等等——
「我很想聽你的笑話。給我講個你最拿手的吧。」
「……媽媽。」
「哈——月城同學?」
「別讓我說出來,你真壞……來吧,我們早點去吧。」
不知道她吹的什麼風。雖然她比平時更加不悅,但在我要離開時,她卻遞給我這樣的東西。然後她說:「別誤會。作爲僱主,員工的健康管理也是我的工作。」說完,她走進了屋裏。看來我讓她擔心了。雖然她心情不好,但還是會關心我,這讓我感到她也有溫柔的一面。或許正因爲如此,我纔有了以下的想法。
「啊,不,那個……」
「這是手鍊嗎?」
「小晴,我希望你做出選擇。」
不知怎麼回事,推開教室門進來的竟然是嵐山同學。她幼小的身影揹着書包,但短髮和活潑的臉龐讓我覺得這就是她小時候的樣子。我有些不知所措。
(咦?)
(果然還是不要和月城同學商量了。我要一個人好好完成試煉。)
「那個太厲害了!」
「…………」
這又是說的什麼事?不知什麼時候,附近的同學也湊了過來,平常地跟我說話,態度像對朋友一樣自然。
「啊?什麼?」
「嗯。就像沉入鐘乳洞深處的地底湖一樣。果然這纔是真正的你。」
雖然一想起來就很尷尬,但夢中的我們就像戀人一樣。和現實中不同,她變得異常溫柔,總是做些讓男人開心的言行舉止,簡直是理想中的女性。每到晚上,她都會邀請我去臥室。都怪這種在邊緣試探的夢境,感到我雖然睡着了,卻沒有真正休息。
和我打招呼並坐在我旁邊的,竟然是月城同學。這簡直讓我震驚。因爲月城同學不可能和我一起上課。
夢中,我身處大學,坐在一間大教室的角落裏。那種感覺異常清晰,幾乎和現實一樣。沒有夢境特有的模糊和混亂,但我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就在這時,一個令人震驚的場景出現了。
她帶着和藹的笑容,沒有躺在牀上,也沒有喫藥,身體也不壞,看起來非常健康。
就這樣,我完全沒看到試煉的影子,第一天就過去了。不過,我不想就此放棄,於是第二天晚上我又掛上了捕夢網,試着入睡。我得說,這絕不是出於什麼邪惡的目的。這不是場面話,我是認真的,因爲我對月城同學並沒有那種想法。然而,第二天的夢境內容幾乎和第一天一樣。
(咦——嵐山同學?)
「沒有客人真是無聊呢。呵呵,不過正好可以兩個人獨處。」
我從那紫色的捕夢網中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東西。
「今天的課結束了。我們一起回店裏吧。」
「你好,遠野同學。」
面對即將發生的荒唐場景,我大叫着亂七八糟的話從牀上跳了起來。周圍是我漆黑的房間。看來已經是深夜了,樓上的前輩大喊:「吵死了,遠野!」對不起——不對,剛纔那是——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跳稍稍加速。
「再也無法回來」,這句話讓我心跳加快。
「但是,小晴。」
接着,更大的不安襲來。
「如果你喝下這杯黑色的水,你將永遠留在這個世界。但代價是,你再也無法醒來。」
「什——」
聽到這句話,我終於冷靜了下來。
啊,糟了。這絕對不妙。從夢中清醒,說的就是這種情況。不,嚴格來說,我還沒醒。但無論如何,我現在明白了。這個魔法道具是危險的。回想起來,它的一切都充滿了不自然。
首先,克勞利的存在就不自然。沒有欺凌,沒有與任何人發生衝突的世界也不自然。而最不自然的,是健康的媽媽。無論怎麼看,夢裏都是我內心深處渴望的——雖然我絕不會承認這種扭曲的內心——潛意識中一直渴望的景象。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像蜘蛛網一樣捕捉我內心的陷阱。
既然如此,我也能理解眼前這一幕的含義。
如果這個夢境存在主人的話,它大概是覺得時機成熟了。是喝下藍色的水醒來,還是喝下黑色的水永遠留在夢中?我依稀記得以前在電影裏看過類似的情節。我現在正站在選擇的邊緣,被迫做出決定:是回到現實,還是永遠留在夢中。
(別小看我,克勞利。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當然,我伸手去拿藍色的水。不管是誰的惡意,可惜了。我還不至於絕望到選擇黑色。時機什麼的根本無所謂。反而,這段時間的夢境讓我感到恰到好處的滿足。我冷靜地表揚自己,同時拿起杯子,毫不猶豫地喝了下去——本該是這樣的。
「媽媽……別露出那種表情。」
雖然我知道這是夢,但看着媽媽寂寞的樣子,我無法動彈。
媽媽用悲傷的聲音說道:
「小晴,這裏是個寂寞的世界。一片漆黑,空無一人,媽媽一個人孤零零的。哪裏也去不了,什麼也做不了。好寂寞、好悲傷、好痛苦。但如果有小晴在,我就能忍受。求求你,留在這裏。」
「別傻了。你是假的吧。」
我知道眼前的媽媽是那個邪惡魔法道具製造的幻象。我知道,但我還是猶豫了。這是因爲魔法的力量,還是因爲內心的寂寞?
我努力從幻象中掙脫出來,勉強擠出聲音。
「首先,關於這個魔法道具,昨晚我調查了一下,發現它非常危險。」
我怎麼能被吞噬?我怎麼能被這種惡意打敗?
「是的。這似乎是一個對現實絕望而自殺的人,他的心靈所誕生的魔法道具。他原本有妻子和孩子,但因爲夫妻爭吵,最終離婚,精神崩潰後上吊自殺了。那時他接觸了這個捕夢網,魔法道具便誕生了。」
「那麼,我們就此別過吧。再見~」
看着眼前的場景,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當然。真的很抱歉。不過,請記住這一點。即使我什麼都不做,遲早也會有別人做同樣的事。」
「果然,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月城同學讓克勞利寫了一份「不會再犯」的保證書,並且還讓他高價買下了從店裏翻出來的魔法道具——大概是在僱傭我之前就拿到的東西。在估價的過程中,克勞利突然說:「對了,我還把環小姐的大學裏有靈異獵人的傳聞散佈出去了哦。怎麼樣,生意興隆了嗎~?」結果嵐山同學再次使出了關節技。原來是你散佈的謠言啊……
「聽起來有點假啊。說實話吧,喂。」
昨天,我竟然一直睡到傍晚,月城同學急忙趕來救了我。樓上的前輩聽到我的尖叫,便請房東打開了門。我完全不記得自己尖叫過,但看來我當時確實陷入了非常危險的狀態。
「誰是色狼啊。掮客這個詞說的是中介。他們收取佣金,代爲處理部分業務——等等,我聽說他是魔法協會的幹部啊。」
「那麼,月城同學。這個貓耳男到底是誰?」
視野扭曲,景色變換。我看到了學校。年幼的我和同學們友好相處。媽媽和爸爸在笑。我渴望的一切都在這裏。難以置信的是,我的心輕易地崩潰了。
月城同學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代替我問道:
我的右手突然麻痹了。手腕傳來劇痛。我看向手腕,發現手鍊在發光,彷彿在緊緊勒住我的心。別這樣,好痛苦。我慌忙用左手去拿黑色的水。碰到杯子的瞬間,一股邪惡的意志湧入了我的身體。
嵐山同學一臉茫然,顯然對我的魔法一無所知,但克勞利繼續說了下去。
我拿起杯子,黑色的水在杯中搖晃。
月城同學似乎想說什麼,但在她張口之前,他已經開口了。
月城同學用無奈的眼神回答了她的問題。
「……雖然他的地位類似於幹部,但他並不是值得尊敬的對象。魔法協會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組織。而且,所謂的審查也並不存在。畢竟,我僱傭遠野同學的事情並沒有告訴任何人。」
還沒等我回答,他就抓住了我的左手。
現在的情況是,那個可疑的克勞利被嵐山同學用極其嫺熟的關節技制服了。我看着他叫喊,尷尬地站在一旁,而月城同學則用冰冷的目光看着這一切。要解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得從昨天說起。
「…………」
「是啊。這點你得好好反省。」
首先,我告訴她,月城同學不在的時候,一個叫克勞利的人來過。然後,我收到了捕夢網,並被告知要接受魔法協會的審查。我儘可能裝出受害者的樣子,用各種方式解釋了一切,儘量別讓她向我發火。畢竟,是個人都會爲自己着想。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
即使知道是假的,即使知道是謊言。我還是伸手去拿黑色的水。無所謂了,我喃喃自語。
那之後,我成功從夢境中醒來。醒來後,我看到的是和往常一樣的房間。然而,月城同學也在那裏,更讓我驚訝的是,房東和樓上的前輩也一臉蒼白地站在門口。月城同學向我解釋了情況。
「那麼,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讓外行人使用危險的魔法道具,實在是無法容忍。根據你的理由,我們可能會把你剝光,讓你在YouTube上出道哦。」
於是,到了今天早上。我和被月城同學叫來的嵐山同學在店裏集合,迎接同樣被月城同學叫來的克勞利,順便用關節技「問候」了他。
月城同學深深地——真的是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一把奪過捕夢網,只說了一句「明天早上來店裏」就離開了。她的背影散發着前所未有的怒氣,我也不由得低下了頭,事情糟了。
還沒等我問出口,克勞利就離開了。我失去了詢問對象,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月城同學也一樣。
「啊,沒事,別在意。我這邊也沒及時報告,不好意思。」
我把它送到嘴邊,準備喝下去——
魔法協會是一個爲了管理魔法而成立的組織,確實存在。但實際上,它不過是一個由志願者組成的小型協會。他們負責出租安全的魔法道具,月城同學持有的魔法道具就是其中之一。此外,他們還高價收購魔法道具,因此與掮客克勞利是老相識。
「月城同學——」
「哎呀,抱歉抱歉。我是克勞利噫噫噫!」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遠野先生,這次真是非常抱歉~」
那個模仿媽媽的存在,臉色蒼白地伸出手。
我真的不知道爲什麼。雖然我的頭腦、身體、情感都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我無法動彈。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我無法欺騙自己的內心。啊,果然我還是寂寞的吧。媽媽不在了,我無法再和媽媽說話,我一直後悔着那一天的事情。通過鑰匙串的力量,我知道了媽媽的愛不是虛假。正因如此,我——
「讓我見月城同學——!」
「遠野同學,這次真是抱歉了。給你添麻煩了。」
月城同學毫不掩飾她的怒氣,開始解釋。
「不行。你不是媽媽。媽媽揮手向我告別。別再玷污我的回憶了!」
嵐山同學問道,月城同學點了點頭。
「這位叫做克勞利先生。當然,這是假名。簡單來說,他是魔法協會的掮客。」
「捕夢網是美洲原住民的裝飾品,非常有名。它被用於護身符或儀式。現在它已經失去了原本的意義,大多被當作能帶來好夢的護身符,就像在枕頭下放寶船或七福神的畫一樣。重要的是,那個依賴這種護身符的人往往已經走投無路,最終無法得救。結果,護身符的效果發生了逆轉。」
陌生的景象浮現在眼前。有人死了。是上吊的屍體。有人在看着屍體尖叫。是家人嗎?我聽到有人說「絕不原諒」。憎恨在咆哮,詛咒所有人不幸。這是什麼景象?這是什麼力量?我的左手沒有這種力量。能讀取人心的不是我,而是她——
「遠野同學!」
「嗚……」
我終於想起了她的名字,久違地念出這個名字,呼喚着不知何時從夢境中消失的她。月城同學,你一直都是這樣嗎?你一直都是這樣痛苦着嗎?在這個無人拯救的世界裏,一直如此。
「唉……我也算是學到了。下次可絕對不行了。」
「咦?」
「——?! 」
「啊啊啊!救命啊~~~!」
「真是奇怪。我在網上看到,只要這樣扭關節,大男人也會哭出來。」
「那麼,爲了無知又愚蠢的遠野同學,我來解釋一下這次的事情吧。」
嵐山同學再次使出了關節技,克勞利發出了慘叫。看到這一幕,月城同學今天不知道第幾次嘆了口氣,然後轉向我。接着,她罕見地——真的非常罕見地,坦率地對我說:
地點是往常的古董店。今天是週日,早上店裏只有我、月城同學和嵐山同學。爲什麼嵐山同學也在?因爲我們要教訓另一個人。
時間流逝,到了第二天。
就這樣,這次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回憶的鑰匙串』『幸福的樹』,看來你見過不少好東西啊。不過,請別忘了。魔法是詛咒,是不完整的心靈所創造的痛苦集合體。魔法在人們瀕臨死亡時最容易產生,束縛並詛咒着他們。優秀的魔法師,正是因爲他們接觸了太多非正常的死亡才優秀。你的店長也是如此。你有覺悟嗎?有覺悟去繼續瞭解前方的真相嗎?」
克勞利以一種輕鬆的態度說道,讓人感覺不到他正在被人罵。作爲當事人,我可笑不出來,但他的解釋讓我在意一件事。他說月城同學是偉大魔法師的孫女,難道是說——
「呃——」
「當護身符類的小道具變成魔法道具時,大多是這種模式。人們買下期待帶來幸運的幸運石,卻發現它沒有效果,於是產生了怨恨,負面情緒附着在幸運石上,變成了帶來不幸的魔法道具。這次也是一樣,負面情緒佔據了上風,捕夢網不再捕捉好夢,反而將人的心困在夢中,試圖吞噬它。原主人因爲對現實絕望而不得不選擇死亡,他的怨恨催生了無差別攻擊人的詛咒道具。」
面對一臉茫然的我,月城同學進一步解釋道。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語,伴隨着他那輕鬆卻冰冷刺骨的聲音。就連強勢的月城同學也不由得沉默了。克勞利那笑眯眯的眼神彷彿穿透了我的內心。
「但是,爸爸會一個人。我不能丟下他。」
於是,我意識到這次無法再隱瞞了,便坦白了一切。我向房東和前輩道謝,等他們離開後,我向板着臉的月城同學解釋了所有事情。
我不由得看向月城同學。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閉上了眼睛。
我越聽越無言以對。但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沒關係。別管爸爸了。」
這些對話結束後,差不多該回去,就在最後的最後,克勞利又扔下了一顆炸彈。
「逆轉?這是什麼意思?」
「嗯?什麼意思?」
「……」
「哈哈哈。哎呀~抱歉。我只是想開個玩笑,沒想到事情變得這麼嚴重,真是對不起啊啊啊啊啊!」
「小晴,求你了。別走。」
原來,前幾天她借給我的手鍊是一種魔法道具,當佩戴者陷入危機時,它會發出信號,通知另一條手鍊(好像在月城同學那裏)。
「唔……」
雖然我知道這一點。
我自然而然地喃喃自語。
「喂,誰讓你說話了?我在問月城同學。」
「哈哈哈,環小姐還是一如既往地強勢呢。不不,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啦~畢竟你可是那位偉大的魔法師——葉大人的孫女呢。你僱傭助手的消息自然會傳開。所以呢,我只是稍微來測試一下這位助手的實力而已,就醬。」
最初,它用像戀人一樣的月城同學來誘惑我,將我的心引向夢境。然後,在合適的時機,用我渴望的景象和媽媽的形象抓住了我的心。如果我喝下了黑色的水,我恐怕就——這確實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詛咒道具。
「唔……」
等等,通過這些解釋,我大致明白了。魔法也有魔法的社會。不過,最關鍵的事情還沒有揭曉。
「掮客?喂,悶聲色狼先生。掮客是什麼?」
嵐山同學依舊用關節技制服着克勞利。
「月城同學,那已經是犯罪了吧。」
「危險?」
「不過,真到了關鍵時刻,我是打算出手幫忙的哦。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和月城小姐一樣優秀的魔法師呢。當然,如果助手遇到危險,我會拼上性命去救的。雖然最後沒這個必要就是了。」
「……我得回去。」
聽到這悽慘的說明,店裏一片寂靜。
意識逐漸模糊,我被光芒包圍。
「求你了,小晴。別走。」
「什——」
本以爲她難得坦率,結果還是毫不留情地釘了我一下,真是她的風格。不過,這也讓我感覺回到了日常。終於有種腳踏實地的感覺了。
遙遠的上方傳來聲音。我看到了光。一隻白皙美麗的手從光中伸向我。我拼命抓住它。黑暗中,詛咒的實體伸出手想要抓住我。我踢開黑暗,跳了起來。
原來如此。我一直好奇這家店是怎麼經營的,原來是這麼回事。看來月城同學通過將委託人轉讓的魔法道具賣給協會來賺錢。那張手機照片似乎也是在一年一度的全國魔法師聚會上拍的。月城同學是勉強參加的,她和那些人並不熟。這種勉強參加的態度,確實很符合月城同學的風格。
剛纔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遠野先生。雖然由我這個始作俑者來說有點奇怪,但你還有很多關於魔法的事情需要了解。能讓我看看你的左手嗎?」
(無所謂了。隨便吧。)
這句話足以證明媽媽是假的。雖然我已經確信她是假的,但這進一步證明了這一點。果然,那個魔法道具是危險的。眼前的這個人是敵人。
對了,我差點忘了。我還有話要對那個頑固的女人說。畢竟,是我主動提出想再陪她一段時間的。我永遠不會忘記那時的月城同學的表情。平時面無表情的她,那時卻打開內心,露出了期待着什麼的表情。
看到我們這樣,嵐山同學似乎誤會了什麼。「那接下來就交給你們年輕人了。」她說完這句話後,又湊到我耳邊小聲說:「遠野同學,這可是展現男子氣概的好機會啊。唉,我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女人。」然後她就走了。喂,你在說什麼啊?從哪個角度看能得出這種結論啊?雖然我心裏憤憤不平,但爲時已晚。我和月城同學獨處一室,尷尬的氣氛瀰漫開來。這是什麼情況?我該怎麼辦?我不由得緊張地眨了眨眼。
在我糾結的時候,月城同學打破了沉默。
「遠野同學,我們來玩詞語接龍吧。」
「啊?」
她突然說出這麼莫名其妙的話,讓我不由得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限制得是跟遠野同學相關的詞語,開始接龍。『笨蛋』。」
「呃……這次的事是我不對。嗯……『蛋糕』。」
「『蠢貨』。」
「喂!」
「『貨』字結尾哦,遠野同學。」
「不是……呃,『貨物』。到『物』了。」
「『處男』。」
「我說了是『物』啊!」
「『包莖』。」
「喂,等等——」
「『矮小』。」
「等——」
「『小弟弟』。哎呀,你沒詞了嗎。遠野同學,你輸了。」
「好吧,我們先來談談詞語接龍的規則。」
我大聲抗議,月城同學則得意地哼了一聲。不過,她看起來並不是在生氣,而是想用這種方式驅散尷尬的氣氛。多虧了她,我也冷靜了下來。
「是嗎?」
我的臉很燙,背上的汗也冒了出來。我發誓,現在絕對不用左手碰任何人,不然我的心臟可能會爆炸。
我對像是融入陽光一般的她說道:
「誰知道呢。仔細想想,我和嵐山同學知道這家店也是多虧了克勞利。說不定下一個客人很快就會來。」
「啊,那個……」
但或許,這個時候我還是大意了。或許我應該更深入地思考魔法的存在。
月城同學紅着臉,似乎想說什麼。
我不知道。遺憾的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不知道現在該對她說些什麼。但即便如此,如果有一件事是我能確定的,那就是——
「其實呢,在夢裏,一開始你經常出現。」
「是啊。雖然估計沒人會來。」
她在往常的地點像往常一樣讀書,而我坐在她斜後方的老位置上,喝盡了這藍色的日常。
我將觸及這個世界的真相。
我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什麼!」
「那,今天也要好好打工。」
「總之,我想說的是,我很感謝你救了我。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但那個……雖然對嵐山同學有點抱歉,我打算把朋友1號的位置空出來。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但我想告訴你這件事。就這樣。」
「是嗎?雖然對嵐山同學有點抱歉,我……我也打算把1號的位置空出來。」
「嗯,是的。」
我沒給她機會,同樣紅着臉,勉強說道:
月城同學的臉一下子紅了,發出了不符合她性格的奇怪聲音。
「……」
晚春的陽光使週日的上午炫目多彩。和煦的暖日溫柔地包裹着我們。
「但現在回想起來,夢裏的我真是有點不對勁。我對那種只會笑眯眯的人沒什麼興趣。雖然很開心,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那個……爲了和好而講笑話的傢伙反而更有趣。雖然IQ的話題不太合適。」
「說到這個,爲什麼我是靈異獵人啊?那個人真是夠過分的。」
魔法是詛咒,是不完整的心靈所創造的痛苦集合體。
我有很多想問的事情。僅僅這兩天,我對魔法的認識就被徹底顛覆了。
我沒有問爲什麼。如果問了,最後可能會被迴旋鏢刺死。我想象着自己心臟流血的樣子,但還是覺得能從夢裏醒來真是太好了。爲什麼呢?
「是嗎?那一定是個很舒服的夢吧。我在夢裏都做了些什麼呢?」
不過,即使不觸碰,有些東西也能傳達給對方。
幾天後,在春末的五月下旬,我因爲一件小事而觸及了月城同學的過去。並且,我將被問及關於魔法的覺悟——是否準備好去了解前方的真相。
聽着她的抱怨,我抬頭看向窗外。萬里無雲的天空高遠而廣闊,爽朗得彷彿要直衝雲霄。不知不覺間,之前那種沉重的氣氛已經消失,和平終於歸來。
(…………)
我曾經認爲魔法是有價值的。畢竟鑰匙串和幸福的樹都救了我們,但克勞利說魔法是詛咒,月城同學沒有反駁。他還說,優秀的魔法師接觸了太多非正常的死亡。這意味着什麼?
「嗯,夢裏的你非常溫柔,我甚至一度想讓你成爲我的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