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

被師傅買下後，我們乘坐馬車長途跋涉，最後來到了這座王都。

路上也完全沒有交談。我爲了討他歡心，拼命地想找話題，但師傅只回答必要的事。

我好歹問了他買下我的目的，他只說了句：

「收你做弟子。」

是當魔法師的弟子呢。

嗯，考慮到我身上的阿修羅血統，或許也不奇怪，但我從沒想過要當魔法師，而且莫莉也沒教過我魔法相關的知識，所以心裏很沒底。

不過，既然人家花大價錢買下了我，我就必須回應這份期待。

什麼？爲什麼要乖乖聽這種買人者的話？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人家可是付了錢的！你知道賺到那筆錢有多不容易嗎？靠騎士大人您的薪水，十年也付不起哦？

師傅是看出了我值那個價錢。

回應那份期待，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人的價值不能用金錢衡量？

對我們這些在人販子家長大的人來說，自己的價值就是價格。

當然，這或許是錯誤的價值觀。

但是呢，受過莫莉嚴格教育的我，是有自尊的。

那就是，一定要證明自己有超越那個價格的價值。

所以，當被告知要成爲魔法師的弟子時，我決定先從形式入手，開始稱呼他爲「師傅」。

第一次叫「師傅」的時候，他有點奇怪的反應。只是第一次而已。很快就習慣了。

然後，師傅帶我去的家，是坐落在大型墓地旁邊的一棟氣派的宅邸。

說是氣派，只是指規模啦。原本應該是棟白色的豪宅，可建築被藤蔓覆蓋，庭院雜草叢生。明明沒有風，門或窗戶卻吱吱作響。有種不好的氛圍。大門的地方也朽壞了。

不過我覺得還是有個限度吧。

所以，不想去是正常的。

我脊背發涼。「沒法在這種房子裏生活！」

「因爲太髒了。」 我回答後，他露出一副世界末日般的表情。

之前看着像60歲左右，實際上大概40歲。

然後，發現他比想象中年輕。

你們調查過我師傅，應該也知道吧？

真的太髒了。但完成的時候，真是感慨萬千。那可能是我人生中最有成就感的一刻了。

於是我給他刮乾淨鬍子，順便也修整了髮型，師傅也變清爽了。

就是這樣，我學會了刮鬍子。這可是我值得驕傲的特長呢？

「如果你想回去的話……打掃？」

怕呀。剛開始的時候。

坑很淺，它們隨時可以自己爬出來的。

所以，我就用它們了。

剃刀是我離開那個家時，莫莉作爲臨別禮物送給我的。

「役使不死生物，是死靈法師的基本功。」 他這麼說過。

我試着對沉默的骷髏下達各種命令，但精細的指示完全傳達不了。

師傅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

真遺憾。因爲我家完全沒人來，我偶爾還想確認一下食屍鬼是不是還能好好動呢。

這是在被賣的孩子中，只有手巧的孩子才能學會的高等技巧哦？

習慣就好，習慣就好。到頭來，還是活着的人最可怕。

到處都是蜘蛛網，散落着像是人骨的東西，莫名其妙的東西雜亂地扔得到處都是，簡直糟透了。

看起來就陰森不祥，讓人不想靠近。就算是廢墟，外觀也比這討喜多了。

唰唰幾下，庭院就變乾淨了。因爲鐮刀很大，覆蓋房子的藤蔓也輕而易舉就割掉了。

屍體埋在地下，是正常的事吧？

於是，我們就從探索宅邸內部開始了。

我提出要給師傅刮鬍子時，他喫了一驚。

走廊鋥亮。成堆的破爛整理得井井有條。庭院也打掃乾淨了，食屍鬼則埋進了地裏。

「沒用過，不清楚，但某處應該有。」

然後，最後的收尾工作是師傅的鬍子臉。

我告訴他「太臭了，想埋起來」。

「是的，不是『莫非』，就是很髒。」

因爲臭啊。是屍體哦？身體腐爛了，當然會臭了。

我特別優秀，所以只讓梅森的下巴增加了三道傷而已。

我呀，會給男人刮鬍子哦。

因爲它們手裏拿着大鐮刀，我就讓它們去割草。

能用的東西就要用上嘛。

不怕不死生物嗎？

「……莫非是髒了？」

順便說一句，埋食屍鬼是事先徵得了師傅同意的哦。

不過，可能會被突然抓住腳就是了。

那種房子，誰願意待啊？

師傅也說了「……把食屍鬼埋在墳坑裏，倒也合情合理。」

我覺得不利用它們可不行。

就算沒布結界，也不會有人進這種房子的。小偷也會逃走的。

就是讓人產生那種不願接近的印象，從而避免外人靠近。

所以，我立刻就對師傅說了。

沒辦法，畢竟是骷髏嘛。腦袋空空。

那東西很便利的，能用在各種地方。高處的樹枝也能砍。

和莫莉總是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人販子宅邸完全不同。

「我有事相求！」

不過，他還是默默地讓我颳了。

房子裏有腐肉的話，會招來很多蒼蠅的。

然後，進到宅邸裏面，我驚呆了。

我讓骷髏挖坑，讓食屍鬼進到坑裏，再讓骷髏埋上。

「有打掃工具嗎？」

但一個人總歸是有限的。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孩子嘛。

想知道有多少骷髏拿着那種鐮刀？

就這樣，宅邸的打掃花了足足一個月。

加上墓地很近，似乎更容易佈下這種結界。對專攻死靈法術的師傅來說，墓地近也正好方便。

粗略的指令能懂，就讓它們搬搬重物之類的。

當然，家務我也沒落下。我可是很能幹的孩子。

「……是嗎。明白了。打掃吧。」

他環視了一下宅邸，然後小聲說：

食屍鬼從地裏鑽出來的樣子，還挺有看頭的呢？

於是，終於在這煥然一新的宅邸裏，我作爲魔法師弟子的修行開始了。

大概，要是有誰擅自進了我家院子，它們就會出來。因爲設定是攻擊入侵者。

果然男人也應該注意儀表纔對。

第一次見到食屍鬼和骷髏的時候，我以爲心臟要停跳了。

畢竟是幽靈鬼屋加垃圾場，真是夠受的。而且真的有幽靈哦。準確說是死靈法術的魔物——不死生物。

想看的話，騎士大人可以試着踏進我家院子哦。

不過呢，據說那是結界哦。

練習的對象當然是梅森。梅森下巴附近那麼多傷，就是這個原因。

雖然表情有點微妙，但我還是堅持做了。

爲什麼埋食屍鬼？

太髒了！

大概是看到我把宅子打掃乾淨的樣子，開始信任我了吧。這種事，還挺讓人高興的。

那天明明應該是晴天，我甚至產生了錯覺，以爲只有這裏陰雲密佈。

於是呢，我總算找到了打掃工具，開始了宅邸的大掃除。

什麼？絕對不進院子？

我甚至想借貓的手，所以借了。不死生物的手。

師傅呢，饒有興致地看着。

「什麼事？」

「爲什麼？」 他問。

啊，它們沒死……雖然死了，但又不是不能用了哦？

於是，不死生物們開始聽我的話了。

看來，我使用骷髏，作爲魔法師的弟子來說，似乎是好事。

三具哦。要是偷偷溜進宅子，可能會被那鐮刀一刀兩斷，所以要小心哦。

首先，從學習閱讀魔導書的古代文字開始，然後才能讀魔導書，理解內容之後，才能開始詠唱魔法，花了好長好長時間呢。

那是當然，被小孩子拿着刀刃對着脖子，不可能不緊張。

而且，它們還誤以爲我是入侵者，向我撲過來了呢!?

是那種雙手握持的大鐮刀。嗯，柄大概有長槍那麼長吧。

把剃刀貼在人的皮膚上，是很緊張的，但梅森更緊張。

莫莉只教給她認爲「是這塊料」的孩子。

……你臉色發青了哦？可以繼續嗎？

什麼？鐮刀什麼樣？

「請讓我打掃！」

不過師傅立刻制止了它們，讓它們認識到我是上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