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露娜疾馳而去。其速度之快，遠非馬匹可比，縱身一躍便能輕易越過房屋。成爲不死之王后，她從未真正施展過全力，此刻這驚人的身體能力，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她的目的地是卡恩的宅邸。

結界依然健在，拒絕着外人靠近。

卡恩房中的研究資料，因其禁忌性質，早已被回收。但那並非露娜所需，研究內容她也已從露西亞娜那裏確認過。

取而代之的是，卡恩房間裏放置着一些魔法素材和催化劑。這些並非卡恩之物，而是露娜事先拜託露西亞娜準備的。

露娜拿起這些東西，走下那個隱藏在被毀書架後面的階梯。卡恩在世時，直到儀式前夕，露娜都不知道這條階梯的存在。

階梯下方的地下室，仍保持着與拉特他們戰鬥時的樣子。卡恩的骨灰也依然殘留着。

死靈法術的根本，在於通過與死者相通，窺視未來或過去。換言之，是與死者對話。

露娜修習了這門法術，如今身爲不死之王的她，已具備召喚任何靈魂的魔力。

理所當然，這次要召喚的，是卡恩的靈魂。

露娜將帶來的物品，佈置在卡恩骨灰的周圍。

儀式準備就緒後，她開始莊嚴地吟唱咒文。

卡恩爲了成爲不死之王，事先必定獲取了各種知識。

露娜期待着，這些知識中或許有拯救自己的方法。

冗長的咒文詠唱以古老的語言編織完成，儀式就此結束。

龐大的魔力輔助着法術進行，過程遠比露娜想象中順利。

卡恩所化的灰燼中升騰起煙霧，模糊地凝聚成人形。

『……是露娜嗎。』

人形用嘶啞破碎的聲音向露娜說道。

「師傅。」

（我吸了很多拉特的血，一定沒問題的！）

然而，無論露娜擁有多麼強大的魔力，靈魂也無法長久駐留。

「不用了。我和拉特約好了，『不許吸其他人的血，我會嫉妒的』。」

也就是說，她必須設法渡過好幾次對血的飢渴。

「羅根」這個名字露娜有印象。那是卡恩曾幾次提起，作爲他自己師傅的人物。

卡恩的話讓露娜肩膀垮了下來。雖然原本就覺得希望渺茫，但被明確否定，仍不免失望。

「有從根本上克服對血的渴求的方法嗎？」

只是，即便如此，露娜內心仍有焦慮。

露娜故作輕鬆地答道，彷彿那沒什麼大不了。然而，監視過露娜狀況的露西亞娜深知，那種對血的衝動是何等強烈。

「……對不起，露娜。」

離開卡恩宅邸的露娜立刻動身前往巴努庫特。揹負的行李對她來說毫無負擔，並不影響她奔跑的速度。

露娜輕輕鬆鬆地拎起了準備好的大件行李。成爲不死之王的露娜，力量絕非人力可及。

『……去往……無人的地方……便可……應付過去。』

衝出森林，尋找道路，沿着找到的道路狂奔。終於，當她在遠方看到了微弱的城鎮燈火時，露娜齜出了牙齒。犬齒比人類的更爲發達，變成了獠牙。

露西亞娜淡淡一笑，回答道。確認拉特無恙後，露西亞娜便趕來了這裏。拉特那邊交給了基裏安照顧。

她儘量避開人煙，朝着巴努庫特所在的西方前進。

一小時過去了。露娜雙膝一軟，癱倒在地，流下了淚水。

露娜問道。

或許是感知到了什麼，她察覺到森林中的動物們正從自己周圍一齊逃散開去。

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出猙獰的笑容。

那是黑暗而孤獨、足以令人發狂的地方。獨自潛藏在黑暗中時，她也曾因思念人情而後悔地想「要是留在王宮就好了」。

「師傅，不死之王有不吸血也能生存的方法嗎？」

☾

關於阿修羅族建立的巴努庫特都城，露娜略有所知。

「有忍耐的方法嗎？」

「沒問題。雖然會貧血一陣子動不了，但不至於危及性命。」

那裏距離拉瑪國相當遙遠，但露娜別無選擇，必須前往。

因爲如果看到城鎮或村莊的燈火，她擔心自己會在無法抗拒衝動時，筆直地衝向那裏。自然而然，睡覺的地方就限定在山裏或森林中。

「拉特他沒事吧？」

不過，第一天和第二天晚上，令人恐懼的血渴並沒有來襲。

露娜曾向露西亞娜承諾「不會再回拉瑪國了」。這是爲此所做的微薄準備。

「要不要喝我的血再走？如果能讓你好受一點的話……」

在森林中，她感到了對血的渴求。難以忍受的飢餓感。彷彿全身乾涸渴求水分般，渴求着鮮血。

當然，周圍毫無人跡，她試着咬了自己的手臂，卻得不到絲毫慰藉。

一到早晨，她便忘記了夜晚的怯懦，重新朝着巴努庫特出發奔跑。

然後，露娜走出了卡恩的房間。

露西亞娜輕輕抱住了露娜。對露西亞娜而言，露娜也是重要的朋友。但是，對露西亞娜來說，拉特纔是至上的存在，爲了拉特的王道，她願意犧牲自己的一切。

露娜感到一陣暈眩。卡恩的靈魂說得輕巧，恐怕並不真正瞭解那飢渴的痛苦程度。

「我要去巴努庫特。師傅的師傅，一位叫羅根的人在那裏，他或許會知道辦法。」

因爲談及魔法歷史時，那是無法繞開的存在。

露娜懷着難以言喻的心情，凝視着那煙霧構成的人形。

「謝謝你，露西亞娜。」

（往前走吧。）

「羅根……傳說中的大魔導士，原來卡恩師從於他。確實，如果是那個人，或許知道些什麼。但是，巴努庫特相當遙遠。在那期間，對血的渴求你怎麼辦？」

大概正如露娜所想，是因爲最後一次吸血量較多的緣故吧。

『……若是羅根……或許……知道……』

煙霧消散了。露娜感到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滑過了自己的臉頰。

☾

「羅根在哪裏？」

她遷怒般地捶打樹木。樹幹開裂，參天大樹緩緩倒下。而捶打的露娜的拳頭卻毫髮無傷。

露娜這樣想着。不是爲了前往巴努庫特。而是爲了尋找人。

『……露娜……對不住……』

然而，不安依然存在，所以她決定在預感到血渴可能來襲的夜晚，儘可能在遠離人煙的地方休息。

「那我走了。」

「師傅說去沒有人的地方就好。他說只要忍耐一小時左右就會過去。」

露娜也明白這一點。她輕輕回抱了露西亞娜，完成了今生的告別。

『……不知。』

喝掉帶來的水，喫掉乾糧，都完全無法緩解。

由煙霧構成的人形開始崩解。殘存的靈魂餘燼即將耗盡。

然後——就在即將抵達城鎮的地方，那股衝動消退了。

露娜笑了。

然而，第三天晚上，它還是來了。

『……在阿修羅族的都城……巴努庫特遺蹟……安設了……居所……佈下了……不容外人靠近的……結界……』

巴努庫特位於需要乘坐馬車旅行數月才能抵達的地方。無論露娜速度多快，也不可能一天之內到達。

「行李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師傅……」

露西亞娜心想，這是在秀恩愛啊。同時也感到一陣悲傷。

露西亞娜只能帶着寂寞的神情目送她離去。

以魔法強行聚集的靈魂殘渣，隨時都可能消散。

『……對血的飢渴……每日大約……持續一小時……若能忍耐過去……直到次日……便不會發作。』

她在森林中疾馳。速度比白天更快。不死之王雖不畏懼日光，但作爲吸血鬼的上位種，其力量在夜晚更爲強大。

露娜走上樓梯，回到卡恩的房間時，露西亞娜的身影出現在那裏。

露西亞娜指着的方向放着行李。裏面是水和食物之類的，但分量相當可觀。

露娜這樣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