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房間中央放置着一個高臺，衆多成年人環繞四周，圍成一圈。

一名男子帶着一個小孩子來到臺前，將孩子抱上高臺。孩子頓時成爲周圍大人們毫無顧忌目光的焦點。臺上的孩子一個接一個地輪換。

如果圍觀的大人們反應冷淡，男子便會面露不悅，對接下來要帶上去的孩子厲聲吩咐：

「笑！」「表現得熱情點！」「再多討好一下客人！」

孩子被抓住肩膀搖晃，表情反而愈發僵硬。這顯然是適得其反。

後方目睹這一切的少女，想到自己也要遭受這般對待，雙腿不禁顫抖起來。

然而，輪到少女時，男子臉上卻浮現出從容的笑意。

「你只要站着就好。」

「可別在臺上絆倒弄傷自己？」

「把眼睛睜大點。」

男子對少女的交代，僅此而已。

在男子的引領下，少女走向高臺。

僅僅是這樣，就引起場下一陣騷動。

「金髮白膚，紅眼睛？是阿修羅族嗎？」

「是真的嗎？難以置信。看外貌是純血吧？」

「但是，那雙紅瞳肯定是真的。」

站在臺上的少女，被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異常審視的目光所包圍。

（好可怕……）

少女扭動身體，卻無處可逃。

環顧四周，盡是緊緊盯着她的目光。

所以，少女想道。

「真是不錯的價錢。也就是說，我的價值只有你的二十分之一啊。」

「只要你聽這傢伙的話，準能賣高價。大家都能幸福。」

「那不是明擺着的嗎？價值高的傢伙自然會受到珍視。不珍視的話，買下來不就毫無意義了？那跟把錢扔進臭水溝有什麼兩樣。」

「那要是價錢更高，還會有更好的事情嗎？」

少女想早點從臺上下來，但帶她來的男子仍在高聲喊價。

少女對黑髮男子隨口給她起的外號有些在意。

「學會了這些……就能賣更高的價錢嗎？」

「是你的價錢啊。了不起。很少有人能值這個價呢。」

接着，大人們開始紛紛叫嚷起來。

但黑髮男子似乎對這個5枚金幣的估價還挺滿意。

少女還不知道一百以上的數字。

「當然有好處。你周圍那些小鬼們都是什麼待遇？他們和你受到一樣的對待了嗎？」

（之前站上這個臺子的孩子們，大人們也都在對他們說數字。）

「那你值多少金幣？」

☾

黑髮男子輕飄飄地打了包票。

（這麼說來……）

黑髮男子把話頭拋給了那個一直靜靜注視着少女的紅髮女子。

「別人給你貼上的價值標籤根本無所謂。如果自己不能發現自己存在的價值，活着會很辛苦的。或許你年紀還小，還不完全懂，但只要你能覺得『我自己是有價值的』，就一定能得到幸福。而爲了做到這一點，你必須學會很多東西。你的眼睛、頭髮和皮膚，光是這些就讓你值了一百枚金幣，但這並不是你通過自身努力獲得的東西。」

聽到這話，紅髮女子露出了些許厭惡的表情。

「喲，百枚金幣的小傢伙。託你的福，我差點破產了。拜託你千萬得賣個高價啊？」

男子將少女從臺上慢慢抱下，一臉認真地對她說道：

她不明白那數字意味着什麼，但比起其他孩子時大人們幾分敷衍的出價，此刻的聲音如同怒號一般在房間裏迴盪。

「嘛，世事就是如此。人的價值又不是光用金幣來衡量的。不過，你在作爲『人』之前，首先是一件『商品』。價錢嘛，自然是越高越好。」

仔細聽，那叫嚷的聲音是數字。

黑髮男子和紅髮女子對視了一眼。

來者是一位黑髮男子，他嘴角彷彿總掛着一絲笑意，還有一位面容略顯嚴厲的紅髮女子。

（果然還是很少。爲什麼這樣的人能買下我呢？）

「這個嘛，我來教你。」

「一百以上的數字怎麼數、怎麼讀怎麼寫，還有家務活，所有你生存所必需的事情，我全都教你。」

少女臉上浮現出疑惑的神情。

帶少女來的男子滿意地宣佈道。

少女心想，既然是他買下了自己，那肯定是個很大的數字吧。

被這麼一問，少女回想起來。其他孩子的確受到了比她粗暴得多的對待。他們動不動就捱打，有時還被關在籠子裏。

聽到只有5枚，少女心想「這太少了」。因爲就在剛纔，和她待在一起的孩子們裏，也有被喊到這個價錢的。

「一百！一百！還有沒有更高的？」

少女對那個給人感覺輕浮的黑髮男子說的話，實在難以完全相信。

「當這些外在價值消失的時候，你就真的一無所有了。所以，加油吧。只有憑自己力量獲得的東西，才真正有價值。」

少女不太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以她的年齡來說，能數到一百已經很難得了，但對這之上的數字概念，她還一無所知。

「就是說，要湊足二十個我，才抵得上你一個的價值。」

黑髮男子淡淡一笑。

「比一百枚金幣更大的數……是多少？」

「百枚金幣……是什麼？」

（真的嗎？）

少女心想，那大概就是因爲自己有着價值百枚金幣的緣故吧。

「有意思，有意思。這問題問得好。」

「拜託你可千萬別受傷啊？至少在我們脫手之前。」

（我要成爲一個真正有價值的人。）

紅髮女子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少女齊平。她看着少女的眼神與他人不同，透着一種溫暖。

「好！一百成交！」

「價錢高……有什麼好處嗎？」

黑髮男子看着她的表情，一語道破了她的心思。

這，便是少女能清晰回憶起的最初的記憶。

「不服氣嗎？被一個比自己『便宜』的男人買下這件事。」

少女被帶到一個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房間，被告知：「在這兒等着。」

少女並不太能理解她話中的全部含義。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但她能感覺到，對方沒有說謊。

「二十分之一？」

過了一會兒，不再出聲喊價的大人多了起來，他們用帶着惋惜又似瞪視的目光看着少女。

兩人的衣着都很體面。至少，比少女剛纔待在一起的那些粗野男人要強得多。

少女回想起來。

「這個嘛……我能值多少呢？你覺得呢？」

「你的價錢？嗯… … 好歹你也受過基本教育，或許能當個貴族家的傭人吧。最多也就值5枚金幣了。」

他方纔那彷彿戴着的笑容面具消失了，此刻顯得由衷地開心。

但是，依舊蹲着的紅髮女子，卻用認真的目光注視着少女。

無人應聲，現場被一種壓抑的寂靜籠罩。

她依言在原地等候，過了一會兒，房間的門開了。

然而，黑髮男子像是被戳中要害般，瞬間收起了笑容，隨後用手掩着臉大笑起來。

而少女自己從未捱過打，也沒被關進過籠子。相反，還有人教她認字、數數以及其他各種事情。在那個小小的世界裏，少女是特殊的。

那語氣，宛如在祈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