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春的抬鳴

日曆上的日期已經來到了十月，舞奏全國大會的日期是十一月下旬。所剩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兩個月，在此間必須把實力再提升一個水平。現在大家在音樂室裏開會

「離全國大會只有兩個月時間了，而且全國大會想拿金，按以往用時間砸出來的方式是不行的。我們必須揚長避短，補足短板同時展現長處」

三年級的人都對南的話雙手贊成。在關西大會結束後有車站的演奏會（參考動畫第二季），在那演奏會結束後便發下了練習日程表，裏面詳細寫着練習的安排

「看了其他學校的演出我想你們非常明白立華的動作是相當激烈。在練習的時候我無數次提過手的角度，步伐這些動作問題。動作方面在京都大會時還略有欠缺，但關西大會我覺得已經相當不錯了。sing的時候動作乾脆幹練，看回錄像也是無可挑剔」

難得聽到南的誇獎，一年級是興奮得臉紅，而二三年級則對她接下來的話做好心理準備。南彈了下紙，表情嚴肅

「接下來我們就該解決吹奏方面的問題了，我想大家都心裏有數」

前輩們的臉都不怎麼好看。舞奏由動作和吹奏兩部分組成，而立華的重點放在動作上。因爲動作激烈程度和吹奏水平負相關，所以立華現在唯一的短板是吹奏

「光是動作完美可拿不到金牌，我們必須吹奏動作兩手抓。能吹出來就行的時期已經過去了，我們不僅要能吹，而且要吹好」

「是」

「解散，各自練習」

長號今天練習的地方是西校舍一樓的走廊

「雨未華今天是揮旗？」

「嗯，拜託桃花前輩了」

「ok，加油」

雨未華精神回應後大步走開了。梓把摺疊式的樂譜架收進包裏。來到地點後梓組裝好架子。長號有13人，就算雨未華去了當旗手，大家堆在一起走廊還是有點擠

「自主練1h後，快速瀏覽下次演奏會的曲子。之後來視聽室和小號的人練步法」

「是」

「要記得南剛纔說的話，注意音色。表演中樂器會搖所以這方面有難度，不過保持好身體軸心穩定應該會好吹很多。一開始不足的點有很多，總之慢慢改過來吧」

「是」

太一回答的聲音最大，今天他不知爲何干勁滿滿。未來驚訝看着他

南聽老師的話深有感觸點頭。在領隊也需參與隊形變換練習的時候，南會下場而非像指導那時站在二層。聽到再來一次的指示，打擊樂的人趕緊把樂器換回來，旗手拿起旗，大家也準備好樂器。單獨抽出來毫無看點的部分只需組合起來便是扣人心絃的表演。南修長的手把指揮杆向天高高舉起，鍍黃銅的表面閃閃發亮

「長號的也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在樂器向前的時候你們的滑步扭扭曲曲的，別因爲這個動作不用吹奏就大意了」

「想不到咯」

「到時讓一年級的後輩看到自己不成體統的地方可不行，現在起得好好努力了」

爲了補回考前一週不允許練習的時間，練習的時間延長了。早上集合的時間更早，晚上解散的時間更晚。忙碌的日子一天天過去，今天辛苦的練習回過神來已經是昨天的事了。在全體休息的時候梓在操場一邊練習步法，太一也在旁邊練，這幅本應不可思議的景象如今已理所當然。

「因爲你是不努力會死星人，所以我學你的話就算偷下懶也肯定比其他人要努力」

吹完一節，太一大口灌水，接着他用粗魯的姿勢把嘴邊灑出來的水抹掉。梓幫太一拿着長號兩手都空不出來，脖子上塗的防曬霜被汗水沖掉了，抬頭看天，烈陽高掛，一朵雲彩都沒有

其他人聽到這都繃起臉。大家都懂栞說的絕對有可能

「我懂，完全沒有異性這種感覺」

太一吹了一口氣。他從半袖T恤露出來的皮膚曬得紅紅的

未來大大點頭敬佩

「未來前輩！」

「的場你天賦很好就是放棄得太早，今年不行想明年明年不行想後年，都不想想自己浪費了多少機會」

太一故意蹙眉，把瓶子放到地上後他從梓手中接過長號

花音一臉失望。看她這樣梓笑着說

不知「學生的本分是學習」這句話是誰說的，不過既然是學生，吹奏部的人也難逃這魔咒。

梓是不明白那些成立club的人怎麼想的，不過她們憧憬三年級前輩的感覺倒很懂，畢竟前輩都相當可靠。不過換言之前輩不能把脆弱的一面表露出來。

「舞奏的關鍵是動作整齊。就算是踏出一步這個簡單的動作只要角度時間步伐統一看起來也很有氣勢；相對的，就算動作的難度係數有多高都好，動作不整齊一切都白談」

「南前輩也說了類似的話」

「蘇薩風轉的時候右邊慢了，好好跟上其他人的動作」

舞奏和坐奏不同，音量的大小會因爲喇叭朝向不同而不同，則在場觀衆聽到的聲音會因他們座位不同而不同。比賽最大的看點是「company front」，這個動作設立在末尾，通常是所有人以抬鳴的姿勢往前走。藉由往前走，觀衆和部員之間距離縮短，音量也更顯魄力。

「呃，這樣哦。大家都想一起了嘛」

「我會加油的」

「南前輩說了要好好學習身邊幹得好的人，我就想要學佐佐木那樣努力」

「的場有衝勁是好事一件，說不定這樣下去全國時能進編成哦」

栞忍不住笑了出來。志保看到太一此刻的挫樣也一臉得意

回答問題的不是太一而是志保

「這南前輩也說了」

「今天確實是頭大，畢竟一週沒來過社團了」

「話是沒錯，可前提是兩者之間有可比性？」

「比如？」

梓看了看手中的長號。在間奏這個以長號爲主角的部分，長號的人要排成兩排單手拿樂器，揮動另一隻以笑臉向觀衆示意。在舉起手的時候必須保持長號的水平，些許的偏移都會影響整體觀感。

看到太一高聲回答，志保彷彿耀眼似的眯起了眼睛

「想象不出明年當前輩的感覺」

「……「偷懶很個性？」這樣的」

看到梓一臉認真，花音呼呼笑了出來

太一深有體會點了點頭後，就保持長號拿在手上的姿勢往後仰起了身體。雖然他看起來還吊兒郎當，可經過幾天練習水平明顯提升不小。栞那句「努力下或許能進全國編成哦」多了幾分現實感

比這更快，聽到了金屬尖銳的碰撞聲，這聲音直接把樂曲切斷，大家隨之停了下來。在梓意識到發生什麼前只聽到杏奈的大叫

「免了……再說梓你也不可能真的有成立club」

「啊熱死了」

「俗話不是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嗎」

太一一臉苦瓜，可耐不住周圍壓力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哇不愧是未來fan club的NO·1」

星期天練習在操場，昨天下了大雨，到處都坑坑窪窪的。時間來到10月下旬，大家卻還是穿着半袖T恤。因爲舞奏運動量大，即便冬天大部分人也還是穿着半袖的衣服。南看着位置圖蹙起了眉。每當她認真想些什麼的時候都一副可怕的表情

「我也是」

「練習放水就是偷懶。你以爲沒人發現，其實大家都放在眼裏，有這種想法可不行啊你」

太一有天賦，可就是性格懶惰，浪費了一手好牌。難爲情的太一抓了抓臉，眼時不時偷瞄梓。梓不懂他的意思，接着太一就伸手指向自己

「梓最近和的場走得挺近？」

「前輩就放過我吧」

「信不信由你」

蘇薩風轉是由左到右的，而一名在一端的一年級生因身材較小所以不時動作會跟不上。看到那個女生漲紅了臉，前輩幫忙救場

「ε=0;´ο｀*1;1;1;唉~」

「休息的時候你們不是一起練習嗎？」

「社團裏擦出火花本來就不太可能，畢竟都沒戀愛的感覺嘛。甚至讓我和的場一起去浴場也完全OK」

「南前輩的fan club還真的有哦」

二層傳來熊田老師的聲音。今天練習地點是太陽公園體育館。老師手抓住欄杆把身體伸了出來以認真的表情看着大家的表演。舞奏練習需要大場地。爲了儘量模擬比賽，藉由家長幫助租借到了體育館。因爲臨近比賽也有其他學校要租用，所以能借到是難事一件。

「有沒有feel」

學校體育館相比比賽的會場有點小，練倒可以練，但由於不是1比1，有些許不便。隨着時間進入比賽倒計時，放假的練習大多數在校外進行

「嗯，看他幹勁滿滿就和他一起練了，那又怎麼了？」

如果去社團就是練習一天，異性or戀愛之類的根本就不存在。再說光練習已經沒時間了，哪還有精力去談什麼戀愛呢。就算前輩之中有例外，也因練習繁忙基本沒見面的時間

梓關上水龍頭用布把吹嘴包好。花音把下巴搭在梓的肩膀上嘀咕

立華考試前一週社團停辦，在經過一週社團停辦再加上4天考試，今天是考試的最後一天，而恰巧立華在這一天被其他演奏會邀請上場。所以大家一考完試連調音的時間都沒有就直接趕往會場。這種「說走就走」的情況在立華並不少見

「畢業後要幹什麼之類的」

未來也懂的點了點頭。梓倒是對自己「不努力會死星人」這個外號不是很滿意，自己單純是興趣才練習的。未來後面的栞看着樂譜說

洗吹嘴的時候花音蹦蹦跳跳一副想搞個大新聞的樣子湊過來

注意到異常是一瞬間的事。梓就和往常一樣跟在圓號的人後面抬起後跟前進。前列的人接下來要變換成一個大大的長方形。這完全和平時無兩樣的過程此刻就是有種說不清的違和感。視野邊緣警燈不斷閃爍，直到腦中警鈴大響身體還反應不過來。在二層的南挺出身體喊道

花音把長笛的盒子塞進書包後嘆了口氣。梓把用水洗過的吹嘴用布包起來後說

「？」

——感覺不對

「強音時好好把強音吹出來，弱音同樣如此，好好把這刻進腦子裏。動作是跟着音樂來的，吹的時候要把兩者聯繫起來」

「真沒想到你竟然堅持下來了，還以爲你三分鐘熱度」

「《可惜不是他》」

大家站回起始位置。薩克斯的人站在最前端邊搖晃身體邊吹起五重奏，她們高高綁起的頭髮隨之擺動。一個相同的動作不知每天重複多少次，可謂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爲了每個動作的完美必須付以成千上萬次的練習。隨着練習增多，多餘動作減少演出越發幹練。目不暇接的動作誤差很小，梓長號的拉伸管就擦着小號的人的頭穿了過去

「考完試當天馬上有活動讓不讓人活了，而且考試周還不給練習」

「就是就是」

「演奏會結束後，17:00回校集中練習，地點在操場前的樓下」

太一見梓不解，便一臉當然地說

「學我？」

「我是想幹就絕對能做的男人」

「真的真的，南前輩本人不知道就是了」

「花音你要入嗎？」

「他之前偷懶被南前輩發現罵了個狗血淋頭，嚇得連性格都改了」

「硬要形容的話大概是家人or戰友？」

「嘛，的場or未來前輩，肯定都是選未來前輩的」

「剛纔踏步動作亂了。吹奏是上去了，可動作又出亂子了，我們要求兩個方面都要做到最好。要注意動作的収張。從頭再來」

「你這偷懶星人今天改性了？」

「啊運動過量肌肉好痛」

翔子以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雖然演奏會後還有練習會死人，可全國大會臨近也無可奈何

「可說真的我可沒偷懶哦，只是休息一下而已」

花音所言極是，梓根本沒時間去弄什麼club。突然花音想起什麼抬起頭來

「南果然一針見血」

「真的假的」

「話是這麼說，可我也有想法的好嗎」

「停下來！」

「考那麼多試爲了什麼嘛，沒意義考個鬼咩」

花音一邊拉伸一邊說。梓把手放在腰上，扭了扭腰後，關節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

看到太一皺起臉未來無奈嘆氣

「現在不是能出聲就行，好好聽周圍人的聲音！」

「哦，南罵了你什麼」

「當前輩也不容易啊」

梓看了過去，只見未來倒在了地上，她本能抱住長號，即便如此還是有一部分撞到地方變了形。有一個蘇薩風的二年生臉色發青

「未來沒事吧！」

翔子趕緊跑向那兩人。未來把長號交給了杏奈慢慢挺起身體，眉彎彎笑着說

「就嚇了一跳。菫沒事？」

和未來撞到一起的學生大大點頭。未來發自內心鬆了口氣，翔子見此則吊起了眉頭

「比起這個還是擔心你自己吧，腳有沒有扭到？」

未來見翔子一臉怒氣只是不知作何反應撓了撓臉。未來不以爲然以平常的口吻說

「嗯，沒事放心」

聽後周圍都發出了安心的聲音。梓也因緊張一下子沒了脫力蹲了下來。

「你也注意點，這種時候出差錯可不是說着玩的」

翔子故意說得大聲讓周圍人聽到。大家準備回到練習之中，卻不見南的身影。

「未來你馬上退場」

冷徹的聲音在梓旁邊經過，不知何時南來到了場上大步往未來走了過去。她一把將未來的褲腿拉起來，周圍人看後都倒吸一口氣

「……這叫哪門子沒事？」

未來一臉尷尬。南的手指碰了碰她大大腫起來的腳

「痛不痛？」

「嗯」

未來反射扭曲了臉。南大大嘆了口氣

「爲什麼翔子問你的時候說沒事」

「感覺沒事就……」

「這就好」

「練習從頭再來」

栞看着位置圖淡淡說。太一則是喫了一驚

太一捂住後背瞪着志保說。梓這時覺得之前被志保打過的左臉發熱。志保雖然看起來理性不過有時很衝動。志保對太一的話只是微微一笑

「嗯，聊了一些」

場外的太一和志保趕緊跑過來，未來扶着他們的肩單用右腳站起來。志保看着這都泛淚光了

「等你好久了，過來過來」

梓把手放在保健室的門上，裏面聽不到一點聲音。吸氣呼氣，走廊的日光燈接觸不好一亮一滅，梓被拉長的影子也隨之出現消失

「嗯」

「和未來聊了什麼了嗎？」

「熊田老師竟然把醫生都給叫來了太誇張了對不對，醫生說是骨折」

回答的是志保身後的太一，他對梓說

南聽着未來的玩笑一臉不情願點了點頭。看到她們兩人間有一種不允許第三者的氣氛梓趕緊說道

栞把手撐在膝蓋上調整急促的呼吸，呼吸動作蠻大的看來她相當焦急

第二天訓練看不見未來的影子。未來有一陣子不能參加社團了，上課則是正常進行，她撐柺杖的樣子在教室裏也是掀起了一陣風波。

看到未來和平常一樣梓鬆了口氣。關上門梓往未來走了過去。平常沒什麼人的保健室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接下來由梓負責solo」

「兩個月……全國大會不都結束了嗎？」

未來看到梓有話想說的樣子聳了聳肩

志保一巴掌打在了撓起頭髮的太一背後

「在保健室」

「solo就交給梓你了」

梓擔心問了問，栞才抬起頭來。把手放在胸前讓氣息平緩後她深深呼了口氣

「這還是直接問她本人吧」

笑着的她看起來一如往常。梓覺得熱量從指尖溜走，冷顫慢慢爬上了脖子，絕望輕輕包住了心臟。未來的臉融入了光中，在曖昧的界限中窺見了她微微抖動的肌膚

太一抓住紙的手指加大了力道，他抬頭直直看着栞說

「……沒有，前輩倒是笑了」

「啊，好」

「昨天不是下雨了嗎，操場都坑坑窪窪的，菫就因這個卡了下慢了一拍。而且蘇薩風的人本來左側的視野就不好，我那時也剛好是後退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舞奏這種事也常有沒辦法。只是我受傷已經是萬幸了」

南一口氣說完後站起來，從她少了一份平常的冷靜可見她非常生氣

「東西我幫你看着，你快去吧」

未來笑着向自己揮了揮手，南則依舊看着未來輕輕揮了手示意而已。南此刻的表情看起來別無二樣，但如果仔細觀察可以發現她的臉上多了一份焦慮。梓快步離開保健室，剛輕輕關上門未來抽泣的聲音便刺入了梓的耳中。

「未來有哭嗎？」

「前輩現在哪裏？」

「在後輩面前前輩怎麼可能哭得出來嘛」

「別嚇後輩啦」

鼓氣打開門後，從隔簾對面看到了未來的身影

「舞奏還沒簡單到能帶傷上場的，感覺有危險的時候請馬上離開練習場。大家都給我聽好了，在這麼小的地方有80個人朝不同方向走一個不小心就能釀成大禍」

聽到太一大喊大叫栞皺起眉

「啊，嗯，沒事」

「你和未來的身高差不多看上去應該沒多大差別。至今努力的練習要在這裏派上用場了記得要好好幹」

「啊，好」

梓嚇得背起了一陣雞皮，汗也從額頭冒了出來。未來看了梓的樣子拍了拍南

「梓」

南的聲音不藏急躁，她張開站立的腿多了幾分動搖

沒有人表示反對，大家都很清楚未來之下就是梓最強了。認爲大家鼓勵的話語中包含嫉妒肯定是梓想太多了

「……說是骨折了，要兩個月才能治好」

「嗯……還ok？」

在練習結束收起樂器的時候志保有些猶豫走過來。她眼哭得紅紅的

「未來前輩沒大礙吧？」

只嘀咕了一句栞便沉默了，時間如同沙漏一般在兩人間漸漸堆積。搞不清這段時間的長短，只覺得皮膚和冰冷的空氣融爲一體。栞用手指捲起了頭髮，耳朵從捲起的頭髮後露了出來

「其他人回到位置上繼續練習」

「前輩我先告辭了」

「可這也……」

「……可」

「既然得到機會了就更要加把勁別還在感謝上天什麼的，不然我們之前爲了當上編成練得這麼辛苦是爲了什麼」

「想也是」

梓面對她這一連串的發言不知如何作答，喉嚨抽動發出無意義的聲音。猶豫了一下後梓終於開口了，栞直直看過來的視線刺得梓有點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未來綁着繃帶的腳，從腳背到小腿都打上了石膏。看到梓吸了一口氣未來撓了撓臉，露出一副沒什麼的樣子未來毫不在乎地說道

「這樣啊」

「治好要多久？」

栞睜大了眼睛，她眼光動搖張開的口大吸一口氣

「你一臉認真就夠嚇人的啦，別嚇梓拉」

雖然練習再度進行，但總覺得少了一些生氣。梓往保健室的方向看了幾次，未來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所有隊形都空出了一個位置。在長號solo的部分，空蕩蕩，只留下鼓聲點點作響

雖然她現在是笑着說的，但從皺皺的被單可以輕易推測出未來是到底多麼不甘心

聽到穿着運動服的栞叫自己梓才終於抬起頭來。栞匆匆往自己跑來，風吹過她露出的額頭

「打擾了」

「不好意思我想和未來兩個單獨談一下」

「謝，謝謝前輩」

未來的手搭上了低着頭的梓的肩把梓拉了過去，然後手放在了梓的背後單手抱住了梓。梓把臉埋入了未來的肩上，聞到了未來清爽的洗髮精香氣

「未來不要緊吧？全國能出場嗎？」

未來看到南後垂下了眉。梓花了一陣時間才反應過來未來這扭曲的表情竟然是笑容。南看了眼梓，冷淡說道

「嗯，大概兩個月？」

說完栞的臉便難看起來，她現在似笑非笑的樣子和未來剛纔的樣子一模一樣。梓無言地握緊了拳頭，耳邊回想起了關上保健室門的那一瞬間未來的低聲抽泣。未來不會在梓面前哭這個理所應當的事實，不知爲何卻刺痛心扉。

梓無言地搖了搖頭。要不是咬緊嘴脣都要哭出聲來了。未來輕輕摸着把聲音吞回肚子的梓

栞把一沓位置圖遞到了傻傻張着口的太一鼻子前。在紙的空白位置寫着注意事項，在代表人的白點和白點之間用箭頭標識出行動的路徑。梓一看到那份完全把未來位置變換全都記錄下來的位置圖就喫了一驚，都不知道里麪包含多大的信息量

未來乾脆的聲音讓梓吞了一口氣。梓想solo，但並不想以這種方式取得solo的資格，而且也從沒想過以這種方式獲得。

「梓能行的」

「未來在嗎？」

看他拐彎抹角的說法，答案便不言而喻了。梓低頭若有所思摸了摸樂器箱。喉嚨像是卡住了什麼，話在裏面說不出來。

太一一臉爲難，他額頭滑落的汗水流過了他的臉頰

「哪有？」

「啊，對不起……不過竟然是代替未來前輩想都想不到」

「然後的場代替未來的位置，接下來你就按位置來」

「太一志保你們兩個帶未來去保健室，櫻你去聯繫熊田老師」

栞一副懂的樣子聳了聳肩，接着她硬抬起嘴角擠出笑容

今天是在操場進行全程訓練。沒了未來有一股說不清的壓抑氣氛。用鞋摩擦地面，還有點溼的土被帶了起來。在打點的人在拉線的時候長號的人在操場的一端集合。栞拿着位置圖說道

暑假之後志保和太一是作爲後補在外場練習的。和兢兢業業練習的志保不同，大家都清楚太一放水的性格。和練習結束就馬上回家的太一不同，志保在練習結束後還會一個人留下來加練，可即便如此志保在舞奏上還是贏不過太一。正因志保意識到自己和太一存在不能以努力填補的能力差距所以纔對太一這種吊兒郎當的性格更加來氣。

「你想以這個樣子繼續練習？如果練習途中摔倒了怎麼辦？一個搞不好還會把其他人捲進去。我不管你是顧慮後輩還是什麼的，說到底你太自以爲是了」

「昨天把這個整理了一下，你看了這個之後就大概知道練習的時候怎麼走了」

聽到門被拉開梓趕緊和未來拉開一步距離。在梓揉着眼睛的時候腳步聲走近了

「未來前輩叫你過去」

「真的嗎！」

「是」

「用得着這麼興奮嗎？」

梓低頭一個勁大步走着，走廊上回蕩自己鏗鏘的腳步聲。窗外一片漆黑，玻璃只映出自己的臉

太一雙手接下栞遞過來的位置圖。栞往前一步盯着太一說道

「讓你看我不成體統的一臉對不起」

「南嗎」

自己聲音沙啞，志保吞了吞

「那個前輩……」

「是」

「你這個暴力女這種性格不改改小心到時候沒人娶你」

「我會加油的」

看到太一干脆回應栞露出滿意的表情抬起了嘴角。她現在的笑容和未來別無二樣

「佐佐木之後我也留下來練」

從那一天起太一果然如他所說和梓留下來練習。當然其中的原因也有練習的時候他被南點名罵了。太一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嘴確認自己的站位

「這個點我也要練，一起來吧」

「ok」

加好樂器一起喊出口號。梓這個地方只需要變一個位置，現在練習的是第三首曲子長號solo前的往前移動。梓之前的位置是和其他人站成一列，不過現在因爲要solo所以位置要走到最前邊。到比賽的時候唯有領隊的南是在自己前面的，而身後則是觀衆期待的視線。一想到在solo的時候唯有自己的長號響遍全場，梓就覺得一陣顫抖。自己得連未來的那一份也一起加油纔行。

「我幫你們喊口號吧，你們吹就行了」

杏奈此時走過來說

「謝謝前輩幫大忙了」

看到梓致謝太一也匆忙低下了頭。看杏奈已經換上制服大概她等下就回去了

「練習是好事不過別過度了，出問題可得不償失」

面對前輩的提醒兩人都老實點了點頭。或許杏奈過來就是爲了防止再出意外的，畢竟未來的事讓前輩提了心，對一年級稍微關心過度也可以理解。

「那從follow the leader那裏來，你們兩個站好位置」

「是」

太一和梓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第二首曲子隊形變換幅度很大是需多加註意的部分。杏奈用她稍微肉肉的手拍起節拍來

「5 6 7 8」

隨着節拍梓抬起腿，一邊想象其他人的站位一邊動了起來。晚秋的風吹過火辣辣的臉很舒服梓靜靜眯起了眼睛

把樂器放進箱子就做好了回家的準備，今天梓就直接穿着體育服回去。

——辛苦了

——雨未華你也瞎擔心

「每次聽你這麼說都覺得自己現在做的事毫無意義，在你身邊光是看着自己和你的差距越拉越大，反而感覺自己一無是處」

雨未華看到梓完全聽不進去的樣子一臉無奈。接着雨未華重新打起氣清晰地對梓說

杏奈鬆了口氣，今天她的髮飾是烤魚，梓不是很懂她的品味

「5 6 7 8」

太一別有意思瞥了眼握緊拳頭的梓，他有什麼想說似的動了動嘴脣，可到最後還是一句沒說

「哪裏沒事了，休息的時候你都沒休息過一次」

今天是第幾次被南點名了呢。梓用衣服擦了擦嘴角。身體好重，把手放到脖子上感覺有點熱。可能出了汗呼吸比平常重。梓大吸了一口氣

聽到梓這麼說太一大大呻吟，抱頭亂搓後站了起來

「爲什麼」

冰冷的感覺滑過梓的鎖骨，接着慢慢滑到脖子上。疲憊感重重壓在了梓的身上，抬起沉重的眼皮便看到了坐在牀邊的未來

他拍了拍膝蓋苦笑道。在他身後南拍掌說道

梓原本想回答沒事，可乾燥的口什麼都說不出來。栞似乎以爲梓的腳也扭到了慌忙拉起梓的褲腳

「有時候覺得你這點挺討厭的」

「我想大概不是，南前輩是生自己氣」

站起來的時候眼一陣眩暈，本想用腳撐住可使不上勁身體馬上倒向了一邊。睜大眼睛的栞往這邊伸出了手，梓閉上眼睛準備迎接衝擊，不過卻是手柔軟的觸感取而代之

「離比賽沒多久了有時間吐苦水還不如練多一點呢」

「是」

第三首的solo是慢節奏的旋律，一邊在腦海中回放未來的聲音梓一邊吹響長號。按目前的練習量是完全不夠的，自己現在的實力還不行

杏奈合起手露出尷尬的笑容，從她搖曳的眼光可以輕易窺探她的動搖不安。在未來前輩不在的如今人心惶惶，這下子自己得更加努力纔行。按照現在的節奏下去是不夠的，還要更加努力要拼盡全力達到未來前輩的水平

梓裝出沒事的樣子擠出笑容。雨未華的臉反而更加難看了

「不會，還行吧」

大家動起來做出字母R。梓注意前後左右的位置站好。南接着敲鼓打出節拍

「嗯，畢竟未來前輩那麼優秀的人不在了不管在士氣還是在表演上都喫癟不少」

「沒有勉強啦，沒事的放心吧」

「啊爽」

杏奈拿着的咖啡冒出白色的熱氣。梓穿着半袖有點冷，從包裏拿出運動服穿上。動着的時候不覺得冷，可一旦停下來出的汗反而一下子讓身體冷起來。

自己很清楚這種事故並不少見，可輪到自己才知道原來如此可怕。身體的發抖止不住，爲了壓住胃湧上來的東西梓繃緊了臉

「梓沒事吧」

「之前整天被人說這樣下去你肯定會後悔的爲什麼那時候的自己不爭點氣呢」

梓表面是晃晃手敷衍應答，內心則是重新繃緊放鬆的心。讓前輩擔心自己根本就是自己能力不足的表現，還要更加努力達到未來前輩的水平纔行

「覺得撐不下去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向我說哦」

「？」

「梓solo會不會很辛苦」

「南前輩想必是相當自責未來前輩受傷這件事，越認真的人在這種時候會越討厭自己」

杏奈縮了縮脖子，她手中的是熱咖啡，看到無糖幾個字梓有點羨慕杏奈的成熟。

「飲料謝謝了杏奈前輩」

梓只是搖搖頭。栞一寸寸摸着梓的腳裸問

「沒事啦」

回到體育館雨未華就擔心地叫住了自己

杏奈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三人坐在了操場的樓梯上

「我也是，不光是一年級的，二三年級的人也這麼想」

「未來前輩」

「梓手低了」

「現在社團裏都是這樣沒辦法畢竟發生了那件事」

太一低着頭說，他手裏拿着瓶子中的液體不安穩地搖晃着

「休息時間到了」

「不用謝你們兩個都練得挺勤快的」

「我的事你就別操心了」

「前輩都擔心小梓你太勉強自己了」

梓閉上眼睛覺得眼皮裏面一陣陣發熱。紅綠藍如霓虹燈般的光線在眼前回旋。梓用力壓住胸口讓慌亂的氣息平靜下來。

「我只是補回之前偷懶落下的進度而已」

梓把水大口灌進口裏，把水瓶放回地板後在沒人的一角再次確認步法。剛纔練習的時候腳抬得不夠高，梓不喜歡把做得不好的事情一拖再拖。吹響sing的旋律梓動起了腳

梓眨了眨溼溼的眼睛抬頭

微弱的聲音從梓的嘴中擠了出來。未來一手拿着柺杖一手拉住了梓。未來到底是什麼時候來的呢完全沒有注意到。未來緩緩放鬆力道梓就慢慢坐到了地上。未來臉色難看地用手按住了頭髮散開梓露出來的額頭。她的手涼涼的很舒服梓不禁閉上了眼睛

「其他人也別因爲這部分沒有自己要吹的就放鬆，人浪的時候要配合好不然一個人亂了很顯眼」

「小梓臉色不好哦沒事吧」

「就說了沒事，我挺結實的」

「solo也很生硬，這部分要好好注意，未來吹的你應該聽得夠多的了」

「停下來！」

「那從踏步的地方來，R文字的部分」

「反省這等事之後有的是時間。現在就好好把精力放到練習上」

杏奈聽後皺眉，猶豫地閉起嘴，無聲眨了眨眼睛

「說不清，看着就覺得擔心。既然休息你休息一下好嘛」

「我也來」

這句衝口而出的話換作以前本來是周圍人對梓的評價

大家聽到後馬上集中。太一趕忙拿起樂器後匆匆跑了過去。或許是錯覺，太一春天時還細細的脖子現在看起來結實了點。雖然難以察覺但他一步步走向成熟卻是不可爭議的事實

這時剛纔滑到的小號的人也趕了過來。周圍擔心的視線都看着自己，聲音彼此起伏。可梓覺得一切都是那麼朦朧彷彿有薄膜把自己的耳朵給捂住了，聲音不停在耳道里迴盪。梓拼命睜大發熱的眼睛，栞的臉迷迷糊糊就在自己面前，梓無意識抱緊了手中了長號。

「嗯？沒事啊」

梓弓起二頭肌給太一瞧，結實的肌肉也是拜訓練所賜。沒想到太一看此更是板起臉，他蹲下來往前伸直手。梓覺得坐立難安低頭看着鞋子

「好像發燒了帶她去保健室」

進入十一月隨着全國大賽臨近練習量更加大了。星期五放學後大家在體育館集中站着接受熊田老師的吹奏指導，之後留意剛纔老師說的點進行隊形變換的訓練。

「就說不用擔心啦」

「休息15min」

「最近你的臉有點可怕哦」

「杏奈前輩也放不下心嗎」

「其實說真的沒有未來前輩我還真沒什麼譜，我不認爲自己有能力可以完全代替未來前輩出場」

「的場你才讓人擔心吧，練得那麼苦」

「我沒事，謝謝前輩關心」

「不會腳扭到了吧」

吵鬧的聲音在頭上飛來飛去漸漸遠離，梓的意識沉入了深谷

和鼓聲一起梓動起了腳。踏步之後是滑步。身朝正面腳往左邊滑，在轉彎的位置則是來270度的迴旋。滑步的時候高度保持平行接着前進的方向和剛纔的相反。大概是踩到地上的汗水打滑了突然在梓的面前小號的人冒了出來。梓和臉色發青的ta有一瞬間對上了視線。判斷這樣下去會撞上梓硬是終止了滑步，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不過在慣性的作用下梓摔倒了，接着蘇薩風的人馬上靠了過來，一瞬間梓閃過完了的念頭。在要被別人踢到的時候梓好歹是爬了出去。

在隊形變換要結束的時候南終止了動作。栞注意到這邊趕緊跑過來

「——呼」

杏奈往自己遞過來一瓶運動飲料，太一和梓雙手接下，擰開蓋子後大口喝下。甜味滑過舌頭流入了胃裏

「一個人有點勉強我也來幫忙」

剛吹完一段停下腳步，和梓一樣滿身汗的太一在旁邊說道

「南前輩現在感覺挺嚇人的，看着就怕」

「沒有騙人吧，痛不痛」

「真的？這樣就放心了」

都是因爲自己做得還不夠好才發生了剛纔的事，一切一切的錯都出在自己身上。還要更加努力更加努力達到未來前輩的水平

太一粗暴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你是編成的就好好練習吧，讓我來就行了」

本該在自己前面位置的未來換成了太一。看到他的動作完美和周圍融爲一體便很好奇爲何他之前不是編成的人。他天賦本來就好再加上最近的努力成果自然不差。

「哪裏？」

「未來前輩受傷的那一天南前輩看起來很生氣……是不是我多想了？」

胃一陣翻滾梓趕緊往廁所跑去，把胃裏的東西都吐出來後終於好受了點。額頭冒出的汗珠把地面染黑。用水衝了幾次嘴最後用洗手液把手洗乾淨，白色的泡沫隨水流消失在了排水口。

太一用毛巾擦了擦嘴。梓見此笑道「像阿伯一樣」

「差點點」

「39度哦小姑涼」

未來湊過來看着自己。當梓看到倚靠在牀邊的柺杖汗一下噴了出來

「我的長號在哪裏！」

未來一把將一下子挺起身來的梓壓回牀上

「志保幫你看着」

看到梓安心吐了口氣，未來把手指放在梓的額頭上

「比起這個你今天還是休息吧。發燒竟然還硬撐你也真是想太多了」

「……我都沒覺得自己有發燒」

這句聽起來就像是藉口的話讓未來繃起了臉

「我就跟你說不是什麼事光頂硬上就能行的。如果你得了流感說不定到時候還會傳染別人呢。懂了嗎」

「懂了……」

未來的臉一下子湊過來梓唯有老實點頭。都是因爲自己幹得不好才讓練習終止給大家填了麻煩，全部全部都是自己的錯。淚眼從梓的眼眶中流出。在梓爲了止住眼淚而屏住呼吸的時候聽到了未來的嘆息。她的手指撥開了因爲汗而黏在梓前額的頭髮

「我以前就說了吧依賴別人不是一件壞事」

「是，前輩說了」

「如果你把我的話聽進去了又怎麼會弄成現在的樣子」

未來嘀咕的聲音中有一絲讓人心疼的感覺。梓道歉的聲音聽起來乾巴巴的

「口乾幹喝點水吧」

未來把裝有飲料紙杯遞了過來，看到梓一口口喝下未來說

「搬你過來的雨未華和太一，志保都很擔心你。今天你就別練了，明天星期六隻用上半天課，下午你也回家好好休息吧」

「未來前輩一直在這裏照顧我嗎」

不明白未來的意思梓只是應了一下。未來像栞一樣聳了聳肩後說

「勞煩前輩了」

梓手撐着臉看着窗外問。母親握着方向盤若無其事地說

「先進來吧」

「有啦有啦」

袋子裏裝着的是土豆，看不出她是故意的還是好意（前文說了梓喜歡土豆）

「鰻魚今天稍微安靜點哦」

「覺得身體不舒服就別硬撐好好休息一下。有什麼想喫的嗎，如果沒胃口去便利店買個布丁怎麼樣。記得家裏還有發燒貼。今天就喫粥吧」

「不用謝。聽說你暈倒了」

芹菜脫下鞋然後用力踏了上來。中學時芹菜來過幾次，在考試周芹菜會來開學習會然後一直談東談西說到晚上，一想到這個覺得非常懷念梓也說不清這份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以爲早已忘記的與芹菜發生過的種種沒想到對自己而言如此重要。

「有電話來說梓暈倒了嚇了一大跳，還以爲我家可愛的女兒就要離我而去就趕緊就過來了」

老師若無其事說的話卻讓梓跳了起來，未來則是被梓這突然的反應嚇到了

「可媽媽今天還要上班，我不要緊的自己回家就行不用她過來接」

鰻魚聽後小小歪了下頭，看到這幅可愛的樣子梓覺得現在這樣也不錯。蓋上毛毯梓躺在了沙發上。在手邊捲起來的鰻魚舔了舔梓的臉

「真沒想到梓你竟然會這麼說，你難道不是看那樣的雨未華纔跟她在一起的嗎」

「慰問品」

「嗯」

「雨未華，新人的那個」

在未來的催促之下梓再次埋進被子裏。包在厚厚的被子裏出了很多汗渾身不舒服。梓不愉快皺起了眉，未來的手在梓的額頭上滑過

「啊！媽媽剛纔得分超高的有沒有感到到？」

芹菜的笑聲中包含諷刺的語氣。梓拿起杯子手指在上面摸了幾下，茶晃晃蕩蕩

「都燒到這麼高還練習你也真是亂來，我已經聯繫你母親來接你了，大概等下就到了」

紅燈變綠，車右轉。在超市買好東西回到家已經花了不少時間

未來的手搓了搓梓的頭，梓也只好無奈地抬頭看着未來。保健室裏沒有其他人的氣息

芹菜特意強調「新人」這兩個字。從她裙子露出的腿穿着肉色的絲襪

「要緊是要緊，不過有什麼比得上自己的女兒」

「梓你還真讓人費心」

「你燒傻了吧」

「嗯」

「你這個人控制慾太強了吧」

「嗯」

「不行，怎麼放心讓一個纔剛暈倒的人自己回家，而且你母親也說馬上來學校了」

芹菜一下子就皺起眉來，梓的手緊緊抓住毯子

聽到自己老實說出來芹菜喫驚睜大了眼睛，然後她的樣子險惡起來

「佐佐木已經醒了嗎」

「yiu~都不配合下」

梓身體本來就不差，睡了一晚基本就好了

「嗯」

「知道了」

「如芹菜所說那時我確實有利用你，不過我喜歡你才和你在一起這點絕對是真的」

芹菜抱着手不爽地說

「我不想再後悔了所以這點我絕對要向你說清楚。我確實是討厭的人芹菜討厭我完全可以理解，看到芹菜自己走之後我很害怕因爲這下子我對你而言就不是必須的了」

「嗯」

「今天還是再睡睡，早上燒退了不代表真的好了」

「芹菜？」

未來盯着梓問道。光從外面射進來照在了未來的臉上，她那黑黑的瞳孔反射着光線如同萬花筒一樣閃閃發亮。

芹菜摸鰻魚的頭，鰻魚興奮跑來跑去。梓把裝了紅茶的杯放在桌子上後在芹菜的身邊坐了下來。原本以爲芹菜會挪位置避開自己，沒想到她沒所謂似的喝了口紅茶

「媽工作不要緊？」

聽着媽媽一如往常開玩笑的口吻梓把臉埋進母親的肩裏。母親有肉的肩比梓的要軟很多。梓抱住母親的力道加大後母親也不開玩笑同樣也更加用力抱緊了梓。透過衣服可以聽到母親的心跳，dongdong的聲音正是活着的證明

未來這幅真心的笑容和不知何時南對自己露出的那個笑容是一樣的。感覺心被抓住了一樣梓咬緊了嘴脣。比賽時完美的演出纔是對前輩最好的報答

「呃……」

「已經退了不用緊。而且一個人挺寂寞的你陪一下我啦」

「不懂我在說什麼吧。其實我想說的是不用勉強模仿我也沒關係。我之所以把solo交給梓是因爲你有實力，所以solo按你的風格來就行。再說我的本心也不是想讓你模仿我，一開始我想的是梓會接下所以我才把solo交給你的。懂我說的意思了嗎」

過了幾分鐘後聽到了門鈴。梓迷迷糊糊被吵醒了，是快遞嗎，記得媽媽昨天下了單。梓打着哈欠穿着睡衣就去開了門

「……嗯」

母親一連串說後把車熄了。梓呆呆看着母親拉好手剎拔出鑰匙解開安全帶，母親注意到梓的視線問道

頂着一頭睡亂的頭髮把門縫打開一點點後卻看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是嗎。有些話我倒一直想跟芹菜你說」

「啊，嗯……你聽誰說的」

「老師剛纔說了明天你就休息吧，媽媽明天還要上班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休息哦千萬不能勉強自己」

「不了你還發燒不打擾了」

芹菜不耐煩把頭髮抓起來。梓見此心裏則是默唸到底你還是專程來了嘛

「呃，謝謝」

芹菜當自己家一樣大模大樣地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鰻魚看到有客人來興奮地搖起尾巴

「什麼時候養狗了？」

「說抱抱我會嚇到嗎」

芹菜看到梓驚呆的樣子哼了一聲，她把塑料袋伸到梓面前說

過了幾十分鐘母親來了，母親灰色的套裝一點褶皺都沒有。一如往常的女強人。倒是換上的室內拖鞋一點都不符合她的氣質。母親謝過未來和老師後便帶梓回家了。把梓送進副駕駛座母親說道

「怎麼可能有，在電車裏偶然遇到，她一個勁叫我來探你真是的都不知道她在搞什麼」

「事到如今你還解釋什麼！」

「怎麼了」

「你有她電話？」

「發燒就誠實點了？明明這樣的事平常媽媽也超歡迎的」

母親似乎把想說的都說完了，只剩下車走在道路上的聲音。平時坐電車要花一點時間的距離坐私家車一下子就到了。看着窗外的景色梓輕輕嘆了一口氣。穿過十字路口便看到了梓初中的學校，透過操場的圍欄可以看到足球部的人在操場上跑動

「好」

——依賴別人也不是一件壞事

芹菜的這句話從那一天起就一直盤踞在梓的心裏。即便梓想忘記將之置於腦後但對自己而言芹菜果然是特別的

「先把滿身汗的衣服換了，洗澡就……還是先別洗了萬一你在浴室又暈倒就不好了」

梓解開安全帶後臉朝着別的方向問

「哈？」

「在你母親來之前就好好睡一覺吧」

看到梓的樣子老師笑了出來，她以爲梓在害羞，可事實上梓擔心的不是這麼單純的事情，梓極不願意給母親添麻煩

母親懂梓的性格所以在上班前特意叮囑一下。沒事做有點無聊但也沒辦法，狗鰻魚就在穿着睡衣的梓腳邊跑來跑去

「哇，你承認得真乾脆」

「她還是沒變呢，雨未華那個新人」

「梓按梓的樣子做就行了」

「是哦」

「剛上高中那會，婆婆家養不了就放到我家養了」

——對梓而言我是什麼

「怎麼忍心拋下辛苦的後輩不管」

「……這孩子說什麼傻話呢」

臉好熱，都高中生了自己還在說什麼蠢話。本來今天就給媽媽添麻煩了現在到底還在說什麼鬼話呢。梓低下頭，雙手緊緊抓住膝蓋。

「感謝的話用比賽結果代替就行了」

「她已經不是新人了」

看到梓點頭未來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出來，眼睛笑眯眯地彎了起來

「嗯」

「來了」

鰻魚聽到芹菜突然叫出來嚇了一跳。梓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後直直看着芹菜說

梓動了動嘴，想到未來撫摸自己頭髮那輕柔的動作還有她痛心似的低垂的眼睛以及她說的那句話

母親無奈地笑道，母親伸手抱住了梓。問道高級化妝品的味道，鼻子癢癢的，這是母親的氣味

老師突然拉開簾子，梓趕緊繃起臉，老師到底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呢

「剛纔拄着柺杖是梓的前輩？身爲女孩子她可真帥呢，媽媽以前就很喜歡那樣的，氣質適合短頭髮的人果然讓人羨慕」

「嗯」

「我以前是真的喜歡芹菜」

「嗯我自己也覺得。一開始還對芹菜說東說西完全就沒想到自己到底是怎樣一副尿性」

看到梓低頭道歉芹菜一下子站了起來，她重重踩了下地板

「別道歉這樣不就搞得錯的都是我了嗎明明錯的是你！」

「嗯，對不起」

「就說了別道歉了！」

芹菜一把抓住梓的胸口，就像那天一樣兩人倒在了沙發上，梓的背壓在了沙發上有一瞬間呼吸停住了。芹菜跨坐在梓身上用凌厲的眼神看着梓。她的喉嚨抽動了一下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就算沒有你我也有很多朋友我不再是那個孤零零的我了！」

芹菜臉色潮紅，從因爲動作激烈而大大張開的毛衣裏看到她背心的紅色帶子落到了肩膀上

「我知道」

聽到梓回答芹菜臉扭曲起來，細長的眼睛盈滿淚水

「去了北宇治果然沒錯。那裏基本沒有初中的人根本沒人知道我初中的樣子而且還和很多人說上話了。我已經決定和過去的自己說拜拜了。我想讓一直絲毫沒有看清自己的你認識到我和你那些朋友比起來我到底是多麼重要，想讓你後悔過去拋棄我這件事，想讓你說出和她相比芹菜真是好多了的話」

「她？」

「就是雨未華，新人的那個」

說完芹菜終於放鬆抓住梓的力道，梓的頭就這樣落到了沙發上。芹菜依舊跨坐在梓的身上雙手捂臉。她白得異常的手指塗着紅色的指甲油

「如果我不喜歡一個人我纔不會和她交朋友，那個時候因爲我喜歡你梓對我來說是必要的，所以我不能原諒你拋棄我」

「芹菜對我而言也是必要的」

聽到梓的真心話芹菜無力地垂下雙手

「這我知道」

芹菜吐出這話後站了起來。壓在身上的重量消失梓覺得有幾分遺憾。芹菜離開沙發背起了自己的包

「這就回去了嗎」

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一下子流出來。梓把水捧在水裏往自己的臉拍去，晚秋的溫度讓皮膚刺刺作痛

「那等我病好了你要再來哦」

柺杖敲了敲水泥地，操場上的燈沒開黑漆漆一片

未來拍了拍梓的肩。未來接着一字一字地說

面對不停的指正大家一一回應。夏天那時還喫了大苦頭的步法現在也是得心應手了，經過那麼久的訓練上半身的穩定訓練出來了，吹嘴抵住嘴的時候也不會亂動了。

「幹嘛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有事電話找我就行，而且我們又不是住得很遠」

聽到梓叫到雨未華才一下子抬起頭來

「要好好注意身體纔行哦，身體可是革命的資本」

聽到栞的提醒梓老實點了點頭。向那天幫過自己的人道謝後這天的練習開始了

「現在不做還帶到什麼時候，既然有時間哭還不如練多幾分鐘！」

「不用謝！」

「——呃」

接下來兩週時間一下子就過了，光陰似箭連一點給梓回顧的時間也沒有

「辛苦咯」

「這份心意我領了」

梓不明白爲何雨未華突然道歉，她說的難道是芹菜那件事嗎，那麼雨未華根本沒有需要道歉的地方。梓拿起雨未華柔軟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說

「梓你知道嗎我們學校很多人畢業之後就不吹樂器了哦」

「努力是好事，還是要看量哦」

聽到南的指示大家拿好樂器到體育館中央集合。在平常只有南一個人的邊上今天多了個人，那個意料不到的人坐在椅子上對大家說道

「演奏的地方可不只限於比賽哦，畢業之後還有樂團之類各種各樣的舞臺各種各樣的機會，所以梓你不必連我那份也一起加油」

「佐佐木你要趕快好起來哦」

「就是這回事，未來之後也會過來幫忙。最近事故不少大賽也馬上要到了，大家要鼓起勁加油」

梓趕緊跑過去問好。未來把身體靠在柺杖上用空餘的手指着梓說

剛到學校就聽到花音的聲音，雨未華和美音也跑了過來

看到舉起單手示意的未來周圍吵鬧起來，未來的旁邊還擺着柺杖。南輕輕嘆了口氣後說

「嗯，梓也長大了」

「大家都很努力了，特別是的場這麼短的時間裏進步這麼大。如果他一開始就拿出現在的幹勁哪還用當什麼後補」

「對不起小梓沒問你就擅自做決定了」

「我是特別指導瀨崎未來，從今天開始會和南一起負責監督大家的動作請多指教」

「話不都說完了嗎？」

聽到這懷念的稱呼梓有一下子呆住了，趕緊打開門已經不見芹菜的影子了。關上門後家裏再次被寂靜籠罩。剛纔發生的一切如同一場夢。回到客廳鰻魚露出肚子睡着了。唯獨桌子上擺着的兩個玻璃杯，敘述剛纔的一切都是現實

「現在都做不好還指望比賽時能做好？時間配合好！」

梓點了點頭。下課時人來人往的樓下此時則是空無一人

「嗯」

「爲了前輩我會拿到金牌的，solo我會加油的」

「既然大家都打起精神了練習開始！」

「雨未華？」

芹菜不耐煩搓了搓頭，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一下子全亂了。看着她從剪短的劉海下露出的眼睛梓笑了。芹菜還是芹菜，就算她多少懂了一點人情世故本性還是那麼難相處，不過也正是她這種難相處的性格梓纔看到了隱藏於之下的她的軟柔內心。聽到芹菜剛纔對梓說的「喜歡」二字對現在的自己便已足夠了。看到芹菜大步往門口走去梓趕緊追了上去

「前輩之後也不吹了嗎」

「前輩也辛苦了」

「至今爲止我都認爲自己能處理好所有的事，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那只是我的一廂情願而已，只是我討厭拜託別人而已。這些都是前輩教我的，來立華光是讓我懂得這點就已值得了」

在旁邊的志保眼中透出了歡快的神色。長號合鳴奏出樂曲，雨未華在旁邊揮舞水色的旗幟

音樂是如此快樂，只需把自己沉浸在音樂中，腦袋放空，讓身體自己做出動作就足夠了。興奮地即興吹出附加的曲目後周圍的人也配合自己跟了上來，這種一應即合的感覺無比舒暢，梓和旁邊的人都不自覺笑了出來。然後鼓點宣告這場即興演出進入尾聲。梓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長呼一口氣，手上還殘留着興奮的炙熱。南在前方大聲說道

「音量小了，給我大聲吹出來」

「隨你便」

「爲什麼？」

「不是很冷，訓練動起來就熱了」

回頭便看見未來揮着柺杖向自己打招呼

「拜」

第二天練習梓出門的時間比平常早了30min，星期天電車沒什麼人。只是一天沒練習便覺得少了點什麼。壓抑不住想快點練習的衝動梓抱緊了運動包。電車搖晃梓抓緊了吊環

「全國馬上就到了」

「沒事也可以找你嗎？」

「角度低了！」

「集合」

與南鏗鏘有力的聲音相對大家的聲音有些僵硬。因爲最近發生了很多事前輩的側臉都帶有擔心的神色。南挑起眉頭脣緊閉

「梓只要做好自己的那份就足夠了，而且將來兩年說不定也能進軍全國。當然能去全國也是難事一件，可能三年裏這是唯一一次，所以要爲了自己不要爲了別人。我的事你就別想這麼多了，做好soloer的職責就行了」

「他是那種不到最後一刻都不盡全力的人嘛」

未來的穿着已然全副武裝。運動服上穿了羽絨服，釦子則是連最上面一顆也扣了起來

雨未華睜大了眼睛，接着她笑了出來

口出呼出的氣變成了白色，接着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到了練習的地方長號部門的人馬上圍了上來。面對她們接連的問題梓鞠了一躬

「不過出了汗出外面的時候還是加多件比較好哦。也只有吹奏部的人在這種時候還穿短袖的了」

大家的聲音中氣十足

「等你社團有空再說吧」

「好好知道了做就是了」

「觀衆看得可是清清楚楚別讓觀衆看到你們那蹩腳的表演」

美音說這話的時候梓覺得她彷彿在譴責自己的不注意。在她旁邊雨未華低着頭摸搓着手猶豫着什麼

說完銅撥響起激烈的節奏，鼓棒敲打出樂點。身體自顧自按序曲的旋律動了起來。吹入長號的空氣變成樂聲從喇叭吹出，身體的動作和編排的動作毫無關係，只需盡情把身體動起來就可以了。在樂曲進入高潮把伸拉管拉長的時候

「纔沒這回事」

「南，做那個」

「天這麼冷還穿半袖？加多件衣服比較好哦」

「音樂本來就是讓人高興的東西，連自己都一臉苦瓜樣怎麼教觀衆看得高興。把sing吹起來先讓自己高興起來，動作什麼的無所謂按自己喜歡的來就可以，記得把身體動起來就行」

「給大家添麻煩了，今天開始我會好好努力把落下的進度補回來」

未來聽後笑了出來，眼睛柔和起來

南按住太陽穴大大嘆了口氣。未來露出牙齒笑着接着用手指指向大家

這樣直率的未來梓看呆了。未來看到梓一言不發尷尬地抓了抓臉

「是」

「看樣子大家都很想做哦」

南認輸般無力低下頭，接着她高舉手

「嗯已經好了，我都沒想過自己竟然會發燒嚇了一跳」

「梓身體好了嗎！」

「是！」

未來笑着繼續說

「大概激動用完了吧」

「是這樣沒錯……」

未來無奈地說。從她衣服下依舊可以看到白色的石膏。如果未來沒受傷現在太一站的位置本該是未來的，如果未來沒有受傷她現在也會和自己一樣穿着短袖。一想到這個梓感覺喉嚨一緊一緊的。用力握住溼溼的毛巾梓終於下定決心說道

未來的手慢慢向自己伸了過來，見此梓不禁閉起了眼睛，接着額頭穿過小小的衝擊，未來給自己的額頭輕輕來了一下。看到梓不明所以的樣子未來哈哈笑了出來

——我會在觀衆席爲你加油的

梓趕緊挺起身來問道，芹菜哼了一聲

「呃，有點太裝B了」

「大家到打擊樂的地方集合，保持距離不要撞到了」

梓一下子被嗆得說不出話來，的確最近一段時間根本沒有空，有空也要等到期末考試前了。看到自己說不出話芹菜愉悅地翹起了嘴角。穿上鞋後她輕輕揮了下手

「因爲在別的地方都無法找到我們在立華這麼激動的體驗了。上大學出來社會後大家的目的都差不多，就是賺錢晉升。光是顧着生活就夠嗆的了，哪還有時間練什麼樂器呢」

「你今天身體不好，我也不是沒常識的人，先走了」

「我？我會繼續啦」

「注意要朝哪邊吹」

未來見梓大力搖頭笑了，梓就直直看着未來。梓有很多話想跟未來說，然而那些話都是陳腔濫調根本無法完整表達梓的心境。即便如此梓還是開口了，這些話必須得說出來

聽到聲音大家抬起頭來，未來抓住扶手站起來。不知「那個」究竟是什麼，不過前輩的眼中發着亮光，只有不懂情況的一年生相互張望

隊列一下子散開，大家都興奮地往指定地點跑去。打擊樂的三年生短短敲了下鼓。南把手叉在腰上

目送芹菜離去的身影，梓慢慢關上門，在門即將完全關上的那一瞬間芹菜的聲音突然從縫隙中鑽了進來

「多虧雨未華我和她重歸於好了，謝謝了」

看到梓猶猶豫豫的樣子芹菜大大嘆了口氣

——知道了嗎

看到未來調戲的口吻梓嘟起嘴

「前輩我可是說認真的」

「我知道」

未來的手放到了梓的頭上，就像小狗一樣頭被摸來摸去。然後她露出惡作劇的笑容眼睛落到了梓的鎖骨上，指尖也在梓的皮膚上游走

「畢業之後梓收下我的衣服吧」

梓喫了一驚

「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最期待的就是梓了」

「謝謝前輩！」

梓高興得跳了起來，未來看梓這麼開心反而有點不好意思

練習結束坐電車回家時已經超過十點了，梓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把身體靠在了椅背上。窗外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電車開門的時候門外的冷空氣湧了進來，剛喝完的大學生一羣人進了車裏，其中一名黑髮美少女混在其中。她穿着的紺色水手服毫無疑問是北宇治的校服。在梓認識到這個的時候對面也看了過來

「啊麗奈」

麗奈也喫驚地稍稍睜大了眼睛。麗奈初中時姿色已然不錯，上了高中顯得更加婀娜。交了男朋友也不奇怪

「好久不見」

看到梓揮手打招呼麗奈也不能假裝沒看到，她無奈地走了過來。明明梓的旁邊有空位但麗奈卻沒有坐下來

「佐佐木同學也好久不見」

見她沒什麼表情的樣子梓倒覺得非常懷念，麗奈還是和中學一樣不怎麼喜歡和別人來往，她有自己的目標並付之行動

「北宇治吹奏進了全國恭喜了」

吹奏全國大會是在兩週前舉辦的。北宇治這匹黑髮竟然能進全國真是讓人做夢也沒想到。一個新來的顧問竟然讓北宇治有如此鉅變還真是超越常識。對梓的恭喜麗奈只是無言地搖了搖頭

「明年一定要拿金」

未來安心說後雨未華也合手露出笑容。在氣氛差不多的時候未來突然想到什麼猛地抬起臉

志保點了點頭，回應的聲音帶着哭腔

說到激動處南停了下來，看到南臉上的淚，梓感覺喉嚨一陣發緊。訓練的種種在腦中閃過，笑也好哭也好，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真真切切的經歷，都是自己努力的證據。一切的一切都是爲了今天，爲了今天這6min。眼淚就這樣從眼中流了出來，周圍也傳來抽泣的聲音。南壓住眼擠出笑道

杏奈同情地點了點頭。對面東照的人在搬樂器。會場裏的空氣緊繃，梓也拉緊神經，大家和太一一樣緊張起來

大家完全沒預料竟然還有口號。未來嘆了口氣無奈地說

大家挺直背精神抖擻。梓的心已經到門的背後了。在門的對面很多學校已經表演完了。爲了壓住心鼓動梓的手緊緊抓住胸口

「我沒緊張！你們看錯了！」

雨未華拿出來的是一捆手繩，現在的比吹奏大賽時雨未華給自己的要粗一些。手繩是立華的代表色天藍色

兩手拍了拍臉爲自己鼓勁。大口吸氣梓往天舉高了雙手。全國舞奏大賽的日子終於到了

「將將！給大家做手繩了哦」

南粗魯擦了擦眼

「呃，超難爲情的」

「「「？？？」」」

「雖然等下我不能和你們一起上場，但我會好好看着你們的。那來咯——即便各散天涯」

揮手否認的太一臉色明顯不好，梓也忍不住開口

「至今爲止還沒有任何一刻比得上接下來的6min。等下就算犯錯也不要緊，只限於今天我不會計較。只需高興地享受接下來的6min就足夠了」

未來看着太一笑着說。今天后補的人也穿上了正式服裝，未來也一樣雖然打着石膏也換上了水色的制服。在水色的映襯之下繃帶的白色更加顯眼

栞看到長號的人每人一條共13條說道。光從白藍相交的花紋就可以看出雨未華花了不少時間

「無笑容？」

「口號是「即便各散天涯，心鏈你我互聯」」

在挺胸的未來旁邊志保不好意思撓了撓臉。

「完全第一次聽啊這個」

大家認真拿着樂器認真聽着南的講話。南和大家一樣同樣是部員，同樣是出場的人，不過她所負擔的壓力要比在場的所有人要大得多。即便她有惡魔領隊的稱號她也毫無在乎，因爲她知道爲了維持紀律性必須有人出來當丑角

「嘿嘿不客氣」

聽到廣播觀衆停下呼聲。如夢一般剛纔還熱鬧無比的會場一片寂靜。南抬起手，第一首曲子的人做好了準備。前面薩克斯的五人一同抬起臉

未來笑着的側臉已經沒有剛纔開玩笑的樣子了。這出戏嗎可能是未來幫太一放鬆才做出來的，一想到這點梓不禁覺得眼前這位前輩果然了不起。

「別這麼緊張難得全國大賽好好體驗一下嘛」

頭髮用梳子梳好，用手把沒梳上的頭髮抓起來然後用橡皮筋紮成高馬尾，其餘的頭髮用髮夾固定好。左右確認頭髮沒問題後再用白色的緞帶系在頭上。換上衣服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

「佐佐木同學舞奏全國大賽也快到了吧」

「緊不緊張這件事可不是自己說的算哦」

「不光是我哦，未來前輩和志保也幫大忙了！」

「小梓給」

調音結束後大家整列。後補的人已經去了觀衆席，留在這裏的是編成，熊田老師和三川老師。和往常一樣南走前一步，拿着指揮杆的她大聲道

「沒錯，我也幫忙了」

「哦還有點樣子嘛」

「說的也是，懂你」

梓抱起放在兩腿間的樂器箱。箱子裏面放着金色的長號，一想到到時候長號將在會場奏出讓所有人都爲之傾倒的聲音梓便覺得一股甘甜流過胸口。比賽快點來吧，已經等不及要站在舞臺上了。爲了壓住興奮，梓的手按在了箱子上

「立華高校的各位請」

杏奈一臉意外栞也點頭

「22號 關西代表 立華高校吹奏部 請大家欣賞她們的表演」

「we love」

看雨未華笑梓也笑了。作爲回禮梓也幫雨未華繫上手繩，繫好後雨未華眼睛發亮看着手腕

「music」

未來促後志保才慢慢把手伸出來。13人的手搭在一起，每個人的手上都繫好手繩，其他人看到這邊圍成一個圓好奇地看了過來。未來舔了舔脣後看了眼大家說

「……好啦好啦，很緊張啦」

「志保快點」

「嗯，會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的」

「難不成在緊張？明明前一陣子還不放水不舒服」

「好啦，有點啦」

梓接過之後不知爲何雨未華還是站在跟前沒走。梓不解，雨未華突然紅着臉抬起頭來

麗奈露出微笑。梓看到她這幅柔和的樣子嚇到了。被打臉了，麗奈果然變了一點，向着好的方向

「機會難得長號的人來那個吧，圍成一個圈手搭手加油的那個」

「這全是雨未華你一個人做的？」

「這就好」

「心鏈你我互聯！」

雨未華認真地抬頭看着自己，梓點了點頭

「那重來咯……即便各散天涯」

「雨未華不用集合？」

「沒那麼緊張了吧」

「現在還沒到時間」

大家一同把手舉高笑了出來。看到太一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未來悄悄問道

「比賽時間只有6min，我們要把自己所有傾注在6min裏。說實話能來到全國已經完成了一個心願，結果什麼的並不重要，我希望大家能好好享受接下來的6min。我相信只要大家能樂在其中收穫肯定是有的」

「哇的場你一幅世界末日的樣子要不要緊」

「我可以幫你係上嗎，像吹奏大賽時候那樣」

「雖然我今天不能出場，但我會在觀衆席爲大家加油的。大家辛苦了，爲了今天大家都拿出自己的全力了。站在二層的我深切看到了大家在這幾天進步巨大，從大家的練習可以看到大家真的是拿出功夫去幹的。志保也是，雖然不是編成但在外場也很努力練習了，繼續努力下年志保肯定能出場」

「其他人京都大賽都有出場只有我一下子就來全國的，而且還是代替未來前輩上」

「謝了雨未華」

「RIKKA!」

「謝謝」

聽到太一吐槽未來一點反省的樣子都沒有。聽到栞「真是亂來」的嘀咕大家都笑了。未來清了清喉後重新說

「we are」

雨未華把手伸進袋子裏，大家都很好奇她到底高什麼名堂

太一看到志保幫忙繫上的手繩也滿意地點點頭，苦笑着的志保手腕同樣也繫上了。不單是編成的人，長號部門每人的手上都繫上了

「嗯，不知怎麼就不緊張了」

「music」

雨未華遞出手繩

「嗯？」

「we enjoy 」

太一這下子也豁出去說

「有點？」

「嗯，大家高興太好了」

聽到乾燥的響聲，回過神來發現是南拍了下手。南臉上帶着笑容，那是沒有一絲不安的微笑。梓見到這個剛纔還抓住胸口的緊張一下子煙消雲散。恐懼此刻第一次離自己而去。南大吸一口氣，見此梓也大大長大口

「是！」

「嗯，下個星期天」

「終於到比賽的日子了。這扇門後面便是將我們這麼多天的成果付諸實現的地方，請大家盡全力，讓周圍的人看到我們的風采」

「要哭還太早了，還以爲比賽前不會哭呢。可看到大家眼淚就……」

「終於找到你們了！」

她眼睛的深處有一團火，看到她這幅永遠向前的樣子梓不由得想到麗奈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她肉肉的手指圈住梓的手腕，調整長度後用剪刀把多餘的剪掉。梓轉了轉看了看手腕。

「那來咯」

剛到會場志保就指着太一開他玩笑。聽到志保的聲音其他長號的人也圍了過來

穿着水色的制服站在全國的舞臺上，這一刻自己等了多少年。在這一刻夢想就要變成現實了。

「……ok」

工作人員慢慢打開了門。門縫中湧入了光線，觀衆的呼聲，震動的空氣把大家所籠罩。沒錯，這就是全國大會。聽到咽口水的聲音，梓咬緊了牙冠

未來沒把栞說的聽進去往前伸出了手，大家也接連把手搭了上去

大家發出尖叫一口氣跑進了會場，到指定的位置後梓拿着樂器低頭

「那個小梓」

「繫好了」

「我還以爲的場你天不怕地不怕」

聽到聲音大家看了過去，雨未華手拿着布袋往這邊跑了過來

「比賽加油」

「非立華！」

「1 2 3 4」

薩克斯五重奏奏響，在悠揚的旋律之中後方的人舉起單手。奇數列的人等間距拉開距離，接着移動的速度加倍大家擺成「RIKKA」

緊接着高亢的哨聲響遍全場，優緩的空氣一掃而空，鼓點激烈。在相同的時刻大家一同抬鳴，小號維持抬鳴的姿勢吹響強音。一絲不亂的聲音音塊一同向觀衆席砸去。木管在旁邊伴奏，同時隊形開始變換。

南從指揮台上下來，用指揮杆指出前進的方向。配合哨聲大家開始行進。踏步和移動的時機是由各自所在隊列決定的，因此隊形也在互相越走越遠的同時變換完成。在轉彎的時候注意停一拍再走，這種錯落有致的動作有別樣的美感

搖晃手中的樂器大家完成了繞場一週的指定動作。前進的動作在某一刻突然改變。原本是一個大長方形瞬間分成了兩半，接着大家按各自的位置走動起來。穿過停在場地中央的蘇薩風和腰鼓的人隊列的順序發生了變化。隊形講求每個人完美的配合，一個人的失誤足以破壞整體性，所以舞奏是不允許任何失誤的。看着前面栞的背梓大大走出一步。走到前面踏步的人的正後方做出「R」，接下來是32次的踏步。在樂曲到高潮時大家一同抬鳴，聽到銅撥嘹亮的聲響大家一同散開做出其他隊形。在場地右端進行270的轉身，這是梓之前發生事故的部分

爲了不碰到別人梓壓下拉伸管原地轉身，把身體朝向前進方向跟上前面人的步伐。在最後的隊列完成轉身之時，梓獨自一人站在場地正中央。梓架起樂器大大吸了一口氣。第二首曲子此刻結束，餘韻漸漸消散。梓曾一度閉上眼睛，接着往長號吹入一口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梓身上。梓的長號打破了現場的寂靜。和未來的聲音有些許不同梓的音色是強硬中有些許的柔和。這個部分自從未來把solo交給梓之時起已經練過無數次了，這是自己最高境界的水平。意識到此時此刻只有自己的樂聲遊蕩在所有人的耳邊梓便有一股說不清的愉悅。好想好想讓全世界的人都聽到自己的演奏。滿溢的自信隨着最後一音從長號的喇叭迸發而出。

指揮台上的南對自己微微頜頭。她用另一隻手揮舞起指揮棒，腰鼓敲出鼓點，俯首的大家此時抬起頭來。梓挺起胸膛往觀衆席行禮後便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這如夢的6min快結束了

大家伸展手腳開始了移動，各自散開站到自己的位置上。旗手把旗幟放下放空雙手。在打擊樂響起的同時大家半蹲伸出手低頭，萬衆期待的《sing·sing·sing》要來了

跳起的時候雙腿併攏大家開始了步法。保持上半身穩定確保吹嘴穩定梓一邊吹奏一邊大力踢腿。在前面的旗手隨音樂舞動。

進入間奏大家移動。其他樂器的人向後移動，主角長號的人往前走。梓和太一對上視線，太一的眼睛閃閃發亮彷彿訴說無比的喜悅。在人浪的時候蘇薩風一邊迴旋一邊前進，長號的人此時左右大幅搖擺樂器。

演奏時候注意笑容這句話已經聽過無數次了，唯獨現在梓不用刻意保持，而是打從心底自然流露。

中低音從長號中傾瀉而出，長號的一大絕殺便是無極的驟變調。在相同的時間把伸拉管按相同的角度架好，配合上小號的加持，華麗的步法在這之上升華。如同大象撕裂空氣的嚎叫梓將長號高高抬起

邊發出歡呼聲邊移動，曲子即將來到尾聲。在隊形左右對稱的同時旋律一下子加速。張腿抬起右腳左右擺動身體接着雙腿着地，然後換成左腿高高踢起同時注意吹奏的質量。最後一音從喇叭噴出之時大家一同踏出右腳

「HI!」

呼聲的完美配合。一拍過後場內發出炸裂的掌聲。掌聲從頭上傾瀉而下，梓保持笑容身體忍不住興奮得發抖。這一瞬間除了有一切結束的成就感，還有一絲依依不捨的寂寥

立華的人跟在舉牌的人後面進場。水色的制服即便在這裏也非常顯眼。撐着柺杖的未來和候補的志保她們也同樣列隊站在了這裏

「讓大家久等了，接下來舉行表彰大會暨閉幕儀式」

聽到廣播的時候大家不由自主抖了一下。舞臺正面放着數個金色的獎盃。在場的所有學校都是經過重重挑戰晉級上來的，無論誰得到金獎都不足爲奇。每個學校的代表站在舉牌手前面一步的位置。南和翔子的表情和往常一樣冷靜。

「1號 關西代表 明靜工科中學 gold金獎」

聽到如海嘯般的歡呼梓僵住了身體。金獎銀獎銅獎，每次的宣告都是各校的一喜一悲。梓緊緊握住拳頭眼看前方。站在舞臺上自己就是演員，而合格的演員是不允許流露過激感情的

「立華高校 gold金獎」

觀衆送上熱烈的掌聲，家長們也相互握手高興地跳了起來。湧上來的喜悅一下子模糊了視線，鼻子深處那酸酸的感覺讓梓閉上眼睛。沒錯，這不是夢，這是事實，全國大會拿到金獎了！

旁邊的未來禁不住露出笑容。梓用炙熱的口吻以只有未來聽到的音量說

「真是太慶幸自己能來到立華了」

聽到這個梓繃緊了肌肉，爲了壓住湧上來的緊張指甲陷入肉裏，刺痛對此刻的自己是剛剛好

「22號」

未來強忍淚水點了點頭。她手上那水色的繩子，彷彿給大家獻上祝福一樣閃閃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