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瞬間的稍息
《吹響吧!上低音號 歡迎來到立華高校舞奏隊》 · 武田綾乃 · 2.3萬 字
校外合宿後的一天是大掃除。清掃的地方是平時用開的音樂室,樂器室,美術室,書道室。一年級負責美術室和樂器室,梓分配到了樂器室
「哇,滿是塵」
一開門花音就一臉難看。室內的空氣從門縫裏湧了出來,校外合宿時明明都關上門的,灰塵卻意外地多
「啊,得好好掃一掃了」
美音的樣子也不怎麼好看。她的手裏拿着文件夾,紙上記着樂器和用品的清單,要對着這份表檢查遺失物和處理所持人不明的物品。把樂器搬到走廊清空樂器架,部員有130人,樂器的數量自然少不了。光是把10臺大號搬出去就脫一層皮了
「明天就放假了,美音你有什麼安排」
花音用布擦着地板的時候問美音,美音罕見地戴着黑框眼鏡,她停下數消音器(ミュート、前篇最後部分也有,不知大家有沒有注意就是了)的手說道
「還能有什麼安排,我們不是要去外婆家嗎,掃個墓,回來,然後又是訓練了」
「也是嚯,哎,我還想着玩個爽呢」
「可惜也沒辦法,而且花音你的作業還沒做完吧,玩的事你就別想了」
「別說作業啦!」
花音吐舌,她接着看梓說
「梓也做完作業了嗎?」
「嗯,留着也心掛掛,很早就做完了」
「別這樣啦你這個叛徒!」
看到花音撒嬌噗呲着手腳梓停下了掃塵的手,灰塵落到了不停動着手腳的花音的腳上,花音就用圓珠筆的筆頭把灰塵弄掉
「一年級的別吵好好幹事」
從音樂室和樂器室間的門露出臉來的是副部長桃花。花音見此一個鯉魚翻身站了起來,美音同樣地站直了身體,嗯,看來桃花對旗手調教挺有成果的
「別看前輩不在就偷懶」
說完桃花便迴音樂室了。一年級打擊樂的人趕緊把門給關上,看不到桃花的影子後大家總算鬆口氣。花音誇張地皺起臉說
「嚇了一跳,還真沒想到北宇治能去關西」
以上三間學校和其他學校水平根本不在同一個境界,看到他們那壓倒性的完成度,覺得其他學校根本不用和她們比就知道結果了。如果是往年面對她們的勝率爲0,不過今年明工有了變數
「嗯。想贏的心沒有變,我想這點大家都是一樣的,只是呢,大賽不是想贏就贏得了的」
「看她整天罵哭你還肯定以爲你會討厭她的」
梓面對河對岸大喊直到肺裏空氣排空,腦袋空空如也爲止。那些一直徘徊於心的雜亂心情也一併排空了
「嗯,抱歉了」
離開吹嘴,梓小小嘆了口氣。一想到雨未華心就有點悶悶的。突然見到手腕還繫着雨未華送的手繩,手繩是用許多細細的線一根根交織編成的。
下車來到了人來人往的月臺梓緊緊抱住樂器的箱子。此時自己突然很想高吹一曲
「梓竟然會說這種泄氣的話不像你哦,之前不是說了一起去全國的嗎」
「練習回來?」
「你沒發燒吧」
梓大聲說後回想起吹奏訓練的場景。如果被問想不想去全國當然是想的,可如果被問吹奏能否打進全國,就現實來說很難,梓很清楚立華的實力,立華舞奏是全國水平,而吹奏與三強相比梓認爲立華毫無勝算。梓對剛纔自己那麼興奮的發言不好意思撓了撓臉
在京阪線宇治站下車,朝和平等院相反的方向走。來到河邊便見右側有一面廣闊的茶田。梓沿着鋪了磚的斜面往下,接着把東西放在一旁。用水瓶把樂譜壓住,打開箱子拿出長號,輕輕吹了下試音。抬頭便見一隻蒼鷺孤零零站在河中心。宇治川今天也很平靜,陽光照在水上閃閃發亮
久美子一聽就驚訝說道
吹奏的關西大會馬上就要來了。梓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回家的路上。剛到家就馬上進了浴室,接着便躺倒在牀。把臉埋在枕頭上問道了洗衣劑的香味。狗「鰻魚」就在地上的抱枕上睡着,鰻魚也上年紀了很少大喊大叫。
既然如此現在就沒有時間想東想西。梓自我催眠雨未華有她自己的想法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已經不用擔心她了,只需做好分內事就足夠了
「難道被桃花前輩洗腦了?」
「嗯,如果能拿到就最好」
大掃除結束後梓一個人坐電車回家,雨未華邀請一起回去的時候自己以練習爲藉口留了下來。在狹窄的走廊上吹聲音比平時聽得要大聲,感覺吹得比平時好。吹奏大賽的京都大會也漸漸近了,不過立華在很早前就開始準備關西大會了。梓從包裏拿出錄了課題曲和自由曲的MP3,這兩首曲子已經聽得耳朵起繭,閉上眼睛都可以回憶出來。梓的目標就是吹奏出完美,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樂曲。
久美子所說的三強指的是吹奏大賽強得不像話的三間學校
「看你整天留下來被桃花前輩罵,還以爲雨未華你肯定會怕桃花前輩的」
雨未華的笑容和往常一樣,可不知爲何梓卻不忍看下去別開了眼。那句都到嘴邊的「好啊,下次再去吧」的話,硬是沒說出口
「啊,對哦,立華還有舞奏呢,看着就辛苦」
——答,爲了尋找最能提高自己的社團環境
梓一說花音才停了下來,在後面的美音則盯着雨未華看
「可是嘛……」
「面對明工,大阪東照,秀大附屬這三間全國金獎水平的根本沒勝算」
「你口上是這樣說其實還挺有自信能去的吧」
「不過進軍全國還是希望緲望,我們學校去全國已經是很久之前了」
「……嘛,就一點點」
久美子懂地點了點頭。北宇治和往常一樣是不會參加舞奏的,立華和北宇治都報名的是吹奏大會。想起前些日子的京都大會梓對久美子說
「現實——」
芹菜現在的頭髮染成了淡淡的茶色拉了個發有點卷卷的,和中學那時遮住眼睛的長長劉海不同,她的眉毛從斜分劉海里露出了,美麗的眼睛也看的一清二楚。梓看到她現在的樣子感覺有點可惜。
「沒事,下次再去吧」
今天是吹奏大賽的出場順序發表的日子,立華7是前半部分。關西大會分成前半部分和後半部分。前半部分到11號,結束後馬上發表結果,只有得金的會留到下午看能否進軍全國。
剛想答應,梓就說出了與真心相反的話
「可這不代表明工就弱了啊」
難得三天休息梓完全沒有安排。也可以叫人出去玩,不過自己沒有那個心情。可能平時一直都是練習練習,一空下來反而不知怎麼打發。穿上T恤和短褲,在腿上塗上防嗮。練習的時候一直都有塗防嗮,不過大部分都被汗帶走了。換上鞋,梓拿好水瓶,樂器箱,毛巾出門。電話沒帶,今天就想自己安安靜靜地過
「是」
「抱歉,盂蘭盆節還有事」
「……好」
「強音還還不夠,再用力一點」
「我倒覺得桃花前輩挺好人的」
「惡魔是桃花前輩纔對吧,惡魔DM的南前輩哪比得上她」
三天後練習再次開始。現在練習的大致內容是坐奏,舞奏,自主練習。只有A的人有坐奏,這段時間其餘人就舞奏或自主練。坐在未來旁邊的梓掃了一眼譜,曲子已經吹過無數次了,即使不用看譜光靠感覺也能完整吹出來
久美子不好意思嘴角彎彎地說,梓也抬起嘴角拍了拍她的背
回去經過平等院大道的時候碰到了中學的朋友黃前久美子。久美子驚訝地回過頭來。看到熟人梓剛纔鬱悶的心情一掃而光,梓笑着快步走向了久美子
久美子這種擔心的性格從中學那時就沒有變。然而當梓重新思考久美子這軟弱的嘀咕,感覺一股顫抖竄過身體。梓發現了,久美子是真心把目標定爲全國的,因爲她擔心的內容是「明工是否有變弱」,這就表示久美子已經默認北宇治的對手並非其他學校,而是明工。梓爲此不自覺地眯起眼睛,舔了舔乾燥的脣,小聲笑道
電車到站,上來了一羣嘰嘰咋咋說着話的女生。剛纔還安安靜靜的車廂一下吵鬧起來,讀書的女生皺起了眉頭。在那羣玩完回家的女生裏看到了芹菜的面孔梓的心一下子跳起來。芹菜聊得正high沒有發現自己
梓大聲笑了出來。sunfes的時候聽了北宇治就感覺她們進步巨大,況且換了顧問馬上變強的例子以前也不少,北宇治今年有這樣的成績其實也很好理解
「啊,久美子」
「就是就是」
「聽說今年明工的顧問換了,看來有點機會」
「是這樣沒錯啦」
「那從頭來一次」
「畢竟有三強在嘛」
花音一臉認真搖着雨未華,雨未華的頭也被搖地擺來擺去的
芹菜說了什麼旁邊的女生笑了起來,一個看似是她朋友的女生沒想太多拍了拍芹菜的肩,芹菜有一瞬間露出不愉悅的表情,不過很快用笑臉掩飾了起來。看到她們開心聊天的樣子比起說是謳歌此時此刻,還不如說是混時間。
「那雨未華你畢業的時候是想要桃花前輩的衣服咯?」
「嗯,舞奏練習也來了累死人了」
「我還真沒想到雨未華竟然會喜歡桃花前輩」
雨未華敬仰桃花這個清楚的事實,讓梓回想起幾天前自己那衝動的行爲。對雨未華而言,梓所謂「爲了雨未華」的行爲只是多管閒事而已。如果那時志保沒拉住自己,梓肯定會向桃花抗議了。「雨未華好可憐」是自己的無根據的妄想而已,實際上雨未華已經接受了桃花的做法,她既沒覺得自己可憐,也不需要梓的幫助。如志保所言,自己還是別呆在雨未華身邊比較好
花音一副誇張被嚇到的表情。雨未華不好意思地漲紅了臉撓了撓臉頰。梓看到這個,頓時感覺一股被鈍器打的衝擊傳遍全身。
「呃——」
架起樂器梓吹了出來。喇叭發出的高鳴滑過水麪,配合着sing的曲子梓踏起步法來。鞋底和地面接觸發出輕輕的摩擦聲。
裝長號的箱子有1m長,爲了不打擾別人梓把箱子夾在兩腿之間,大大打了個哈欠。夜晚的電車裏空空的,看了看,見到了認真看着書的女學生,她大概是應屆生吧。現在是8月,暑假差不多來到尾聲了。她手上紅色封面的書梓也看過,是名牌大學的參考書。
「小梓明天你有空嗎」
想着芹菜的事不知不覺已經過了黃檗站。梓看着站牌嘆了口氣,既然都這樣了不如沿宇治川散個步走回去吧。梓站起來準備在宇治站下車,芹菜依舊聊得開心沒有發現自己。
「嗯?有什麼事?」
梓閉緊嘴脣爲自己打氣。
「桃花前輩嚇死人了」
大吸一口氣直到腹部鼓起來肺頂到心窩,接着梓大聲叫出來
雨未華走過熱烈討論的雙胞胎,向梓走來。看着她手中黑黑的抹布梓皺起眉
「哇,你認真的?」
「花音別搖了再搖雨未華就更傻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只能信了吧,不然我們都毫無勝算」
「是有點怕,不過桃花前輩也對我說了很多有用的話。而且練習的時候前輩還抽時間出來教我,就覺得其實還挺好人的」
「機會難得要不要去哪裏玩」
「我要上啦——!」
「嘛,在說進軍全國之前關西大會拿不拿得到金都是個問題呢」
老師用指揮棒把桌子敲得梆梆響。看了眼寫滿記號的樂譜梓重新架好樂器。窗戶外的太陽依舊高高掛着,悠然飄蕩的雲彩隱蔽了太陽的光輝
美音一說花音就狂點頭。在後面的雨未華此時纔開口說
花音和美音的聲音完美同步,她們看了看對方,接着慌慌張張地盯住雨未華
隨着老師指揮棒大家一同出聲。長號和小號的高鳴突破了圓號優美的旋律。銅撥敲出可愛的節拍,大號隨之瀉出低音。傾聽這堆疊起來的音塊,便立馬可知立華的實力。立華確實是吹奏強校,不過坐奏的水平沒有舞奏的水平高。在自身實力越強的同時也越來越發現至今沒有注意到的不足。此時聽到了音的違和,而這正是不及他人的自身實力的不成熟
「我就說嘛」
——努力纔是獲勝的硬道理
梓仰躺開始做每天都要做的仰臥起坐,每當挺起身牀就發出zi一聲。立華更注重於舞奏可以理解,畢竟一心二意沒有好結果。過分在意吹奏而導致舞奏質量下降得不償失。何況立華的動作特殊,爲了完美展現練習時間再多也不夠用,吹奏練習的時間被划過去也很好理解
花音和美音聽後,花音歪頭問道
——問,自己爲何來立華
梓握緊拳頭走出一步,鞋底摩擦地面發出不愉快的響聲
比方說昨天還吹不出來的高音今天能吹出來了,昨天邊跳邊吹還有點棘手的地方今天也順利做到了。越是看到努力的成果,梓就越發沉浸於努力之中,與其他所有東西相比,努力更討梓的歡心
「是」
「說是說了,可現在看清現實了」
「吹奏大賽……」
「我們也嚇了一跳,原本都沒想過能去的」
「我們能做的只有祈禱明工變弱!」
練習每天如一日,舞奏,坐奏,舞奏……不斷重複相同的部分,不斷提高完成度。練習的時間越來越傾向舞奏,坐奏的練習時間漸漸短了。
這是梓的真心話,就算多想贏都好沒有相應的實力到頭來還是一場空。要獲得勝利,想贏的心和相應的實力一樣都不能少
「這樣啊」
接下來三天休假,梓全把時間花在了練習上。梓喜歡練習,努力是不會背叛自己的。一個勁地吹或許事倍功半,可只要有一個個明確的目標,成長就是確確實實的。
梓在牀上滾了下。吹奏的結果顯而易見,立華不太可能去全國,畢竟立華不是全力準備吹奏的,但即便理解箇中緣由感性還是接受不了,吹奏難道就不應該爲了進軍全國而全力準備嗎?
——不覺得這樣效率太低了嗎,反正都是浪費時間
突然太一在選拔A人員前的話冒了出來。他說的沒錯,可就是接受不了
「啊——!」
越想越亂梓叫了出來,鰻魚以爲梓要和它玩尾巴搖了起來。梓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想一把拿過放在桌上的裝樂譜的袋子,在拿到前梓不小心看到了藍色的相框,裏面放着中學時的照片,照片是和吹奏部的人一起照的,在照片的一端看到了弱弱笑着的久美子
「……想找人說下話」
打鐵趁熱,梓拿起電話毫不猶豫按了久美子的號碼(接下來的話動畫關西大會前也有,大家可以去補補動畫)
「……喂喂?」
久美子的聲音基本和記憶中一樣,梓笑了出來
「久美子?現在有空嗎」
「有,怎麼了?」
「沒,大會不是就要來了嗎?就有點那個」
腳下的鰻魚叫了聲,梓用手摸了摸它的頭,注意聽久美子的聲音。久美子的聲音比以前多了份霸氣,看來日子過得挺充實的
「立華幾號」
「luck的7號!前半場,北宇治呢」
「我們後半,16」
久美子直直說了出來沒有任何的掩飾之情。梓現在有點羨慕久美子,因不久前還是弱校的北宇治現在卻衝擊着全國
「哦,是我先上呢」
梓說完這句就暫時沉默了下來。羨慕別人的自己好討厭。現在的自己就走在之前自己所期待的路上,來了立華,穿着夢寐已久的服裝,以全國爲目標盡全力練習着舞奏,然而梓還是不滿足於此,梓想把一切都拿到,面對一切都拼盡全力。
「比賽那天,可以見到我都別叫我嗎」
「10min調音」
「呃」
熊田老師一禮後響起了掌聲,接着站上指揮台,她舉高手,白色的指揮棒隨之高舉。她把手揮下的一瞬間華麗的樂音傾瀉而出
「啊,這個我懂」
「也對,不然你也不會在這種地方一個人偷偷地哭」
未來拍了拍梓的肩。
「想不明白她們再努力一點點就能更好了爲什麼在差臨門一腳的時候放棄呢」
把調音器放進口袋的時候未來走了過來。她拉了拉領帶一端把結解開
梓凝視着交叉的雙手,長襯衫的袖口好好地用絲帶綁了起來。水色西裝裏面的白襯衫有點皺了
把手肘撐在膝蓋上梓雙手捂臉,遮蔽視野後聽到了周圍快樂的說話聲。爲了讓劇烈跳動着的心安靜下來梓緊緊閉上眼睛。集中不了精神,意識跟不上音樂只能徒然看着樂曲離自己漸漸而去。
「接下來是7號,京都府代表立華高校爲大家帶來的演奏。課題曲三,自由曲是飛利浦·斯巴克所作「宇宙的音樂」,指揮熊田祥江」
旁邊的栞爲未來打氣,三年級的人也互相湊着臉打氣。這樣應該見怪不怪的景象此刻在梓看來卻是如此陌生,沒有理由地一種孤獨感不由分說地湧上心頭。梓緊緊握住手腕,朦朧的不安略過心扉。
「那計劃什麼鬼啦」
「觀衆可不會知道哪個是前輩哪個是後輩,在外人眼中大家都是同樣的,所以「我是一年級做不到也正常」這條理由根本說不通。三年級對一年級這麼嚴厲也是這個理由。不過在訓練後輩的時候,像是能力差距這種東西還是一直弄不懂」
「我不了……沒什麼心情」
「還真是輸給你了,梓煩惱的理由一直都那麼高level我都不知說些什麼纔好。原本我還以爲你氣的是其他人表現不好呢」
「有啦,這種事很常見的,你看看雨未華,每天都被桃花罵得梨花帶雨的」
「謝謝」
「我原本打算樹立威嚴前輩形象的計劃泡湯了啦」
「solo加油」
「是」
未來看到梓毫無猶豫的回答彷彿耀眼似的眯起了眼。接着她試驗性地問道
未來嘆了口氣。以爲自己讓未來失望了梓膽顫地慢慢抬起頭,沒想到未來苦笑看着自己。她薄薄的眼皮上下張合,接着她用粗魯的動作把礙眼的頭髮往上撩了起來,而她因困擾而垂下的眉毛隨之露了出來
未來的口吻很輕鬆,似乎是比賽後的興奮感還沒褪去
「除此之外還喜歡什麼」
梓無意識抓住了綁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繩。不知從何時開始梓爲自己打氣的時候都會抓住自己的手腕
這句沒有說出口的話隨着呼吸而消散
未來突然對自己的話感到不好意思唐突地閉上了嘴,尷尬的沉默後她咳了下
「頭抬起來」
「還是第一次看梓哭。其他人的話倒是經常見她們被罵哭,不過梓你很優秀根本就沒有那種機會」
「我很氣自己,我很氣在比賽時沒有集中精力的自己。我一直都以爲比賽的時候能把全部精力都投入進比賽之中,可是怎麼說呢,那個時候我根本就集中不了精神,腦袋亂糟糟的,我還是第一次那樣。所以我無法原諒那樣的自己」
大家鼓氣聲在室內迴盪、梓拿好長號挺直身體。現在是八月末,夏天也來到了尾聲,這裏的所有人此刻就要將夏天的努力全部傾瀉於舞臺之上
聽了這話後梓想起了雨未華之前對自己說的話。雨未華中學時因在百人一足中失誤拖累了全體而患上了對人的恐懼症。吹奏也類似,唯有全部人都合上拍才能奏出完美的音樂
聽到未來口中冒出雨未華的名字梓立馬閉嘴了。呈現在被眼淚弄得一片模糊視野中的是自己的手腕,而未來的手彷彿要遮住眼前擴散開來的手繩的藍色伸到了自己面前
——比如說
「至今爲止辛苦大家了,今天終於是關西大會了」
「對了,雨未華呢」
走過走廊,在暗幕的後面各就各位,白光從布的縫隙中透了過來,其他學校演奏的聲音也流了進來。曲子是匈牙利作家巴爾托克·貝拉所作的芭蕾舞曲「中國不可思議的公務員」(中國の不思議な役人)
「是!」
「現在就哭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梓爲什麼哭呢?」
「說實話我還真沒想到你竟然是氣自己」
「就是升上三年級後做個能讓後輩尊敬的前輩。在一年級的時候不是有三年級的前輩也像現在一樣看到苦惱的後輩過去安慰,然後不帶一絲雲彩地離開嗎,我就是打算做那樣的前輩啦,不過果然好難啊。其實我一直擔心能不能做一個合格的前輩」
「不好意思光顧自己一個勁說了這麼久,我這個前輩還挺囉嗦的吧。這個毛病就是改不過來」
「與其是後悔,不如說是……」
在演奏完大家都去觀衆席看其他學校演出的時候,梓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通道有幾臺年代久遠的電視,電視放映着販賣的DVD。在電視裏放着未來solo時的特寫鏡頭
「知道了」
「爲什麼」
「被人這樣正面告白不害羞才奇怪好嗎」
梓吸了吸鼻子,手伸進口袋裏摸索着。未來知道這邊的意思遞出了紙巾。梓說了聲謝謝後便收了下來,大力擤了擤鼻子。未來看到後笑了笑
視野往下看到了手繩,那手繩現在於自己眼裏看起來就如同枷鎖一般扼住了喉嚨呼吸難受。眼角流下的眼淚劃過了臉頰。無法原諒比賽時候沒有集中精力的自己,剛纔自己究竟在幹些什麼,自己怎麼會做出那麼愚蠢的事情呢?明明早已得知必須要做得更好,可剛纔走神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胃一陣翻滾,梓低下頭手握緊膝蓋咬住了嘴脣
——未來前輩
燈一下子打下來,眼前一片白色,熱量集中在了舞臺上,空氣中瀰漫的緊張刺痛梓的肌膚。手中握着的長號自豪般熠熠生輝
「梓你不去?」
經過無數次的練習,無論是手指,嘴脣都完美重現了動作,吹出的聲音也和音程完美一致,然而這種空虛感到底是什麼,梓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了。明明剛纔是竭盡全力了,可心有遺憾宛如尚留一口氣的團塊此刻就塞在梓的胸中。
「那時我可能冷靜不下來」
未來把腿疊在另一條腿上,她比梓稍大的手就放在梓的手上,小小縮了縮肩。她穿着的黑色皮鞋閃閃發亮反射出周圍的景色
「真的?」
未來上下晃動着腿,看到她這樣小孩子的舉動梓笑了,未來透過手指的縫隙偷偷看自己
「她應該和美音她們在看其他學校的比賽」
部員開始調起音來。梓一邊在腦中重現基礎音一邊進行調音,感覺差不多後再用調音器進行最後的確認
「爲什麼前輩會這樣想呢」
「在想些什麼嗎?」
旁邊有誰坐了下來。梓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哭的樣子沒有抬起頭。有點冰冷的手指摸了摸梓的耳廓
「是」
「沒事,請不用擔心」
未來輕輕掐了下梓的臉。此時越過未來的肩看到了雨未華和志保開心地聊着天,心頓時感覺被針紮了一下。爲了不讓未來擔心梓搖了搖頭
掛了電話梓小小吐了口氣。當視線移到手上的時候,明明那條深藍色的手繩本身沒有任何讓人不愉快的要素,可每當看到心情就好不起來
「沒有,一點也沒覺得囉嗦。這樣的前輩我挺喜歡的」
聽到掌聲,舞臺的光線也暗了下去。到立華了。梓跟在未來後面走上舞臺,把譜子放在架子上,坐下,調整好吹奏的姿勢,梓大大吸了口氣
「因爲梓你吹得是越來越好了,在其他人看來你嫌棄她們也是正常的嘛」
梓感覺演奏一下子結束了。回過神來時梓心中有股被拋下的寂寥感,彷彿意識和身體分離。爲了緊緊挽留那一絲演奏完剩下的實感梓強打精神,可腦袋疲憊不堪空空如也,根本提不起勁最後不得已而放棄。
覺得肺塞住塞住的,梓短短呼吸了幾下新鮮空氣。手心滿是汗,溼溼的觸感很噁心
「我?還挺常有的」
這句話是無意識說出來的。聽到久美子吞了口氣
未來把手平放在自己頭上
——那就好
「我看你沉着臉」
「梓蝴蝶結鬆了」
未來溫柔地問自己。梓噎下喉嚨的一股熱,抓緊裙子,吸了吸鼻子後慢慢開口道
「是」
彩排室是最後能出聲的地方。熊田老師最後確認了一次音程,便看了看大家的臉。今天她穿着白色的套裝,胸前戴着一朵紅玫瑰飾品,頭髮梳地整整齊齊的,平時不化妝的臉今天也好好上妝了
「身高不同的人看到的風景不一樣吧,能力不同的人亦如此。一個相同的缺點可能吹得不好的人發現不了而吹得好的人一聽就聽得出來。音樂這塊每個人之間差得最大的還是耳朵。耳朵好一點的音程有點亂馬上就聽出來了,耳朵不好的可能就沒發現。所以對於低水平的人來說高水平的人對他們的要求只是趕豬上樹而已。因爲他們根本就察覺不了自己錯的地方。在指導後輩的時候我也針對這個認知的差距想了很多,想得頭都大了。」
——ha
「梓喜歡吹奏嗎」
已經可以預料到比賽當天自己的樣子了,在公佈結果之後梓沒有信心能保持平時的樣子
終於到了關西大會當天。A的人統一穿着冬裝,釦子全部扣上,黑色的緞帶蝴蝶結也緊緊綁好。裙子長度到膝蓋以下以免坐下的時候走光
「前輩你害羞什麼嘛」
「纔沒這回事」
看到未來若無其事點了點頭,梓感覺壓在心頭的重量輕了點。在意識到不僅是自己的一瞬間,梓感覺身體一下子鬆了下來。未來看着何處的遠方,梓也抬起頭看到別校的人匆匆跑上樓梯,看來其他學校的演出就要開始了
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梓一下子回答不上來。除了吹奏之外自己喜歡的東西,除了吹奏之外自己不可或缺的東西,梓對此腦袋空空
未來在令人心跳的距離以熟練的動作在梓胸前綁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就是。我們也不想罵人,畢竟誰想被後輩討厭嘛,可是不罵她們又不懂有什麼辦法。誰叫前輩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在她們有一定能力之前都得帶着她們走」
「不用說都知道各行各業的人都有水平差距。而在吹奏這個領域對於水平低的人來說勝利和失敗的評價標準是到底能提高多少。因爲吹奏是團體賽,即便有一個人吹的很好整體提不上去就沒有任何意義。舞奏和坐奏都一樣,整體水平纔是關鍵所在,只要有一個人掉隊一切都結束了。」
「呃……薯仔吧?」
未來突然站了起來,往天伸直了長長的手,大大地伸了下腰。西裝稍稍皺了起來,裙子也小小地抬了起來。接着她呼了口氣,未來轉頭看着自己
未來說完搓了搓頭髮
「呃——」
「結果還沒出來就自己一個人呆在角落是發生什麼了嗎?比賽的時候我也沒見你有失誤所以也不清楚你到底在後悔些什麼就是了」
梓把交錯複雜的情感一點點抽絲剝繭,現在自己沒有把握能說個清清楚楚,不過面對眼前的這名前輩,梓想向她吐露心聲,因而努力地將所想的感情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地全部說出來。
「喜歡」
「那未來前輩有嫌棄過別人嗎?」
「暑假在場的各位都把時間投入到了舞奏和吹奏的練習之中,辛苦大家了。好不容易纔到了今天,爲了不留遺憾,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把練習的全部成果拿出來展現給觀衆。」
梓好奇對面爲何沒反應抬頭一看,只見未來聽了自己的話不好意思紅了臉看着自己。梓也被嚇了一跳睜大了眼睛,口就像金魚一樣一張一合,在外人眼裏想必非常愚蠢。不過未來也半斤八兩根本沒有調侃這邊的餘力光急着用手遮住她紅紅的臉,可惜的是光靠雙手可遮不住通紅的耳朵
千辛萬苦擠出來的回答肯定不是未來所期待的答案。未來聽後呼呼笑道
「你就這麼喜歡薯仔?」
「嗯,特別是芝士焗薯仔」
「嗯嗯」
未來的指尖叉到了自己的腰上。
「明天社團不是休息嗎,梓你試着完全脫離吹奏一天看看。喫你喜歡的薯仔也行,睡一天也行總之換換口味,心情也會好些」
「可我明天打算去河邊練習來着」
舞奏有很多要做的東西,樂譜的確認,步法的提升諸如此類的。未來把手搭在彎起手指一個個數着任務的梓的肩上
「梓你對自己太嚴格了。在把自己逼到絕境前找到放鬆的方法可是很重要的」
未來看了眼鍾,許多人也往同一個方向走動,看來上半部分結束了
「走吧,公佈結果了」
點了點頭梓站了起來,塞在包裏的手冊捲成一團,就算鋪平也是皺巴巴的了
會場裏學生就密密麻麻擠在座位上。梓就在立華的人之間艱難穿過去。花音以不怎麼好看的表情看着坐在前面其他學校的人。前面的是大阪東照,立華吹奏部的人是一百多,而東照的人數比立華的還要多
舞臺前端放着獎盃,各校的代表也站在了舞臺上。翔子和桃花就在上面。吹奏樂聯盟的幾個大人物在說什麼,不過他們的聲音並沒有傳入緊張的學生耳中。梓看了看旁邊的花音,就連平時亂來的她這時也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1號,兵庫縣代表瀧上第三中學,金獎!」
歡聲一下子發了出來,他們的人都興奮地互相抱在了一起。關西大會分上下兩場,上場結束後馬上公佈結果,然後得金的學校要留到下午,在下午的結果公佈後,再從上下兩場得金的學校中選出去全國的三間學校
「6號,奈良代表泉堺中學,銅獎」
周圍傳來失望的聲音,梓吞了口唾液,緊張得握住了手腕,花音的喉嚨大大動了一下
「7號,京都府代表立華中學,銀獎」
黑壓壓的海浪直衝梓眼前而來,聽到周圍人的嘆息。握住手腕的力道小了,身體也抽空力氣背靠在了椅子上。即便自己早有預感,但迎來現實的一刻衝擊還是不小
聽了後大家修正了踢腿的動作。三年級的人會注意各種細節,例如腳的角度高度時間。爲了不讓觀衆挑出毛病這種完全的同步是萬萬必要的
聽到芹菜的話梓張大了口,自己清楚芹菜的話沒什麼特別含義,可一股熱就這樣湧上了臉。爲了把臉冷卻一下梓臉貼着桌面趴在了桌子上,然後以這樣的姿勢向上看着芹菜
未來站在前面,其他人也跟着她的動作動了起來
「……佐佐木就行了吧」
「對啊」
「這樣可以吧」
「好啦好啦有什麼所謂嘛,兩個人總比一個人開心嘛」
「怎麼今天就遇到你這個瘟神」
爲了安撫生氣的芹菜,梓不由分說在她旁邊坐了下來。把剛纔拿到的冊子放到她的面前,梓問
「說得像告白一樣」
「……」
中學修學旅行的地點是沖繩,學校特意挑梅雨季去沖繩肯定是看中了這時價格便宜。行程是三天兩夜,第二天規定是團隊活動。分組分到關係好的人是沒問題,可沒想到芹菜也被分到了同一組。芹菜一眼都沒看其他人,此間其他女生向梓走來
「我說,叫我的時候不要用「你」行不行」
「沒有想和你去的地方,我一個人就好」
「戳別人的痛點誰都做得到,而我之所以不做是因爲我不喜歡傷害別人。芹菜你認爲戳別人痛點是一種展現自己獨特性的方法,不覺得這種做法太幼稚了嗎?就沒其他方法了?」
「你全部負責就行了」
「誰說要逃——」
「梓我們是同一組耶」
「梓,不要理她我們走吧」
「想做孤狼哦,聽着就羞死人咯」
用手拉了拉後,她便老實地坐了下來。梓把冊子攤開用筆指了指地圖,看着芹菜說
「抱歉」
「我想喫炸蛋球(サーターアンダギー),梓你想去哪」
「我覺得一個人待著完全沒有問題,畢竟那是個人的自由嘛。不過像你這種故意拒絕和他人接觸卻和上面說的不一樣。就通常而言這種害怕與他人接觸而故意獨來獨往做出一臉脫離塵世的樣子看起來很遜」
眼裏從眼眶中流了出來,滑過臉滴到了沙發上。臉上溼溼的,睜開眼只見鰻魚舔着自己。看來眼淚不知何時就自己流出來了。用手摸了摸鰻魚的頭,它高興地汪了一聲
「我想去這裏做一做獅像(沖繩名物)」
「nonono,我叫你都是叫芹菜的,不覺得這樣不公平嗎」
「我想去玻璃工坊,之後想去植物園,那裏有霸王花看哦」
梓疊好冊子對芹菜嫣然一笑。另外兩個女生似乎注意到這邊有什麼不妥看了過來,梓揮了揮手錶示沒事。接着梓抬頭看着不知何時站了起來的芹菜
芹菜一聲不吭,梓就盯着她藏在劉海後的眼睛。數秒後芹菜敵不過,故意大聲嘆了口氣後說
「隨你說」
一針見血芹菜的臉一陣發紅咬住了脣。梓見此知道自己掌握了主導權,心塞着塞着的地方也暢通了。把冊子面對陽光看到了背面透出來的字
梓一問芹菜都紅到耳根了,爲了掩飾芹菜別過臉去
「還用說,當然是想和你搞好關係」
「芹菜你想去哪」
暑假之後第二學期開始了,在開學考試結束後吹奏部的人如往常一樣利用午休時間進行練習。舞奏的京都大會在9月初,雖吹奏的關西大會結束了,但緊張感一絲沒少。
南在操場觀衆席二層拿着大聲公喊話。sing和swing組合而成的後半段演出長號處於主角位置。長號以兩列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踏步法,其他人就在後面進行復雜的隊形變換
「我爸叫我買豬耳朵(ミミガー,就是天朝市場賣的涼拌豬耳朵),每次我出來玩都淨叫我買下酒菜,肚子那麼大也活該啦」
「長號的拉伸管高度沒對齊,你們是重頭戲好好注意這個」
「剛想起來芹菜也說了想去玻璃工坊,所以我和她一起走吧。這樣你們兩個也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梓詢問朋友意見同時用手蓋住芹菜的話。不知她們是喫驚一時反應不過來還是說擺脫了芹菜這個包袱一下子就同意了。看到她們兩個聊得開心離開後梓才從芹菜的嘴上撤下手
換上練習用的運動鞋部員趕往音樂室。長號和小號的人今天午練的內容是步法。後補成員的志保和太一也在。雖然是後補,但他們沒放棄成爲編成的一員。在立華如果後補的人表現地比編成的人好,那編成的人會馬上被換下。
芹菜的嘴不愉悅地扭曲起來,看到她威嚇的樣子梓倒一點不怕。梓一邊哼着歌一邊用紅筆標地點。看到自己沒有退下的意思芹菜大大嘆了口氣
「我喜歡的事情是什麼呢」
立華的吹奏大賽,就在失望的氣氛中閉幕了
「要把節拍喊出來」
「芹菜你說你不屑表面友誼,那我也把我的真實想法說給你聽聽吧」
「你是找架吵的嗎?」
「……玻璃工坊還好吧」
「爲什麼要纏着我」
「要逃?」
「你這種無聊想做孤狼的逞強只會給別人添麻煩而已」
第二天社團放假,梓無所事事躺在開了空調的客廳沙發。早上本想去河邊練sing的,不過聽了未來的建議今天打算完全脫離吹奏過一天。
「然後就去這裏穿琉球服裝一起拍個照吧。對了對了,椰子汁也要試一下,就是直接把吸管插進椰子裏的那個,想想都流口水。芹菜你覺得怎樣」
梓默默看着她的側臉,接着站起來。朋友都一臉不解
「是」
「那就坐下一起想修學旅行時的安排」
「超happy,等下去哪?」
「哎呀別這樣啦換個叫法又不會少塊肉,以後就叫我名字吧」
芹菜沒理談得正high的梓三人一聲不吭撐着臉看小說。梓看她從剛纔開始就一頁沒翻,想必她在裝不在意吧。朋友注意到梓的視線悄悄地說
梓一筆帶過,同時用紅筆把玻璃工坊圈了起來。聽到芹菜合上書的聲音梓把臉抬起來說
「梓怎麼了?」
芹菜的指尖微微顫抖,接着大力翻過一頁。她一點都沒接觸過陽光的肌膚異常地白,她輕輕咬着微微抖動的脣臉朝窗外,似乎想從別人的視線中逃離
「其他人也叫你名字吧,我可不想和她們一樣」
梓嘀咕一聲後鰻魚高興地汪了一聲,尾巴也甩來甩去
「別管我」
聽到梓的調侃芹菜的臉紅了起來。把眼從書上移開她瞪着自己,從長長的劉海中隱約露出來的眼睛彷彿像恐怖電影一樣看着有點可怕
在梓威逼之下芹菜眼球咕嚕地瞥了過來。她嘴脣小小動了一下,紅暈在白皙的臉上還未褪去
「哈?」
芹菜意料不到自己竟然會說這個驚訝地a了一聲,剛閉緊的脣此刻也險惡地彎曲
在她無奈的語氣中聽着有一絲愉悅
舞臺上的翔子和桃花接過獎盃,沐浴在光中的她們不見一絲失望的情緒。她們向觀衆席鞠躬致謝後大家都毫不吝嗇爲她們獻上掌聲。
「你傻嗎?」
梓以笑臉回答
「柊(zhong)木同學看起來就不好相處」
向自己搭話的是吹奏部朋友。第六組是4女2男,第二天團隊行程是遊覽島上的主題公園。其他方面的規定很鬆,只需在規定時間集合便可
「對吧,芹菜也想去工坊嘛。那路線就這樣走,早上先去民族服裝館,中午在植物園喫午飯,下午去玻璃工坊,這樣如何?」
「我想去玻璃工坊看一看,啊,特產也想看下」
「我纔沒說——」
「你說不想和其他人一樣,就表示你想在我心目中是特別的咯?」
「哈?怎麼叫都行吧」
未來不斷把缺點挑出來。立華特別重視角度問題。唯有隊伍站齊了,動作合拍了,表演也做到位了纔有可能進軍全國
鰻魚看到白天也有人很高興,搖着尾巴在梓的腳邊走來走去,鰻魚年紀不小了卻還挺有活力的
把臉放到沙發的扶手上梓閉上眼睛。之前每天都忙於社團,時間一旦空出來還真不知道做些什麼纔好。客廳只剩下時鐘走動的聲音,梓把腳叉進沙發的空隙中,鰻魚好奇地看着自己。招了招手鰻魚就在自己的手邊卷着坐下了。摸了摸它白色的短毛,它脖子上的頸圈是梓中學修學旅行時買的
「腳沒齊,中途記得要停頓一下」
梓抓住了想逃走的她,她從袖口露出來的肌膚水嫩白皙
「纔不要叫你名字」
梓提醒了下左邊的杏奈
「對了,我媽叫我買金楚糕(ちんすこう)」
修學旅行之後梓和芹菜的距離一下子就拉近了。話是這麼說,芹菜很少主動找梓都是梓找芹菜的。梓喜歡芹菜,看到在課室一角獨自看着書的她梓總是忍不住過去找她玩。最初她還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慢慢地她對梓放下警惕。芹菜只會對梓露出笑容,梓很高興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的芹菜的另一面。
快快說完後她眯起眼睛以估價的眼神看了看梓的朋友。她們沉浸於討論之中沒有注意到這邊的視線
「轉蘇薩風」如名所示,是轉動蘇薩風的一個動作。這個動作是拿起樂器,接着像轉披薩一樣用手臂轉起蘇薩風來。看前輩做的時候一臉輕鬆,可輪到自己就知道一點也不容易。原本蘇薩風就很重了,還要把樂器從肩上卸下來轉動一圈身體接着趁勢把蘇薩風抬到與頭同高。而且在轉動的時候也要特別小心,因爲蘇薩風的價格可不便宜,摔下來可不是說着玩的
「皐月腳低了,再抬高點。真由美腳再張開點,志保動作沒跟上動得再快點。的場你腳尖時不時會亂要注意一下」
「不覺得」
「杏奈前輩太前了」
「你突然說什麼大道理啦」
手撐着臉芹菜再次嘆了口氣,攤在桌子上的手也看似無聊般敲着桌子。從窗吹進來的風撩起了她的頭髮。梓看她終於對自己有反應笑了笑,就像流浪貓一樣
好不容易纔從足球部那裏爭取到了操場的使用權,下午的練習就在操場進行。負責打點的人拉白線,同時其他人全體過一遍。木管的人用毛巾把樂器包了起來,直笛之類的可能會因陽光直射而出現裂痕
「爲什麼叫姓啦,叫我名字就這麼不願意?」
「你想幹什麼」(注:接下來大家可以把筆記本拿出來了,武田老師開課了)
樓下空間蘇薩風的人在練習轉蘇薩風,蘇薩風是以大號爲原型重新設計的樂器,黃銅製的話重12.5kg,就算是樹脂做的也有差不多10kg。低音所必須的大號因爲體型太大根本拿不動,所以必須重新設計另外一種能架在身體上負責低音的新樂器,蘇薩風便由此而生。
汗從額頭上流下來。9月份氣溫還是和暑假時沒差多少。用袖子擦了擦汗,梓看向前方
「從長號solo開始到最後」
「是」
大家趕緊動了起來。第三首曲子《inside the blue》未來的solo佔了大半部分。爵士的旋律和打擊樂的旋律重合,接着來到了第四首曲子。30*30m的空間裏,未來一人站在前方,其他人以她爲中心呈扇形站開,未來毫無疑問是第四首曲子的主角
晚上八點練習終於結束了。平時學校允許的時間是到下午6點半,不過臨近比賽時間則可延長。把樂器放進箱子梓準備回家,來到一樓的時候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我就說旗子斜了,轉的時候時間不就和別人合不上了嗎」
「是,對不起」
「剛纔就一直聽你說對不起對不起,如果你真的知道哪裏做不到就好好改過來嘛。手好不容易伸直了轉的時機又遲了,要是不能一邊注意一邊做那就好好練到能不注意也做得出來爲止」
桃花一臉不耐煩看着雨未華面對牆壁做轉旗的練習。旗杆重量不同轉的時候運動也有些許變化。雨未華被罵的是轉旗時的手法,旗轉得直當然不用太費力,可旗子斜了的話會多費力。經常可以看到旗手獨自面對牆壁練習,這樣的目的是檢查轉旗方向是否平行
雖然雨未華說了沒問題,但看到她又被罵了還是不禁擔心起來,梓躲在她們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看着那邊的樣子,在暗暗的走廊上回蕩着雨未華吸鼻子的聲音
「我之前就說了你之所以能出場只是恰好旗手的人數不夠而已」
「是」
「你看看長號的其他人,無論是的場還是志保他們吹奏還有舞奏的實力都在你之上。如果你現在還呆在長號,我敢肯定你絕對是後補。然而你現在卻能出場你知道這背後的含義是什麼嗎?」
雨未華手握住的旗子被從樓梯口灌進來的夜晚暖風吹得翻飛
「你合宿找我的時候我確實猶豫了一下,你是個新人,而且都這種時候了從零開始時間根本就不夠。不過最後我還是讓你進來了,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桃花我就下定決心要讓你成爲一個獨當一面的旗手」
聽到桃花的話梓嚥了口氣。那一晚雨未華果然是去找桃花了,就在一句話都沒跟梓說,沒和梓商量的情況下。
「長號不及別人沒關係,吹得不好也沒關係,因爲上場的時候你是旗手。論揮旗你確實是比志保和的場強,可你別忘了旗手人數不足是恰巧,你當上旗手同樣是偶然。而能把偶然變成必然的是硬實力,如果真的能力不足比賽的時候可不會讓你出場」
聽到雨未華小聲回了一句,桃花聳了聳肩
「你悟性不怎麼高記性也不怎麼好,不過好在耐性比別人強。在立華還有很多厲害的人,你的朋友也是,既有才能又肯努力。不過大部分人天賦都是一般般,她們之所以能上去是因爲她們不斷在努力。或許你的天賦比不上人家,但比別人努力是真的。接下來你要做的是將努力變成成果,不能結果的努力毫無意義」
吸着鼻子的雨未華慢慢抬起頭來,她那滿是淚水的眼中想必只有桃花的身影,梓已經想到她後面要說的話,彷彿要捂住自己耳朵一樣壓低腳步聲快步離開了。可雨未華那清晰的聲音依舊追了上來
「強校的人就是多」
「這樣還不夠哦」
「那是不是立華」
雨未華大力點了下頭,握住旗杆的手也加大了力道
南說完稍稍低下眼,長長的頭髮隨之落下遮住了她的表情。覺得礙事她搖了搖頭把頭髮弄了上去,嘴露出了笑
「這樣啊」
「一年級的時候還不懂前輩爲什麼要罵人罵得那麼兇,現在總算是懂了。當自己站在俯瞰的位置,就明顯覺得還不夠出色,所以要讓大家提上去,不然比不過別人」
「對,之所以有煩惱完全是想太多了」
「不夠出色嗎?」
「呃?」
「休息10min,之後完整過一次」
「嗯,辛苦了」
見自己能以平常心回應雨未華鬆了口氣。聽了南的建議梓一個勁沉埋於練習之中。以前那一直縈繞於耳,模糊不清讓自己不知有多少不眠夜的煩惱在梓明白不脫下這包袱就無法前進的一瞬間,便對這些打擾自己心緒的事放棄了思考。
南大力點頭後重新看向自己。她的身高沒和梓相差多少,可她眼中所看到的景色卻比梓看到的遠多了。她用長長的手指拂過照片表面
南抱住手害羞地說道。梓搖了搖頭
梓回頭,是手握旗子笑着的雨未華。自從她當旗手以來就很少有在社團裏這樣能面對面說話的機會了。梓感覺呼吸停了一下,腳踩着的白線宛如將兩人劃清界限
南的聲音直接壓了過來
南以一副麻煩的表情拂去礙事的頭髮,接着她用銳利的視線看向牆上的照片
「很充實,練習也挺有趣」
「立華是強校,我們的目標就是衝着名次而去的。大家都想變強,所以我們也不能落後,不能滿足於現狀,要做得更好更完美,唯有這樣才能拿到晉級的資格」
大家硬是把垂下的嘴角抬高擠出笑臉。一聽到音樂就要露出笑容是立華的規定,就算上一刻被罵哭,但聽到音樂的一瞬間無論如何都要把笑容露出來。絕不讓觀衆看到自己辛苦的一面,這就是立華的專業意識
「不愧是梓,真靠得住」
想起那時的事南笑了出來。立華在美國行奏的視頻放上網後也掀起了一陣波瀾。熊田老師所說的「帶你們去非立華無法企及的地方」確實在這方面體現了出來,不僅限於日本,熊田老師更是把國外的機會帶給了大家
然後南指了指照片裏的一個人,那個女生坐在正中央,她因陽光耀眼而眯起來的樣子看起來要比南年幼。露出笑容的她手握領隊的指揮杆,鍍上黃銅的杆和南現在的一樣
雨未華不解歪着頭。接着操場的對面傳來了桃花呼喊雨未華的聲音,看來旗手還在練習。注意到這邊的花音和美音爲了不讓桃花發現向這邊悄悄地揮着手
「美國人都挺熱情的,那時可熱烈了」
「剛纔桃花前輩第一次誇我了,我就想和小梓說說。超開心的」
梓重新架好長號,把疲憊而彎起來的腰挺直。長號有拉伸管要特別注意不要撞到別人,在面朝前方橫移的時候要將長號抬起來讓拉伸管越過前面人的頭頂,或者把長號朝下避過前面的人,所以長號的人要比別人多費心一些
南微笑,從脣中看到她潔白的牙齒。她這平時難以看到的惡作劇的表情梓一下子就看呆了。見到梓呆住的樣子,南愉悅地笑了笑
整好隊的大家一下子解散了。梓從包裏拿出2L裝的水瓶把水咕嚕嚕灌進口裏,用毛巾擦了擦嘴後感覺一股冷流衝進了炙熱身體的深處。
「嗯!絕對要拿金獎」
「其實對梓你這個光顧着吹奏的笨蛋來說沒必要說這樣的話就是了」
雨未華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睜大了眼睛,接着眼角緩和下來,笑道
南的手指咻聲指向梓,和梓面對面,以平常冷靜的口吻說
「嗯」
「那,小梓等下見」
「感覺怎樣,緊不緊張?」
「是,很久前就想着來立華了」
在允許發音的地方大家都在調音。梓調完音後和往常一樣進行基礎的練習。太一和志保那些後補的人在幫忙搬樂器人不在這裏
「領隊難做嗎?」
「不過這份苦差還得有人包下來」
看到雨未華離去的背影梓小小呼了口氣。太好了,看來自己還能和雨未華正常地說話。只要專心於練習卡在喉嚨裏那刺痛自己的感傷也很快會隨之而去吧。明天就是舞奏的京都大會了,現在自己只需專注於比賽就行。在梓握緊拳頭的一瞬間,發出pa一聲
「做個笨蛋嗎?」
「在煩惱些什麼嗎?」
——謝謝啦小梓
舞奏的京都大會在太陽公園體育館裏舉行。太陽公園很大,sunfes的地點也在這裏,許多運動活動也在這裏舉行。部員把樂器裝進卡車後便前往比賽點。坐JR在宇治站下車,再分組打的去。熊田老師說比起包車打車還便宜。
「道謝留到比賽的時候就好了」
「我覺得差不多」
往操場一邊看去,可以看到後補的人走到剛纔編成人員的地方練習。志保和太一的站位是編成人員裏二年級的位置。後補成員爲了在下次大會里擠進編成,會練習認爲能超過編成的人的位置。
「我不知道梓你在煩惱些什麼——」
「笑容露出來!」
「是這樣嗎」
雨未華笑着對自己說這話記憶被挖了起來,一陣苦味在舌頭上蔓延,大腦拒絕接受這個事實。手腕上還綁着雨未華送的手繩,那原本深藍色的手繩已經鬆了,顏色也失去了原本的光輝
「是!」
「辛苦,不過我就是爲了這份辛苦來立華的」
在熊田老師把卡車開到會場後大家開始卸樂器。身穿水色連衣裙樣式制服的部員都在裙子下穿着黑色的運動褲
「立華展現給觀衆的只有笑容,你們難道想讓觀衆看你們的死魚臉嗎!」
「那是去年在美國時行奏的照片,這是之前夏威夷的,這,嗯……記得是六年前法國的」
「這樣啊,做得不錯嘛」
「嗯,實際來了之後感覺怎樣」
「說了這麼多大道理都是從前輩那裏現學現賣的啦,二年級時從前輩那裏學來的」
「嗯嗯」
「不覺得練習辛苦?」
雨未華踮起腳眼睛直直看向梓,她那黑色的瞳孔中反射着夕陽的紅光熠熠生輝。不意地,雨未華已經不是新手這個事實被直直推到了梓的面前
突然聽到聲音梓立馬抬起頭來,往旁邊看只見南無表情地看着自己。梓挺直背大大低頭問好
「B列注意手的角度,再來一次」
南的指尖停在了去年舞奏得全國金獎的照片上。前輩們身穿熟悉的衣服比出V字手一臉高興
「嗯!」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做個笨蛋放棄思考,做一個只看得到眼前事的笨蛋」
南表情沒變聳了聳肩
說完雨未華舉高手要和梓擊掌,然而梓沒有回應。自己也說不清爲何沒有這樣的心情
「謝謝桃花前輩」
雨未華不明梓的嘀咕。把頭髮拂開,梓低頭看着雨未華,舔了舔乾燥的嘴脣後說
南理解了梓的話點點頭。沉默了幾秒後,梓打破尷尬拋出話題
南似乎沒預料到自己會這樣回答眼睛稍稍睜大了,把頭髮別到耳後她嘴角小小向上彎曲道
「美國那個我知道,在電視上看過了」(b站有橘高校在美國迪士尼的表演)
「小梓」
「梓你也是很久前就想來立華的?」
「難做,畢竟我也不想整天罵人」
「立華的目標是全國金獎吧」
不再想雨未華的事,和雨未華保持了距離,之前肯定和雨未華走得太近了。在這樣做的一瞬間,壓在胸口的那塊石頭馬上就消失了。正如南所說只需把精力全放在練習上沒有時間想東想西就不會有煩惱了。
「對啊,立華嘛」
太陽落下,在一片黑的山間還溶着紅光,看着樂器室牆上的獎狀梓嘆了一口氣。自從聽到雨未華對桃花說那話的那天起梓感覺過的渾渾噩噩的,關西大會結束至今,心裏那一股莫名的沉重遲遲沒有褪去。梓對自己說這樣下去可不行,都快到比賽了,拍了拍自己的臉爲自己鼓勁。
「前輩辛苦了」
「對了立華是幾號,想看她們的」
操場迴盪南的聲音,明天就是舞奏的京都大會了,今天是做最後的調整。在曲調緩慢的第一首曲子中途梓倒後走。動作是抬起腳後跟,只用腳尖挺直背直接倒後走,這是一種動作優美的走法。梓一直注意動作要領一邊留意其他人的位置往後退
雨未華臉色發紅興奮地一口氣說完。梓握緊毛巾想擦去額頭滲出的汗水。水色的旗子迎風飄舞發出papa的響聲
「不是很緊張」
南的手指摸着照片。很她兩個人在一起有點緊張
「……小梓?」
「我想作爲立華的一員晉級全國,我想爲此獻上自己的一份力量」
梓看了看手腕,雨未華送給自己的手繩斷了
「今年肯定也是立華晉級吧」
看到笑嘻嘻的雨未華梓眯起了眼睛。她鞋帶綁得很緊沒有一絲要松的模樣,雨未華已經不需梓的幫忙了
向自己搭話的是栞。她平時放下來的頭髮唯獨今天綁成了一束。根據立華的規定,爲了頭髮不礙事,長頭髮的人都要用白色緞帶把頭髮綁起來
「沒這回事謝謝前輩關心」
「雨未華啊」
周圍傳來各種各樣的議論。這種情況已經習慣了。在和其他學校的人相錯而過時部員也會熱情地向他校的學生問好。大家走路的節奏一致,背也挺得直直的,這是因爲大家都有被人審視着的自覺
「我覺得之前桃花前輩說的「沒有成果的努力毫無意義」很有道理。觀衆只會看你最終的表現而不會在意你私下到底努力了多少,努力是自己的,和別人毫無關係,所以我不會把努力當失敗的藉口而想把努力當勝利的理由」
南垂下視線回憶起過去
「啊」
栞笑着說,然後她看向了在人羣之外的未來,未來現在練習着solo
「未來她倒很緊張」
「是這樣嗎?」
「嗯。不過正式上場的時候又強得不像話,一點都搞不懂她是真緊張還是假緊張」
栞聳了聳肩,綁起來的頭髮輕輕滑過了她的脖子
「據她本人說越緊張吹得越好」
「未來前輩果然厲害」
「對吧」
栞自豪的笑聲也比平常大。前輩雖然像平時一樣和自己說話,不過想必很緊張吧,從她右手抓住裙子這個小動作就可以看出來。
「立華的要走了」
聽到翔子的聲音後大家開始移動。確認鞋帶綁好後,梓大大吸了一口氣。立華是第一個上場的,在開場致辭結束後馬上就是比賽時間了。以前也有在太陽公園的體育館訓練過,現在只不過把訓練的曲子再來一次而已,只需保持平常心即可。可即便理性明白,心還是跳個不停。緊張是有的,但比起緊張,更多的是快樂
在最後的試音完畢後部員站在會場的門後,觀衆已經就席,在厚厚的門的對面就是比賽的場地了。熊田老師和三川老師都身穿正裝。
舞奏場地的前方設有指揮台,有的學校的顧問會登上指揮台指揮。不過立華不同,立華參加的人數爲80加上領隊1名共81人。熊田老師和三川老師並不會實際出場。領隊南在參與行進之餘會登上指揮台擔當起指揮的職務。
舞奏的場地是30*30m,也就是說排場一列時隊伍兩端的人相距30m,由於舞奏時視線會隨動作而改變方向,所以不可能像坐奏那樣能一直看到指揮的手勢。而且聲音傳播需要時間,這會導致發音時間稍有出入,爲了確保關鍵位置的完全同一,領隊此時就要登上指揮台進行指揮。比起用耳朵進行合調,用眼睛要精確得多
列好隊,大家的視線看向南。南拉了拉肩上的布靜靜吐了一口氣,手中握住的指揮杆感覺比往常更耀眼
「注意」
聽到南的聲音大家一齊把頭抬起來。後方其他學校搬運樂器的人正匆忙走來走去
「終於來到這天了,由於今年吹奏晉級了關西所以日程安排得相當緊湊,大家都辛苦了」
南字字清晰的說話方式和平時一樣。是真的不緊張呢還是她有特別消除緊張的技巧呢?她的表情很冷靜
「去年立華在舞奏全國大會中拿了金獎,而且立華是全國大會的常客。周圍的人都認爲對於立華京都預選賽只是小事一樁,能晉級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我想大家都明白事實沒有這麼單純」
「music」
「第一間,1號,立華高校」
「非立華!」
「RIKKA!」
「梓啊」
第二首曲子結束時大家分散在了會場裏,在領隊前站着的只有未來一人。其他人以弧形圍住未來,梓抬起頭,看着未來挺直的背影。安靜籠罩了會場,沒有任何樂器的聲音,大家都面朝前方
「高中部,1號,立華高校,請大家慢慢欣賞她們的表演」(接下來的描寫果然和視頻不出左右,開始單曲循環sing開啓打雞血模式)
歡呼聲穿透了耳膜,梓維持笑容呼了口氣,汗流進眼裏有點刺痛。南以笑容低頭致謝,掌聲更加大了。以鼓的一聲爲令,大家對觀衆揮着手快速離場。只要在場上一刻就必須保持笑容,這是立華的原則。
聽到廣播的同時梓挺直了背。後方打擊樂的人已經準備完畢,前方是薩克斯的五人。南登上指揮台後看了眼全體,在她抬手的同時大家把樂器架好
「we love」
未來速答梓的提問。雖然她在發抖,但口吻卻非常有力。梓對未來的話深信不疑,既然未來說了沒問題,那肯定沒問題。
相同時間大家吸氣,與南指揮一致薩克斯的聲音響遍全場。配合着悠揚的旋律大家靜靜地動起來。喇叭的朝向,步幅,從頭到腳梓把注意力放到全身,練習中強調的注意事項也不斷在腦中回滾。
R字瓦解,重新列隊。一橫列前進的人到達邊界後,爲了不被跟在後面的人撞上,轉了270向反方向前進。梓也爲了不和後面大鼓的人撞到將伸拉管朝下。
在公佈完晉級的名單後,會場再次響起掌聲。舞奏的關西大會在三週後舉行。留給立華喘息的時間相對於提高演技的完成度來說顯得格外不足
「we are」
在轉彎的時候梓留心要停一下然後才迅速把身體轉過去。唯有把握好一個個細節動作才能表現完美。在左右搖晃樂器的同時梓用眼睛注意着領隊。然後動作由前進變成後退,梓往一下個隊形的位置走去
梓跟在杏奈後面排成縱列。接下來是規定動作「行進」。喇叭朝前,只用下半身對齊行進的方向。在稍微加速的行奏旋律下大家開始走了起來。在南吹響口哨的時候她同時晃動指揮杆。大家保持長方形的隊形往前走,在走的同時吹奏的質量也不能下降。在長號的音符中木管以複雜的旋律伴奏着。跟在領隊後面大家繞場一週
會場響起了掌聲,然而大家的表情還是僵硬着。在結果都公佈後,大家還沒放鬆身體。
「要是在這裏輸了一切都到此結束。京都大會不僅是一個檢查點,更是通往下一道門的鑰匙。所以大家今天必須要用盡全力做到最好」
「we enjoy 」
「HI!」
翔子在前方說後,大家趕緊看向前方。南用食指放在脣上提醒大家安靜下來,比賽就要開始了
「接下來公佈結果。考慮到金獎(kin)和銀獎(gin)發音相似,所以金獎時會念作「gold金獎」」
會場馬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打完call,大家奔進會場。確認好打點後,梓站在了初始位置上
彷彿被背後的廣播聲推了一把,梓跑進了後臺走廊。在腳離開舞臺的一刻,剛纔還身輕如燕的身體突然再次感受到重力。掌聲在門的另一端仍未褪去
「公佈結果」
踢腿,往長號吹氣,在最後一音從喇叭迸發的一刻,大家做出相同的pose
「music」
「立華高校的各位請」
「沒事嗎?」
聽到這個的一刻身體才總算放鬆下來。被緊張塞得滿滿的腦袋慢慢恢復了冷靜。湧上來的情感不是欣喜而是安心,劇烈跳着的心漸漸安穩了下來。眼向左瞥了眼,旁邊的未來以保守的姿勢做出V字手。因爲還在發表結果,所以大家的舉動不能太大。梓鬆開握得緊緊的拳頭,和未來一樣比出了V字手。未來笑了,梓也被帶着笑了起來
在木管急速的樂聲中長號急促的短鳴穿插其中。在樂曲達到高潮的一刻全體抬鳴,長號洪亮的音色響遍全場,夾在蘇薩風之間的銅撥隊也敲出巨大的亮聲。
這裏是木管的部分,金管的人都把樂器放下了。長時間放下樂器會加重疲勞,因演奏時重量有一部分由肩承擔,而放下樂器時重量則全部加在了手上。放下樂器的時候要確認樂器的角度是否垂直,手有沒有垂下這些。
南用尖銳的視線把大家的臉都看了一遍
「嗯,有點」
「嗯,不用擔心」
未來硬是抬起嘴角,她搖曳的瞳孔呈現出海底一樣的顏色。日光燈照在顫動的櫻色指甲上反射出點點光輝
「前輩,很緊張嗎?」
在做出RIKKA五個字母后,曲子來到了第二首。優緩的薩克斯五重奏以領隊唐突的哨聲爲節點迎來了劇烈的變化。在小鼓敲出旋律的同時音樂向行奏曲風變化。小號圓號同時共鳴強音,接着是蘇薩風的低音遊走其中震動着空氣。
未來低下了眉,她額頭流出來的汗滑過太陽穴
「時間差不多了」
後方的人在做人浪,蘇薩風的人在後方列好隊一邊往前走的同時一邊按順序轉蘇薩風。然後是長號的低鳴,長號的中低音營造出jazz的旋律。在舞奏的同時梓來到未來後方對齊隊伍。小號的人也一樣加入了隊伍。後方的旗手以相同的時機轉動巨大的白旗。
領隊位置改到了左邊,梓看着左邊隨着指揮架好樂器。木管和金管分別組成的兩個長方形融合,然後變成了立華的首字母「R」。接下來是低踏步,腳尖保持着地只抬起腳後跟。
晉級學校按出場順序發表,如果主持人一開口就是2號以後的學校,就代表立華輸了。梓緊緊握住手。雖然自己有信心,但不安還是在自信之上。主持人嘴靠近麥,大家屏氣凝神
「是!」
熊田老師和三川老師以滿意的表情看着這邊。南呼了一口氣後走向了打擊樂器的人,她們一個個對南都有話要說似,走廊一下子充滿了吵鬧聲。梓瞥了眼旗手那邊,桃花正摸着緊緊握住旗杆的雨未華的頭。梓覺得不好受馬上低下了頭。接着視野中看到了顫抖的手,依照指尖,手腕,手臂,水色的領口抬高視線,便看到了一臉認真的未來。她咬住脣,眼睛緊緊盯着門,注意到梓看她,她的眼珠動了動,閉緊的脣稍微鬆了下來
「以上是立華高校給大家帶來的精彩表演」
——4
梓屏住了呼吸
工作人員把手放在了門上,接着會場裏的歡呼聲湧了進來。南大吸一口氣,喊出舞奏前的那一句口號
「不知道爲什麼一到比賽就超緊張的,一想到沒得看譜就擔心能不能吹出來,每次都因爲這個緊張得不行」
「哦哦哦!」
「1號,立華高校,gold金獎」
公佈結果的時間終於到了。吹奏的時候是代表上臺,而舞奏是全部人集中在會場裏。在舉牌的女工作人員後面大家列隊站好。這樣一排各校人數的差異就看得非常明顯了。雖然舞奏出場人員上限是81,可很多學校都沒那麼多人。反過來說,大阪強校明靜工科吹奏部有200人。
半蹲把腿張開,配合音樂做出已經重複無數次的步法。前方雨未華作爲旗手滿臉笑容,她綁起來的頭髮也高興跳躍着。
在間奏期間大家來回奔跑,以腳尖移動,也就是所謂的jazz ran。長號的人來到最前方後以五人一列排成橫排。梓的位置是前面最中間的,即領隊的正前方。
樂曲終於來到了尾聲,大家一邊向觀衆揮手一邊向中央集中。在發出尖叫聲同時做出來的是三列長長的橫隊。梓用餘光確認旁邊人的位置調整間隙。
「1 2 3」
未來吸了一口氣,金色的喇叭前端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在優美旋律響起的同時周圍人一同低下頭。大家在這一瞬間完全被俘獲了,即便在如此緊張的氣氛中未來的solo也完美無缺。在打動人心的樂聲把所有人都奴獲之中,腰鼓(マルチタム,類似於小鼓,不過有固定帶固定在腰前)打出節拍。腰鼓由幾個鼓組成,爲了舞奏重新設計成在運動的時候也能輕鬆敲打的形式。跟着鼓聲大家抖起了腿,音量慢慢增加,終於來到了立華的拿手好戲《sing·sing·sing》
「接下來發表代表京都晉級至關西大會的學校」
配合着sing的特徵旋律,大家再次跳起了步法。橫列慢慢變形,最後變成左右對稱的圖形。領隊往手使勁將手大力劃過空中。鞭策疲憊的身體大家擠出笑容抬鳴吹出至強音(フォルテシモ),旗手揮動水色旗幟曲子向着終點漸漸加速。
「無笑容?」
聽到男性的聲音後,會場一下子被緊張包裹住了。梓喉嚨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