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越佐大橋》 · 成田良悟 · 2萬 字
第二章A威風狼狼
西區地上部某處
真是的,今天還真危險。
畢竟護衛部隊的人們也漸漸習慣我的行動方式了。這種事還真罕見。
……話說回來,其他看到我行動的人基本上都死光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如果不是那個廢墟被炸飛了,也許還沒那麼危險。雖然我想不會被殺,至少還是會受一處重傷吧。
今天真不走運。
不,我不是把被丟炸彈這件事歸爲不幸。只不過是被護衛部隊找到有點倒黴。……我只是在賭場裏玩一玩,爲什麼要那麼地視我爲敵人呢?
因爲我是殺人魔?
怎麼會呢。
如果要這麼說的話,他們所屬的東區東南亞系黑手黨,西區大陸系黑手黨殺的人更多。還是說,因爲是黑手黨的同伴所以是一丘之貉,就放過對方了?
所以說,把我也算作一丘之貉就好。
我跟爲了慾望殺人的他們有什麼不同呢。
……
……我絕對比他們正常。
應該是正常的。
他們純粹以暴力爲目的。是爲了做壞事而成立的組織。
黑手黨也罷小混混也罷暴力團伙也罷,都一樣。他們對於實施暴力這件事是毫不猶豫的。所以才既強大……又掙了很多錢。
因爲這是目的纔會不擇手段,明明貧困的話去打正經的工也好啊。
啊啊,沒錯。他們絕對不正常。
那時如果七砂死了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他們的。……嗯?但是,因爲被我抱着,七砂不可能死的嘛。因爲我絕對會保護七砂的。
沒錯,結果不是問題。
……不,等等。
……正常的。
總之,他們打算炸死她和我兩個人才是問題。
我……沒有發狂。
無論受多少次傷,也信任着同伴,消滅敵人。……因爲小小誤會,使我擔任了壞人角色,雖然存在這個問題,但是那又怎麼樣,有誤會解開後就能立刻笑臉相對。
也很帥氣。就像是電視和漫畫裏看到的,面對邪惡的英雄。
我……應該說了正確的言論吧?
而構成我視覺範圍的世界,多半都是被我不知道的事支撐起來的。
我喜歡七砂。真的喜歡。今天……我得到了確信。
到了現在,我也普通地戀愛。
也許是七砂提前說過“把我和敵人一起打倒!”這種話。那樣的話……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因爲那位戴墨鏡的大叔不是說了“躲開”嗎!
我看不到的世界,是如何評判我的呢。
……所以我很畏懼。
也就是說,七砂和我之間沒有根本性障礙!
我覺得她很厲害。
以爲要被我殺掉時,馬上就做好了覺悟。
那我的看法就不會錯。因爲這些都是我的世界。
呃,混亂了。
抱起受到衝擊而昏迷的她時……我被就這樣帶着她逃跑的衝動支配了。但是,我沒有那麼做。我不是跟蹤狂。在她的心沒有衝着我的時候,我是不會做那種事的。
……但是,這些東西果然還是無法看到的。
——但是,這個世界不是我的東西。
世界上我不知道的事壓倒性地多。
……不,不對。結果還是自己看到的世界。只不過是在因果和緣分都能用眼睛看到的前提下。
證據就是,那個護衛部隊……明明有七砂在,卻不顧一切地把炸彈丟了過來!說是“躲開”什麼的!不管怎麼考慮都是脫離了常識倫理感情社會進化論的行動!
……等等,那爲什麼我和七砂是敵人呢?
太好了!我待在七砂身旁也行了!
爲什麼七砂……會成爲那種傢伙的同伴呢。
如果說我的意識所及之範圍就是我的世界——
會想說不定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是瘋狂的,其他人都很正常。
……不行!我又靠自己了結,原諒了別人的罪惡!
承認吧。還是承認吧。
既然我這麼說了,就不會錯。
也許是無法保護,但我相信自己可以。擁有頑強信念的人才會努力。什麼嘛,這樣就沒什麼問題了。
七砂明明是那麼地惹人憐愛。
所以,我將她交給看起來最善良的人……是外國情侶嗎?
……但是,就是這樣的七砂被他們背叛了。
雖然也有人說自己看到的世界就是世界的全部,但我的看法不同。就連我現在穿的運動鞋,也可能在製作它的工廠裏引發過我不知道的驚人好戲。
圍繞着這雙鞋展開的各種劇情我不可能都知道,但是跟那劇情有關的結果就是這雙鞋出現在我的面前。我使用過的金錢,也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通過政治家啊商業從業者的辛苦啊不公平啊正義啊這一切產生的結果,進入到我的錢包中。
我是正常的。沒事。至今爲止不都沒事嗎。普通地生下來普通地生活着普通地長大普通地上學普通地玩耍普通地受到挫折普通地享受……
所以……他們是很過分的傢伙……黑手黨果然不是正經人,我還比較正常點……但是,七砂是他們的同伴,把我當成敵人,當成殺人魔追趕。所以,雖然我對於這座島來說是壞人,但我會當殺人魔也是在這座島上我沒有罪我很正常跟七砂一定能順利進行。
有時候人考慮過多,會連自己都搞不懂。
反正也是把她帶給之後趕來的自衛團或醫生吧。話雖如此,那兩個外國人是什麼時候才得以閒下來的呢?
……好吧,下次去找找那兩人。
還有,找到七砂之後……該說什麼好呢。
總之,我想應該從解開誤會開始。我確實是殺人魔,但那是因爲我身處這座島上……也就是說,受到異常環境的影響才無可奈何地變成這樣,必須這麼向她說明。只要離開這座島,我就是正常的普通人。至少我也有些許值得驕傲的事。
舞蹈……這種說話方式現在說起來有點那什麼,但是我對跳舞是有點自信的。從霹靂舞到社交舞,在日本舞蹈中……連能劇我也做的來。沒錯,在來到這座島之前,我就是爲了接觸能文化纔來到佐渡的。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踢踏舞和京劇劍舞這一類華麗的舞蹈……此刻,我也想和七砂一起跳起民族舞。重新找回學生時代的心情,在小學的校園庭院正中,圍着篝火製造出回憶。
我曾在舞蹈大賽中取得全國優勝。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教給別人的技術,但是用來展示的舞蹈我還是做得到的。
不,不教給七砂也行。
只是……讓她看着我跳就行了。
只要我們在一起我就滿足了。
……不對吧我。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吧。應該是怎麼跟七砂說明我的事吧。
我很正常。爲了證明這一點,就不得不談話。
說到正常……以什麼作爲標準是個很困難的問題,但是總之,我認爲“普通”是很重要的。在這個社會上普通或多數派最爲重要。
想到這裏,我發覺從小時候起我就只做過普通的事。學習和玩耍都馬馬虎虎……連自己一個人悄悄思考的事……也很普通。
我很正常。
小時候喜歡在人行橫道或小巷裏,踩着地面上被塗成白色的部分走路。
我很正常。
相信勺子是可以弄彎的,一定會在超能力節目前向父母鬧着要新勺子。
我很正常。
結果念力什麼的也沒上我的身,只不過是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憑力量弄彎了勺子,在家人和朋友面前炫耀。覺察到自己已被看穿是在進入初中之後。
男人突然焦急起來,而我也不是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沒想到會被我埋伏吧。男人的臉上略微扭曲,似乎還沒有走到恐懼那一步。
我在這座島上是殺人魔。總有一天回到島外的世界時,就不得不把殺人魔的面具留在這座島上。也就是說,雨霧八雲這個名字是把面具與這座島連在一起的粘着劑。
……現在能回想起來的全是小時候的事。
“哎?殺、殺、殺人魔?”
在夜晚的被窩之中……我拿着藍貓型機器人的備用口袋,沉溺於潛入其他最喜歡的漫畫中的妄想裏。拿着22世紀的道具,我就變得無敵了,能跟其他喜歡的敵方角色成爲同伴,戲弄主人公們。
我很正常。
我在高中畢業之前來到這座島——成爲了島外人眼中十分異常的犯罪者,即“殺人魔”。
如果是性感的美女我會靠近她的臉確認一下化妝的濃淡,但是對於這種骯髒的大叔,我沒有興趣。
我很正常。我很正常。我很正常…………
“啊……”
我對社會這種東西完全沒有體驗過。自己掙錢也只有在舞蹈大賽上取得優勝時獲得的獎金。
啊~是從在廢材放置場跟七砂分開之後開始的。這傢伙是混在圍觀羣衆中偶然發現我的嗎?
“……爲什麼要跟在我身後呢?”
也就是說,他是不知道我的身份而跟在身後的。
想到這是多麼諷刺啊的時候——我已經殺了很多人——不知從何時起,周圍出現了殺人魔的傳言。
竹蜻蜓的話,我也差不多做成了。
充滿生活感的廢棄樓羣。在這之間向上仰望,會感到被灰色牆壁圍困的天空尤其高尤其藍。
我的右手還抓着對方的下巴。一隻手操作着左手奪來的相機,我找出之前的數據——Bingo。我的身影完全映在其中。
家裏有些小錢,想要的東西基本上都能得到。不過,我倒不是被慣大的,如果我說出過分的任性話語,父親就會抽我巴掌。母親也會狠狠打我。理解是我不對這件事花了我三年左右。
打扮超出必要地骯髒。在這座島上都沒有很多人打扮成他這樣的打扮。雖然從島外來的新人記者會爲了融入城市打扮成這樣……但他們似乎沒注意到,這樣反而顯眼。這也可悲了。
我試着套了下話,但是對方只是浮現出粗俗的笑容。看來他是以爲我在開玩笑。
我觀察了一下他的面容和年齡,不過怎麼樣都無所謂。
躲在轉角那邊的對方覺察到我之後睜大了眼睛,連轉身逃跑都做不到。也沒有發出慘叫。我把食指塞入對方口中,同時抓住下巴外側和內側,把他拉了過來。
我很正常。
雨霧八雲也只不過是個假名。
沒有多少看到我的臉就明瞭“啊,是雨霧八雲!”的人。護衛部隊和東區上層有流傳我的照片就另當別論了。
是個一邊眺望天空,一邊考慮着從雲上會有什麼東西掉落地面這種有趣想法的小孩。……從結果上來說,我想到讓天上掉下很多自己當時喜歡的漫畫主人公。
“抱歉。我是個殺人魔。所以,我想我會殺了你吧。”
我把手伸向這麼嘟囔的大叔懷中,從他的衣服裏面掏出一臺卡片式相機。
實際上我也確實沒有走入世界。
“啊……”
……是知道我的事纔跟在我身後的,還是不是這麼回事呢……
眺望着狹窄封閉的天空,偶爾我會像中學生一樣考慮着“我的人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明明沒有到世界各處去過卻感覺自己瞭解這個世界一般。
我很正常。
我真正的名字沒有必要在這座島上報出。在這座島上,不被人們詢問自己的名字就能生存,假名用雨霧八雲就夠了。
因爲不想再繼續回憶小時候的自己,爲了轉換心情,我伸了個懶腰。
轉瞬之間,在我剛纔走來的方向,就出現了一個動作像是在窺探什麼的人影。
不認識的男人。
“等、等下。我也沒有跟在你後面啊!你搞錯了!”
但是……打我的父親和母親都不在這座島上。從來沒有認真打過工的我來到了不存在認真打工的這座島。
一邊考慮着這種事,我拐過狹窄的小巷一角——然後來了個一百八十度轉身面向後方站住。
不過,隨便了。
總之現在我難以抑制焦躁的感情到不能自已。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尋找什麼,但在我身邊像老鼠一樣轉來轉去轉來轉去……老實說,讓我覺得很煩。”
“等、等一下,聽我說。”
嘴裏明明放着我的食指,這傢伙還能說得這麼順溜。
但是我不會允許的。不會聽他說話或者做任何事。
“嗯……同樣是老鼠,像子城君那種我還是會放過的。”
“子、子城?”
“哦呀,你不認識子城君嗎?是嗎,你還是這個島上的新人呢。……說到子城君,他是管理這個島上老鼠們的國王哦。小小的小小的老鼠們。那孩子啊,在島上無處不在。跟“哪裏都能去”有些不同。我和夕海也是哪裏都能去,但那些老鼠們不一樣。那些孩子們是“無處不在”。不是去,是存在。在這個城市裏向縱橫兩端無限延展,從食物到人類,最後連這個“島”本身都啃噬掉的傢伙們。在這個島上被稱爲是最麻煩的存在之一。對我來說倒是不算什麼呢。那些孩子們的眼睛像是什麼都沒在考慮一樣,只是像鏡子般映出首領……子城眼睛中的神色。像是悲傷像是寂寞,但又像是完全沒注意到自己那副樣子一般。不過,我也不知道他們在考慮些什麼。就像你不理解身爲殺人“魔”的我的心一樣,我也不明白老鼠的心情。但是有些不可思議呢。因爲把他們當作了老鼠,所以無論如何都不會產生殺氣。所以你瞧,我是殺“人”魔嘛。”
雖然偶爾也會換口氣,但基本上我還是讓對方沐浴在機器般的話語之雨中。
這位可憐的聽衆絕對無法閉上嘴。不聽對方道歉的話或求饒的話,我以讓對方連呼吸都要停止掉的氣勢說着。
一口氣說完之後,男人已經陷入了沉默。
他的眼睛注視着我的下巴,放棄了逃跑,只是任憑身體不停顫抖。哎呀哎呀,我明明只是盯着他認真地傾訴而已,爲什麼他會抖成這樣呢。是因爲我握着他下巴的手指在一點一點用力嗎?
不過,我也不需要知道。
我應該給予對方一個機會,跟他談談島上的街頭巷聞。教育他知道這座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好啊。就告訴你吧。在這個島上建造巢穴、可愛又可憐的老鼠們的傳說。邊聽邊祈禱吧。祈禱我的心情不會改變。如果我心情有變,就會不能自控地殺死你了——我記得是——東區賭場開業時的事吧……”
“然後……子城君就真的成爲了鼠王。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嗚嗚……真好……沒有被那個窮兇極惡的中華魔女殺掉真是太好了!”
雖然沒有流淚,但是,我以感情豐富的表情結束了故事。故事裏有一些添枝加葉的地方,不過我自己都認爲椅麗用頭髮吊起Rats們的頭這部分實在是很出色。
那麼,彼事是彼事。此事是此事。
“不過,我果然還是要殺了你……咦?”
平時的話,我是不會跟那種人糾纏,立刻甩掉對方的。
迷惑會讓人變奇怪。以正常生活爲目標的我是絕對不能憤怒的。……不,等等,憤怒是進化中誕生的本能。把它勉強封存起來這種行爲本身是不是就很奇怪呢?……比起這個,憤怒這種感情到底是不是生物的本能呢,雖然我也感覺它跟恐懼或性慾有着根本性的區別。
爲了轉換心情,我還是去見見什麼人吧。在見到七砂之前,跟誰談下話來釋放緊張可能比較好一點。
咔嚓,發出一聲令人愉快的聲音。
不行,這樣下去只會愈發焦躁。
“東區老大的心腹”“西區幹部”“從島外進行監視的政治結社的手下”,關於他的真實身份有各種各樣的議論,但是本來相信他存在的人在島上就不到一半,因此,不管怎麼討論,他們也永遠不會得到答案。
……可惡。
其實是想把他脖頸的骨頭都折斷,不過對沒有敵意的對手做那種事,會被當成大腦奇怪的人吧。
啊啊,啊啊,聽到了真的很討厭的聲音!
會教會離家出走並迷路的瀕死少女正確的出路,也會把出自興趣來訪的媒體人士引導至賭場或最下層導致對方的毀滅。就是這麼反覆無常的生命體。
《——注視着你呢。……呵呵,很過分嘛。踩碎什麼的。》
“喵~”
沒錯……去剛纔話題中的主角,子城君那裏試試吧。
傳說中他的形態不是固定的,恐怕島上的傳聞有一半都不過是誇大其詞。……反過來說,還有一半是真實的。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存在於島上的,也不知道他爲什麼存在。
我抑制着一波又一波湧起的焦躁感,暫且爲了離開小巷而邁出步伐——但是在這之後,忽然聽到了從未聽過的聲音,我的焦躁瞬間達到了最高潮。
後悔的後悔的不行,但我也只能輕易放棄。
我嘴裏雖然這麼唸叨,但是心裏當然不是這麼想的。
我是打算沉默的,但對方的話擅自飛入我的耳內。
雖然對方很討厭我……不,似乎像是害怕,但我可是相當喜歡那羣孩子。
可惡!這樣的話就沒法踩碎了。
出現在島上的所有地方,給予某人幫助之語,或給予某人警告的奇特男人。
《你焦躁不安的理由很簡單。從剛纔起,你就發覺自己被人監視也抓住了對方,但那不過是剛纔那種雜兵,其他的“專家”們還在注視着你————》
從他的說話方式來看是外國人,但也有可能是假裝成這種作風的。
不管怎麼考慮,這個“彈簧腿喬普林”的存在都不正常。
我回頭看向自己抓住的男人——但是不知何時,男人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了。……咦,話說回來我是什麼時候鬆手的。
……聽到了討厭的聲音。
《呀》
怎麼會這樣呢。看來我是太過沉溺於講述,完全讓那個跟蹤狂逃掉了。
跟這種人扯上關係,連自己的頭腦都會變怪。啊啊討厭討厭。而且,只要有這種怪人存在就會以爲自己是正常的,自己是爲了巨大的使命而行動等等沒完沒了。
啊啊,神經過敏也是因爲聽到了這個聲音。就當成是這樣吧。雖然剛纔沒有聽到,但是就當成是實際上聽到了吧。決定了。
……不行。憤怒會迷惑人心。
……在我腳下,一隻背上綁着無線電對講機的貓踢踏踢踏地走了過來。
概括說來,他是這座島上誕生的至強瘋狂。也可以說是脫離常識的怪人。
那麼爲什麼我要特意抓住他,還說出不像是要殺人的威脅話語呢。
“哎呀呀……逃掉了嗎。不過算了。”
利用我喜歡貓的心理做成的初級詭計……!如果是犀牛或者牛的話我就能踩碎了!
很奇怪。
“……能不能閉嘴啊。喬普林。”
跟我一起被人談論,現在進行時的“都市傳說”。
我把滾落自己腳下,裝着無線電對講機的白鐵皮人偶踩碎了,準備就這樣離開小巷,但是——
那羣小老鼠們最近怎麼樣呢。
《神經過敏有些過頭了吧。缺鈣對身體不好的哦。》
“確實。下次遇到傾注努力製成白鐵皮人偶的工匠時,我會道歉的。”
《剛纔的人偶是我手製的哦。》
“是嗎。抱歉。所以說你瞧,就是那什麼,你去死就行了。”
對於冒出這句話的我,喬普林咯咯地發出令人討厭的抿嘴笑聲。
《不要這麼無情嘛。我是你的同伴。作爲證據,我會幫助你的。》
“怎麼說?”
問完之後,我注意到一件事。
至今爲止在我周圍鬼鬼祟祟的氛圍完全消失了。
在讓人彷彿陷入時間停止錯覺中的寂靜裏,只有我和貓兩個。
“……跟蹤我的人該不會是你的同伴吧?”
嘴裏雖然這麼說,但我知道不是這麼回事。
這傢伙會自己來盯梢,而且也不是會被我察覺程度的白癡。這麼說來……他其實是使用了什麼方法,排除了從遠處監視我的傢伙吧。本來這人就不會使用暴力手段,應該是用花言巧語讓對方離開的……又或者是威脅。
怎樣才能做到那種事呢?這傢伙果然不正常。但是……說實話,讓我煩躁的氣息消失幫到忙了也是事實。
“算了。還是感謝你吧。那麼爲什麼我會被不瞭解我的人跟蹤呢?”
《呵呵呵,這種程度的事自己去調查。瞭解未知……以此爲目標,轉化爲明天的活力吧!》
……果然讓人火大。一瞬間感謝他的我太愚蠢了。
“那樣的話,你爲什麼要幫我?”
我雖然沒有期待他能給出明確的回答,但是喬普林意外地使用了認真的態度向我吐露他的意願。
《同樣是都市傳說,我只是不想讓你的身份暴露給島外的人罷了。》
我的身份?但是,這是相反的。現在這個殺人魔的我是面具。卸掉這副面具……離開這座島,我就會好好變回哪裏都能見到的韻律青年。
“姐姐看上去是個老實人,有時也非常不穩重啊。”
“聽到了。不如說是今天的藍藍一直在重複播放這段新聞錄音吧。我覺得偷工減料也該有個限度。……但是,能夠允許那種新聞播出,西區也真是很厲害……該說是心寬還是什麼呢。”
我明白了。
……這就是孤獨。
雖然不知道詳細死因,但被殺的幹部是經常在居民面前露臉的廣告塔般的存在,因此不可能掩飾對方的死亡。或者也許是犯人在居民的協助下放出了煙霧彈。
氣息完全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了,驚人的寂寞情感從我的腹部衝向心臟。寂寞伴隨着恐懼,但是這從腹部湧起的感覺讓人稍稍有些愉快。
是被那個聲音嚇到了嗎,小貓喵地叫了一聲,以驚人的氣勢從我身下逃開。
是寂寞。
第二章B墮落安樂椅偵探
但是,能分享我這份心情的人,這裏已經沒有了。
“吶,聽到了嗎夏洛克!剛、剛纔,外面藍藍電波的廣播……播了新聞……!說是西區幹部被殺了……!”
變得想要見到七砂了。
“抱歉,是我不好。”
廢棄旅館326號室“私人偵探·蜥蜴”
“這是……事件的氣息!”
可惡……怎麼能忍受跟那種變態被一視同仁呢。
我一邊逗弄着跟人很熟的小貓,一邊卸下了它背上的無線電對講機——就這樣將持續發出令人火大言論的機器猛然摔向牆壁。
什麼都沒有。
“哎……爲什麼!?能早一點抓住犯人,就是對被害者最好的祭奠了!爲此纔有我們這種名偵探存在不是嗎!”
但是,如果我突然出現的話,她會喫驚嗎?
差不多也該向這個島宣告了。
不顧如此分析的夏洛克,自稱偵探的夏爾眼中閃閃發光,端起了咖啡杯。
我不是什麼傳說,而是確鑿的現實————
這樣的話……差不多該告訴他們了吧。
雖然我這麼想,但一一說明很麻煩,我沒有否定喬普林的話繼續說。
……這樣啊。
……嗯?
“……如果我的身份傳到外面去……不是隻會讓我困擾麼?我的父母自殺之類也確實讓我十分困擾,但是我會想盡辦法阻止這種事發生的。”
西區幹部被殺這個事實在這一天很快就成爲話題,在西區內部傳開。居民們都懼怕着“夏季事件”再來和與之相伴的組織管束,但是這次因爲有葛原在,他們心裏某處還是感到放心的。
對於自然而然指出錯誤的弟弟,姐姐邊笑邊繼續吐露話語。
被藍色浸透的天空,映照在現在的我眼中,只不過是“無”的象徵。
“呵呵呵……這是讓我們揚名的好機會!”
從廢材放置場事件過去後一夜,早上從廢棄旅館的館內揚聲器裏,一如往常地播放着“蒼藍電波”的海賊放送。
空空蕩蕩。只是空空蕩蕩。
《呵呵,總之,因爲利害關係一致——都市傳說同道就好好相處吧!你跟我,就是那什麼,在島上這個特殊的環境裏,於人們的傳言中得到了真正的姿態,也可以說是一條心了…………》
想到了。理解了。
沒有。
對於七砂來說也是……因爲我是“都市傳說”,也許她不會把我當作人類來看待。沒錯,一定是這樣!
教會這個島的支配者們,我會用牙齒咬住他們喉嚨的可能性。
“什麼氣息不氣息的,本來就是事件吧。”
會產生像是我對喬普林的那種感想嗎?
我是“傳說”所以沒辦法。我這個存在沒有現實感,護衛部隊的傢伙纔會拼命地剷除我。對於支配者來說,詛咒啦神話啦這一類的故事支配了島民也會是個礙事的存在。
夏洛克對自己把自己當成名偵探的夏爾嘆了口氣,說出道歉的話。
“你不是不穩重,是笨蛋。”
“夏、夏洛克!”
聽到弟弟完全是在諷刺的話,夏爾半帶哭相地狼狽起來——但是,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又恢復了冷靜,看向裏面的臥室。
“對了,那孩子差不多也該醒了。”
“……啊啊,也是。”
這套房子在旅館中也算是相當高級的樣式,是分成好幾個房間的公寓結構。雖然沒有廚房,但是除了附帶浴缸的洗手間,還有夏爾和夏洛克各自的房間,以及客廳兼事務所的三個房間,結構相當豪華。
只不過這裏的內部裝潢還沒實施,傢俱等等都很簡陋。
跟本土比起來,只要有廉價的傢俱就能在這套房子裏住下來——但說老實話,這裏基本上沒有入住者。
如果能湊齊那些傢俱,本來就沒必要來到這座島,有錢的一部分人在“組織”本部有更大的旅館可住。因此,住在這裏的都是因爲某些事由,帶着錢來到這座島上的人。
不過,說到這對姐弟,很難稱他們爲有錢人。
無論如何,現在臥室裏沉眠着一位少女。
昨天,神祕青年交給他們的黑髮少女。
慌忙把她搬到房間裏之後,讓相識的密醫來給昏迷的她做了診斷——但是,密醫的意見是她似乎沒有受什麼重傷,恐怕只是因爲過度勞累而睡着了。
“話說回來……沒什麼大事我就放心了。有技術高明的醫生在這座島上真是太好了!”
“只是確認了一下她有沒有生命危險吧。還有……說是技術高明,那位醫生是背地裏做槍傷處理之類的暴露了,才被剝奪醫師許可的哦。”
“呵呵呵,夏洛克。能被社會背面的人們拜託,就說明對方的技術很高明瞭!如果是庸醫的話,治不了槍傷也就去往那個世界了!”
“……姐姐。你能在如此靠近社會背面的情況下還露出這種笑臉,我認爲確實厲害。”
說着自己也不知道是諷刺還是真心話的夏洛克,今天也長嘆了一口氣。
“但是姐姐,界限這種東西是存在的。即使是在本土,也不可能在那種情況下把人搬到家裏!你跟那孩子就不認識。”
想到這裏——他跟姐姐一起來到了島上。
這當然不是簡單的事,他也不是沒有罪惡感。
——……不明白我這種心情,愉快輕鬆過日子的姐姐,遭遇一次不幸就好了。拋下她的話該有多輕鬆。
“沒想過啊那種事!”
即使如此,他還是勉強弄髒了自己的手。
——我考慮着這種事,而姐姐……
本來的話,來到這座島上,她這幅相貌會吸引小混混們的目光——受到各種羞辱之後被喂藥,在最下層以豬肉般的價格被賣掉也不爲怪。爲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夏洛克才成爲了平常惡意的防波堤。
——姐姐還真是個無藥可救的老好人。
——說不定是因爲我一直在她身邊。
——我,因爲罪惡感……珍惜着姐姐……
“犯人凍住被害者的血液做成一把血刀,然後用那把刀刺了對方!”
夏洛克平常那張撲克臉微微泛起了紅潮。
他多少次都這樣自問自答。
自己也無法判斷,只是感受着對姐姐的感情中比罪惡感更爲嚴重的不道德感,度過一日又一日。
對姐姐的感情是家人的愛呢,還是除此以外的感情。
雖然姐姐是夏洛克僅剩的親人——但對於夏洛克來說,她也是個特別的存在。當週圍人用冷淡的目光戲弄他時,姐姐常常挺身而出。而且這些往往都是跟她無關的事。
但是他的意識沒有絲毫投向臥室裏的少女,只是靜靜地開始潛行在自己的過去之中。
無視了姐姐的自言自語,夏洛克看向臥室方向。
肩膀突然被拍的夏洛克陷入了自己的心被看破的錯覺,發出慘叫。
想來想去,他都無法想象出自己丟棄姐姐逃跑的身影——想到真正成爲島上小混混們口中食物的姐姐的樣子,一種無可奈何的嘔吐感就會湧現出來。
“你在說啥!?”
如果說,是自己自暴自棄的性格給姐姐的人生賦予了不幸的話。這份思緒總會變成腳鐐困住他的心。
“?怎麼了?夏洛克。驚訝成這樣……哈哈~是想調戲臥室裏的女孩吧!夏洛克也不知何時起長成大人了呢……不,是成爲男人了!!臉上純情,心裏卻想着這樣那樣的……”
夏洛克無法從腳鐐中逃開。
這種性格在世間也許會被認爲是愚蠢。也可能會被稱爲聖人。
“話是這麼說,但是本土是有派出所和醫院的。”
雖說常言道三歲看大七歲看老,能把毫不涉及利益的性格保持到這地步也很罕見了。
然後——姐姐保持着年幼時的性格長大了。
“所以我就說問題不在這裏……”
“唔哇啊啊!?”
——這樣的話……我……就無顏面對姐姐了……
偶爾插手僞犯罪事件或犯罪,把所有的努力都注入在保護姐姐這件事上。
“那你說明白了……明白了什麼?……啊、啊啊,要有什麼問題的話就是那個吧?”
“我知道了!”
以防萬一做好了調查,來到島上之後也時常保持警戒,把視線投向一切危險,有時又會把看向姐姐的視線移向自己或他人身上。
“哎!?那……那是什麼問題……!?哈哈~我知道了,你是在考驗我作爲偵探的能力吧!呃……”
“什麼什麼……”
他沒有阻止說要去島上的姐姐。他明白,即使阻止了,姐姐也會在他不注意的時候鑽空子,一個人來到島上。到時候再追在她身後就來不及了。
——姐姐不對自己現在的性格感到後悔吧。豈止如此,她是沒有絲毫後悔之意。即使遭遇不幸……她也不會覺察到那是不幸吧?
但是,不管是哪邊都跟夏洛克沒有關係。
雖然完全跑題到了其他方向,但他私底下思考事情也是事實。
但是,答案常常是以否定告終。
即使被周圍的人說閒話,夏爾還是一直守望着什麼都不回答,不斷忍耐的弟弟。這反而讓夏爾的性格成爲毫無變化成長起來的“類型”了吧?
聽到弟弟的叫聲,姐姐像是在搜索記憶般視線遊離在空中,是自己也混亂了嗎,她面帶不安的表情,說話音量也變小了。
“呃……我想來想去就得到了這麼一個結論……?”
“就算你問我。”
“但、但是……你不覺得剛纔這種手法是解決詭計的一個好辦法嗎?”
“不……事先抽出對方的血就很勉強。非要這樣的話,用乾冰或者冰塊之類做刀不就行了……”
修正着他們意見完全不合的對話,夏洛克勉強回答了姐姐的胡言亂語。
夏爾暫時沉浸在思考之中,突然嘭地拍了下手,對弟弟投去敬佩的眼神。
“夏洛克是……天才!?”
“是姐姐太笨了。”
雖然夏洛克嘴裏這麼說,他的心情其實很複雜。
他總是擺出一幅不讓對方瞭解自己內心的冷淡樣子,但其實他想對姐姐更加坦誠地表露感情。被姐姐說成是天才,他也想回以一個開心的微笑。
但是——他的理性抑制了這一點,讓他取而代之地採取了冷淡之人的一般態度。
——我總是向姐姐撒謊。
夏洛克自虐地考慮着,在心中意味深長地笑起來。
另一方面,夏爾看到突然沉默的夏洛克,用還以爲自己做錯了什麼的表情,閉起了嘴。
奇妙的空間感支配了事務所,不融洽的兩人正要同時開口之時——臥室的門發出吱呀聲打開了。
“這是……哪裏……?”
從臥室中走出的,是他們昨天在騷亂之後帶回的少女。
她用警戒的眼神盯着姐弟倆,但夏爾毫不在意,恢復了滿面笑容,跑到少女身旁。
“太好了!你醒過來了!”
看着弟弟抱住頭,夏爾爲她逆轉了平時的形勢,滿足而愉快地笑了。
“但是,這樣的話你們中不是有一方要在牀或沙發上選一個睡了嗎……?”
說着,她坦率地伸出慣用手。
完全沒能理解狀況的七砂暫時觀察着對方的表情,但她領會到,對方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些。
“怎麼會呢~騙人的啦?”
對有條不紊考慮這些的她來說,夏爾的笑容打亂了一切。
她還活着,就說明對方沒有立刻殺死她的意思。她要打探出對方企圖,再跟護衛部隊取得聯絡。
“沒事吧?哪裏痛嗎?腦袋沒問題嗎!”
弟弟一方更有偵探的資質,不過,他恐怕是因爲擔心姐姐,纔沒有多嘴吧。像這樣預想着兩人的關係,七砂改口說。
從窗外的景色來看,她知道這裏還是島上——即使如此,她還是有些不安。因爲她在這座島上幾乎沒有遇到過穿着這麼漂亮的衣服,還露出毫無掩飾的表情的人。
“不,不必介意!”
“姐姐的腦袋纔有問題吧……!”
聽他們說,他們已經在這島上一年了。即使如此還能以這種性格過着安穩的生活——雖然也是有西區葛原的力量導致治安很好這個原因,但除此以外都是這位弟弟相當努力的結果吧。
“……我也是遇到了很多事……因爲一直神經緊張才睡了這麼久。特意勞煩你們借我牀用……真的很感謝。”
聽到夏爾不識時務的玩笑,夏洛克以沉重的聲音發出抗議。
聽到她完全沒接好的話,夏洛克用雙手捂着臉,身體轉向一邊。
在一無所知的地方醒來時,她還以爲自己被軟禁了。所以七砂從臥室窺探了外面的情況,確認了那裏只有憑介她的力量和技巧能夠對付的一對男女以外別無他物,才露出臉來。
“啊,我叫夏洛特。請叫我夏爾!這位是我的弟弟夏洛克。呃,你的名字是……?”
看到她的笑容,七砂轉而佩服起這兩人。
聽到被稱作夏洛克的少年喊出的話,報上夏爾之名的少女臉紅着接着說。
是因爲她在護衛部隊裏見過不少奇人嗎,當奇特的兩人報上“是偵探”時,七砂毫不懷疑地相信了。
“姐姐……我差不多要發火了。”
還有——除了詢問七砂的名字,兩人沒有觸及任何她的來歷。弟弟似乎有些在意,但姐姐則像是完全沒有考慮。
聽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七砂對面前的兩人微微低頭。雖說他們就這樣置之不管的話,護衛部隊也會把她帶回去,從客觀角度來說完全是多管閒事。
“哎……”
“雪村七砂。請多關照。”
交替看向滿臉通紅扇着雙手的少女和剛纔說是姐弟,卻裝出一幅陌生人樣子的夏洛克,七砂有些放下心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看到她孩子般的笑容,少女——雪村七砂睜圓了剛睡醒的眼睛。
茫然地聽她講出重大發言,七砂和夏洛克同時凝固了。
“哎呀呀,小學時不是還一起睡覺的嘛~幼兒園的時候連被子都蓋一條呢?”
稀裏糊塗地給出回答行麼?
“啊啊啊啊啊啊,爲什麼姐姐不覺得丟人啊……!?”
“啊啊,因爲我是和夏洛克一起睡牀的所以沒關係!”
“……”
明顯不是日本人的少女說着令人驚訝程度的流暢日語這件事讓人措手不及,但是更爲重要的,是比自己稍微年長一點的人居然會露出毫無保留的天真笑容,這讓她很是驚訝。
“……那也就是說,是你們把我搬到這裏,並叫來了醫生……”
白人少女給人一種不問世事的大小姐印象,她不顧語塞的七砂,擅自進行着對話。
“沒事。是沒有攜帶手機或證件的我不好。……真的很感謝。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報答你們的。”
但是,七砂沒有表現出絲毫不滿,她對兩人道出出發自心底的感謝。
他的臉上還和和氣氣,但是手卻在小幅度地顫抖。
“呃,剛、剛纔的話不是那個意思!是腦袋裏面有沒有事的意思……!”
“嗯嗯……抱歉,我們根本不瞭解你的情況,就擅自做了這種事……”
性格雖不同,但是回想起護衛部隊首領和賭場少女的關係,七砂不知不覺地露出微笑。
但是,聽到接下來夏爾說出的話,她的微笑略微蒙上了陰影。
“話說回來……抱着你的那個男人……”
抱着自己的男人。
被救的時候沒有意識,但從剛纔他們所說的話中,她大體能想象到那是誰……不如說是也只能想到一個人。
——雨霧八雲。
在失去意識前抓住自己胳膊的男人,數次在東區賭場引發問題的“殺人魔”。
他跟護衛部隊已經有過幾次衝突,在普通島民之間是單純的都市傳說這種存在。
即使考慮到面前兩人的偵探職業,不管怎麼想,他們還是站在普通人的位置上。爲什麼雨霧八雲要救自己之後再考慮,總之先不要把這兩人捲進去比較好。
做出了這個判斷,七砂用護衛部隊裏培養出的撲克臉撒了謊。
“誰知道呢……沒看到臉的話就怎麼也……不得不向那個人也道聲謝啊。”
這樣就能岔開話題了。
普通人還是不要知道那種人的事比較好。
想到這裏,七砂再次道了謝,想要離開事務所————
“那、那個!我也是夏洛克告訴我的時候才發現的……!但是,他大概就是這個人吧!”
“……?”
在七砂道別之前,女偵探慌慌張張地在懷中尋找着。
“姐姐。”
夏洛克想要阻止她,但爲時已晚。夏爾從大衣的內兜中找到了一張照片,瞬間遞到七砂面前。
看着放在面前的一張照片——七砂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姐姐果然太過單純了。
間不容髮的回答。
“姐姐。你該不會是……很中意那個男人吧?”
“那麼……我暫且回去了……可以告訴我你的手機號碼嗎。下次我一定會再來道謝的。”
他沒想到姐姐居然覺察到了,便以有些驚訝的表情繼續沉默——但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慌忙回話。
但是,抓住這裏不放的話,他們就會知道自己和這個男人的關係了。
這張照片至少是好幾年前的東西了,從背景看來似乎是島外。
“啊,好的!”
看着顫抖的姐姐,弟弟繼續說道。
她想過他們會不會是知道這一點才試探她的,但眼前這個人物果然不像是會玩弄那種瑣碎心思的類型。如果要那麼做,應該會用更妥善的辦法。
“啊啊,是護衛部隊吧?”
夏爾聽到七砂的話,重新恢復了笑臉,從拿出照片的同一個口袋裏取出一張名片。
“……姐姐。姐姐你……果然不適合做偵探。”
“還有啊……你沒注意到嗎?那個人說的東區遊樂園……”
“嗯。我對這座島的設施很熟悉哦~可以跟人詳細說明地下摔跤場和賭場呢!”
“好的!不管什麼工作不工作,下次我們好好地喫頓飯吧!”
爲什麼他們會認識雨霧八雲呢?
“……嗯~沒見過呢。抱歉。”
△▲
用太過單純的眼神看人的姐姐,不適合做偵探。
接過名片,七砂也微微露出笑容,第一次談到自己的身份。
“昨天晚上,姐姐一邊說着不就是照片裏的男人嗎,一邊一直盯着照片,剛纔給七砂看照片時也是……給人以不是工作,而是出自個人感情的感覺。”
“你知道啊……”
“怎麼會……沒想到名偵探就近在身旁……!”
“……不能被那種來歷不明的人迷住哦。從登上這座島的時刻起,就有很高的概率成爲廢柴人類了。……當然,也包括我就是。”
雖然看上去很年幼,但照片上的——毫無疑問就是雨霧八雲。
數十分鐘後西區地上部
面對以小孩子口吻說出社交辭令般臺詞的夏爾,七砂終於露出發自心底的微笑,就這樣離開了事務所。
——這張照片是從哪來的?
這反而讓夏洛克語塞了。
“哎……但是,七砂是個好人啊?”
看到夏爾略微黯淡下去的表情,七砂一邊感受到罪惡感,一邊爲了離開房間,終於道出了分別的客套話。
聽到姐姐單純至極的回答,夏洛克再次陷入沉默。
“……”
“是嗎……”
她想要這麼詢問,還是憑藉理性勉強剋制住了。
“哎!?”
這樣的話,他們就是作爲偵探在尋找八雲嗎……那麼他們就會進一步觸及危險了。
在他們就要爲了尋找照片中的男人而開始打探消息時,夏洛克突然對姐姐來了這一手。
“你……你在說什麼啊夏洛克!”
“這樣的話,你居然還能那麼正常地給出反應……那可是護衛部隊啊?跟東區的看門犬竟然能那麼普通地道別。姐姐不怕嗎?”
“謝謝……現在我手裏沒有名片,但是,我是在東區做萬事屋一類工作的,也許偶爾能幫到你們……到那時,就到東區遊樂園的管理事務所說出我的名字吧。這樣的話就跟我取得聯繫。”
七砂回去之後,喫完晚飯的偵探姐弟。
還沒重複過幾次的想法,就這樣轉化爲語言丟向姐姐。
爲了通過說出口的確認之話,確認應該屬於自己的立足之地。
“姐姐就像是童話裏的小紅帽那種人。你明白嗎?”
“哇,謝謝啊夏洛克!但是,我沒那麼可愛哦?”
“我不是這個意思。”
夏洛克停住腳步,以認真的表情向姐姐的笑容說出嚴苛的話。
“姐姐連自己的外婆跟狼調換了都覺察不到,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在這座滿是狼的島上,就算看到不是人類的眼睛和耳朵和嘴巴,還是無法分辨出自己家人的老好人,怎麼能從事揭露別人謊言和隱藏之事的工作呢!這樣下去,姐姐總有一天會被狼大卸八塊!我討厭那樣!”
說着說着,他的情緒高漲起來,不由自主說出了一部分真心話。
雖然他一瞬間不愉快地別過臉去,但姐姐似乎沒有完全覺察到弟弟的本意。
“我是小紅帽的話,不就讓人放心了嗎?”
“爲什麼?”
“因爲我相信,如果我要被狼喫掉……夏洛克就會成爲獵人來幫助我。”
“——————————”
這是溫柔——卻又殘忍的問題。
“……開玩笑的。沒事的啦夏洛克。我不會麻煩你到那種地步的。但是,能像那樣幫助的女孩子,夏洛克也差不多該找一個了。”
不知道夏爾的微笑有幾分玩笑幾分真心,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是比夏洛克更出格的撲克臉。感覺不到惡意就更讓人難以對付了。
爲了逃脫想來想去也只是一片混沌的狀況,夏洛克勉強恢復面無表情,說出工作的事。
“……比起這個,今天怎麼辦。也可以追上昨天那個人……對了,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去問問自衛團的人吧?也許能弄懂些什麼。還有……這樣對發生了什麼事一無所知也讓人挺不爽的吧?”
“嗯~也是。但是,在那之前,我有個想見的孩子。”
“?”
這種經歷已經久違了,七砂不由得苦笑着繼續邁步。
於是,夏爾帶着弟弟前往飯塚餐廳。
東西組織都存在可以跟警察相提並論的科學搜查機關,根據彈道確定槍支是小菜一碟。
西區廢棄旅館羣前
“不,這不是推理吧。”
——普通人的偵探在搜查雨霧八雲。
“給我等下。你沒搞懂現在的場合嗎?”
跟夏爾姐弟分別的七砂,以緊張的表情踏出旅館。
自然而然地發出嘆息,夏洛克感覺到自己不知何時恢復了一如往日的日常,獨自放下了心。
△▲
雖然也不是什麼傾注了感情的刀,但是自己的武器在這座島上行蹤不明果然還是讓人不愉快。如果是槍的話,會被輕而易舉地使用在其他犯罪中,讓自己惹上嫌疑。
冬天的陽光射入眼中,她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毫不猶豫地向東區邁步。
她緊緊地握住拳頭時,發現自己的腰間格外輕鬆。
——這麼說來,我的刀怎麼了。那對姐弟沒有說過什麼,也沒放在臥室裏……是被護衛部隊的大家撿走了嗎。
就在她剛進入東區的管轄範圍時,出現了一個向她搭話的集團。
在笑容中被無視的年輕人們,
“沒錯!讓那孩子看下照片的話,因爲她從西到東,連最下層也潛入過……一定會知道些什麼的!呵呵呵,怎麼樣啊我的名推理。”
本來是有筆直前行的道路,但是,在用廢材等等擅自建成的小屋和變成廢鐵的汽車之山中,沒法簡單地成行。
通過排列着廢棄大樓的地上部,就離遊樂園不遠了。
她對這個事實感到混亂,想要儘早離開這間事務所,但是——
作爲偵探事務所取得的收入,果然多半都是憑介他的能力得來的吧。不然的話,他們應該無法住在那種豪華的房子裏。
即使如此,還是有設定爲通道的道路的,只要走過去就沒問題了——
“話說回來,那傢伙……那時是大意了……下次一定要……”
“做~什麼呢~”
在露出驚訝表情的弟弟面前,夏爾有些得意地挺起胸,說出自己的想法。
他們說是已在這座島上待了一年,但是應該沒有滯留在島上游山玩水的空閒。
像那樣繼續打聽詳細情況也行,但是弟弟那方不會允許把委託人的事和工作內容說出來吧。弟弟在姐姐面前很懈怠的樣子,但是他在照片被取出的時候,一瞬間銳利起來的眼神給七砂留下了印象。
“呵呵呵,有種說法是搜查就是靠腳力,你知道在這座島上用腳最頻繁的孩子嗎?那個,經常在藍藍電波里出現的嘉賓……”
那時爲什麼八雲不殺了自己,我對此還有疑問。而且,爲什麼他會把我交給那對姐弟。
卡爾洛斯等人是說“是老大的話,不就會讓他加入護衛部隊了嗎”,但是他多次把潤的好友當成人質,潤是不會認同的。
時間稍微向前回溯。
穿着相對而言算是流行服裝的幾個年輕人,向獨自走在島上的少女發出聲音。
——無論如何,先返回東區事務所,告訴大家我沒事……
絲毫沒有覺察到,自己正靠近不祥災禍的中心————
“啊啊。霧野夕海?地下城飯塚餐廳的孩子吧?”
恐怕是因爲什麼目的而來的吧——如果那個目的就是那張照片中的男人……也就是雨霧八雲呢?
對這座人工島上正發生着什麼一無所知,
——還有,我也是……
首先,不管有什麼理由,跟一天之內能若無其事地殺死好幾人的傢伙成爲同伴,對她來說是不可想象的。
“喲,大姐。”
——還是應當……稍微再詳細打聽一下呢?
他們追趕雨霧的理由是他總是會波及賭場內部,東區範圍內的殺人行爲。其他也有不少理由,但是上層基本上是給出了活捉的命令。
“西區那羣自衛團的傢伙太羅嗦了,我們纔在這附近轉悠啊。”
“也~就是說,能否把你的金錢和身體稍~微交出來一下呢?”
“利息用我的身體來付吧~”
“在聽嗎?別無視啊。”
“這樣不是很悲哀嘛。”
——這麼說來,潤說是每週都會被纏住一次。
回想着不管怎麼看都是柔弱不幸少女的首領之臉——她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喂,說了等等……唔啊!?”
在想要把手摟在她肩上的男人臉上,眼瞼稍往上一點的地方劃過了一道紅色的線。最後,紅黑色的血液噴出,男人的視野一瞬間變紅了,不斷被黑暗浸染。
七砂還是沒有改變步伐的節奏,對剩下的兩人淡淡說道。
“抱歉了。因爲太麻煩,下次會瞄準眼睛的要害位置。”
她拿在手中的是系在腰帶上的小刀。刀是不見了,但是其他武器沒有丟失。
“這、這、這傢伙,什麼時候!?”
不知道那對姐弟單純是在診斷時沒有注意到,還是注意到了也視而不見。不管是哪邊,都像是那對姐弟的作風,七砂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沒有回頭看向背後的小混混們,繼續前行。
她聽到男人們的慘叫聲,接下來是“給我記住!”這種典型的放話臺詞,然後她又聽到他們離開現場,踩着廢墟跑開的腳步聲。
“真厲害。只不過受了一點傷就退卻,就這樣也敢來這座島呢。”
七砂發出混雜着苦笑的嘆息聲,把小刀插回皮帶扣。
應該是把男人的臉橫向切了一刀的刀刃,沒有殘留一滴血跡。也就是說,她完全是以突然襲擊的體態,憑介相對應的速度揮出小刀的。
有了這種速度,即使是空手也能把眼睛搗爛吧。弄不好還能用指甲切斷頸動脈……長期置身於護衛部隊之中,她足以具備這點技術和覺悟。
“……啊~但是,也有像夏爾那樣的人呢……話說回來,來到東區就變成這樣。我們的老大也組建一個自衛團不就好了……”
伴隨着跟剛纔看到的照片上沒有變化的,孩子般的笑容。
偶爾只能聽到賊風之聲的黑暗之中——突然清晰地傳來其他聲音。
嘰
“那麼,今天怎麼了?”
嘰
在這座久經世故的島上,用積極思考來生活的少數居民之一。
站在那裏的男人,發出有些緊張的聲音揚起手。
“呀。”
另一方面,完全明亮起來的部分,佇立着一位少女。
島上養育的少年少女們組成的年幼流浪團“Rats”。
“偵探?”
對此,夕海沒有在意,只是純粹地講出自己的希望。
嘰
對面的少女是霧野夕海。
憑介獨特的思考方式約束孩子們的鼠王。
喀噠,在這個聲音響起的同時,空間的一部分射入光線,強制打消了浸透在空氣中的黑暗。
剎那間,她感到自己的全身都沸騰般動彈不得了。
想要舒解掉昨天被八雲打倒的壓力,這時,她第一次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可悲的犧牲者————
說是交流,夕海也不會分擔他們流浪團的活動,而是採取了在製作地圖時藉助子城的人手幫忙的形式。
聲音不斷持續,在黑暗中有些許不協調感蠢蠢欲動。
“嗯……白人的姐姐,和她的弟弟。”
“還不錯……多虧了大家。”
連島上的密道都能正確標示的地圖,其實對子城他們也非常有用——如果能比西區或東區“組織”更先得到,可以說足以當作幫助的回禮了。
少年的名字是子城。
“呀……你來了,夕海。”
發完牢騷,她再次沉默着前進——
嘰的聲音停止了,在光與影的分界線上,出現了一臺輪椅。
但是,這裏並非完全被光線包圍了——在直接承受光芒的一部分以外,遮蔽視線的昏暗粘糊糊地擴散着。
沒走幾步,就聽到了背後的腳步聲。
她不是“Rats”的一員,但是在夏天發生的某起事件時,以救助了雙腿被打斷,陷入瀕死狀態的子城爲契機,跟他們保持着交流。
雙方的年齡都可以說是介於小學高年級到初中生之間,但是在稚嫩之中,他們也有成長的徵兆。
在幾乎沒有聲音的寂靜中,不冷不熱的空氣像海藻般漂浮着。
“其實……今天有偵探到我這裏來了。”
在本來就錯綜複雜,每天還因廢材和新的違法建築等等改變道路狀況的人工島上徘徊着,製作“地圖”的偉大夢想家。
黑暗。
“……怎麼?這次是拿來了槍?”
“啊啊,夏爾和夏洛克嗎。”
島內最惡的殺人魔——雨霧八雲的臉上,略帶一絲紅暈。
周圍的昏暗之中,還有幾個孩子在蠢動的氣息,但無法確認他們的身影。
“嗯。子城君的腿情況如何?”
雖然做出一幅面對朋友的表情,但是少年的口氣還是有些事務。
如同蝙蝠的叫聲般,尖銳而短暫的摩擦音。
坐在輪椅上的,是一位身着煙燻衣服的少年。他的雙腿打着石膏,上面畫着老鼠的塗鴉。
子城似乎認識那對偵探,夕海因爲好說話而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那麼,那兩個人怎麼了?”
“嗯……希望我幫忙找人。給了我一張照片……”
“什麼樣的?”
子城顯出一幅很有興趣的樣子。
但是,在他的內心也並沒有那麼感興趣吧。
夕海對自己來說很有用處,他不過是要跟這位少女保持圓滑的關係而演戲。
子城至今爲止的生存方式沒那麼容易改變。
在夏季發生的那次事件之後,他跟同伴們的牽絆變強了——但是他根本的性格,還是在一成不變地成長吧。
“呃……啊,就是這個。這張照片裏的人。”
“啊啊,讓我看看……”
浮現着面具般的微笑,子城接過照片。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發生了意外。
笑容模具的面具立刻被剝除,他給人以會從輪椅上站起的氣勢,露出驚愕的表情。
“……這個……這是……八雲……”
不由自主地出聲之後,他用糟了的表情看向夕海。
“……!?你認識的人嗎?”
夕海也爲子城的表情變化感到不安吧。
出現八雲這個名字後有了反應,但老實說不知道該不該發問,在短暫的猶豫後做出的發言,她給人以這種感覺。
子城在昏暗之中繼續沉默着低下頭,他的表情在夕海眼中完全被遮住了。
“不是敵人就不會殺死的。”
夕海領會着對方的心意,沒敢繼續追問了。
“就是。”
像是要撫慰臉上帶着遺憾,也被囚禁在不安中的夕海一樣,子城說出她的保護者,也是被稱爲西區守護者的葛原之名。
雖然是居高臨下的說話方式,但他的眼神中充滿認真,大概是在發自心底地擔心夕海。
幾乎在他說完話的同時,射入房間的明亮就完全被遮蔽了。之後,在跟剛開始一樣的黑暗之中,淤塞的氣息只是跟空氣混合在了一起。
“也許是吧。”
夕海離開之後,子城暫時俯着身子,但是最終,他抬起臉來,向周圍的黑暗中緩緩地投去聲音。
“……抱歉……詳細的理由在我冷靜下來思考後一定會告訴你的……總之,這個男人……很危險。是危及生命的……唯有這一點你要記住。”
“又敏捷又迅速。”
“能否……關掉窗戶呢。”
△▲
“很敏捷。”
“嗯,他連殺人都特別敏捷。”
“雖然不知道他在幹嘛。”
“是嗎?”
“跟偵探他們,回答說你什麼都不知道……!聽好了嗎!”
“我看見過。”
“殺人的動作很快。”
“那張照片……絕對是雨霧八雲……”
“是雨霧。”
“我見過。”
“在最下層也殺過人。”
“敵人。”
融入周圍黑暗的氛圍,也跟子城的氛圍聯合起來,變得讓人提心吊膽。
“啊啊,那個殺人魔。”
“八雲?”
“夕海……這個人……絕對不要靠近這個人!”
“好厲害呢。”
“魔鬼嗎。”
“這個怪物……憑我們是什麼也做不到的。”
“是敵人嗎?”
“很快就能想到殺人。”
“啊啊……萬一發生什麼事,就向葛原先生求救吧……”
“哎……”
“說是殺人魔。”
“知道了,子城君……我會小心的。”
“好厲害。”
“在東區殺了很多人。”
“但是回過神來敵人已經死了。”
跟他的低語同時,在明亮射入的時候沒有發出聲音,周圍的“氣息”們,用感情成分很少的聲音依次說着。
“是魔鬼啊。”
“是嗎。”
“就是。”
“有各種死亡的方法呢。”
“用槍弄死。”
“割斷喉嚨。”
“失去眼睛。”
“用石頭敲打。”
“毒死。”
“雨霧是什麼都會的人呢。”
“好厲害。”
“比子城還厲害?”
“怎麼樣呢。”
“怎麼樣啊。”
“吶,子城,怎麼樣?”
至此,少年少女們一直沒有中斷過的聲音集羣。
持續了長時間意義淡薄的對話之後——孩子們——“Rats”向自己的王說出試探的話語。
“……我倒是能讓大家被喫掉……”
對此,他們的王浮現起自虐的笑容,說出一個不過是事實的回答。
“在打架之類的廝殺中,那個怪物,是我無論如何也比不上的……強大。”
淤塞的寂靜暫時被黑暗支配了。
告訴我吧——彈簧腿喬普林。
“即使殺人,也不能確保睡覺的地方。”
“你好……喂……”
呵呵,呵呵呵呵。變得有趣起來了。真是有趣啊。
“是嗎?”
“彈簧腿喬普林”致“彈簧腿喬普林”。能聽到嗎?能聽到嗎?
“……難道說……難道說!”
這座島的存在本身……
這種對話無限地持續着——子城懷中突然發出光亮,手機的震動讓微熱的黑暗顫抖起來。
一如既往的撲克臉。讓人想不到是孩子的事務性說話方式。
“那還是子城比較厲害。”
“殺死了人,相應的分量就會在島上擴散。”
“金島……銀河先生。”
看着寫有“未知號碼”的屏幕,子城歪着腦袋,但他還是緩緩將手機靠近耳朵。
然後,完全被打破了。
“那麼……你要我做什麼……?”
還殘留着像是少年的感覺嗎。稍微有些放心了。
……
讓人還以爲會永遠持續下去的幽靜氛圍一瞬間結束,孩子們的話再次蠢動在黑暗的空氣中。
他的說話方式有些動搖。
——是從一開始就很有趣。
變得有趣起來了。我們這邊也有趣起來了。
不是變得有趣起來了。
△▲
吶,接下來會發生更爲滑稽的事嗎?
“那很麻煩呢。”
但是呢。我要訂正一件事。
但是,讓人以爲是撲克臉的子城,不只會有對金島的恐懼……沒想到,對夕海這位少女也會露出發自真心的表情。
“是嗎。”
“……”
“只會產生新的敵人。”
“我知道了……”
用計算着自己和同伴的性命,籠罩着深深覺悟的臉——子城治療中的腿顫抖着,向電話那頭的存在擠出發自肺腑的聲音。
瞭解。彈簧腿喬普林。
“……?是哪位?”
子城對電話那頭的聲音表示沉默,臉上露出小孩子的惡作劇暴露在父母面前的狼狽表情。……不,也許說是暴露在連夜逃跑的無賴面前的債務者之臉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