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第一話

《ONE PIECE 航海王 LAW 羅篇》 · 坂上秋成 · 2.1萬 字

《ONE PIECE 航海王 LAW 羅篇》全一冊 第一話插圖(1)
《ONE PIECE 航海王 LAW 羅篇》 · 全一冊 · 第一話 · 第1張插圖

──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

我腦中只充斥着這般念頭,一步一步往前邁進。

每踏出一步,踏在雪上的唦唦聲便傳入耳中。

已經走了多久?

放眼望去,四周只是一片銀裝素裹的針葉林。

距離柯拉先生所說的「鄰鎮」不知道還有多遠。

可惡,手腳的知覺也逐漸消失了。畢竟我已經整整三天沒喫東西、持續趕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再這樣下去,無須等到珀鉛病毒發,我就會因飢寒交迫而死。

不僅感到身體沉重,還受到強烈的睡意侵襲。我的腦海裏不由得閃過一絲想法:不如就這樣倒在雪裏,還比較輕鬆快活。

不行。

我要是死在這裏,恩人就死得太不值得了。他爲了治療我的病而拼命地到處奔波,最後還因此殞命。若是如此,我怎麼對得起名爲柯拉遜的這個男人。

我從纏在腰間的小包裏拿出一把手術刀。

然後──

「啊啊啊啊啊!」

──就這樣刺進了自己的左臂。

「好……這樣一來就趕跑睡意了……!」

我以繃帶包紮好傷口之後,再次邁出步伐。要是在這種狀態下遭到山豬或野狼襲擊,我鐵定難逃一死,但現在想這些多餘的事也於事無補。

前往鄰鎮、前往鄰鎮。

前往我與柯拉先生約好在那裏碰面的「鄰鎮」。

……就在連抬起腳都開始感到喫力之際,我總算看到了那個東西。

……我置身於一處溫暖的場所。

多佛朗明哥對「手術果實」的能力就是如此地執着。要是那幫人甚至不惜出懸賞金也要通緝我,那麼出現一羣想把我交給多佛朗明哥的傢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本能地瞭解到,不僅是身體內部,在這個半圓形中的所有物體,都可以由我自行「改造」。無論是移動物體或是替換場所,我都能隨心所欲地變動。換言之,這個半圓形的內部就是我的「手術檯」。

「這是、什麼?」

儘管如此,我還是設法往前邁出步伐,走入城鎮。稍微前進一小段路後,我試着向正在剷雪的人搭話。

撲通、撲通。

但感覺並非壞事。

我很快便抵達了一座外牆以磚塊疊砌而成的城鎮。入口的立牌上大大地寫着「娛樂鎮」,這想必就是「鄰鎮」的名字吧。啊,剛纔從遠處眺望沒有注意到,鎮上熙來攘往的。這樣一來就不要緊了。只要向那些人求救,肯定會有人帶我到溫暖的家裏。

我不禁將拳頭揍向地面。我感覺到身體開始發起高燒,「死亡」已經迫在眉睫。全身癱軟無力,搖搖晃晃地往後栽倒。

女人出聲叫住我,但我只是毫不理會地逃離了城鎮。我沒有繼續與人對話的勇氣。

我茫然自失地佇立於城鎮入口前,頓時回想起至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即使如此,我依舊沒有停止這場手術。我設法恢復差點中斷的意識,將聚集着珀鉛的部位一口氣切除。痛苦的呻吟再次自口中流泄而出,我有種自己會先因疼痛而死去的錯覺。

被發現了,對方察覺到我罹患珀鉛病了。那種眼神又會再次襲來。人們厭惡的目光、彷佛在告訴我「你沒有資格活下去」的眼神。

在逐漸朦朧的意識中,柯拉先生就站在我的前方。

可是,手術還沒結束,必須要進行到最後纔行。我從小包中取出針線,縫合好切除部分的傷口之後,將肝臟放回身體裏面。

我畏懼着走進有許多人在的城鎮。

只見一名陌生的老人拿着放有濃湯的餐盤走了進來。他的年齡……大約六十歲,一頭白髮往後梳整,戴着紅色的遮陽帽,身穿有着奇怪花紋的海灘襯衫及短褲,腳底踩着一雙涼鞋。不管怎麼看,都是個可疑的老爺爺。不對,在那之前,這身根本不會在下雪的寒冬時期穿着的打扮,更讓人想吐嘈。

……我下定決心,將手術刀握在右手上──刺進自己的肝臟。

我嘶吼出聲。怎麼可以讓柯拉先生的溫柔,以及最後展露於我眼前的那張笑容,變得毫無意義呢!

因爲這顆「手術果實」是柯拉先生以命換來的。

無論手腳、頭部還是腰部,都疼到讓人幾乎要慘叫出聲,甚至沒辦法好好呼吸。明明隨時都有可能演變成這種事態,我太大意了。

原本瀕死的身體再次湧現活力。我絕對要治好珀鉛病──這股強烈的決心驅使着我。

「這裏是、哪裏?」

獨自躲在成堆的屍體中,僥倖逃出福連伯斯。

「呼、呼、呼……」

這種感覺,好似能看透半圓形裏的所有東西,甚至可以窺視到自己的身體內部。我閉上眼睛,集中意識。大腦、心臟、肺部、胃部、小腸、大腸及脾臟……這些器官都看得一清二楚。從臟器的位置,到肌肉與神經的脈絡,我都能輕易地掌握。

「呼~」我大口深呼吸。如今的我無法想像,下刀之後會有多麼驚人的痛楚襲來。早知道會這樣,應該事先準備好麻醉藥之類的東西纔對。

要不是爲了我而取得這東西,那個人根本不會死。

……不行,我不能就此放棄。

被許多人嫌棄、驅趕並傷害的記憶。

故鄉遭世界政府捨棄、爆發戰爭,雙親、妹妹及教會的同伴都接連慘遭殺害。

自家園被燒燬、親朋好友皆慘遭殺害的那天起,我就決定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然而我的體力也已經到達極限,必須……稍微……睡一下……

「是燈光……」

我當然不可能將整顆肝臟切除。畢竟要是這麼做,無關乎有無珀鉛病,失去器官的我鐵定必死無疑。得在取出珀鉛之後,重新將肝臟放回身體裏面。我先透過果實的能力,將散落在肝臟各處的珀鉛聚集到一個地方,然後從小包中取出手術刀。

「噢,你總算醒來了啊。」

可是,我的身體現在卻動彈不得。

「這樣的話就辦得到了……!」

「這就是……『手術果實』的能力……!」

雖然好像做了一場幸福的夢,但我已經忘記夢境的內容了。

之所以會加入多佛朗明哥所在的唐吉訶德家族,也只是想要在自己死前,竭盡所能地將世界搞得亂七八糟。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不過,現在可不是悠哉休息的時候。應該前去狩獵,把肉弄到手……然而考慮到如今體力所剩無幾,這個選擇顯然並不實際。於是我隨便找了根樹枝,在其前端綁上線後,再將挖土後抓到的蚯蚓綁在線上,然後走到附近的岸邊開始垂釣。雖說只是臨時湊合的釣竿,但我立刻就釣到了兩條大魚。

一陣劇痛席捲而來,好似電流竄過全身上下,意識彷佛要隨之遭到剝奪……!

要是無法運用這顆果實的能力,一切都是白搭。

我閉起雙眼,再次集中意識。珀鉛病是由於名爲珀鉛的一種「鉛」囤積於體內,而導致發病的症狀。既然如此,只要將其全部移除即可。我仔細地逐一確認所有部位,診察到肝臟時,發現那裏蓄積了大量的珀鉛。

肚子飢餓不已,已經到達極限了。我急忙返回洞窟中,取出內臟後用樹枝串起魚,開始火烤。不久後一股香味傳來,感覺很美味。趕緊喫完魚,藉此恢復精力與體力吧。然後睡上一覺,再來思考今後的事。

……眼前的老爺爺很可能已經和家族聯絡,正在等那羣傢伙前來這裏。

但那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問題在於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多虧柯拉先生最後爲我做的那些事,多佛朗明哥與唐吉訶德家族的人如今應該以爲我已經被海軍收留了。不過,他們一旦發現被收留的小孩並不是我,勢必會爲了抓住我而搜遍這整座史瓦洛島吧。

我的內心只有絕望。

那是一段因珀鉛病而遭到迫害的記憶。

──即使如此,唯獨柯拉先生爲我流下了眼淚。

說不定又會遭到迫害;說不定會比當時受到更大的傷害。

──然而,我突然停下腳步。

不會錯,那是城鎮的燈光。

我喫了「手術果實」。據柯拉先生所說,喫下「手術果實」者會變成「自由改造人」,獲得能治癒任何疾病的能力。然而,這並不代表食用者突然就會使用那猶如魔法的力量,在喫下果實後便能馬上治好疾病。

雖說旁邊有篝火,但就此失去意識還是有危險。

「得救了,這下我就得救了!」

不願回想起來的過去,接二連三地湧現於腦海之中。

我在洞窟裏放聲大喊,因一股甚至要忘記疼痛的喜悅而顫抖不止。

突然之間,心臟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看到了嗎?柯拉先生。我成功運用了你爲我取得的『手術果實』……!多虧了你,這條命才得以延續下去!!」

我急忙往前奔跑,打算衝過去後找個人搭話。

之後與柯拉先生一起造訪各處醫院,卻被視爲垃圾而遭到驅趕。

出生的故鄉福連伯斯──又稱「白鎮」──遭到深信珀鉛病是一種傳染病的人們隔離。

我漫無目的地四處徘徊,最後走進途中在海岸發現的洞窟。待在這裏的話,應該多少能夠禦寒。此時,肚子發出了咕嚕聲。食物,我想要喫東西。幸運的是,洞窟入口沒有被雪覆蓋,地上散落着許多枯枝,粗細皆有。

意識緩緩甦醒。

「那、那個!」

宛如全身都變成了血液的幫浦。

──當我這麼想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痛楚襲向全身。

腦中盡是一些不好的回憶。

不如說,我體內的力量彷佛正逐漸覺醒──

這句話一脫口而出,我的腳步便隨之輕盈起來。只要抵達城鎮就有食物,不但能喝到溫暖的熱湯,還能在柔軟的被窩中安穩地睡上一覺!

「可惡!」

既然如此──

他一如往常地披着黑色大衣、化着奇怪的妝──臉上的表情大概是在笑吧。

三年又兩個月。這是我罹患珀鉛病時,從父母留下的醫療資料所計算出來的我的壽命。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將近三年的時光。與柯拉先生在一起的時候,我也曾經發作過一次。考慮到資料上的誤差,我如今處於就算死在這也不足爲奇的狀態……!

精神一鬆懈,睡意便猛然襲來。

光是這樣想,我的腳便癱軟而不斷顫抖。

……唔!

回過神來,只見一個半圓形的膜以我爲中心出現了。

我從牀上起身,環視周遭。房間裏擺放着桌椅、塞滿大量書籍的書櫃、金魚悠遊其中的水槽,以及深處有火熊熊燃燒的豪華壁爐。看樣子,我似乎是被帶到了某人的房間。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當我在思考這些事時,伴隨着喀嚓聲,房門打開了。

我的醫療技術是父母傳授給我,並靠我自己一路鑽研而來的。如今,活用這項技術的時刻到了……人類的內臟其實幾乎不存在痛覺,可是透過能力拔取的臟器與我的身體相系,若是傷到內臟,就會從覆蓋着臟器的膜感受到痛楚。

對我而言,這個世界就是地獄,我已經不打算再抱持任何期待。然而多虧了柯拉先生,讓我想要試着再次相信他人、相信人類。

手術完成。

由於除去了體內的珀鉛,疼痛與熱度逐漸消退。手術成功了,我的性命……得救了。

「既然如此,我就必須活下去!否則那個人的死就白費了!我不想要那樣!!」

「啊,等等!」

可是,該怎麼辦纔好?

「嗡」的一聲巨響響起。

柯拉先生,我明明從你身上得到那麼多的愛,現在卻似乎依舊無法完全相信他人。

心跳愈發激烈。

「哎呀,你那張臉……」

當我睜開眼後,才發現自己正躺在牀上,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的木造天花板。

真丟臉。

他哭泣的同時硬是擠出聲音,呼喊了我的名字。

我選了幾根較粗的樹枝,以鑽木取火的方式生火。在唐吉訶德家族中學到的野外求生知識,居然會在這時派上用場,真是諷刺。篝火啪啪作響,我將手靠近燒得旺盛的火堆。啊啊,好溫暖。

撲通。

被某種柔軟的物體包覆着。

我移動至置於洞窟中的木桶前後,將肝臟從體內取出,絲毫不覺得疼痛。宛如理所當然般,我成功取出了內臟。接着,我將肝臟放在木桶上。

「好啦,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肚子餓了吧?」老爺爺如此說道。

老爺爺走到我身旁,將熱湯置於牀邊。食物的香味撲鼻而來,令我不由自主地嚥了一口口水。這幾天我什麼都沒喫,有種想要立刻撲向那碗熱湯的衝動。

儘管如此,我並沒有拿起那碗熱湯享用,而是將手術刀握在手上,瞬間繞到老人背後。我維持着以左手臂勒住其脖頸的姿勢,將手術刀抵着對方的咽喉。

「老頭,你的目的是什麼?」

儘管體力沒恢復多少,但我總不可能輸給一個老爺爺。我如此心想的同時,打算問出對方的目的。然而,老人絲毫不爲所動。

「傷腦筋啊……哼!」

「唔喔!」

我的身體瞬間浮上空中,然後就這樣背部朝下地摔到地上。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雖說如今上了年紀,但老夫從前可是紮實地鍛鍊過肉體啊。只不過被區區一個小鬼頭從後方偷襲,老夫豈有輸的道理。」

……看樣子,我方纔被眼前的老人扔了出去。我確實是個小鬼,但待在家族的那段期間曾接受過整套戰鬥訓練,我或許是因此輕忽大意了。

我迅速起身,與老人面對面。爲了不被他的氣勢震懾,我睜大雙眼,狠狠地瞪視着對方。

「脾氣真暴躁啊,你的眼神簡直就像是飢腸轆轆的野獸呢。」

老爺爺沒有對我發動攻擊,而是把湯盤與湯匙拿在手上,然後直接朝我走了過來。

「喫吧。你的身體都凍僵了,肯定沒攝取什麼營養吧。」

啊啊,那碗湯看起來真好喫。接近褐色的熱湯中,放着不知是雞肉還是牛肉的肉塊,色彩繽紛的蔬菜也刺激着食慾。

可是──我同時感到恐懼。

這個老爺爺說不定打算用安眠藥讓我再次入睡,藉此爭取時間等到多佛朗明哥前來。我纔不會因此疏忽大意、對人放鬆戒心。

「你在懷疑湯裏放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吧……哼,是個無法信任他人的小鬼啊。」

我默不吭聲,只是執着地盯着老爺爺,絲毫不將視線從對方身上移開。於是老爺爺當着我的面,用湯匙舀湯喝下。一口、兩口,只見他津津有味地啜飲着熱湯。

「這樣一來,你就明白裏面沒下毒了吧……不用擔心,老夫不是你的敵人。雖說老夫不打算當什麼正義人士,但也沒墮落到會去設計一個瀕死的小鬼。」

……搞什麼啊。這個老爺爺只會用這種講法來表達自己的好意嗎?因爲實在太有趣了,我不禁笑了出來。

「別說了!太血腥了!!」

不過,算了。

「不管怎樣,你從明天開始就來協助老夫進行研究吧。你可要把哪樣是危險物品牢記在心啊。」

「羅嗎?你的父母倒是替你取了個挺響亮的名字嘛。總而言之,現在的你是孤身一人,沒有目的地也沒有目標,老夫這樣理解沒錯吧?」

「嗯?」

「消失了……因爲珀鉛病而變白的皮膚,全都恢復原狀了……!」

「少在那裏裝模作樣的,混蛋!我對你那個自以爲是的態度很不爽……對了,要是把值錢的東西全都留下,就饒你一命吧!」

「老夫會盡情使喚你的!不然我們之間的施與受就不平衡啦!!」

「如何啊,羅!只要有這臺『蔬菜機七號』,就能進行溫室栽培了!老夫打算大量生產蔬菜,再賣給鎮上的那羣人。」

「只不過這東西有個缺點。因爲沒有裝上到達適當溫度就停止加熱的功能,所以水會在轉瞬間沸騰,進而全部蒸發。」

沃爾夫每週會前往鎮上一次,販賣他的發明及蔬菜,再用那筆錢大量購買生活必需品。我從未跟過去……畢竟我只要能待在這裏就好,沒必要勉強跟鎮上的人們接觸。

我按照時間順序,將過往的回憶逐一說出口,心情隨之變得輕鬆起來。說不定,我其實本就渴望着像這樣把自己的經歷說給某人聽。只不過,我沒能坦白「手術果實」的事。因爲我不希望眼前的老爺爺改變態度,從此厭惡我或是將我視爲搖錢樹。因此關於珀鉛病的部分,我只告訴他是一名本領高超的醫生將我治好了。

「今後你打算怎麼辦?」老爺爺如此詢問。

「嘖!」

「這次淌血大放送!就讓你見識幾樣老夫偉大的發明!首先是這個!『攜帶式溫泉一號』!只要有它,即便水再怎麼冰冷,也能瞬間化爲熱水!這樣就無須砍柴燒水啦!」

「喔喔……也對,老夫還沒向你自我介紹呢。好吧,把耳朵清乾淨聽好啦!老夫名叫沃爾夫!就是那名稀世的天才發明家──沃爾夫大爺!!」

鴨舌帽男孩嘴裏吐出彷佛品格低劣的小混混會說的臺詞。

語氣就宛如撿來的野貓終於親近自己般。

「纔沒有,完全不明白啦。」

既平凡又安穩地過着和平的每一天。

「難道說,是你救了我嗎?」

我一邊思考一邊漫步,來到森林入口時,看到了巨大的白熊與兩個小孩。

真的假的?這些東西甚至可能讓我當場死亡耶。我這麼想着,不禁重重地嘆了口氣。

農務方面,有件事着實讓我驚訝。史瓦洛島的冬季漫長,本來難以栽種蔬菜。然而,沃爾夫在家裏蓋了間溫室,並裝上能調節溫度與光量的裝置,打造出全年都能栽培作物的環境。

起身離開浴室後,我發現老爺爺還細心地替我準備了換洗衣物。

「明白。」

不用再畏懼珀鉛病的強烈安心感湧上心頭,這是我至今從未體會過的感受。

沃爾夫用鼻子哼笑一聲,回握住我的手。

「怎麼?居然擺出一臉不信任的樣子。你在這等着。」

「我哪知道你是什麼人啊?我根本就對你一無所知啊。」

我一邊清洗身體一邊照鏡子,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於是,我純粹地享受着熱水的溫暖。

「那個……」

「那是什麼啊?」

語畢,老爺爺再次遞出熱湯。我下意識地以左手握住湯匙,右手則依舊拿着手術刀,並將刀尖對着老爺爺,緩緩地喝了口湯。熱湯的鮮味在口中迅速擴散,有種全身都逐漸受到營養滋潤的感覺。

「老夫再拿一份給你吧。」

「不知道。」我這麼回答他。

「老爺爺。」

於是我聽從老爺爺的提議,將自己的境遇娓娓道來。

「……噢。」

「總之,這樣一來你就理解老夫的偉大之處了吧……」

「天才發明家?你嗎?」

「根本是垃圾嘛!」

「混帳小子!你以爲老夫是誰啊!老夫怎可能去幹那種齷齪的勾當。」

我會在太陽昇起時起牀,協助沃爾夫的研究及農務、大量閱讀各式各樣的書籍、享用溫熱的料理、用借來的劍磨練劍術本領;到了晚上,則是和沃爾夫兩人有說有笑地聊天。

說完這句話,老爺爺也開心地展露出笑容。

「可、可以嗎?」

「既然如此……」老爺爺開口說道,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

「竟然改用比老頭還難聽的稱呼!」

這樣的距離感,對我來說很舒服。

「怎麼?」

「啊!」

「這不只是缺點了吧!根本就比破銅爛鐵還不如啊!」

「感謝你救我一命。」

我遵照老人的吩咐,進入浴室洗澡。喫下「惡魔果實」後,我變得無法在浴池中自由活動身體。但是,將身體浸在熱水裏面、放鬆全身力道的感覺並不壞。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哭了。熱湯既美味又溫暖,讓我深切體認到自己真的得救了。各種情感交織在一起,使淚水止不住地滑落。

「總算看到你的笑臉了啊。」

這天,我趁着沃爾夫不在家的期間閱讀房內的醫學書籍,讀累後便出外散步以轉換心情。從我被沃爾夫撿回來後已經過了一個月左右,我漸漸適應了這樣的平凡生活。可是,我依舊找不到所謂的「目標」。我偶爾也會心想:繼續這樣漫無目的地過活,真的沒關係嗎?

「可惡……好喝……真好喝!!」

在那之後,老爺爺又發表了幾項發明,但不論哪樣都有缺點,盡是些無法使用的東西。

我這麼說完後伸出了右手。

「喔喔……」

「哼!老夫去鎮上回來的途中,聽見洞窟傳來悽慘的哀號聲。好奇之下過去一看,就發現有個衣衫襤褸的小鬼獨自倒在那裏。要是你就這樣死了,可是會讓老夫睡不好覺啊。所以老夫才把你帶回來,讓你睡在牀上。就只是這樣而已。」

老人笑了。

「那是老夫兒子的衣服,你就拿去穿吧。雖然是舊衣服,但應該不礙事。」

我不斷觸摸着臉頰,確信了自己的病已經痊癒的事實。

「你這傢伙是怎樣!看什麼看啊!有什麼意見嗎!」

「嘿嘿!這傢伙明明是熊,卻超級弱的唉!」戴着鴨舌帽的褐發少年戳着熊的頭說道。

……這兩個傢伙做的事還真是無聊啊。

「慢着慢着慢着!老夫的發明當然不只這個。接下來是這玩意兒!『超級打掃機三號』!它會感應垃圾及髒污並開始動作,是個就算放着不管也能把家裏打掃乾淨的優秀道具!」

「直到你找到自己的目標或想做的事情之前,老夫就讓你待在這個家吧。」

我換上他替我準備的衣服後,與老爺爺面對面地各自在椅子上就座。如今的氣氛不像方纔那般緊繃,我也在不知不覺間解除了對老爺爺的戒心。

「沒什麼。我對你們和那隻熊都沒興趣,自己去玩吧。」

喝下一口湯後,便再也忍耐不住了。我把手術刀放在一旁,用湯匙扒着肉塊與蔬菜,狼吞虎嚥地將熱湯一飲而盡。或許是因爲飢餓,這碗湯感覺比至今喫過的任何料理都還要珍貴美味。

「嗯?話說回來,老爺爺你的工作是什麼啊?如果是要幫忙搶劫,我可不幹啊。」

「別這樣!住手啦──!」

……白熊在說話。

對我而言,這是再感激不過的提議。畢竟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我不僅沒有熟人,也無法進入城鎮……在這種狀況下能夠確保溫暖的牀與伙食,實在是教人打從心底感謝這樣的援助。

我應該不需要與人交際纔對。

「哈!真是個不可愛的小鬼!小子,這世間凡事都基於施與受這個道理,而如今你欠了老夫一份人情。這點你應該明白吧?」

在「白鎮」福連伯斯出生長大的事;父母教導自己醫學的事;由於珀鉛病蔓延,故鄉遭政府捨棄的事;戰爭爆發,使得父母、妹妹及朋友都被燒死的事;自己也罹患了珀鉛病的事;對世界深感絕望而加入海賊團的事;以及認識了一名幫助自己、名爲柯拉遜的恩人的事。

「順帶一提,改造前的初代『超級打掃機』無法區分東西是否爲垃圾,有次甚至差點把老夫的右腳扯斷呢……」

看樣子並不是什麼和樂融融的狀況,兩人組正從後方不斷踹着毫不抵抗的熊。

於是,我和沃爾夫的生活就此展開。

眼前的這幕景象實在令人不快,我不由得咂嘴一聲。注意到聲音的兩人組隨即望向我。

「……總之,我再次鄭重地爲你救我一事道謝。還有,你願意收留我、讓我待在這裏,坦白說實在是感激不盡。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怎麼會這樣?原來這位老爺爺不是多佛朗明哥的手下,也不是覬覦賞金的唯利之徒,只是基於純粹的善意才願意出手救我。我的心裏頓時滿懷歉意。

名稱雖然老土,但這確實是驚人的發明……製造出對他人有益的發明,而自己也曾參與其中,這種感覺還挺不錯的。

有些日子我們會一起出外狩獵。我起初還擔心,這個一把年紀的傢伙和野生山豬或鹿對峙會不會有危險,但沃爾夫的槍法確實了得,幾乎所有獵物都是一槍斃命。我曾問過他爲什麼這麼會用槍,但他只回答「這就是所謂的寶刀未老啦」,所以我也沒有繼續深究。我會與沃爾夫一起用餐、彼此歡笑、談天說地,但是從不深入去瞭解他;而沃爾夫也不會過度與我接觸,或是像對待小孩子般過分親暱。

我再次看了一下老爺爺身上的穿着,一頂遮陽帽搭配印着古怪花色的襯衫。這身造型不管怎麼看,與其說是發明家,感覺更像是詐欺師。

我交代完自己的經歷後,老爺爺環起雙臂、沉吟一聲,沉思半晌後說道:

「只不過,你得記住一點!人生建立於施與受的道理上!這是老夫的信念!因此你得替老夫幹活!除了洗衣服、打掃及管理農地!還必須協助老夫的工作!要交給你做的事情可是堆積如山!老夫會給予你安全無虞的生活,相對地你得付出勞力!這樣沒問題吧!? 」

「只不過這東西有個缺點。運作三分鐘以上就會爆炸,威力甚至足以將整個家炸飛。」

「別叫我小鬼。托拉法爾加·羅,這是我的名字。」

這麼一來確實挺方便的。怎麼回事?這個老爺爺儘管看起來怪里怪氣的,難道真的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嗎……?

「既然如此,就說說你的事情吧。這麼一來,這份人情就當是一筆勾銷了……在這種季節裏,小孩子獨自倒在洞窟中,肯定有什麼原因吧?」

「喂!乖乖回森林去啦!」戴着寫有「PENGUIN」字樣帽子的另一名小孩,則是不斷用力拍打着熊。

「原來如此。儘管還只是個小鬼,卻也揹負着許多東西,一路活了下來啊。」

「這樣啊……」

目標。我心中確實沒有稱得上目標的東西。我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一心只想着摧毀這個世界。多虧有柯拉先生,才擁有了拯救自己性命的目標。然而,如今這個目標已經達成,就算問我想做什麼,我也完全沒有頭緒。儘管對於奪走恩人性命的多佛朗明哥感到憤怒不已,但我現在並沒有想到具體的方法去向那傢伙復仇。

老爺爺暫時離開房間,不久後提着裝滿奇妙道具的箱子回來。

難道這個世上還存在着會說話的熊嗎?

這次是企鵝帽男孩開始找碴。

「喂,破銅爛鐵商。」

不管到哪裏,總是會有這種麻煩傢伙啊。

「「少在那裝酷了,你這混蛋!」」

兩名少年拿着小刀及球棒,往這邊衝了過來。

真是傷腦筋。

「『ROOM』。」

我小聲地說出這個詞。

與此同時,出現了一個以我爲中心的半圓形空間。

「這、這是什麼!? 」

「被、被關住了!? 」

好,成功施展出來了。這段時間,我一邊注意別被沃爾夫發現一邊持續練習,如今已能熟練地運用「手術果實」的能力。只要是圓圈內的東西,我都能隨心所欲地移動並操控。

我順勢將落在腳邊的兩顆石頭高高扔向上空。

然後──

「『移植』。」

就這樣把兩人組與石頭的位置替換。理所當然地,鴨舌帽男孩與企鵝帽男孩突然浮上空中,然後順勢墜落地面,失去意識。

「哼。」

雖然我曾想過這個能力不只能用在醫療技術上,也能運用在戰鬥方面,不過沒想到實際操作後會這麼成功。要是他們真的死了,也只會讓我心情變糟,因此爲防萬一,我診斷了躺在地上的兩人。結果他們只是昏厥過去,想必很快就會清醒。

好,麻煩事也處理完了。這個時間沃爾夫老爺爺差不多要回來了,趁早回家吧。

我打算直接打道回府──但是白熊從背後抓住了我的衣服。

「等、等等!」

「幹嘛啦?」

「明白了。你跟我來吧。」

「……哼。既然是你帶來的,想必有什麼原因吧。」

「你想學習航海術,然後去找哥哥是嗎?哼,真是的,明明是隻熊,卻這麼掛念家人!不過算了,反正沒有可疑之處,你也詳細地回答了老夫的問題,應該不是什麼壞傢伙。」

培波似乎稍微緩解了緊張的情緒,啜飲着紅茶。不過,熊拿着茶杯喝紅茶的景象,實在很超脫現實……

我這麼說完,白熊突然站起身,打算將掉落在地的繩子綁在脖子上──

而白熊居然從那處神祕莫測之地,來到了這座位於「北方藍」的史瓦洛島……

「嗯。只要不抵抗老實捱揍,說不定就能和他們打好關係。我是這樣想的……」

「住手笨蛋!梅子……你是打算做成梅乾對吧?」

我和培波被分配在同一個房間睡覺。先住進來的我睡牀,培波則是打地鋪。

培波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很快便發出了呼呼的鼾聲。

「是要老夫說幾次!老夫不是破銅爛鐵商,請尊稱老夫爲天才發明家沃爾夫大……呃,那隻巨大的熊是怎麼回事!!」

自從對這世界感到絕望後,我就再也沒思考過這件事。

「什麼都沒有,所以我才決定搭船去找他。可是我搭錯船,等注意到時已經來到『北方藍』這裏了……」

「嗚嗚,沒關係……像我這種笨蛋,死了也是爲這個世界好……」

過了一個月,雪仍是沒有停止。

「我纔不會那麼做!」

「我、我嗎!? 我叫……培波。」

某天,沃爾夫獨自窩在稍遠處的研究所開發產品時,我和培波待在溫室裏採收蔬菜。在這座溫室中,不僅能採收到本應在冬天種不起來的植物,還能借由改變環境來調整各種蔬菜的成長速度。從這點看來,必須承認沃爾夫確實是個了不起的發明家。

「……因爲那些傢伙願意來跟我搭話。」

於是在那之後,沃爾夫與培波在沙發上聊了一個多小時。他不疾不徐地詢問了培波的過去,以及關於家人的事情。話題告一段落後,沃爾夫便去廚房泡了三人份的紅茶。我們不發一語,默默地喝下他端來的紅茶。

對他態度親切的理由?就連我也不明白爲什麼。

「嗯,我有聽過。」

……對我來說,柯拉先生又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老夫大概瞭解整件事情了。」沃爾夫突然開口說道。

「一時心血來潮罷了。」我只是這麼回道。

……仔細想想,這隻白熊爲什麼會獨自孤零零地待在這種地方?說不定他和前陣子的我相同,有過一段孤獨的回憶。我稍微對這傢伙的境遇湧起了興趣。

「纔沒那種事呢。雖然我確實稍微學過航海術……那個,在新世界有個叫做佐烏的島。」

好久沒聽到這個詞了。

因爲那個老爺爺用鼻子哼氣時,都在他有點開心的時候。

「好,那麼培波,你接下來就閉上嘴巴聽我的話。別擔心,不會把你抓來喫的。」

「我不是在問他!是在問你啦,把你自己的名字告訴我!」

「啥?你在被揍的同時還在想那種事嗎!? 」

我已經沒有所謂的朋友,他們都葬送於那片火海之中。我不經意地想起家人及教會的朋友們都還活着的時候。啊啊……擁有羈絆的感覺確實不錯。

「你之前住哪?」

雙方之間存在着就算不說出口也能傳達給對方的「愛意」。

「那個,謝謝你救了我……我因爲很害怕……完全沒辦法抵抗……」

因爲他看起來好一段時間都不願放開我,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和他一起走進附近的洞窟中講話。

「我說你是笨蛋只是開玩笑啦!你的抗壓性也太低了吧!」

白熊點頭表示肯定……在新世界,任何常識都無法通用。多佛朗明哥曾說過,舉凡洋流、氣候及磁場這些在航海時絕對必要的情報,在新世界都會變得亂七八糟。若是一般的海賊團或航海士,甚至無法在那個場所順利出航。

「嗯,我是在那裏生活的一種叫純毛族的種族。在佐烏的生活很和平,我與家人的感情也很融洽。但是有一天,哥哥突然不見了。」

「唉,這有什麼關係嘛。我想他在粗活方面派得上用場喔。」

「總之,先讓老夫聽聽事情經過吧。」

「培波啊。這名字挺順口的,還不錯嘛。我叫羅,托拉法爾加·羅。」

「哦,這傢伙叫培波,是一隻迷路的白熊。從今天開始要住在這裏,請多關照。」

「啊,哥哥的名字叫傑波。以純毛族的話來說,就是『帥哥』的意思……」

熄燈之後過了片刻,培波輕聲向我詢問。

我不顧慌亂的白熊,逕自邁出步伐。白熊見狀,戰戰兢兢地跟了過來。

「對。其實我本來想搭上返回新世界的船,但我不認爲能輕易找到前往那麼危險的地方的船……就算自己開船,以我現在的航海術,肯定在抵達前就落得被驚濤駭浪吞沒而亡的下場。」

不管怎樣,我先將那條繩子扔到遠處,開始安慰意志消沉的熊。要是他因爲這種小玩笑就尋死,我可承擔不起。

「嗯,可以讓他住在這裏。只不過!別忘了我們的關係可是建立在施與受之上!所以培波!老夫也會盡情使喚你的!老夫可不打算讓你喫白飯啊!要是敢偷懶,老夫就馬上把你趕出去,你就抱着這個覺悟好好幹活吧!」

然而,大家都死了。

「那個……你知道新世界嗎?」

「我想說或許能和他們成爲朋友。」

「竟然還會說話啊啊啊啊啊!!」

「你是自己航行到這裏的嗎?」

「所以?」

「沒什麼。我只是因爲他們找碴才反擊回去而已,並不是爲了救你。」

「咦?咦!? 」

我之所以能這樣子去思考,毫無疑問得歸功於柯拉先生。多虧他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作爲代價也拼命想要救我,我才能產生這樣的念頭。

「就算是這樣!就算是這樣也很了不起!我真的很開心……!」

「算是啦。」

「盡是增加小鬼,真讓人傷腦筋啊。」沃爾夫說完這句話後狠狠哼了一聲,便走向寢室了。我感覺自己隱約察覺了他的想法。

走了大約三十分鐘,我們回到家中。沃爾夫已經回來了。

畢竟之前待在海賊家族身邊,自然會聽聞許多關於大海的情報。

「你爲什麼不反擊?你是白熊吧?力氣怎麼會輸給那種貨色?」

「你住在這附近嗎?」

朋友。

培波是個比想像中還要能幹的傢伙。他不但會幫忙沃爾夫工作,還會煮飯洗衣,空閒時間則會鑽研航海術,是個相當精明的熊。

說不定不論經過多久,我們依舊會如破銅爛鐵商所說,只是建立在互相利用的施與受關係上。

就算想破頭也想不出答案。

「老夫這個一家之主可還沒同意啊!? 」

「所以到頭來,你連能過夜的地方都沒有是嗎?」我如此詢問道。

「不是,我是昨天才來到這座島上。不僅沒有認識的人,也沒有住的地方。」

「羅哥~這邊的梅子也可以採收了嗎~?」

白熊這麼說後,緊緊地抓住我的衣服並哭了出來。真麻煩啊……

「話說回來,名字叫什麼啊?」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算長。

即使如此,我與柯拉先生確實是家人。

「……那麼,提升身爲航海士的本領並再次去找你哥哥,就是你的『目標』對吧。」

但是最近,我開始感到迷惘。沃爾夫對我的好意,以及救了培波的自己。看樣子,我果然還是想再次相信別人。

若是如此,就表示他是一名航海技術非常傑出的人物。

「他沒有留下字條之類的東西嗎?」

「吵死了,破銅爛鐵商。所以說,能讓他留在這裏嗎?」

像這樣與破銅爛鐵商和熊生活的日子裏,我會對他們產生「愛意」嗎?

「那個,爲什麼羅哥會對我這麼親切呢?」

據沃爾夫所說,史瓦洛島一年當中只有四分之一的時間處於溫暖的時期。不過這也沒什麼,反正我已經習慣寒冷的氣候了。只要揮揮劍或從事農務,自然就會流汗……至於培波那傢伙,他原本就是隻白熊,似乎根本不在意寒冷的氣候。

「遵、遵命!!我瞭解了!我會努力幫上忙的!!」

「你這傢伙,該不會就是從那個新世界來的吧!? 」

……我想自己大概是對培波所說的家人產生了興趣。

事到如今,我依舊時不時會思考:對自己來說,所謂的家人究竟是什麼?教導我醫學知識的溫柔雙親、即使受珀鉛病折磨也依舊強顏歡笑的妹妹菈米──沒錯,我以前也有過家人。

「羅……哥。」

「你也錯得太離譜了吧。」

「嗯,是這樣沒錯。」

「啊,您好,我叫培波。其實我也搞不太清楚狀況,就這樣被帶來了……」

「哈哈哈!你真是個笨蛋唉!果然就算會說話,熊還是熊嘛。」

「喂──破銅爛鐵商。」

「佐烏?真是奇怪的名字。你是在那裏出生的嗎?」

我應該怎麼做?最後到底又會變得如何?

「嗯……而且船很晃,還差點被雷直擊,我那時以爲自己真的死定了。」

所謂的新世界,聽說是位於環繞這個世界一圈的「偉大的航路Grand Line」後半部的地方。對於那些以「」爲目標的海賊而言,是絕對無法避開的場所。

「慢着慢着慢着!你幹嘛突然尋死啊!」

「真、真的嗎?你該不會找來一羣人,要將我做成熊肉火鍋?」

我能夠再次對某人抱持「愛意」嗎?

「咦?那當然啦。梅乾很好喫呢~梅乾配飯糰簡直是絕配……」

「意思是?」

「囉唆!聽好了,下次絕對不準在我面前提到梅乾!」

「咿!知、知道了啦,別兇我嘛……」

啊,這傢伙又沮喪了。這隻白熊的抗壓性實在很低耶。但我是不會道歉的,不對的是提到梅乾那種玩意兒的傢伙。真搞不懂那東西爲什麼這麼酸,喫下後整個舌頭都會被刺激到難受不已。要我說的話,那纔是真正的惡魔果實。

算了,反正不管怎樣,破銅爛鐵商到時也會採收回去,之後就交給我以外的另外兩人喫掉吧──

──就在這時,爆炸聲突然響起。

聲音是從森林那邊傳來的。既然從這裏也聽得見,代表爆炸的規模相當龐大吧。

「羅哥!」

「嗯!我們走,培波!」

我們離開溫室,朝着森林一路狂奔。靠近爆炸發生地後,只見大量的白煙冉冉上升。

儘管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但在那裏的也可能是會對我們抱持敵意的人。我與培波保持警戒,儘量不發出聲音,慢慢靠近冒煙的地點。聲音傳進耳中,那是小孩子的哭聲。

我們來到一處稍微寬敞的地方,映入眼簾的是兩名流着大量鮮血的小孩。

我對他們有印象,是之前欺負培波的兩人組。鴨舌帽男孩的側腹湧出鮮血,企鵝帽男孩則似乎搞砸了什麼──他的右手從手肘以下整個斷成兩截。

不妙。就算是不懂醫學的外行人也看得出來,要是置之不理,這兩個傢伙都會死。

「培波!你去背那個戴着鴨舌帽的傢伙!我來背企鵝帽小子!趕緊把他們帶回家治療!!」

「好、好的!絕對要救他們!!」

培波明知他們是之前欺負自己的兩人組,卻毫不猶豫地扛起其中一人。

我們揹着兩個小鬼全力奔跑。不僅如此,我還將企鵝帽小子被扯斷的右手夾在腋下帶走。

「痛、好痛喔……」

很好,兩人雖說流了不少血,但意識似乎還很清楚。

「我們……突然被山豬襲擊……」

「瞭解!」

很好,有確實冰鎮。細胞組織依然活着。

快想起來,父母教過我的事情。

只要稍微搞錯連接的部位,一切就玩完了。

「不用……擔心!有點頭暈罷了,只不過是輕微貧血的程度。倒是你,有這閒工夫操心老夫這老頭的話,還不如快點完成治療!」

「羅,用老夫的血吧!老夫是純正的X型!」

將兩人組安置於一樓的客廳後,我前往房間拿出整套手術器具,然後回到原處。

呼。看樣子,他們都度過難關了。

「羅哥,我幫你擦汗吧。我什麼都幫不上忙,但至少這點小事可以做到……」

原來如此,就算只是嘴上說說,但只要說出「天才」兩個字,就會彷佛自己真的變成那樣般,湧出一股力量。

不愧是自稱·天才發明家,身邊就有方便的用具。

我灌注力氣至變得有些不穩的雙腳,進入血管的接合作業。

首先,我用針筒一口氣抽出老爺爺的血,然後將血液轉移到乾淨的塑膠袋中,再把針插進鴨舌帽小子的手臂,讓血液緩速流進其體內。處理好後,便以同樣的流程爲企鵝帽小子輸血。

「哼,凡事都遵循施與受的道理……接下來一個禮拜,家事都交給你和培波來做啊……」

手術結束後的安心感,帶來了難以抵擋的強烈睡意。

我決定這麼做的理由只有一個。

……我做得到嗎?

或許是因爲麻醉藥十分有效,他們都還在睡。

「羅!你這小子竟然又擅自帶人回來……呃,這是怎麼了!你們怎麼渾身是血!!」

慎重、再慎重。

「……那當然。你以爲我是誰啊?我可是天才外科醫生……托拉法爾加·羅啊!」

「你知道這傢伙的血型嗎!? 」

終於來到最後階段,將整隻手臂縫合。

如今不容許出任何差錯。

爲了振奮自己,我模仿破銅爛鐵商的口吻這麼說道。

「遵命!」

「老爺爺,他們出血情形相當嚴重。如果要幫兩個人輸血,就需要大量的血液。要是隻從你一個人身上抽血,最糟的狀況可能──」

如今狀況危急,培波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倉皇無措。

精神劇烈消耗。再這樣下去,我恐怕會先倒下。

我並非爲人情所動,也沒想過要獲得對方的感謝。

與剛纔治療鴨舌帽小子時相同,我也替企鵝帽小子施打了全身麻醉。接着診斷他因爆炸而被炸飛的右臂傷勢……組織被破壞得一塌糊塗。如果是被刀劍俐落地砍斷,要接起來並非難事;但斷口傷成這樣的話,就不可能簡單辦到了。

沃爾夫回應我認真的話語,立刻開始行動。

「我先治療鴨舌帽小子的腹部!麻煩你幫企鵝帽小子止血!用繩子將他的手臂根部緊緊綁住,朝上方放着就好!然後把那條斷臂放進塑膠袋,拿冰塊冰鎮起來!」

「喂,企鵝帽小子,你還有意識嗎!? 」

「羅哥!」

「不要說話!給我乖乖待在背上!」

「破銅爛鐵商!!」

沃爾夫這麼說後,一臉疲憊地倚靠在沙發上。

真糟糕,和我的血型不同。想當然耳,如今也沒時間去別的地方把血帶過來了。

「……唔,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你提供血液了!」

顯微鏡下的視野中,能清楚地看見每根血管及神經。

我拿起穿着細線的針,開始進行接合手術。

就算使用「手術果實」的能力,也不代表我能順利運用接合手術。眼下的這場手術,需要的純粹是知識及技術。即使如此──

我將昏睡的企鵝帽小子的手放在顯微鏡臺座上,以繩子綁起來加以固定,然後用鏡頭窺視傷口,調整倍率。

僅此而已。

「……不會死的吧?他們兩個都會得救吧!? 」

如果只是要救他一命,只要縫合傷口、持續輸血,想必就不會有大礙了。只不過,我想確實接好這傢伙的手臂,讓它能再次動起來。

然後,我拿出用火輕燙後消毒過的手術刀,一鼓作氣地切開其腹部。只見他部分的腸子破裂,但這種程度的傷勢處理起來很簡單。我迅速地用針線縫合傷口,同時確認是否還有其他傷到的地方……很好,沒有問題。確認完畢,我直接將切開的腹部用線縫合起來。

「之後就是我的工作了……!」

首先把肌肉與肌腱接起來……OK,沒有問題。

……OK,應該很完美。

「嗯、嗯……」

「知道了!老夫這就去燒熱水!你就專心治療吧!」

「遵、遵命!」

「破銅爛鐵商……」

「他們倆都受重傷了!請讓我在這裏動手術!」

我打斷企鵝帽小子的話,在返家的路上火速奔馳。

我把鴨舌帽小子從桌面移到沙發上後,改而讓企鵝帽小子躺在桌上。或許是因爲出血過多,企鵝帽小子連出聲的力氣都沒了,只是無力地躺着。老實說,這場手術的難度高上許多。

動脈接合……成功。

「呼、呼、呼……」

這樣的話……!

自從手術開始,究竟經過了多久時間?兩個小時?三個小時?還是更久?

──爲了我身爲醫生的驕傲!!

若不輸血,這傢伙肯定會死。然而,要是把不同血型的血液輸進身體,會引起所謂的「輸血反應」。一旦引發「輸血反應」,血管內的紅血球就會遭到破壞,最終導致全身細胞都萎縮壞死。所以,我必須先知道對方的血型纔行。

我以像是要把門踹破的氣勢踏進家裏。

我將不省人事的鴨舌帽小子放到桌上,診察其傷口深淺……很好,沒問題。雖然大量出血,但重要臟器並沒有受損。這樣的話,就不需要用到「手術果實」的能力了。

「羅哥,我、我該做什麼纔好?」

當我清醒時,已是深夜時分。我立刻確認兩人的狀況。

培波、老爺爺,別露出那麼擔心的表情啊。

我光是說出這句話,就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很好……看得見!

我把從特殊植物採集而來的粉溶解於水中,接着注射進鴨舌帽小子的體內。這是我來到這個家之後,事先做好的強力麻醉藥。這麼一來,受術者就不會在手術途中清醒了。

這場手術成功與否,端看我的本領如何。

我拿出針筒,分別在他們的手臂上注射溶於水的粉末。這是我的父母開發出來、效果絕佳的營養劑。兩人脈膊正常,也沒有發燒。

呼吸開始急促起來。揹着人類全力奔馳,感覺比想像中更加難受。但是從傷口的深度與出血量來看,如今沒時間慢慢來了。

我不清楚自己爲什麼會產生這個念頭。不過,要是選擇草草了事,我會覺得自己對不起至今學過的醫術。父母爲了助人、讓衆人幸福而經營醫院,我想做出不愧對他們的行動。

──手術完成。

咚的一聲,我整個人直接往後一倒。

第一人的治療,結束。

靜脈接合……成功。

既然沃爾夫的血型是X型,確實能順利地輸血給他們。可是這麼一來──

從現在開始,必須與時間賽跑。

我將因爆炸而被炸飛的手肘前端部分放上臺座。

啊啊,好想睡。

「嗯,謝啦,培波。」

達成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讓我的內心滿溢着充實感。我就這樣陷入了甜美的夢鄉。

然後是神經。這部分若是出錯,日後手臂就動不了了。必須完美地接上去,連一公釐都不能偏移。我迅速且正確地將神經連起,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X型啊……」

手術繼續。

我成功將最後的神經連結上去。

「如今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好,這樣一來至少在輸血方面應該沒問題了。

「培波!把企鵝帽小子搬到這邊!」

「培波!把那條斷臂拿給我!」

我出聲詢問沃爾夫。畢竟一次抽走那麼大量的血液,雖說我有多加留意,但還是可能引發休克症狀。

「破銅爛鐵商!放在那邊的顯微鏡借我用一下!」

「笨蛋!這種小事老夫早就預想到了!老夫已經做好覺悟!這沒什麼,你不用擔心。別看老夫現在這樣,年輕時在戰場上不知流過多少血呢。老夫可沒孱弱到只是幫兩個小鬼輸血,就會因此一命嗚呼!!」

「……你們先幫我看着,以防輸血用的針脫落……我有點累了……很快就會起來的……」

「老爺爺!你不要緊吧!」

「我知道……是X型……他的血型和我一樣,所以記得很清楚……不會錯的。」

「嗯,我知道了。還有,多謝。」

況且,我根本算不上什麼好人。

「羅!」

「羅,那兩個小鬼的狀況如何?」

快想起來,在許多書籍中讀過的內容。

「老爺爺,你還醒着啊?」

「哼。一想到老夫的家裏可能出現死人,就冷靜不下來啊。」

「不要緊的,我的手術很成功。接下來只要注意感染之類的,就沒有問題了。」

「是嗎……太好了。」

「『太好了』?嘿,難得你會說出這種話啊。明明這件事對你來說根本沒有好處。」

「……既然孩子的性命得救,就是足夠的回報了吧。」

沃爾夫說完,隨即別過臉去。

看到沃爾夫那笨拙的表達溫柔的方式,我感到莫名地開心。

之後過了四天,兩個人終於清醒了。

他們好像都清楚自己身上發生過什麼事。

鴨舌帽小子因爲腹部動過手術,體力下滑不少。不過只要讓他喫些輕食,等待身體自行恢復,應該就不要緊了。

問題在於企鵝帽小子。

以他的狀況而言,並非撿回一命就皆大歡喜。萬一我的接合手術失敗,導致他的手再也動不了的話,他想必會因此大受打擊吧。

「……我現在幫你解開繃帶,你確認看看手臂和手指能不能動。」

「呃,好的。」

企鵝帽小子顯得十分膽怯。老爺爺、培波及鴨舌帽小子,也都一臉擔心地在一旁守望。

「慢慢來就行。只要稍微活動一下,確認觸感就好。」

「嗯……」

企鵝帽小子凝視着自己的手臂。說不定,這隻手今後就再也動不了了。

(抖動。)

「當時,我和夏奇都在跟父母一起烤肉。就在那片史瓦洛島上公認最漂亮的海邊。大家都玩得很開心,沒有人注意到大海的狀況不對勁……完全不曉得大浪正逼近而來。那波巨浪彷佛甚至足以吞沒整座島嶼。我和夏奇在離海邊有段距離的地方爬樹玩耍,才因此得救,但爸爸和媽媽……我和夏奇的父母……就這樣被海浪帶走了……」

「別放在心上,我只是一時心血來潮罷了。」

明明是個以施與受爲信條的老爺爺,但他說的話從來不會讓我們感受到壓力,反而有種把我們視爲對等的人類來尊重的感覺。

「……我和夏奇在森林深處蓋了間小屋,大概兩個月前就開始住在那裏。」

「我是第一次聽說唉!原來是這樣啊!遵命!!」

……聽着企鵝說的這番話,我的心中浮現一個疑問。想必培波和沃爾夫也都察覺到相同的問題了吧。

怎麼回事,這種感覺還不錯嘛。

「沒、沒什麼啦,這只是小事……看到有人受傷就該出手相救,這是理所當然的啊。」

我說完這番話的當下,兩人瞬間展露出開朗的神色。

興奮的培波緊緊抱住了企鵝帽小子。

老爺爺又開始喋喋不休地抱怨,不過這就暫且無視吧。

「順帶一提,這個培波已經是我的小弟了。」

「他們根本不把我們當人對待。對那些傢伙來說,我和夏奇只不過是奴隸罷了!所以我們纔會離家出走。可是我們無處可去,也沒有賺錢的管道,只好在森林蓋了間小屋。然而就連在那裏,也沒辦法過上正常的生活……我已經!不知道活着的意義是什麼了!!」

「夏奇和企鵝嗎?這樣啊,首先就說說你們爲什麼會受重傷吧。」

兩人組先是面面相覷,然後纔開始說起自己的事。

「白熊……不對,培波,謝謝你救了我們。然後,真的很抱歉擅自遷怒於你,還對你做出那麼過分的事!對不起!!」

「喂,你們兩個。」

原本躺在牀上的夏奇也邊哭邊起身,坐到企鵝旁邊。

「好,那麼你們兩個就來當我的小弟吧。這樣一來,起碼可以讓你們住在這裏。」

「我和夏奇在狩獵上都算有些本事,再加上即便時值冬季,依舊生長着會結果的樹木,所以食物方面不成問題。不過,我們那天把獵來的鳥烤來喫時,山豬似乎被香味引來,忽然衝了出來……由於事發突然,我們一時慌了手腳……山豬就這麼衝撞而來,撕裂了夏奇的肚子。」

鴨舌帽小子名叫夏奇。

「算了,你們這羣小鬼!真是拿你們沒辦法,老夫就大發慈悲地收留你們吧!但可別會錯意了!老夫可不打算當你們的監護人!也壓根兒不打算成爲你們幾個的家人或朋友!我們之間的關係充其量只是建立於施與受上!你們想要安身之地!老夫則想要能協助發明與生活的勞動力!這就是所謂的等價交換!等傷患的身體恢復之後,你們所有人都得到鎮上工作!不只要幫老夫做事,還要確實地去勞動!這樣沒問題吧!? 」

「我還以爲、我們絕對死定了……感到很害怕……可是多虧了你們,我們才能像這樣活着!」鴨舌帽小子如今還無法自由活動身體,一張臉哭得涕泗縱橫。

……我皺着眉頭,傾聽企鵝說着這番話,胸口深處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對於那些讓痛失親人的小鬼們體會到更殘酷的地獄的大人們,我忍不住感到憤怒。

不知道爲什麼。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我覺得非常不愉快。

他們被迫協助走私非法的武器,或是到珠寶店行竊。

「啊──你們兩個,這個老爺爺說的話隨便聽聽就好。他實際上只是個破銅爛鐵商啦。」

稍微停頓一段時間後,企鵝才繼續喃喃說出之後的事。

這時,傳來了兩人輕聲啜泣的聲音。

「謝謝……謝謝……!」企鵝帽小子低下頭,不住道謝。

等兩人的狀態穩定下來後,我們詢問了事情經過。當時到底發生什麼事?爲什麼他們兩個小孩會待在那種地方?要問的事情堆積如山。

「你們兩個的父母怎麼了?」

企鵝帽小子的小指動了一下。接着,他依序動了無名指、中指、食指、大拇指。然後他緩緩地彎曲手肘,舉起前臂。

「你們如今沒地方可去,也不打算回到親戚家吧。」

雖然沒有根據,但我很確信。

「就說了,這裏可是老夫的家啊!」

可惡。

企鵝是這麼說的。

夏奇肯定也抱持着同樣的心情吧。

然而,那些傢伙想要的並非孩子,而是可以方便使喚的「工具」。

夏奇一臉尷尬地看向培波,然後下定決心似地開口說道:

「……是在鎮上偷的。我們想說既然要在森林生活,若是碰上危險的情況,炸彈應該派得上用場。」

在各自親屬彼此協商之後,決定將夏奇與企鵝交給夏奇的叔叔與阿姨家照顧。

聞言,我頓時語塞,但企鵝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他們宛如在代替我說出當初看到城鎮被燒燬時的心情──

「原來如此。雖然偷東西不對,但以應付野獸的這層意義來看,算是合情合理。」

──就覺得這個世界其實也沒有那麼糟糕。

接着看向我們──

「小鬼們!首先自我介紹一下吧!雖說你們應該知道了。老夫名叫沃爾夫,天才發明家·沃爾夫大爺!你們可要抱持着敬意,這麼稱呼老夫啊!」

這傢伙還真是個濫好人啊。他彷佛完全忘記這兩個傢伙曾經欺負過自己。

啊啊,只要這麼一想──

企鵝帽小子叫做企鵝。

「唔喔喔喔喔!太好了!太好了啊!!」

成功了。

唯獨沃爾夫一人就像是在講着令人害羞的演說般,整張臉漲得一片通紅。

與此同時,沃爾夫重重地嘆了口氣,小聲地抱怨道:「臭小鬼又要增加了啊。」

看樣子神經的接合很順利。

──不知道活着的意義。

「「請讓我們留在這裏!拜託了!!」」

與五個人展開奇妙的共同生活,肯定會讓我在將來邂逅一直以來追求的東西吧。

「少囉唆,羅!別中途插嘴!」

我感覺自己稍微可以理解,至今所學的醫術及父母一直以來重視的「身爲醫生的喜悅」是什麼了。

我這麼說完後,便將臉轉向後方。要是讓在場的這些傢伙看到自己笑得這麼開懷,感覺會非常難爲情啊。

鴨舌帽小子與企鵝帽小子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山豬立刻改而朝我的方向衝來。雖然能逃跑,但我無法丟下夏奇不管。無可奈何之下,我從小屋拿出放在裏面的炸彈,打算朝它扔過去。可是,炸彈直接在我手上爆炸了……」

所謂的「自由」究竟是什麼,我依舊不是很清楚。

這是爲什麼呢?

「白熊……在我們動彈不得的這段期間,你一直照顧我們對吧。不但餵我們喫粥,還協助我們復健……實在是感激不盡!」

此時,沃爾夫喝了一口紅茶。

在那之後大約過了一週,兩人的體力恢復了不少。這段期間,沃爾夫與培波積極地協助企鵝帽小子復健。儘管沃爾夫總是擺出困擾的表情、不悅地用鼻子哼氣,但是從不打算將我們這羣小鬼趕走。

「纔不是理所當然的!我、我們是欺負過你的人,甚至對你又踢又打。對我們這種傢伙還能溫柔以待,根本就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哈哈!

說到這裏,企鵝沉默不語,拼命忍住想哭出來的情緒。

沒有任何人反對。

沒有任何人露出黯淡的神情。

事到如今,拐彎抹角地詢問也沒有意義。於是我直接了當地拋出疑問。

他們齊聲請求,再次深深低下頭。

兩人似乎有些害怕我們,戰戰兢兢地報上姓名。

夏奇腹部的傷口似乎還很痛,於是企鵝代爲將事情經過娓娓道來。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沉默。就算培波說不用在意,企鵝與夏奇依舊低着頭、不住流淚。

無論是我和培波,還是企鵝與夏奇,都在這個世界體會到難以言喻的孤獨感。即使如此,我們都克服了絕望,走到了這裏。

想必他們清楚感受到,我並不是以開玩笑的態度說出這句話的。

既然如此,或許待在這裏也不錯。和這些傢伙一起在此生活的這段期間,說不定就能找到柯拉先生想告訴我的「自由」。

「嗯……我絕對不要回到那個地方……」

真是的,這個老爺爺動不動就激動到滿臉通紅。

夏奇與企鵝面面相覷。

兩人同時點了一下頭。

每天得到的食物只有水及麪包。

說到這裏,企鵝一臉疲憊地深呼吸一口氣。

「夏奇的父母和我的父母,都在半年前死了。」企鵝回答道。

夏奇說完,對培波低下了頭;企鵝也跟着低頭賠罪。

沃爾夫這麼說後,將水遞給企鵝。

「要不是你們出手相救,我們早就死在那邊了吧。謝謝你們救了我們!還有……」

沃爾夫以比平常還要柔和且沉穩的聲音如此說道。

只不過,在沃爾夫這個家,確實讓我感到很舒適。

「不用着急,慢慢說就好。」

「知道啦~」

「所以纔會受重傷是嗎?小子,你爲什麼會有炸彈?」

企鵝哭了出來。他低垂着頭,壓抑着聲音潸然淚下。

──我重新思考起柯拉先生所說的「自由」的意義。

我一邊注視着吵吵嚷嚷的四個人,同時悄悄地揚起了嘴角。

我不由自主地開口向夏奇與企鵝說道: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ONE PIECE 航海王 LAW 羅篇 全一冊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話正在閱讀
  3. 03第二話
  4. 04第三話
  5. 05第四話
  6. 06終章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