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前近衛騎士

「糟糟糟糟糟、糟糕了！外、外面都在傳，夫人──艾曼紐大人的情人，從王都追到這裏來了的謠言……！」

「什麼？那位夫人的情人？除了老爺之外的情人？怎麼可能？那應該是自以爲是，自稱爲情人的傢伙吧？」

「……也、也是有可能？但、但是但是但是，我調查了一下，他是艾曼紐大人的青梅竹馬，他們在就讀學院時感情也很好，而且他拋下近衛騎士的位置，來到這種邊境地區的確是事實啊！」

「近衛騎士？那就是說……不光實力，他是連家世、外貌、品行都出類拔萃的超級菁英嗎？……難道他是故意到這裏的？」

「是的！我在調查的時候看到本人，真的超帥！……怎、怎麼辦？我不認爲夫人是那種不誠實的人，但是被那種菁英求愛，魯斯大人不就沒有勝算了嗎……！」

「……春天還真短暫啊。」

「要說放棄還太早了！」

「是你說沒勝算了吧？」

「是沒錯！但是很討厭啊！如果艾曼紐大人不在，這個家就完了……！」

「說得也是，魯斯大人的幸福一定得是艾曼紐大人！可是，好像沒有哪種魔獸可以在不經意下殺死有近衛騎士實力的人吧……」

「這個想法也太危險了！」

「那還有其他辦法嗎？魯斯大人如果和那麼完美，又抱持着相當覺悟來到這裏的男人正面對決，完全沒有勝算……不對，如果是劍術比賽魯斯大人是不會輸的！但是現在這種時代應該不會接受用真劍進行生死決鬥吧……」

「嗚嗚嗚……爲什麼、爲什麼是艾曼紐大人啦……！近衛騎士那麼受歡迎，去跟相匹配的美女在王都開心生活不就好了……！魯斯大人可是隻有艾曼紐大人……」

「真不愧是夫人啊……可以讓一個人沒有受其他女人動搖，也沒有因爲別人的女人而忘記她，甚至放棄近衛騎士的位置來到這裏。」

「夫人的魅力真是無止境…………不過，夫人的品味真的很差，沒有和近衛騎士私奔，而是嫁到桑托里納家。不僅已經入籍了，最近兩個人看起來感情格外親近，所以應該會拒絕前近衛騎士的求愛……吧……大概……」

「不知道夫人是怎麼想的，真是的，如果夫人願意留在這個家，應該可以有一、兩個情人吧？這種程度魯斯大人也會允許吧？」

「不行啦！夫人超討厭外遇，她還說要把『外遇者剃掉整頭頭髮』立爲家訓……不是剪短，而是剃掉喔！這可是家訓耶！」

「哎呀！也就是說，若她要接受這位前近衛騎士，就必須和魯斯大人澈底分手。」

「……該怎麼辦啊？」

「嗯～如果不是魔獸而是刺客怎麼樣？論實力，刺客中也有實力不輸給近衛騎士的人，在高手雲集的桑托里納家附近應該找得到。」

或許是在這個世界有一種說法是髮色等於神明的祝福，一般人對於隱瞞髮色的行爲非常忌諱，還會把那些人當成傻瓜。

禮物不是當場拒收（所以纔會變成寄給我）就是退回，總是面無表情地劃清界線。

「對不起，我真的做錯事了，沒想到會演變成那樣的謠言……」

「是、是嗎？」

♰　♰　♰

「請告訴我……」

嗯，還是別問了。

在卡蘭西亞轉身準備離開時，莉璃莉雅看着他的背輕聲問道。

聽到卡蘭西亞的喃喃自語時，莉璃莉雅露出挖苦的笑容問了這個問題，然而卡蘭西亞斷然地搖頭。

他帶着苦澀的表情點點頭，悄悄地對我使了個眼色。

「閉嘴！你知道什麼啊！你這樣講話又會被誤會吧！根本不瞭解真正的我和我的興趣愛好，只是剛好都是佛魯納多王太子殿下身邊的朋友而已，說什麼青梅竹馬！」

「嘖！卡蘭西亞•格拉吉奧斯，你這個抱頭鼠竄的小人別跑！」

「揍……算了，反正妳的拳頭也沒那麼痛，如果那樣可以讓妳泄憤，我無所謂。」

那個眼色大概是要身爲她僱主的我幫忙調查對吧？

「就算是變態，也不是正面攻擊，而是暗中襲擊嗎……」

他的父親甚至說過，如果是像莉璃莉雅這種擁有實力的人，反而會欣然接受。

看見如此說道的卡蘭西亞瞪大眼睛握住劍，莉璃莉雅發出感到荒唐的嘆息聲。

被評價爲可能是超級變態的卡蘭西亞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

「那、那個也不是我的自稱！只是客觀的評價！我們真的是從小就見過面不是嗎？不過，寫給莉璃莉雅小姐的信和禮物，確實收件人都是寫妳的名字，這是我的錯！是我想得不夠周到，我道歉！」

「不知道我的雙親是否也汲取教訓了，兩年前開始他們就不再寄信給我……兩年前我去找他們談判，要求他們適可而止時，我對他們說：『父親和母親的頭髮依然像是假的一樣漂亮呢。』也許是多虧於此想起自己已經不再是我的父母。」

「話說回來，剛剛形容得有點太具體……所以真的有想把莉璃莉雅小姐當成少女玩偶來養的變態嗎？」

卡蘭西亞在瞬間變得垂頭喪氣，平時比我的視線還高的那頭酒紅色頭髮似乎也顯得沒什麼精神。

「艾曼紐大小姐，妳是變了一個人嗎？」

「唔！……嚇我一跳，妳的力氣意外地大耶，而且還殺氣騰騰，毫不猶豫瞄準我的下巴。」

「不，那一槍應該會打死人吧！」

「喔，原來如此。」

莉璃莉雅冷眼瞪着試圖替卡蘭西亞說話的我，並快速地拉開距離，我的內心也因此感到受挫。

「不對，莉璃莉雅怎麼一臉別人家的事！當初妳跟我來之前，如果有完全說服卡蘭西亞，現在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似乎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不過，我們實力最強的人是魯斯大人，那位大人以艾曼紐大人的幸福爲優先，感覺馬上就會放棄……」

我閉上嘴並回以諂媚的笑容，莉璃莉雅滿意地點點頭，接着恢復正色淡淡地說：

「我會讓你復活的，放心吧！」

「什麼？那也太恐怖……」

我以爲經過那次逛街約會，和魯斯大人之間的氣氛會變好，距離也會縮短。

如此說道的莉璃莉雅輕撫呼吸困難的我的背……等等！

「對、對不起！是我的想法不夠周全……我、我道歉，拜託停止攻擊吧！」

「……那就沒有我出場的機會了。但是，能夠如此完美地獨自一人搏鬥……」

說到這裏，他不好意思地轉移了視線，放低聲音繼續說：

即便我瞪着她，莉璃莉雅仍然一臉冷淡。不過確實，莉璃莉雅從未給過卡蘭西亞想要的反應。

「很好，咬緊你的牙關！」

卡蘭西亞喜歡上莉璃莉雅的契機，或者應該說他們會相識的原因就在於，莉璃莉雅師從卡蘭西亞的父親，他是騎士團團長，同時也擁有王國最強的名號。

「必須澈底消除造成不安的因素。你不是也說了嗎？魯斯大人只有艾曼紐大人，我們絕對不能讓夫人離開！」

卡蘭西亞就是那個對莉璃莉雅動心，要我幫忙牽線的男人，但沒想到外面的傳聞竟然說他是我的情人。

聽到我有點遲疑的辯解，莉璃莉雅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平靜地說：

「如果我就這樣說出來，豈不是教唆殺人了嗎？」

「我知道。而且我認爲妳爲了艾曼紐大小姐，能夠不惜一切代價的那種隱密的熱情也非常有魅力。正因爲不是洋娃娃，所以很漂亮。雖然這沒什麼好驕傲的，但我可以斷然地說，無論是我、我家的人還是騎士這種野蠻的種族，對於外貌根本不在意。即使上了年紀，妳的魅力也不會有絲毫改變。」

我悄悄地詢問，莉璃莉雅微微歪着頭露出燦爛的笑容。

「好，我去宰了那些變態！」

「竟、竟然說是受到少女外貌迷惑的變態，卡蘭西亞跟我同歲，不是比莉璃莉雅小嗎？嗯……如果從外表來看，確實是像大人和小孩，體格的差異也很大……」

聽到我指出的重點後，莉璃莉雅喃喃自語地如此說道，便悄悄地躲到我的身後。

明明下巴捱揍了一下，但卡蘭西亞只是微微呻吟，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反而是我的拳頭好痛，果然還是應該用魔法揍他！

在我含着眼淚輕撫揍卡蘭西亞的拳頭，卡蘭西亞一臉無所謂地撫摸捱打的下巴時，莉璃莉雅突然歪着頭。

卡蘭西亞快速地走回來，用難爲情的聲音懇求，莉璃莉雅嗤之以鼻。

「艾曼紐大人，這也沒辦法，畢竟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看起來就像幅畫。」

我經常在學院聽卡蘭西亞說，他是在一旁看着莉璃莉雅修行的樣子時迷上她的。

會這麼說，是因爲莉璃莉雅爲了在緊急時刻保護我，非常認真地鍛鍊。

「少開玩笑了！卡蘭西亞•格拉吉奧斯！給我切腹道歉！」

莉璃莉雅儘管身材矮小又是女性，在卡蘭西亞父親的衆多弟子中，卻擁有最爲強勁的實力。這似乎是她對我的忠誠心所致，以異常的熱情和毅力，在團體中拚命鍛煉出的結果。

聽到卡蘭西亞的喃喃自語，我產生了危機感。

對於卡蘭西亞滿臉通紅地說着熱情洋溢的話，莉璃莉雅從頭到尾的視線都很冷淡，接着她冷笑地回答：

嗯，確實真的沒什麼好驕傲的，但他對於外貌根本不在意是事實。

所以實際上對於莉璃莉雅的外貌，無論是卡蘭西亞還是他的家族都不在乎。

「要道歉，就向我的丈夫道歉！向他解釋卡蘭西亞喜歡的是莉璃莉雅，對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那個我想說的是，少女的外貌住着老成的內心、各種達觀、堅強的內在，總之，這些奇怪的反差都是莉璃莉雅小姐的魅力！而且我對莉璃莉雅小姐以外，擁有少女外貌的人或是真正的少女一點興趣都沒有！因爲是莉璃莉雅小姐，我纔會喜歡！」

「吵死了！喫我一槍！話之後再說！」

多虧如此，每個傭人都哭着來對我說「不要拋棄魯斯大人」，受到嚴重傷害的魯斯大人則是公然躲着我，所以我必須打到他一次才能夠釋懷！

問題是莉璃莉雅問的，她卻用毫無興趣的聲音回答，無動於衷地點點頭。

因此，深怕戴假髮的事露餡而遠離社交界，卻馬上遭到莉璃莉雅識破。這件事可不能傳出去呢。

「說得也是，但是這一切都取決於艾曼紐大人的意願，事實上是，夫人把這位前近衛騎士丟在王都來到這裏。所以那個人可能只是個自以爲是的高級帥哥而已。如果他是追着夫人過來的變態，那就會出現最強的刺客。」

「那個……莉璃莉雅，確實是有點可怕，但他姑且也是追妳追到這裏，是不是能表現出一點感動的樣子呢？」

「是的，明明已經斷絕關係的老家那邊，爲我安排了三次相親，對方全都是那樣的人。想說既然是這種垃圾，我就毫不客氣地痛毆對方後回家了。」

啊！子爵夫婦因爲我的詛咒變成一頭白髮或禿頭，所以戴着假髮嗎？纔會在被指出那點後而生氣。

「不、不是的！我喜歡的是莉璃莉雅小姐的個性和生活方式！我出身於騎士家族，很容易對侍從立場的人產生共鳴。所以我是受到莉璃莉雅小姐對艾曼紐大小姐的忠誠所感動，並覺得憧憬……」

「呃……那些人應該還活着吧……？」

嗯～雖然是事實，但這個情況應該不適合這麼無動於衷地草草回應吧……

「……說得也是，錯的是糾纏着甚至不是戀人，只是單方面喜歡的女人，寧可連近衛騎士的地位都放棄也要追到這裏的人！所以卡蘭西亞，讓我揍一拳。」

也就是說，就算不從莉璃莉雅那裏打聽也沒關係，只要調查就好。

「嗯，假如莉璃莉雅小姐使盡全力，不死也只剩半條命……」

面對卡蘭西亞反覆強調，莉璃莉雅無法反駁。

甚至也有過激派認爲假髮與染白髮是對神明的褻瀆。

「難道艾曼紐大人是在替那個受到我這少女外貌迷惑的變態說話嗎？」

莉璃莉雅略微看了心裏有數地點點頭的我和卡蘭西亞後，再度傻眼地嘆了口氣。

嗚嗚嗚，眼淚奪眶而出，與此同時我的魔力受到動搖，冰塊停止生成。

逛街約會結束後的第三天，我在桑托里納邊境伯爵家的後院，與不顧麻煩來到這裏的卡蘭西亞展開了沒有任何收穫的追逐戰。

「都是你的錯！他現在躲着我！今天連他的臉都沒看到……」

卡蘭西亞突然問道，莉璃莉雅露出非常不愉快的表情點點頭。

「但是卡蘭西亞，你這不是好不容易出人頭地，卻放棄那條路了嗎？如果繼續當近衛就能一帆風順，你從王都到地方，基本上等於是降職吧？再加上桑托里納邊境伯爵家族的力量非常強大，國家騎士到這裏的工作，頂多就是監視以及定期向國家報告而已，根本是閒職中的閒職不是嗎？你竟然自己申請……嗯，這就代表你對莉璃莉雅的愛有這麼深……」

卡蘭西亞意識到這一點後，也停下腳步向我低頭。

「您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是要去哪裏呢？」

格拉吉奧斯家族和騎士們，在這個對頭髮異常在意的世界裏，他們豪不在意頭髮，而且更重視實用性，平常都是短髮，還有互相稱讚肌肉的神祕文化。

「艾曼紐大人，會靠近我的異性只有喜歡少女般的外貌，不論美醜，只要是少女都愛的那種變態而已。或者是那種認爲既然是醜女，而且也不是真的少女年紀，就算粗暴對待也無妨，想要對少女般的生物做些可怕事情的超級變態。」

「妳沒有那麼擅長回覆魔法吧……！」

「說得也是，不能讓莉璃莉雅小姐成爲罪犯，沒辦法，我就放棄問妳吧！」

「話說回來，格拉吉奧斯大人是真的被革職了嗎？」

「我已經明確地拒絕好幾次了，錯的是一直糾纏不休的人不是嗎？」

「是不是覺得不可愛了呢？」

卡蘭西亞聞言慌忙地搖頭。

我用魔法讓冰塊從天而降，卡蘭西亞巧妙地避開，不停逃跑，偶爾用火焰魔法融化冰塊，順便看一眼站在我身後觀戰的莉璃莉雅。

「嘴上怎麼說都行。先說清楚，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既有感情，也會隨着年紀變老，這種少女般的外貌也維持不了幾年。我需要喫飯、排泄，永遠不會成爲別人想像中的娃娃。」

「我解釋！我會解釋！但要先請人傳達給邊境伯爵大人……」

「艾曼紐大人、格拉吉奧斯大人，我毫髮無傷地站在這裏，這樣不就行了嗎？就像我剛剛說的，我毫不客氣地痛毆了那些人喔！如果追查的方法不慎，我反而可能會受到法律制裁……」

「不是的，我沒有被革職，確實不是近衛隊的一員了，但依然是王國的騎士。我是申請調動執勤地點，纔來到這裏，今後將負責國境的防衛任務。」

「不是的，我是覺得太帥了。感覺離得到莉璃莉雅小姐認可的日子還遠得很……」

卡蘭西亞不知道在低頭想着什麼，沒有注意到，但莉璃莉雅的耳朵微微發紅，而且難得發出動搖的聲音。

莉璃莉雅是姐姐屬性，其實對於帥氣或是值得信賴的稱讚很容易無法招架。

……這兩個人爲什麼不就這樣在一起啊？

沒錯，說到底，只要這兩個人在一起就好了！

他們兩個如果是一對甜蜜的戀人，就不會出現奇怪的誤會了。

「莉璃莉雅，既然已經解除對卡蘭西亞的誤會，他不是受妳少女般的外貌所吸引的變態，是不是應該認同一下卡蘭西亞呢……？」

我滿懷期待地悄悄詢問，莉璃莉雅馬上變臉，一臉好像喫到蓮子心一樣，卡蘭西亞則是用着充滿期待的眼神抬起頭。

「認同然後結婚嗎？如果這是命令，我很樂意服從。」

「咦咦咦？才、纔不是這個意思！」

莉璃莉雅一臉不滿地說着很樂意這種荒唐話，我用力地搖搖頭。

「這不是命令，只是出於建議而已……可就算是命令，結婚這麼重大的事情，不喜歡就應該拒絕吧？」

面對我出乎意料拚命地逼問，當事人卻歪着頭一臉茫然。

「一般來說，侍女的婚姻不是由主人決定嗎？再加上我的命屬於艾曼紐大人，既然您決定了我的生死，我到死爲止的生活也應該遵從您的意願。」

「那我想拜託妳，無論是生是死還是生活方式都請妳自己決定。爲什麼莉璃莉雅平時根本不尊敬我，有時卻又很沉重……」

我不禁嘆了一口氣，莉璃莉雅對此嗤之以鼻。

「我一直都很尊敬您喔？只是我是用行動來表達敬意。」

好吧，莉璃莉雅的尖酸刻薄的確只是嘴巴說說而已，事實上，她對我總是無盡的疼愛和溫柔……

「是啊，艾曼紐大小姐，莉璃莉雅小姐可是無比珍視妳。除了妳以外，她對任何人都不留情面，就連我和父親都不知道她要搬來這裏。」

聽到卡蘭西亞突然哀愁地發出嘆息聲，我驚訝地瞪大眼睛。

怎麼可以不顧情理關係……！

莉璃莉雅忍不住說了這句話，卡蘭西亞露出打從心底覺得自家很奇怪的笑容。

卡蘭西亞一口斷定地否認，莉璃莉雅因此語塞。

「不會，我大概知道莉璃莉雅小姐的父母對妳說了什麼，但我和那些傢伙不同。」

「閉門思過的人是我，不關莉璃莉雅的事吧？」

卡蘭西亞嘆了一口氣，接着說：

在他說完前，莉璃莉雅便以笑容乾脆地打斷，使卡蘭西亞說不出話。

「你、你辛苦了，卡蘭西亞，沒有因此放棄反而很了不起呢……」

您真的知道嗎？

卡蘭西亞忍不住望着如此可愛的莉璃莉雅，看着她低垂的眼眸突然想起一段往事。

「首先是我這個導致親生父親對我感到絕望，繼母疏遠我的顏色，您不介意嗎？要結婚，就必須考慮到家族和後代，這些您知道嗎？魔力少的人類血液會流入家族的血脈中喔？」

卡蘭西亞對於滔滔不絕故意叉開話題的莉璃莉雅露出微笑，在控制自己的表情後低下頭道歉。

「是的，格拉吉奧斯大人就像只笨狗，非常可愛。可能是因爲從小就看着您，在我眼裏您相當可愛。那種率直到可以說是愚蠢的氣質，讓人覺得真的好笨好笨好笨，正因爲這樣，纔會覺得您可愛到不行。」

莉璃莉雅像是放棄般嘆了口氣，露出放鬆的微笑，卡蘭西亞發現她與之前一昧拒絕自己時明顯不同，立即轉到她的正面，單膝下跪。

爲了確認這一點，莉璃莉雅的表情始終都很嚴肅，卡蘭西亞對此爽快地回答：

「我確實……也有感覺到大家的態度。不過，即使不願意，實際上結婚就是兩個家庭的聯合，無論是考慮到實際利益還是從外在的角度來看，在一般家庭用愛灌溉長大，清純的大小姐會更……」

「什麼？……可、可愛？」

卡蘭西亞的外貌看起來比較嚴肅，在學院也只會聽到很帥的評價，似乎對「可愛」這個詞彙感到陌生。看到他困惑地歪着頭，莉璃莉雅微微地露出溫柔的笑容，彷彿是覺得他可愛到不行。

「當然，您已經獨當一面了呢。」

「來吧，請遵從自己的心意！我想讓魯斯看看，坦率面對感情會怎麼樣！」

聽到莉璃莉雅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卡蘭西亞驚訝得說不出話，全身變得僵硬。

「那個……莉璃莉雅，所以說妳並非不喜歡或是討厭卡蘭西亞吧？反而可能，相較之下……是喜歡嗎？」

「那些清純的大小姐，難道更適合我們這個『野蠻』的家族嗎？」

他輕輕地抬起她那小巧，但並不像外表一樣，其實非常可靠的左手，宛如是在祈禱似的仰望她，並說道：

是以接受爲前提！

「……莉、莉璃莉雅小姐，那個，我從學院畢業了。雖然……已辭去近衛的職務，姑且還是作爲國家的騎士受到認可。年紀比妳小這點我沒辦法改變，如果我已經不是妳以前說的『靠父母生活的孩子』，那可以得到妳的認同嗎……？」

「我出發當天早上姑且有寫信給師父，之所以沒有提前去打招呼，是因爲出發前一天還在閉門思過。」

「偶爾也會有吧？至少我一點興趣都沒有。總之莉璃莉雅喜歡卡蘭西亞對吧？」

卡蘭西亞低聲說完，似乎想起這段時間的辛苦，看向遠處。

「您的品味與衆不同呢，儘管沒有艾曼紐大人那麼嚴重。」

莉璃莉雅小聲地說出這句話，我微笑地點點頭。

我笑容滿面地看着突然強力反駁的卡蘭西亞。

「我剛從學院畢業後就去見莉璃莉雅小姐，她也是這麼跟我說的，之後就不願意見面，甚至連書信往來都拒絕。不過，以莉璃莉雅小姐的忠誠，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我一度作罷……」

卡蘭西亞直視沉默不語的莉璃莉雅，用相當認真的表情十分肯定地斷言：

對於我帶着確信的態度說的話，卡蘭西亞一臉茫然，莉璃莉雅則是以不高興的表情開口：

不知道是不是想遮掩害羞，莉璃莉雅紅着臉低頭反駁，對此卡蘭西亞歪着頭。

對於剛纔莉璃莉雅平靜訴說的那些話，有件事我一直很介意，所以一邊想着打斷別人的求婚是否恰當，一邊悄悄地詢問：

「雖然之前已經問過好幾次，請讓我再問一遍……莉璃莉雅小姐，妳是否願意和我結婚呢……？」

我不由自主地大喊，莉璃莉雅臉上的表情依然冷淡，只是淡淡地回應：

聽到卡蘭西亞以像個騎士一樣一本正經的態度回應，莉璃莉雅再次嘆了口氣。

「我並……不認爲。可是，結婚後同住在一間房子，每天都會頻繁地見面，對方是醜陋的人應該會很討……」

「在接受這件事前……我可以先確認幾件事嗎？」

莉璃莉雅點點頭，卡蘭西亞鬆了一口氣。竟然連「怎麼樣都無所謂」這種心態都覺得放心……

「沒錯，就是這樣！無論外貌和條件多麼好，和不喜歡的人結婚怎麼可能獲得幸福呢？……所以，莉璃莉雅，希望可以藉由妳接受跟我有同樣想法的人，讓我那膽小的丈夫有契機能夠鼓起勇氣。」

「當然了，若是爲了艾曼紐大人的幸福，倘若有必要，即使是嫁給超級變態的人我也願意。」

「不是的！我不認爲那是幸福，所以纔來到這裏！除了莉璃莉雅小姐以外的人我都不喜歡！」

莉璃莉雅一臉完全無法理解的樣子，我再次命令她。

「並不是什麼大問題，我們家族世世代代比起魔法更重視使劍的能力。像我的魔力量好像很多，但是頭腦跟不上，所以其實並不擅長使用魔法，對我來說，缺乏魔力完全沒問題。而且我們格拉吉奧斯家族的基本原則是，先不論面對一羣或是大型魔獸時，如果對手是人，砍殺或是毆打可以更確實地擊潰對方。」

「我認爲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一位女性在他訴說愛意的時候，不會愛上他？」

「被別人說比誰都還要漂亮，會讓我產生一種微妙的心情……」

卡蘭西亞像是下定決心般握緊拳頭，用飽含期待的眼神看向莉璃莉雅，他深呼吸後張開顫抖的嘴脣。

接受之前。

「接下來，莉璃莉雅、卡蘭西亞，我不好意思再繼續打擾你們，就先回去屋裏找我的丈夫了。然後會向我丈夫介紹卡蘭西亞……」

「怎麼能在主人閉門思過的時候興高采烈地到處玩呢？」

「原來……如此？」

莉璃莉雅稍微撥一撥瀏海，展示那淺藍的顏色，接着使出魔法，但出現的水球只有拳頭大而已。

莉璃莉雅終於點頭，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後，轉身走向屋裏。

「那、那個……」

「隨着年齡的增加，無論是誰，外貌都會衰老。如果感情會因此而動搖，就不可能許下永遠愛着對方的誓言吧？會讓妳認爲我是用不上不下的覺悟來向妳求婚，我感到很遺憾。我認爲，大方地展現自己的顏色，不屈服於魔力不足，一心一意地磨練自身能力的莉璃莉雅小姐，反而比任何人都還要漂亮。」

「那是什麼意思……啊，是艾曼紐大小姐嗎？」

♰　♰　♰

「我知道……了。」

「結果莉璃莉雅在閉門思過的懲處結束後，什麼都沒說就搬走了，說實話，當初還以爲自己會因爲受挫就這樣放棄。被拒絕是沒關係，但反覆受到無視太痛苦了。因此，我努力鼓勵自己來到這裏，包括被允許調職的時間，我花了近三個月……」

「不過，姑且還是要糾正一點，我是覺得你很可愛，所以才特別推開你。」

「妳剛纔說會遵從我的命令對吧？假如是對我有利的婚姻妳會接受吧？」

果然是在隱藏自己害羞的樣子吧？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莉璃莉雅，她一臉冷淡，泰然自若地說出這句話。但是，等等！

莉璃莉雅歪着頭，似乎還在思考我這個命令的意思，我先把她放在一邊，轉向卡蘭西亞。

艾曼紐離開後，氣氛不知道爲何變得有點尷尬，卡蘭西亞抱持重新挑戰的心情，硬是擠出聲音。

「那、那麼，請和我結……」

「根本再好不過。如果那麼想對我有幫助，能不能放下顧慮和背道而馳的感情，坦率地接受自己的感情，試着面對卡蘭西亞呢？」

「唔……」

「爲什麼我要下那種慘無人道的命令啦！算了，我命令妳，莉璃莉雅，請妳跟喜歡的人結婚。而且要過得非常幸福，讓我丈夫知道，就算顏色淺也能夠被人深深愛着，也能夠得到幸福，就算過得幸福也沒關係！」

「剛剛也說過，我就連結婚對象也想遵照艾曼紐大人的意思選擇。只會思考如何行動纔會對這位大人有利，本來就沒有以自己的意志選擇結婚對象的打算。」

「哈哈，是啊！在面對大型魔獸時，我們家的人基本都是會說出要保護魔法師而跑到前線，直接與敵人交戰的野蠻人。莉璃莉雅小姐是野蠻人首領，也就是我父親最喜歡的弟子，我們大家都舉雙手歡迎妳。」

放棄近衛的地位來到這裏的卡蘭西亞無疑是個傻瓜。

我留下如果是後者我會很開心的言外之意後，就離開了。

「是的，這世界上比任何人都漂亮的人是艾曼紐大人。還有，雖然艾曼紐大人並不在意，然而她現在不再是大小姐了，稱她爲夫人比較適合。尤其是在老爺面前請多加註意。」

「卡蘭西亞，對不起，剛剛揍了你一拳！你不在乎顏色，愛着莉璃莉雅並追到這裏，我真心覺得太好了！剛剛莉璃莉雅說不想讓你不幸，我想問，你的幸福是在王都和門當戶對的黑髮大小姐結婚嗎？」

「無論什麼問題我都會回答。」

話說回來，莉璃莉雅喜歡狗。

「一直以來，除了我以外不管是誰都遭到拒絕，我知道對莉璃莉雅小姐來說，艾曼紐大小姐是唯一，我和其他的人怎麼樣都無所謂，她只是不討厭我這個人而已。」

「屢次犯錯真的很抱歉。不過，我說的不是大衆的評價，對我來說莉璃莉雅就是特別漂亮。」

意識到這點的卡蘭西亞幾乎跳起來，但他同時也感受到現在纔是勝負的關鍵，立即重新整理好心情，用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什……什麼……？」

在放棄這個位置時，就可能已經斷絕與高階貴族千金聯姻的機會，再加上毫不猶豫地走向莉璃莉雅這點，就像是隻笨狗一樣。

問題不只在於外表。

接着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莉璃莉雅，發現之前她一直避開的眼神，直接和自己相會了。

「意思是我接受格拉吉奧斯大人，對艾曼紐大人有利。」

我不禁深受感動，卡蘭西亞依然看向遠方，虛弱地笑了笑。

「格拉吉奧斯家不會太野蠻嗎？」

我再次詢問後，莉璃莉雅終於不情願地點點頭。

「您很有魅力，正因爲如此，配上我這種顏色淺、年紀又大，還沒有孃家，而且把艾曼紐大人認定爲唯一絕對存在的人，太可惜了。我無法忍受讓可愛的您不幸，請允許我拒絕。」

這算是稱讚嗎……

「如果是從喜歡還是討厭這兩個選項擇一……應該是喜歡吧。」

「嗯，差不多是這樣沒錯。」

等到要介紹的階段時，卡蘭西亞會依然是向莉璃莉雅求婚的人，還是變成莉璃莉雅的未婚夫呢？

我在一旁聽着他們的對話，有種微妙的感覺，但莉璃莉雅在說話時始終保持着美麗的笑容，卡蘭西亞則是滿臉通紅地不知道要看哪裏，所以大概算是誇獎吧。

卡蘭西亞笑着問道，莉璃莉雅再度嘆了一口氣。

賓果！先把因爲太過高興而受到衝擊完全沒反應的卡蘭西亞放在一旁，我進一步逼問莉璃莉雅。

以冷淡的表情說這番話的莉璃莉雅，現在連脖子都已經紅了。

「話說回來，艾曼紐大……艾曼紐夫人似乎很在意眼睛的形狀和睫毛的長度，她曾跟我說，莉璃莉雅小姐的睫毛長到連牙籤都可以放上去。這樣看來，莉璃莉雅小姐的大眼睛，還有在邊緣垂下陰影的眉毛，真的很漂亮……」

「你那奇怪的品味是受到我家主人不好的影響吧……總覺得很抱歉……」

莉璃莉雅低下頭，但這次不是害羞，而是因爲打從心底感到抱歉，卡蘭西亞看着這樣的她笑得更燦爛了。

「雖然她本人極力否認，我和艾曼紐夫人姑且算是青梅竹馬，當然會受影響。」

「……明明您連艾曼紐大人對外打造的形象都沒有看穿，感情也沒有好到她願意展現真實一面的程度呢。」

莉璃莉雅不高興地說道，於是卡蘭西亞歪頭。

「抱歉，我說了什麼讓妳感到不愉快……啊，是嫉妒嗎？」

莉璃莉雅的身體一瞬間僵硬了，下一秒便面無表情，用冷淡的聲音抗議。

「我沒有嫉妒。」

「不，妳是嫉妒了。沒關係的，莉璃莉雅小姐確實更瞭解艾曼紐夫人。正如妳所說的，我根本沒注意到那是她對外建立的形象。」

「……您說的是這方面？」

「嗯？」

「不，沒事。」

卡蘭西亞對着依然面無表情，突然轉移視線的莉璃莉雅嘆了口氣。

「嗯……總之，我不會妨礙莉璃莉雅小姐和艾曼紐夫人之間的感情。我認爲妳的忠心是妳最美的地方，我也理解艾曼紐夫人是一位值得效忠一輩子的好主人。」

「……通常對於一起組建家庭的對象，把家外的事情放在首位這件事，不都會覺得反感嗎？即使結婚了，艾曼紐大人依然是我人生中的唯一喔？」

當莉璃莉雅慢慢地提出「希望先確認幾件事」中的疑問之一時，卡蘭西亞輕輕地一笑置之。

「我愛妳，是因爲那是妳。而且很不巧的，我們家族裏沒有討厭這點的人。如果家裏有誰因爲忠誠心而死，我們會盛大地慶祝他的葬禮。」

由於格拉吉奧斯家族希望維持主從關係，所以沒有領地或是可繼承的爵位，不過，這個家族的人大部分都會因爲武功而被持續授予一代限定的騎士爵。

卡蘭西亞在就讀學院期間，作爲女神的寵兒夥伴的一員活躍，已獲得騎士爵。

「是的，愈傻的孩子愈是可愛得不得了。」

卡蘭西亞跟我的關係沒有像朋友一樣那麼親近，但也不像單純認識的人那樣那麼遙遠，維持一種適當的距離。

莉璃莉雅之前一直固執地稱呼他的姓氏格拉吉奧斯大人，但現在卻叫他的名字卡蘭西亞，總覺得看到了一點害羞的影子。

「哈哈，聽說艾曼紐大人也說過類似的話。」

在別人面前不留情面，反倒顯得可愛。

「你不必這麼正式，但是不可以在艾曼紐後面加上夫人！你想想，『艾曼紐夫人』那個……聽起來就不行吧！」

「對！沒錯！就是妳說的那樣！啊！當然不是對跟魯斯結婚有什麼不滿，被稱爲夫人我很開心，但以我現在的樣子，感覺還不適合那麼穩重的稱呼？」

「那個，我認爲稱呼已婚者爲『大小姐』有失禮儀……還是我應該稱呼爲桑托里納伯爵夫人？」

「只能說，我們全家都很歡迎身爲優秀武人的莉璃莉雅小姐。」

而且我還是已婚者，那……

對於第一次得到的首肯，憨直的騎士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認爲，如果是格拉吉奧斯家族，確實應該會做出這種事，但同時也會擔心，格拉吉奧斯家族這樣真的可以嗎……」

我拉回已經跑遠的話題，問了這個問題，卡蘭西亞疑惑地歪頭。

「莉璃莉雅小姐不就是因爲我是笨蛋才覺得可愛嗎？」

突然被我打斷的卡蘭西亞這麼詢問，但問題不在這裏！

「所以邊境伯爵夫妻的年齡也相差許多嗎？如果是貴族間的策略婚姻，有時還會出現相差二十歲的例子。與其相比，我們相差的四歲，難道不是在誤差範圍內嗎？尤其是莉璃莉雅小姐的外觀看起來比我還年輕。」

原來如此……

聽到莉璃莉雅的詢問，我想了想。

話說回來，從聽到卡蘭西亞一直遭拒絕，但鬥志反而燃燒得愈來愈旺時我就覺得，他意外地是受虐狂呢……

「莉璃莉雅現在是我的專屬侍女，工資也是用我的個人資產來支付。不過，我認爲結婚不需要僱主的同意，而且如果對象是卡蘭西亞，我舉雙手贊成。只是我的父母，尤其是母親非常疼愛莉璃莉雅，你們應該去打聲招呼比較好。」

正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一直努力地在找藉口時，莉璃莉雅開口說了這句話。

莉璃莉雅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卡蘭西亞露出苦笑回應：

「那麼，莉璃莉雅小姐，請再讓我說一次……妳願意和我結婚嗎？」

♰　♰　♰

「我是有哪一點，讓大家覺得能夠適應這個家族呢……」

之後，莉璃莉雅告訴我，他們已經口頭上訂婚了。不過，每當卡蘭西亞打算說些什麼時，莉璃莉雅都會瞪他一眼要他閉嘴，所以我並不知道他們兩個實際交談的內容。

「……艾曼夫人……之類的？你們想，用暱稱來緩和『夫人』這個稱呼顯露出的厚重感……」

「嗯？啊，我應該先確認她現在是受僱於貝特利公爵家還是桑托里納伯爵家呢？」

卡蘭西亞露出直率的笑容如此回應，莉璃莉雅報以柔和的微笑。

如果對方是現代的地球人，就會說「我知道，是那個有名的古老故事，如果不知道就自己上網搜尋，小心不要被人發現」……

「這也沒有辦法，包括父親在內，我們家族都是這種個性。不習慣的人不會嫁到我們家，生在我們家的人，如果不喜歡這個風氣，早早就會離開。在這樣的循環下，其結果造就了無論是誰都很野蠻的格拉吉奧斯家族。」

「嗯，就當作是那樣吧。接下來，還有一件事要確認。不管我的外貌如何，但實際年齡比您大上許多，這點您知道吧？無論如何，我都會比您先衰老，轉眼間就會變成老奶奶。」

這是無論在信中、還是面對面，卡蘭西亞一次又一次對莉璃莉雅說的話。

「您的意思是，感覺好像一下就變老了？」

這種隨便一抓都是騎士的古怪家族，其重視忠誠心的程度，根本不會讓人想質疑卡蘭西亞說的話。

因此就我來說，直接稱呼名字也沒關係。但是以前他曾經直截了當地拒絕我：「比起家族地位，我比較在乎妳是莉璃莉雅僱主這件事，怎麼可能直呼妳的名字。」

我就這樣帶着姨母笑觀察他們兩個，直到卡蘭西亞叫我的名字。

「抱歉，我一度失去理智說了髒話。那個……艾曼紐夫人這個稱呼應該說不吉利，還是說感覺各種沉重……」

好吧，也許是因爲莉璃莉雅平時不太親切，偶爾展現出的害羞模樣，讓卡蘭西亞覺得可愛到不行吧。

我一臉嚴肅地立即否定後，卡蘭西亞則是愈來愈困惑。

呃，應該要叫什麼呢？

「那真是太好了，妳剛纔說還有一件事，所以現在應該沒有讓妳不安的事了吧？」

我不禁抱着頭罵了髒話，卡蘭西亞和莉璃莉雅不知所措地交換了眼神，一臉困惑地歪着頭。

「媽的！在這個世界是行不通的嗎……！」

「等一下！」

「……如果是在艾曼紐大人他們的結婚典禮之後，我很樂意。」

當莉璃莉雅用她那絕對零度的淺藍色眼睛瞪我時，我通常都會想哭，然而感覺卡蘭西亞似乎相當迷戀，反而還可能覺得是一種獎勵……？

「……嗯？艾曼紐夫人……」

以上下關係來說，幾乎是平等的。我們不僅同年齡，以前還是侍奉王太子殿下的同事關係。

卡蘭西亞一邊說着不太清楚，一邊又爽快地點點頭，並向我講述今後與莉璃莉雅結婚的規劃。

「真的是笨蛋呢，這怎麼可能是在誤差範圍內。」

「不可以那樣稱呼吧！」

我完全忘記，卡蘭西亞之所以被誤會是我從王都追來這裏的情人，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完全不知道，像這樣讓一個男人稱呼我的暱稱是多麼輕率的舉動，會讓誰受到多麼嚴重的傷害。

卡蘭西亞從她那放鬆的微笑中獲得勇氣，嘻嘻地笑了。

「我不知道爲什麼不行……」

「嗯哼，卡蘭西亞出乎意料地事前工作做得很好呢！如果母親站在你這裏，那就更沒問題了，至於莉璃莉雅出生的家庭就不用管了。不對，我不是要說這個……你剛纔叫我什麼？」

「莉璃莉雅小姐已經和親生父母正式斷絕關係，若是那樣，結婚應該是要得到身爲僱主的艾曼紐夫人許可對吧……」

卡蘭西亞用爽朗的笑容如此保證，莉璃莉雅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在這個世界裏「艾曼紐夫人

（注：與法國軟調情色電影同名）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他們兩個看起好像很順利。

「是的，我已經很清楚，對於笨蛋和野蠻的貴家族來說，沒有必要認爲『我配不上您』這件事。」

「雖然我不太清楚這兩者之間的細微差異……總之如果是妳希望的，今後就稱呼妳爲艾曼夫人。接下來，艾曼夫人，我會去貝特利公爵家打個招呼……」

綜合卡蘭西亞完全把喜悅擺在臉上的燦爛笑容、莉璃莉雅似乎是想隱藏喜悅，在過度遮掩下顯得太過面無表情的樣子，以及兩人走在一起的距離相當貼近，我如此判斷。

「如果是莉璃莉雅小姐，就算變成老奶奶，也很可愛吧！而且到時候我的頭髮也會變白，畢竟儘管年紀上有差距，又不是差了一百或兩百歲。」

「我原本就打算去一趟。話說回來，剛剛就想說了，是公爵夫人告訴我莉璃莉雅去了哪裏，她當時還說：『努力抓住莉璃莉雅吧！』雖然基本上已經得到同意，還是得去打聲招呼。」

莉璃莉雅說的話依然刻薄，臉上卻露出少見的溫柔微笑。

「嗯？我是不知道您所說的樣子是什麼……若是那樣，艾曼紐大人覺得卡蘭西亞應該怎麼稱呼您呢？」

看來姐姐妻子已經立即掌握主導權，而且卡蘭西亞看起來很高興，他們兩個人應該會相處得很好，希望他們能夠永遠幸福。

總之我避開了「艾曼紐夫人」這個稱呼，一心思考着今後要如何避開關於稱呼帶來的意外陷阱，完全沒有在聽卡蘭西亞和莉璃莉雅在談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