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婚生活是開啓了沒錯……?
《假定反派千金似乎要嫁給全國最醜的男人》 · 惠ノ島すず · 2.2萬 字
我來到桑托里納邊境伯爵家已經一週。
目前完全被當作客人對待,簡直到了誇張的地步,老實說很困擾。
也不是在怪誰,畢竟他們非常珍惜我,珍視的程度根本前所未見。
儘管外界認爲我是壞女人,大家都盡全力歡迎我這個好不容易纔盼來的家主之妻。
房間、衣服、飲食,以及身邊所有的用品都相當奢華,奢侈到連我這個在公爵家長大的人都覺得惶恐。接觸到的人都很親切,生活過得相當舒適。
不過,我很少見到關鍵人物──魯斯大人。可能是他的工作很忙碌的關係,但是我們兩個的生活空間完全隔開,就連喫飯也都是分開喫,他還拒絕我在門前迎接和送行。明明是這個家的主人,卻悄悄地從後門出入,所以我們根本見不到面。
委婉地向女僕等侍從確認後得知,好像是擔心我「不想看到那麼醜陋的人」,聽說以前的女主人確實是這樣生活的。
嗯,我對於婆媳戰爭(物理)的興致愈來愈高昂了。
這段期間我沒有接到什麼特別的工作,爲了迎接即將到來的日子,除了練習魔法還是練習魔法。聽說魯斯大人的母親都是叫商人過來、去劇院或是和情人約會消磨時間。嗯,看來我不會輸,不!我一定會贏!
離題了。
總之這就是爲什麼即使我們已經成爲夫婦,如果我不主動去見他,甚至沒有機會拜見魯斯大人的尊顏。
意識到這個事實後,決定積極地靠近他,對他訴說我的愛。
「魯斯早安!我愛你!」
魯斯大人一大早就去鍛鍊,我早上在庭院抓到剛鍛鍊結束的他,對他喊道。
「早、早安,艾曼紐。那個,我身上有汗臭味,您最好不要太靠近。」
滿臉通紅地回答的魯斯大人,今天也很帥!
畢竟鍛鍊剛結束,確實在流汗,但那些汗反而顯得他既清爽又閃閃發光。老實說,我想舔舔看,至少也要讓我保留一點汗水。
不對,我是他的妻子,如果用我的手帕擦一擦這些汗,再悄悄地拿回去,誰會責怪我呢?
「那個!」
可能是我一手拿着手帕一副瞄準獵物的樣子讓魯斯大人產生危機意識,他稍微提高音量說道,並用手製止了我的行動。
應該說,包括這裏的全體傭人,所有人都這麼尊敬我,真是讓我的行動難上加難。
魯斯大人說這句話時,臉紅到好像要發出滋滋滋滋的聲音,額上還冒出更多的汗,我不解地歪着頭。
「那請給我獎勵,請和我約會,一起逛街、購物吧!」
這樣對着我露出愛意全開的笑容,我整個人就會陷入「啊啊!真的好喜歡!」的泥沼裏啊……
「是這樣嗎?魔法也許很強大,然而發動需要時間,而且我的防禦力薄如紙。你完美地彌補了我的弱點,如果現在被你拋棄,獨自在這座充滿魔獸的山上,相信不用幾秒我就會死掉。」
反過來說,如果看到一個只是站在後方,爬個山都筋疲力竭的女性,應該不會有心動的感覺吧!
他確實很厲害,要在體內施展魔法,就必須留意每一根血管和神經,如果是我肯定直接血肉橫飛。
「咦,那個,您說失敗……是我做錯什麼事嗎?」
我呵呵地對他笑,並悄悄收起手帕。
「所以您只要待在那裏就足夠了…………啊,艾曼紐今天也美得讓人頭暈目眩。我實現從遠處就能看到您美麗身影的願望,而且現在還能自稱是您的丈夫,僅憑現在的幸福,我什麼都願意做。」
與其說沒有足夠刺激的場面,不如說我做的事情太過樸素……
「艾曼紐連施展魔法的時候也非常美麗呢!」
「纔沒有你想得那麼厲害,魯斯精細控制魔力的能力才真的出色。從進來山裏後,你一直讓魔力在身體裏循環,增強身體能力對吧?除了你以外,我不知道還有誰會這種魔法。」
對於我反省後提出的改善方案,他卻問我爲什麼,是不是我說得太突然了?
嗯,非常順利,真是萬無一失的作業流程。
當我順利完成準備工作,順利來到山上,並順利地狩獵第七隻瓦魯波後才意識到這件事。
糟了!我是不是應該裝得可愛一點……?
彷彿是在鼓勵愈說愈喪氣,頭愈來愈低的我,魯斯大人搖了搖頭。
總之,很難稱之爲約會。
「嗯,這個是世世代代都缺乏魔力的我們一族,爲了戰鬥所研究的結果……雖然罕見,但比起這樣強化身體揮劍,哪怕只是發射一顆火球,都能得到更好的效果。」

「咦?不是,那個,爲、爲什麼?」
瓦魯波是一種像是兇惡野豬的魔獸。兩、三天前我聽到有人來請求這個領地最強大的戰力──魯斯大人幫忙減少數量。
然而,魯斯大人在看着我轉移完屍體後,用莫名陶醉的聲音對我如此說道。
啊啊真是的!我有太多話想說了,像是他到底對自己的評價有多低,是真的承認我是搭檔還是不承認呢!
順帶一提,屍體將會由遭受瓦魯波襲擊的受害者──山腳下的村莊來處理。拆解屍體很費工夫,但只要出售拆解下來的素材,應該就能彌補之前的損失。
「……你說什麼都願意爲我做,對吧?」
「什麼?」
如果在山上遇到什麼緊急情況,他還會不會再對我公主抱呢?不對,在山上公主抱會對魯斯大人造成嚴重的負擔吧。
確實是被我的美貌(頭髮)所吸引,兩情相悅,真是可喜可賀。
魯斯大人對我的敬意和愛意總是火力全開啊……
「那麼……那個……到底是爲什麼認輸?什麼東西失敗呢?」
「是嗎……那您要我做什麼事呢?」
♰ ♰ ♰
啊!記得今天是魯斯大人的休息日。
不對,因爲能夠近距離看到魯斯大人戰鬥的樣子,我倒是有心跳加速的瞬間。在爬上山的途中遇到崎嶇的道路,魯斯大人拉着我的手時,我也有心跳加速。
在殺到第七隻前就隱隱有感覺到這點,然而還沒到完全察覺就走到這個地步,真的是太過順利。
不過我也不想被認爲是沒有用的人……只是做自己能夠做到的事,但因爲我和魯斯大人的能力過高,所以就變成是單純的工作……
「那個……知道了,我陪您去。畢竟我也想盡快處理這件事。所以,那個,希望您不要做多餘的服務……!」
「哎呀!我擁有的資產也不少喔!只是到街上逛一天,不用擔心錢的問題。而且不管是什麼都可以買給你,跟我一起去吧?」
魯斯大人顯然鬆了口氣,肩膀都放鬆了。
「……咦?」
到目前爲止,完全沒發生遇到緊急情況,出現吊橋效應,內心怦咚怦咚之類的事。
「……即使沒有我的陪同,您到街上購物只要用我家族的名義賒帳即可。」
結果失敗了。
他提心吊膽地偷偷看着我,於是我自暴自棄地搖搖頭。
聽到魯斯大人以像是要駁倒我的反駁般的氣勢,非常嚴肅地說出口的這句話,我一時語塞。
「好的,這次失敗了,我認輸!」
「所以,我對這片領地和魯斯有幫助嗎?」
「是的,您擁有既豐沛,純度又高的魔力,光是看着就讓人陶醉。而且還能像呼吸一樣使用高級魔法,完全不會失控,完全就是女神的風範。」
「爲什麼啊……呃,因爲莉璃莉雅說正常的約會應該是那樣。今天在出發前,我麻煩她幫忙準備時,她一臉傻眼的表情說:『如果是野餐或是郊遊還可以接受,怎麼會想在約會的時候狩獵魔獸?您竟然是真心的……』因爲想要讓魯斯看到我的優點,硬是這麼做……」
正當我的大腦還在默默反省的時候,卻聽到意料之外的話,於是有點語無倫次地回答,接着歪了歪頭。
而且,從提升親密感方面來說,感覺是成……不,儘管聯繫很緊密,卻絲毫沒有像夫妻一樣臉紅心跳的氣氛。就算有,頂多也就是同事之間的感覺。
明明是他的休息日,感覺有點抱歉,但是剛纔想到,如果能在狩獵野豬的過程中,稍微展現出我野蠻的一面,讓大家多少對我印象幻滅,以此產生好感和親近感。而且我也很期待,這次冒險能夠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
勢力的我馬上改變主意並伸出手,魯斯大人詫異地看着我的手。
魯斯大人小心翼翼地詢問,我嘆了一口氣。
來到這裏的路上安穩到都有時間想這種事情。
「是的,沒有比您更有幫助的人了。」
這又不是什麼「我都做了這麼多服務,就算你今天休假也會跟我去狩獵野豬吧?」的施壓。
我只是輕聲嘟囔一句,便輕鬆地制止一副激動地說出危險發言的魯斯大人。
這確實不是大部分的貴族所認可的魔法師會使用的戰鬥方式,但也沒必要自卑啊。
……不過照這樣下去確實沒完沒了,還是到此爲止比較好。
「你是在說婆婆的事嗎?」
我一邊想着到底該怎麼辦,一邊做好對付野豬的準備。
相較我因爲羞恥心而說得愈來愈小聲,魯斯大人始終保持着美麗的微笑,非常開心地說道。
「是的,讓我幫您擊潰神殿吧!我的女神只有您一個人!」
我嘆了一口氣,魯斯大人對我說的這番話沒有半句假話吧。
「……那個,我們街上的治安還算不錯,不需要帶到那麼多護衛。艾曼紐上街的那天我會命人加強巡邏,無論是哪裏都逃不過騎士的眼睛。我覺得這樣已經足夠。反而要注意的是因爲人多眼雜,最好用外表挑選搬運行李的人……」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明顯帶着惆悵,我趁機用手帕拭去他額頭上的汗水後,邊收起手帕邊說出剛剛想到的事情。
沒有任何多餘動作雖然好,然而我如果大叫魔獸好可怕,或是在騎馬來村子時撒嬌說自己不會騎馬,氣氛是不是會更好一點?
我用魔法搜索整座山,探測到強大的魔獸氣息,並推測應該是瓦魯波。因爲距離很遠,只能稍微延緩牠的動作,我還是用自己擅長的暗魔法對那隻魔獸施展負面狀態。接着,擁有壓倒性的力量,完全不需要提高自身能力或對敵人施展負面狀態的魯斯大人,瞬間就殺掉那隻魔獸。最後我用魔法將魔獸的屍體全部移動至設置在山腳下村莊的轉移陣上……到這裏爲止就是整個流程。
「那今天就是狩獵瓦魯波的約會!身爲邊境伯爵夫人,我也想證明自己是對這片領地有幫助的魔法師!」
「我這次來這座山,是想讓你對我另眼相看,不過只是再次確認你很值得依靠,再次愛上你而已。所以這次的行動失敗,我輸了。下次的約會就不要冒險了吧?要不要一起去街上開心地購物?」
他像是要冷靜下來般深呼吸,用依然面紅耳赤的樣子對我說:
「咦,不是的,我百分之兩百看到艾曼紐的優點,您的魔法真的很吸引我,還想說如果可以這麼輕鬆又確實地殺死魔獸,那今後是否還可以借用您的力量……」
「如果能夠作爲您的盾牌或刀劍發揮作用,我只會這樣的戰鬥方式,也許反而是好事呢。」
聽到魯斯大人說的話,我開心地抬頭問道,他便用非常真摯的表情點了點頭。
「咦?啊,是嗎?」
嗯~對於我剛剛說的「我愛你」,他仍舊是這樣的回答,我沒有說謊就是了。
現在才發現,所有人對我的評價過高是個問題。
只是,他依然不相信我對他的感情。
服務?什麼東西?
「不是!魯斯至始至終都很帥!」
「好~!婆媳戰爭(物理)打定了。」
「有句話不是說愛上就輸了嗎?這就是我輸的原因。」
哎呀,雖然不是很清楚爲什麼,他整個僵硬在那裏,可以更進一步採集汗水呢……啊!原來是這個!
我的魔法比較像是用豐沛的魔力來輾壓……而且剛剛只有施展一些樸素的魔法……有美麗的部分嗎?
他張着嘴歪頭,這個表情好可愛……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痛快地招認。
「嗯,是的。母親上街的時候,都會帶幾個美男子隨身伺候……」
對於我突然的大吼大叫,魯斯大人嚇了一跳。
儘管我覺得這麼帥的人,純情到不習慣與女性接觸這點很可愛,不過老實說,希望他能夠稍微習慣我。
「……謝、謝謝。那個,我想說的是,我和魯斯各自擁有不同的力量,能夠做到的事情也不同,可以說是互相彌補缺點的關係嗎……沒錯,我想說的就是,我們是很好的搭檔。」
我用手帕擦拭他額頭上的汗時,因爲身高差距的關係,只能更加靠近,導致他緊張到流出更多汗,所以希望我不要再幫他擦汗嗎?
不過,他卻用一副沒出息的表情說道,並撓了撓臉頰。
「我絕對不會捨棄能夠保護您的幸福,就算是假設也不可能!」
「今天魯斯大人和我兩個人一起去討伐魔獸吧?記得上次你說,北方村莊附近出現許多瓦魯波,很苦惱吧?」
「啊,不用做那麼危險的事沒關係。」
不要說是幻滅後的親近感,感覺魯斯大人反而更加崇敬我,於是我急忙否認魯斯大人的話,還反過來稱讚他的厲害之處。
「那個……我知道王太子殿下的背叛讓您感到心痛。但是我是您的信奉者,就算您不對我說那些太超過的話,我也絕對不會背叛您。我的意思是,即便知道是謊言,對心臟來說還是太刺激了,反而希望您能饒了我……」
對於我的邀請,魯斯大人歪頭的角度和詫異程度愈來愈明顯,爲什麼?
「什麼?」
魯斯大人聽到我充滿仇恨的喃喃自語,露出驚訝的神色。糟了。
我咳了一聲後,用燦爛的笑容矇混過去。
「喔,沒什麼。我是希望魯斯能一起享受逛街的樂趣,不用那麼拘泥護衛的事。」
「那、那個,所以我才說提行李的人要看外表……」
「我說,用外表來挑就是你啦!當然了,你不只是長相,個性和能力也很吸引我,但僅憑外表來選擇,我覺得你就很好。」
「什麼?那、那個,我想艾曼紐應該不需要在旁襯托的人吧……?」
他認爲自己很醜這點讓我略爲惱火,然而要消除這種根深蒂固的自卑感需要時間,現在就先忽略。
我對愈來愈困惑的魯斯大人露出微笑。
「也就是說,魯斯認爲我漂亮到不需要任何陪襯是嗎?」
我對於自己過於驕傲的態度感到害羞,但我這一世就是美(發)少女。當我鼓起勇氣如此詢問時,魯斯大人露出迷戀的微笑點了點頭。
「沒錯!艾曼紐的美麗無人可比擬!在太陽的光輝下也豪不受影響的黑髮,從頭到尾連指尖都很高雅,散發着優雅不做作的氣質,露出令人喜愛的笑容時,誰能不爲您着迷呢?」
也不用說到這種程度呀……!
心臟差點承受不了羞恥,但魯斯大人如我所願地承認我的美貌,所以我繼續提問:
「那、那麼,陪我走在街上時,身旁的男性會覺得驕傲嗎?」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能夠走在您身旁的男性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那如果是魯斯,也會覺得開心嗎?」
「當然了,我願意用全部的財產來換取這個權力。」
「若是現在你不用付錢喔!太好了,你願意跟我一起去街上!所以下次休息的時候我們兩個一起去逛街吧!」
「啊,好的!我知道了……奇怪?等、等、等一下!」
「請別客氣。所以那件事……」
「雖然現在的老爺一副『自己不可能會那麼幸福』根本不相信……好吧,如果有那樣的父母,在那種環境下長大,會變成這樣也沒辦法,然而他固執到讓人覺得有點失禮的程度了……」
我不等魯斯大人想繼續喋喋不休地反駁,直接靠近他,像是撲向他的手一樣,將我的手疊在他的手上。
既然護城河已經逐漸填平,差不多到了城堡的中心也就是魯斯大人該棄械投降的時候了吧。
真是的,魯斯大人真的太固執了!
「自從夫人來了之後,這個家的氣氛就變得很好。那麼美麗的女主人,光是待在那裏就讓人充滿幹勁,如果她最後能夠幸福快樂地談戀愛,我們也會很開心。」
「我沒有等多久,不用在意。早安,艾曼紐,您今天看起來也美極了,如此簡單的裝扮完全展現出您不需要多做修飾的美麗。」
……嗯,總覺得不太對。
「……可能是曾經遭到王太子殿下的背叛,所以覺得老爺的模樣反而更好,更有安全感呢。」
「西邊是嗎?我知道了。不對!那個,回到剛纔的話題,帶我出門可能會讓您感到不愉快……」
「而且因爲她的戀愛對象是老爺,那她品味不好也是件好事……聽說貴族的夫妻關係通常都不太好。如果侍奉那樣的家族,我們也會感到窒息吧。」
「真是慶幸。僅剩的問題是老爺的頑固……爲了能讓夫人努力堅持到老爺領悟,我們只能站在夫人這邊,不斷鼓勵夫人。」
♰ ♰ ♰
當我走到正門前的大廳時,打扮同樣比較輕鬆的魯斯大人已經在等待。
「知道了!我會去和騎士們會合,換成遠方護衛!」
「我不太想提前代夫人…………不過就告訴大家吧!那位個性很急躁,經常會因爲一點瑣碎的事情鞭打傭人。」
「我的意思是說,不管怎麼看,像這樣兼具善良、能力超羣、擁有美貌與品味差這些特質,彷彿是上天爲老爺量身訂做的貴婦人,除了艾曼紐大人以外,絕對沒有其他人了!如果錯過這位夫人就糟了!我們應該要有這點共識!……所以現在纔會像這樣跟大家說。」
「那是什麼意思?」
在我焦躁地大叫後,魯斯大人一臉驚慌失措,露出「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說什麼」的表情。他果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是被愛着的。
「說得沒錯,夫人一見到老爺,就會像看見小狗或小孩一樣,帶着燦爛純真的笑容跑向老爺呢……」
「謝謝,魯斯今天也非常帥氣喔。」
我一邊如此希望,一邊低聲地說出這句話,結果魯斯大人突然露出燦爛的笑容。
「……這是指從夫人對魯斯大人,對老爺的態度推測出的結果嗎?」
「嗯,一起努力吧!爲了老爺的幸福,也爲了我們安穩的人生!絕對不可以錯過艾曼紐大人……!」
他們是不是已經解除對我的誤會?知道我不是接近魯斯大人的壞女人?還是明白我就如同莉璃莉雅所說的「意外地什麼都沒在想」這件事?畢竟愈傻的孩子愈可愛嘛。
「聽說前代夫人離開時,有人安心地說出『終於離開了』這種話……但是我們絕對不能錯過艾曼紐大人。」
因爲不想給他帶來負擔,我在山中一直忍耐,但又想確認他那寬闊可靠的背部摸起來是什麼感覺,到山腳下的村莊附近後,我對他說自己到了極限,便讓他揹我。不出所料,他的背又寬又結實,非常可靠。承諾一事我當然也堅持下來了,沒有被他動搖。
桑托里納邊境伯爵領地的繁華程度不亞於王都呢。
「是啊,所以我絕對不能錯過這位夫人!」
「請把手給我,如果覺得害怕,我可以揹着艾曼紐下山喔。呃,不是那樣……」
他仍然和我保持距離,自尊心一如既往的低,完全感受不到他有一絲覺得自己被愛着的自信。
「是的,今天還增加了巡邏的人力,而且我們騎士也有同行,人現在就在不妨礙您的地方。就算艾曼紐一個人走在街上,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喔。」
「嗯……總之她是一位非常漂亮的人。擁有那種美貌加上是公爵家的千金,照理說自尊心應該會很強,但意外地她也有平易近人的一面……感覺沒有缺點,無可挑剔?」
之後沒發生特別的事情,就這樣順利結束狩獵。
「呵呵,『戀愛』是個多麼令人開心又害羞的詞彙,沒想到我們這些侍奉桑托里納邊境伯爵家的人,會有爲了這種開心的事情而努力的一天。」
「但是到目前爲止,我們都儘量不讓老爺出現在夫人的視線裏,是不是反過來比較好?不管怎麼說,如果是喜歡的對象,哪怕只看到一下下,也會覺得很開心吧?」
「雖然拿前代夫人來比較很失禮,艾曼紐大人是這個宅邸的女主人,對我們這些侍從來說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老爺總是把夫人奉爲女神,也許她確實就是這個家的救贖。」
「與其說是意外,不如說怎麼看都像是在戀愛,而且還非常熱情。」
我們姑且算是夫妻,只是牽個手他就動搖成這樣,連我都感到害羞。
「嗯,無論原因是什麼都無所謂,總之,也許夫人的品味真的很差,所以才真心愛着老爺。」
魯斯大人一臉開心地點了點頭,但我不是想說這件事耶。
「即使這樣會違背老爺的意思,畢竟這位老爺親口說了:『比起我,更應該把艾曼紐放在首位,不管是和誰對立,都要站在她這邊。』我們應該作爲夫人的戀愛同伴,全力以赴。」
魯斯大人滿臉通紅地低下頭。
爲什麼反而要離我那麼遠?
因爲覺得不對勁而停下腳步,我悄悄地詢問疑惑地停下來轉身看向我的魯斯大人。
直到不久前,管家勸他「那些話對夫人相當失禮」後,他便不再一一反駁,不過大概還是不相信我吧。
懷着這樣的決心,我和魯斯大人一起到鎮上。
「纔不會發生那種事!丈夫走在離那麼遠的地方,我很寂寞。」
早上,爲了不在街上過於顯眼,我穿着衣櫥裏最爲簡樸的膝下連身裙,配上綁帶靴走下樓。
「纔不是那個意思!真是的,爲什麼會有那樣的結論!不管你是要護送我也好,還是和我牽手也好,我們甚至可以像那裏的那對情侶一樣挽着胳膊,我只是想你更靠近到我旁邊!」
♰ ♰ ♰
今天終於到了上次約好一起去逛街的約會日。
「嗯!絕對不能錯過她!但是我們能做的事就和至今一樣,只能盡心盡力地讓夫人過得舒適而已……」
「沒錯,夫人意外地喜歡老爺吧?」
「……唔!那、那個……汗水……我是說,那個,您不覺得噁心嗎……」
「嗯嗯,和我想的一樣。而且你想想,我不是個很優秀的魔法師嗎?最近也學會結界魔法,展開結界後可以避免壞東西進入,再加上,最近就算長時間在我和魯斯的周圍展開結界,也不會感到特別疲憊。」
「沒錯,而且金錢上的問題也很多……聽說前代夫人最近好像又在這附近走動。她來要錢的日子可能快到了。與前代不同,魯斯大人應該能夠果斷處理這件事……但是她真的是位很麻煩的人。」
「那我也拿,況且我們現在不是什麼都沒拿嗎?啊~真是的!繼續下去根本不會有什麼進展!嘿!」
「對啊,所以才說夫人的品味真的很差。」
「艾曼紐大人來到這裏成爲夫人已經過了一個月……聊點只在這裏說的話吧!大家覺得夫人怎麼樣?」
只是彼此習慣了我對他訴說愛意,他稱讚我而已,就像是以打招呼來略過一樣。
「雖然只是因爲愛上我們敬愛的老爺,就被說『品味很差』我覺得不太好啦……」
我強忍着羞恥,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後,魯斯大人迅速抬起頭來搖了搖頭。
「嗯?你說什麼?」
他們本來就對我很好,只是唯一關於魯斯大人的事情所發揮的溫柔有點偏差,但之後也開始按照我的意願行動,總覺得自己快要被寵壞了。
儘管一點都不像是約會的樣子,我可以說得到非常滿意的戰果。
「不會發生那種事,你不用擔心。哎呀,這裏的路有點陡呢。」
「不會,手汗我們倆都有,所以不用在意。我不會覺得噁心,畢竟是難得的約會,但如果你覺得討厭,就放手吧……」
「不僅對我們都很和善,還具備可以勝任王太子妃的素養和品德,作爲魔法師也擁有超羣的能力,真的很完美。最重要的是,我也認識上一代的夫人,慶幸的是與前代夫人不同,她不僅沒有輕視老爺,對於這個家族也沒有永無止境的不滿。」
「咿!好恐怖!那個,我還聽說與艾曼紐大人不同,她完全沒有帶嫁妝過來,每天遊手好閒,揮霍這個家的錢是嗎……?」
「哦,原來如此,老爺本人似乎已經放棄自己的幸福,我們也跟着放棄……不過,也許夫人繼續留在這裏,老爺才能獲得幸福也說不定!」
「這就是爲什麼只在這裏講,說到底,除了這件事還有什麼好講的。老爺撇除外貌其他都很完美,儘管對於外貌可以忽視……好像也不行,但夫人還是愛上老爺了。」
這樣怎麼可能不懂。
在我一步一步的引導下,陷入誘導的魯斯大人現在才感到又驚又慌,但我已經得到承諾。
「那、那個,但是……如果我靠得太近,恐怕會壞了艾曼紐的心情……」
之前如果不問,他們根本不會跟我說魯斯大人的行程,現在卻會自動告訴我。把我們喫飯的時間和地點安排在一起,還督促魯斯大人多使用正門。在這些行動下,我和魯斯大人見面的機會愈來愈多。
「警衛方面……嗯,已萬無一失,但……假如我們牽手就無法拿那麼多行李……」
我來到邊境伯爵家生活已經過了兩個月,現在是八月的某一天。
「來吧魯斯,既然已經決定好下次的預定,我們趕快把今天的工作做完吧!下一個是在西邊,好像是在下面一點的地方!」
我微笑着忽視不肯罷休的魯斯大人,回去狩獵野豬。
「哇~魯斯,你真的很可靠呢!假如真的不行,到時候就拜託你了。」
「起初我以爲她是出於『既然已經成爲妻子』的義務感才試着和老爺交流,但是不管怎麼看,都不只是這樣呢……」
「魯斯,你不是說這個小鎮的治安相對比較好嗎?」
對我表達愛意的時候倒是很坦率!而且說到讓人覺得羞恥啊啊啊!不用說到那種程度也沒關係!
「原來如此,您真的太棒了!如過是那樣,根本就是萬無一失呢。」
「不過夫人毫不氣餒地繼續接近老爺。如果是爲了捉弄老爺而演的戲,面對那麼固執的老爺,差不多也該生氣或是露出破綻了吧。夫人卻只是偶~爾會有點難過,所以這應該不是演戲,而是真的喜歡老爺嗎……」
我在上次的約會後得到允許,開始參與狩獵魔獸的活動,因此沒了閒暇時間。魯斯大人則是一如既往的忙碌,再加上好不容易兩人的休假日剛好重疊竟遇到天公不做美,導致拖到今天才能夠約會。
「嗯,所以啊,我覺得你沒有必要站在我的斜前方,也就是護衛的位置……」
「我不可能覺得討厭!這是無比的光榮和幸福!艾曼紐的手既小巧又光滑,假如您說牽您的手也無妨,那我一輩子都不會想放開……!」
街道上充滿活力,並排着各種吸引人的店鋪,不禁讓人如此心想。我和魯斯大人一起走在主要的道路上。
「也是呢,我也覺得夫人的感情是真的。除了老爺之外,我想每個人都漸漸這麼覺得了。」
不過,包括管家在內的傭人,他們的態度明顯改變了,總覺得最近好像很配合我。
「只是想要玩弄老爺,根本不用那麼喜歡,只要給他一個眼神或是稍微笑一下就夠了,甚至什麼都不做,老爺也會爲她做任何事。」
我們互相露出微笑,但他並沒有接受我的感情。
這兩個月每次向他傳達喜歡和愛的時候,他都回答「所以您需要什麼?」、「不需要顧慮我」、「哈哈,怎麼可能」、「就算您不說那種話,我也會聽從您的命令」、「您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之類的,總是在否定我的愛。
「喔~沒錯沒錯!我也覺得她是一位超~級棒的夫人。沒有想批評的意思,也不是覺得不好……但我最近開始思考,這位夫人的品味是不是真的很差?」
桑托里納邊境伯爵家的傭人休息室。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早安,魯斯,我愛你。」
如果對方對自己的外貌沒有自信,那就由對方來選擇我的外貌!作戰成功!
臉頰好熱,他再次這麼說,連我的手都慢慢地滲出汗來。
不過算了,我也很難放開魯斯大人的手,他的手摸起來比想像中還要結實。
但倘若問我是否能夠毫不羞怯地說出來,那又另當別論了!
「……可是一旦嘗過這樣的幸福後,就會感到很害怕……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讓您感到不舒服……」
在我暗地裏掙扎時,魯斯大人沮喪地說出這句軟弱的話。
於是再次緊握他的手,開始往前邁步。
「如果我會覺得不舒服,打從一開始就不會主動牽你的手了吧?你說一輩子都不放手,我覺得很好喔!你說將來會感到害怕,我今後可是打算一直和你在一起喔。」
「……您說不需要護衛,我也沒辦法當一個稱職的提行李員,所以至少讓我作爲一個錢包對您盡心盡力。」
有完沒完啊!
我不由自主地抬頭瞪了一眼魯斯大人,結果他露出的眼神,是連我都會感到痛苦的悲傷。
「所以……請您不要拋棄我。」
面對魯斯大人用力回握的熱度,以及如此懇切的哀求,我想也沒想就點了點頭。
算了,不管他是怎麼想的,總之只要他願意待在我的身邊,就暫時先這樣吧……
先前還悠悠哉哉這麼想的我,現在被擺在眼前璀璨奪目的寶石閃得頭暈目眩。
開始逛街後,魯斯大人首先帶我去的就是位於主要道路,裝潢十分華麗的珠寶店。
華麗到我都猶豫是否穿着這身簡單的衣服走進去,但魯斯大人毫不猶豫地帶着我進入,並護送我到內部包廂的沙發上坐下。
他原本想站在護衛的位置,也就是沙發的斜後方,我設法讓他坐在我旁邊,雖然成功了,但他坐在有點距離的地方。明明沒有必要坐在沙發那麼邊緣的地方。
我陷入有點寂寞,又覺得他可能是想說店員會來到我們的面前,兩個人的距離太近很羞恥的矛盾中。
大概是事前就說好的吧。
不一會兒,就有一位自稱是老闆,言行舉止優雅的老婦人親自爲我們服務。
「艾曼紐不管什麼顏色都很適合,請直接展示品質最好的產品。」
看到我竭力贊同她的提議,老闆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而,魯斯大人好像是受到自卑感微妙的刺激,一臉痛苦地如此說道。
「邊境伯爵大人,鑽石愈是接近無色無瑕,就愈有價值。本店當然有可以襯托夫人美貌的珍品。」
「您問爲什麼……因爲我是艾曼紐的錢包……?」
老闆直接向露出困惑表情的魯斯大人說了這句話,向我們行個禮後立即站起身來,離開現場。
最重要的是,老闆並沒有像王都之輩一樣說魯斯大人是黯淡的灰色,而是用銀色來形容,這點真的很優秀!
「咦,那個,說我是銀色,不如說是沒有顏色……」
魯斯是劍士,若只是一枚沒有寶石的戒指還沒問題,但假如我也一起戴那種戒指,他應該不會同意。
在我和老闆接連說個不停下,魯斯大人顯得有點不好意思,總算還是點了頭。
結婚戒指或是訂婚戒指!太迷人了吧!好想要!
魯斯嘆氣地喃喃自語着,他的眼前是一顆漂亮的黑寶石,宛如宇宙或深海般低調地閃耀着五顏六色的光輝,看起來是藍綠色略帶一點紅色。真的非常漂亮,漂亮到我不能承認這顆寶石就像我一樣。
「就買這個吧。」
「……唔!說、說得也是。因爲是我出錢,所以有權利幫艾曼紐戴戒指吧?不過觸碰您的手怎麼說還是太厚顏無恥……」
看到魯斯大人的反應,老闆滿意地點點頭。
啊~真是令人眼花撩亂,但現在可不是覺得頭暈的時候。
「咦?那個……說、說來慚愧,我沒有想那麼多,但是對於艾曼紐的感情,我永遠都不會輸給任何人……」
老闆用充滿自信的聲音說完,從店員那裏拿出一枚鑲有閃亮鑽石的白金戒指,雖然以日常生活來說,鑽石的尺寸有點太大。
絕對要阻止他,怎麼能夠隨便買下這麼誇張的東西。
每次一點點就好,希望他自己也能這麼想。
「接下來,夫人請來這邊,請邊境伯爵大人親手將戒指戴在夫人的手指上。」
「不是的,魯斯偶爾,我是說,對除了我以外的人,有時會口出惡言……這不是重點,我不好意思無緣無故就接受這樣的禮物……」
是多想向我進貢啊!
因爲魯斯大人露出燦爛的笑容,試圖用那令人費解的邏輯,想方設法對我進貢。什麼送給我,然後我再賣掉換取現金也沒關係,這可是在洗錢耶!不太對吧!
從前世的感覺來看,就像是隻有在博物館的特別展覽上纔會看到的物品,正一字排開放在我的眼前。
「知道了,我不會做違背艾曼紐意願的事情。即便想抹去女神的寵兒、神殿和其信徒,但因爲您是位熱愛和平的人。所以今天就先這樣吧……等到外界的傳聞稍微平息後,您應該就能夠接受了吧?」
我笑着舉起左手,心滿意足地從各種角度欣賞着鑽石的光輝時,旁邊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我像是要喚醒他的愧疚感般,垂頭喪氣地往下看,結果原本不知爲何感到糾結的魯斯大人馬上說了這句話,並拿起戒指。
「沒錯,你也是這樣喔!」
蠢貨……竟然用這麼燦爛的笑容,說着如此過激的言論。
不愧是個能幹的商人。
「什麼?我……我直接碰觸艾曼紐的手?」
老闆聽到我和魯斯的要求後,一邊呵呵笑地點點頭,一邊向站在房間角落的店員比手勢,並小聲下達指示,接着對我們露出燦爛的笑容。
魯斯聽完,馬上滿面喜色地道謝,我見狀便扭過頭去。
「聽起來很棒!就這麼做吧!不愧是老闆,這個建議很好!」
「哎呀!邊境伯爵大人,鑽石怎麼會無趣呢?它可是象徵永恆不變,沒有比鑽石更適合當作結婚紀念的寶石了!白金也是不容易氧化的優秀素材,所以這個戒指完全可以當作永恆愛情的證明!」
「不,我……」
「既然是慶祝結婚的禮物,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接下來要爲您們準備黑色的商品,請允許我稍微離開一下。」
所以纔要阻止。
不對,好像有點奇怪……?
雖然是第一次聽說,但這真是個令人心動的習俗,不愧是髮色繽紛的世界。
「咦?什麼?真、真的可以嗎?這個應該很貴吧?」
仍然覺得這顆鑽石對我的手指來說太大顆,但這就是命運。
誰會因爲收到深愛的丈夫飽含愛意的禮物而不高興呢?我只是希望他能剋制一下。
當我因爲鑽石的大小和光輝感到畏縮時,魯斯大人微微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喔,這顆寶石真漂亮,就像是艾曼紐一樣。」
「我們都牽着手走到這裏了,你還說這種話?所以那枚戒指不是要給我的……?」
我忍住因爲魯斯大人的話而開始的頭痛,試着設法阻止他。
「等等魯斯,爲什麼是你買呢!如果你喜歡,買的人應該是我吧!」
我不是在懷疑邊境伯爵家的財力,只是太可怕了,我的內心只是個市井小民。
「非常感謝您!」
老闆打斷我的疑問如此說道,我的疑問馬上煙消雲散。
「什麼?不是,才、纔不是這樣呢。」
「嗯,是一顆象徵着艾曼紐各種魅力的美麗寶石呢。」
只是牽起手帶個戒指而已,爲什麼要爲了這點事說得如此慎重,還滿臉通紅,一副非常動搖的樣子。魯斯大人用顫抖的手指牽起我的手,像是在煩惱要戴在哪根手指般的逡巡一下後,終於將戒指戴在我的左手無名指上。
「好美……」
「如果要成對的禮物,那要不要搭配彼此的顏色呢?夫人的黑色和邊境伯爵大人的銀色,互相贈予對方的顏色。即使相隔遙遠,也能夠隨時想着對方。這是西方的習俗,因爲那裏有很多從事海上工作的人,最近在這一代也很流行喔。」
「因爲艾曼紐只要待在那裏,就足以讓我貢獻出所有的財產……?如果不喜歡,也可以賣掉喔!寶石在出售時價值也不會下降。」
「這是黑蛋白石胸針,稍微加工一下背面就能做成波洛領帶。由於寶石本身就已經非常漂亮,邊框做得比較樸素,即便是男性穿戴也不會覺得不自然。」
正當我打算以反覆稱讚來攻擊不知道在謙遜什麼的魯斯大人時,老闆剛好回來了,她在我們面前擺放了新的寶石。
「是的。比起戴在手上或手指上的飾品,希望可以是項鍊之類的飾品。一來是不會不見,二來發生緊急情況時,可以藏在衣服或盔甲下面。」
我高聲否定,但魯斯似乎並不介意我的反駁,着迷地看着那顆寶石。
我抬頭直視因爲我剛纔的叫喊感到不知所措的魯斯大人,向他訴說我的心情。
全部啊……也有不適合的吧?難道是因爲全都很適合我,所以打算都買嗎?這也太恐怖了吧!應該從哪裏吐槽啊?
魯斯大人毫不猶豫地表示同意,老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雖然我本來就跟女神的寵兒蒂魯娜之間有點問題,但不想再做出像是壞女人的舉動了。所以不要大手大腳地揮霍好嗎?應該說,請饒了我吧……!」
本來還想說可以再降一點等級的。
「嗯、嗯……如果在合理的範圍之內,紀念什麼的時候一個一個送……?我會欣然接受。」
「我覺得全部都很適合您……是不合您的喜好嗎?」
「非常抱歉,請老闆稍等。然後,魯斯你冷靜一下,我的身體只有一個,不需要那麼多寶石。」
魯斯大人用着「從這裏到那裏全部我都買了」的氣勢,堅持宣稱這些華麗到令人髮指的商品都很適合我。
「就買這個吧!和剛剛那枚戒指一起結帳。」
「看到您這麼開心,我也很高興。即便沒有顏色……卻閃耀着適合您的光輝。」
「好哇!對了!如果是結婚紀念,我也想送什麼給魯斯當作禮物。能給我看看成對的商品嗎?不過,戴戒指之類的會不會妨礙到魯斯呢……」
「既然如此,今天就送結婚紀念品如何?有許多人都會送對方一些平常可以佩戴的飾品,像是戒指、手鐲或是小小的項鍊。」
魯斯大人對含着淚水的我露出爲難的表情,儘管還是有點不情願,總算是點頭了。
「那是什麼壞女人的行爲啊!我到底是什麼壞女人啊!」
大約十分鐘前,我感覺到因爲魯斯大人的母親逃走後,與桑托里納的關係愈來愈疏遠的老闆,聽到這句話眼睛都亮了起來。
不知道是奇蹟還是老闆眼力驚人,戒指分毫不差地戴在我的左手無名指上。
老闆如此說完後,將戒指連同底座推向我們。
我悄悄地在內心向老闆道謝後,迅速伸出左手,微笑着向魯斯大人施壓。
……在像是女性向遊戲般的世界裏真是太好了!不知道是否因爲魔法的關係,這個世界在各方面的發展都很順利,切割技術很精緻,使用白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是因爲桑托里納邊境伯爵領地內有不少寶石礦場的關係,加上在這個邊防地帶,沒有多少女性能夠買得起這種等級的珠寶,所以才保存到現在嗎?
實際上我也很困擾,因爲本來就不太想參加需要配戴珠寶的活動,以後也打算儘量避免出席。
他心情好到讓我感到可愛,不過希望他別這樣。
受不了了,我已經放棄在老闆面前維持最低程度的形象,發自內心地大喊。
「當然是您的!我什麼都可以獻給您!」
「喜不喜歡是其次……之前我也說過吧?不想參加需要戴着這種飾品的聚會。」
「那個……呃,我果然還是很緊張,尺寸適合嗎……不過如果不適合再改就好。那麼,請容我失禮……」
總之,無論是被進貢山一般多的寶石,還是賣掉他人飽含真心(大概)的禮物,都是壞女人才會做的事。
這枚戒指完全符合我前世心裏暗暗憧憬的訂婚戒指,不禁看得入迷。因爲是以前遠遠遙望,在藝人手裏閃耀着光芒的鑽石,儘管希望它屬於我,又覺得有點害怕。但無論如何……
「……尺寸完全剛好呢,好開心!我會珍惜一輩子的,謝謝你,魯斯!」
我慌張地攔住絲毫沒有猶豫就那麼說的魯斯。
她明明可以跟剛纔一樣,讓其他店員來準備,卻故意起身離開,大概是不想打擾我們戴戒指的活動。
魯斯大人不願放棄地說了這些話後,一副對寶石依依不捨的樣子一直瞄向桌子。
沒錯,沒有顏色的鑽石並不無聊,魯斯大人也像這枚戒指一樣閃耀動人。
我也許曾經是個反派千金,但那個角色的任務已經結束,今後的目標是成爲一位好妻子而不是壞女人。
「這是進來這家店後,第一個讓您露出笑容的商品,不管多少錢我都會買下,讓我把它送給您吧。老實說,除了這枚戒指之外,您好像都不感興趣……即使我覺得沒有顏色的鑽石很無趣,最重要的是艾曼紐喜歡。」
「對呀!魯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這是你的顏色,散發着你的光輝。所以我纔會覺得這枚戒指比這家店其他商品都還要迷人。還是說,你不打算送我作爲永恆愛情的證明?」
「是的,沒有必要讓那些把您趕到這個邊境地區的蠢貨,看到戴上這些飾品的您。我只是想送一些適合您美貌的禮物。」
當我下定決心開口勸阻後,興奮不已的魯斯大人和老闆都歪着頭一臉茫然。
在我下意識嘆息地小聲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魯斯大人不問價錢就直接提議。
隨後連在王都都難得一見,非常漂亮的珠寶陸陸續續擺在我們面前,我被寶珠的璀璨光芒和老闆推銷的話術壓制到現在。
「是的,我認爲這不僅僅是黑色,更是適合用來象徵夫人光輝的商品。其他藏品都沒有這種大小,底色清澈無瑕,而且顏色變化如此漂亮的寶石。」
可惡!剛剛應該明確否認的……!
看着魯斯大人拿出剛纔我無視掉的錢包宣言,要爲自己買結婚紀念禮物,我不禁抱頭苦惱。
「邊境伯爵大人,我瞭解您不想給夫人造成負擔,但畢竟是紀念禮物,遵從形式也很重要。不是自己買,而是由夫人買來送給您是否更有意義呢?」
「若是由艾曼紐送,我會因爲太過感激而感到害怕,可能會無法戴着出門……」
面對老闆的建議,魯斯大人依舊完全處於負面狀態。
「不,由我來買,無論如何都由我來買。雖然要你把這個當成我……有點自我意識過剩,你可能不喜歡。但希望你能把這個寶石當作我戴在身上,所以讓我來買。之後請務必一直戴着它。」
我噘着嘴不滿地說完這句話後,魯斯大人感到困擾地皺眉,老闆微笑地看着我們。
「邊境伯爵大人,這是夫人的心意,請坦然地接受吧!在新婚期間,更何況是因爲如此喜慶的事情鬧僵,豈不是本末倒置嗎?」
老闆幫得好!
聽到老闆說的話,我笑着嗯嗯地點頭,不過……
「把您爲了吸引美麗的夫人,想不斷進貢的心情放到下次,屆時我們也會協助您。我們會爲了那天的到來,準備更多更好的藏品。」
對於老闆笑嘻嘻地繼續往下說的話,我無法認同。
魯斯大人則是用終於找到希望的眼神看着老闆。
不過,這次我都能說服他一個一個互送禮物了,下次再努力勸阻他就好了,應該可以吧……?嗯,我要小心儘量別再踏進這家店……
這位老闆完全是個生意人,我們懷着感激和敬畏的心情離開了這家店。
戴上互贈的顏色──立即加工成波洛領帶的黑蛋白石和鑽石,重新牽起彼此的手。
之後的一段時間,我和魯斯大人沒什麼目標,隨心所欲地到各種店家逛逛。
真的是各種商店,從主要道路上規格比較高的精品店、市場的小攤位到巷子裏略爲可疑的店,我們都逛了。
也不能這麼說,那間看起來有點可疑的店家,只是店面看起來可疑而已。我是在魯斯大人的帶路下前往的,是間古老的魔法用品店,店內的商品非常值得一逛。
真的是五花八門,到處都有商店可逛。
「嗯,啊……那個,希望您可以饒了我……」
哦,重新坐下來的位置,比剛纔的距離還要遠一點呢。
「哎呀?我看您很想要我坐在您的膝蓋上?」
「……嗚嗚嗚,我快要死了……就因爲我這樣的人厚顏無恥地沉浸在艾曼紐丈夫的榮譽感中,纔會玷污我的女神……」
在我乾脆地拒絕後,魯斯大人不知所措地回了這句話,終於不再後退。
我笑着威脅他,然後放開一直牽着的手。雖然一輩子都不想放開手,但這樣就不能喫蛋糕了。
果然不出所料,鬆開手的瞬間魯斯大人正要從沙發上起身逃跑,在我悄聲說出那句話後,他馬上重新坐回沙發上。
說起來,魯斯大人明明不知道這件事,希望他不要這樣毫不猶豫地接受。
他邊說邊就坐着的姿態往後退,我笑得更加燦爛。
在魯斯大人心中的我,究竟是什麼樣子呢……
這傢伙一臉嚴肅地在說些什麼啊!
我重振精神,將視線轉向放在桌子上我點的莓果塔和魯斯大人點的起司蛋糕。
「那個,只要艾曼紐希望,不管是什麼我都會爲您實現,但這件事果然……」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因爲是等價,魯斯對我做一樣的事情不就好了嗎?所以這次換魯斯餵我喫蛋糕。」
「魯斯大人結了婚,還是和這麼漂亮的人,最重要的是,您們看起來很幸福……真是、真是太好了嗚嗚嗚……」
「不、那個、我、我自己拿叉子喫……!」
我用更燦爛的笑容對他施壓,魯斯大人搖了搖頭,但好像搖得太快,連椅子都喀噠喀噠地震動。
不對,既然如此愛戴,一定是覺得他是個好領主,這麼棒的一個人,就算外貌上從這個世界的角度來說非常不利,但也沒有到結不了婚的地步……作爲貴族到二十八歲還沒有未婚妻確實是比較晚,不過畢竟他是男性,到這個歲數才結婚也不是件奇怪的事。
「哎呀不可以拒絕喔!這不是在試毒嗎?說不定叉子上塗有毒藥也說不定,所以快點,啊~」
明明我都把距離拉回來了,魯斯大人卻堅持往後退,不肯放棄。
倘若這麼喜歡我,那對我口口聲聲說的「我愛你」也應該要無條件相信吧……畢竟是我講出口的話。
「不了,我在店門口等您。像我這麼醜陋的人進入那麼華麗的地方,也會對其他客人造成困擾……」
但是魯斯大人指給我看的那家咖啡店散發的氛圍確實很溫馨、可愛,年輕的小姐們正在露臺上喫着形形色色的蛋糕。
「強大、公平、善良、能幹,讓我們引以爲傲的領主,總是在女性方面沒什麼福氣……我一直都很擔憂,沒想到能和這麼棒的女性結婚,這大概是對他所做的一切最好的回報呢!」
如果跟他說「啊~」等於相互餵食,魯斯大人一定會害羞到不願意跟我進去。
我確認他喫掉蛋糕後才輕輕抽出叉子,看着他咀嚼的樣子。真的好可愛啊~
我悲傷地低聲詢問,他立即否認。
「呵呵,好喫嗎?」
魯斯大人突然一臉嚴肅地如此斷言,我也瞬間變得毫無表情。
啊,不如說魯斯大人也沒有可以逃跑的地方了,畢竟沙發也不是那麼寬敞呢。
「哎呀,我不要。」
也許是因爲考慮到魯斯大人因爲怕被其他人看到而坐立不安,店員引導我們到咖啡店內側的雙人沙發座,而且多虧旁邊設置的隔板,周圍很難看到我們。
「在這條街上不可能發生這種事……要不然,那樣吧!你來幫我試毒,難道你想讓我喫不知道是誰做的甜點嗎?」
溫柔的他無法甩開我,直到我點的茶和蛋糕送來爲止,身體一直都很僵硬。
「來,魯斯,啊~」
「不、不知道。因爲太過緊張,沒有嚐到味道。由於幸福供應過多,不知道我應該……應該說,我到底要付多少錢纔行呢……?」
「不、不要嗎?」
算了,既然魯斯大人是個好領主,大家應該都在盼望着他獲得幸福吧!
「您確實需要一個幫忙試毒的人,我知道了,遵命。」
「你若是又想逃跑,我就坐在你的膝蓋上。」
「呵呵,接下來就麻煩你幫我試毒了。」
「唔、啊……啊~」
我用力拉了拉魯斯大人的手,但他只是站在那裏,一步都沒有動。
我用叉子切了一口莓果塔放到他嘴邊,魯斯大人驚訝地歪着頭。
看到我歪着頭,魯斯大人點了一下頭。
「……魯斯討厭我餵你喫蛋糕嗎?」
「原來如此,我大概理解爲什麼魯斯經常會對神殿說些不敬的話了……」
嗯……我內心對於間接接吻也是很緊張,但魯斯大人太過慌張,我反而冷靜下來,並繼續咄咄逼人,結果搞得自己像是小惡魔一樣……魯斯大人因此被逼到走投無路。
還有不少人爲了慶祝而給我們額外的服務,這讓我深刻地感受到魯斯大人多麼受當地人民的愛戴,同時又清楚瞭解到人民對領主的婚姻有多麼絕望。
「店員會看到,還可能會拒絕讓我進去。」
想試試看說些非常任性的話,沒想到他立刻就接受了。
「那麼現在即便是我家全部的財產都不夠……假如去狩獵龍可以多少增加一點,但是那一點也不夠……」
「唔!那個,但是這個我剛剛用過了……!」
有點擔心我的丈夫太好騙,不過算了,反正得到承諾了!
算了,現在畢竟是在店裏而不是自己家,要節制謹慎,時機、地點與場合很重要,膝上抱就留到下次的機會吧!
魯斯大人理所當然地打算讓我自己坐在沙發上,自己站在旁邊等待,於是我強行把他拉到身邊坐下。爲了避免他逃走,緊緊地牽着他的手,還把頭靠他的肩膀上,不讓他亂動。
「……總覺得有點累了。」
說完這句話後,我輕輕地將剛纔他心心念唸的叉子放在他手裏。
「那當然是等價交換嘍!」
邊境伯爵,請顧慮一下自己的身體啊……
看着他一臉爲難地開始思考,我感到頭痛的同時耐心地繼續說明。
「『啊~』……?那是什……」
「畢竟您是優秀到不會受傳聞左右的人。這條街的人和我們家的傭人時有交流,應該已經確切地傳達了您的真實樣子。而且守護龍之類的庇護幾乎沒有涵蓋到我們領地,所以人民對於愛之女神或是神殿的信仰並不強烈。」
「不是確定沒有毒嗎?」
「好,走吧!我們馬上進去!」
「我知道…………?」
「你纔不醜,就算真的是那樣,大家也都沉迷在美味的蛋糕中,纔不會看旁邊坐的是誰。不用擔心喔!」
魯斯大人點了點頭,微笑地開口:
「……這麼說來,沒有人罵我是『迫害寵兒大人的壞女人』呢。」
所有仰慕魯斯大人的領民看到我們如此親密的樣子,都非常高興。
他把叉子放在盤子上搖了搖頭,看他的表情,已經超越對於間接接吻的羞恥,甚至看到一絲恐懼。
不久後見他吞下去,我問道:
其實我作爲一個假定的反派千金,是個既會下毒又會下咒的人,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幾乎沒用,而且還能憑嗅覺察覺有問題,所以魯斯大人根本不會遇到危險。
這個愛愈來愈沉重了。
這種時候就要少說多餘的話。
「也是呢,我們走了不少路,這附近……啊,聽說那裏的咖啡店很受年輕女性的歡迎,要不要進去休息一下呢?」
「領主大人,那是您的年輕夫人嗎?天啊!真是位漂亮的大人!恭喜您們結婚!」
我再度用笑容施壓,不管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都無處可逃的魯斯大人,眼神不知道要放哪裏,但好像終於放棄似的,怯生生地張開嘴。
「那個,您可以把叉子給我嗎……!」
在我進一步堅決、任性地說完後,魯斯大人的眉頭微微皺起來,好像很爲難似的。
「請別這麼做!幸福也好,艾曼紐也好,過量攝取一定會死的!即便是現在……心臟正怦咚怦咚地狂跳……」
「看到您們感情這麼好的樣子……我們也覺得很開心!」
總覺得有點微妙的煩躁。
甚至還有人感動到流下眼淚和鼻水,以至於我一度懷疑那是不是暗戀魯斯大人的情敵所流下的悔恨之淚。但他們看起來實在太高興了,應該是我的誤會,大概吧。
雖然我是精神疲憊呢。
「怎麼可能!只是因爲太過幸福,覺得很可怕而已!」
「不是的,如果是爲了您,就算和全世界爲敵我都無所謂。」
如果強迫不來就試着拉開距離,但這也太簡單了吧?
「……『啊~』是約會的必做事項對吧?」
魯斯大人嗚嗚地呻吟,還是回到緊靠着我的位置。有那麼不想我坐在他膝蓋上嗎?
「太好了!那麼,來,啊~」
該怎麼辦纔好呢?
「是啊,我不要喔!因爲我想跟魯斯大人做一次『啊~』這件事。」
沒想到「啊~」的真面目還沒揭穿,就遭到拒絕。
喔~?再逃我就坐在膝蓋上嘍~!
我下意識地喃喃自語後,魯斯大人疑惑地歪着頭。
他還是不懂啊。
我笑着說這句話時,魯斯大人瞬間滿臉通紅,像是要滴出血來。看來他終於理解「啊~」是什麼意思了。
真是沉重的愛。
重新回到主要街道上後,我邊走邊察覺到這個事實,並自然地說出口。
嗯,兩個看起來都好好喫,而且包括搭配的紅茶和餐具在內,沒有奇怪的味道或是討厭的感覺,很安全。
「哎呀~!夫人瞧着年輕卻很有眼光,沒有受到外表矇蔽,看到了我們魯斯大人的優點!」
「不可以,我做不到!會污染我的女神……!」
「等等、等一下!爲什麼你會這麼想啦?」
在我苦惱的時候,魯斯大人突然說出荒唐至極的發言,於是拚命地制止他。
「那個,作爲夫妻當然希望雙方感情好,所以艾曼紐纔會這麼努力。我對於讓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感到愧疚,所以想去死……」
「咦,我並不是爲了義務,而是單純覺得開心才這麼做的。」
對着垂頭喪氣的他,我坦率地說出事實。
聽到我可能是在開玩笑的發言後,他抬起頭並困惑地歪頭。
「開心嗎?……難道艾曼紐的愛好很特別嗎?」
他開口詢問,或者說只是想確認。
事實不是魯斯大人認爲的「把醜男玩弄到這個地步的低級趣味」,而是「因爲我的愛好和品味與這個世界有所偏差,所以不認爲魯斯大人醜,還很喜歡他,覺得與他談情說愛很開心」,不過無論如何,我在這個世界的確是個異端。
所以我堅定地點點頭,直截了當地承認。
「無論是莉璃莉雅也好,還是桑托里納邊境伯爵家的傭人也好,你隨便找一個每天都會跟我接觸的人詢問就知道了,我確實很怪。」
「原來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我看着一邊說太好了一邊歪頭的魯斯大人,心裏有點着急。
糟糕,是對我幻滅了嗎?
「……與艾曼紐待在一起時,我總會在一瞬間忘記自己丑陋的相貌。」
「忘了也沒關係啊!顏色也好,外貌也好,實際上都不重要!」
對於他的喃喃自語,我想也沒想地微微擺出獲勝姿勢,快速地回了這句話。之所以會有這種反應也沒辦法。
畢竟直接忘記實際的外貌最好!除了外貌以外,魯斯大人肯定是有自覺地努力讓自己保持完美,如此一來,他就會相信我的愛。希望他能夠更對自己感到驕傲。
也許這次會成功?
他會不會因此承認我們兩情相悅呢?
我刻意對倒抽一口氣的魯斯大人露出微笑。
我爲了換個氣氛,故意用興奮的語氣如此說道後,再次把叉子放在魯斯大人手上。
「不客氣。不對,我不是在說這個!因爲艾曼紐很漂亮,總覺得……您的選項很多吧?對您來說,我只是衆多受您吸引的人之一,但您對我來說則是絕對唯一的女神。除了我以外,還有無數這樣的人吧?對地位與我如此天差地別的您產生佔有慾,也太狂妄了……」
「一定是唷!所以,請更習慣幸福……或者說,更習慣我吧!」
「怎麼可能呢?確實一開始的契機是外貌,但現在我愛着艾曼紐的一切。不管您是什麼顏色,您就是您,我的愛絕對不會改變。」
「魯斯,如果讓你感到不安,那可以把我的頭髮變白喔!我會那種詛咒!」
受到妻子這樣的威脅,魯斯大人深深地嘆了口氣,一臉欲哭無淚的表情小聲開口:
「……唔!」
明明連我自己都覺得是個好主意,卻得到這樣的回答,而且魯斯大人的表情明顯有點退縮。
還是說,他的意義是無論做了什麼都不會傷害我?……確實就算魯斯外遇,我也不會燒掉他。
「是、是這樣嗎?」
不對,如果對方是男人他就會毫不猶豫地燒了,所以應該不是怪不怪異的問題。
「不可以,請別做那種事。我希望艾曼紐能夠永遠幸福……」
對方是女性……嗯~要怎麼做纔好呢?總之不管怎麼樣,我想先燒掉魯斯大人的親生母親,只要知道她住在哪裏,就去燒掉,然後對她施以跟莉璃莉雅父母一樣的詛咒。想看到她在成爲自己避諱的「醜陋存在」後會怎麼做……
……這個想法也太根深蒂固了。
「原來您還沒忘記『啊~』這件事呢。」
哇啊!他生氣了!就算只是比喻也太怪異了嗎?
「哦,我懂了,如果我的頭髮變白,魯斯也會討厭我呢。」
……啊,想到了!
「……知道了,我會好好珍惜頭髮的。」
不過,能讓他說出這麼積極的話,無疑是向前邁進了一步吧。
我不曉得這到底算不算問題,但還是歪着頭回答:
「那個……請你務必這麼做。無論是放開我的手、放棄我們兩人的幸福還是允許出軌,我都會很困擾。這些都不合理吧?畢竟我們是夫妻。」
「我沒有任何想外遇的想法,既然我們都是夫妻了,也沒有必要原諒外遇行爲。萬一我真的外遇,爲了避免再次犯錯,你就在我的頭上倒油,把我的頭髮全部燒掉不就行了嗎?」
「謝謝,就算你只是說想回覆我,也很開心。而且,幸福這件事只要習慣了,就會成爲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到時候你應該就能自然地回覆我吧?」
「即便被騙或是遭背叛……我也想、也應該回覆艾曼紐現在希望我說的話,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其實真的一直想對您說『我也愛您』……」
聽到我這麼說後,魯斯大人明顯地鬆了口氣,我趁他放下戒備,立即威脅道:
接受並回覆告白,的確是我想要的,但我既沒有欺騙也沒有背叛。
他極度認真地打斷我的話。
我認同地點點頭,魯斯大人驚訝地嘆了一口氣。
嗯,其實魯斯大人餵我喫蛋糕時,我太過激動,完全沒嚐出味道,只是覺得應該是好喫的。
既不會危及生命,又可以消除階級差異的方法。
我發現自己正盯着魯斯大人屏息以待,接着,他突然對我露出有點陰鬱的微笑。
他不知爲何以威脅的語氣說着理所當然的話。
「我若是忘記自己的醜陋,就會變得無法放開您了喔?會執着於現在的幸福,失去的時候會感到憤怒。舉例來說,當您愛上某個人時,我會因爲您遭到奪走感到憤怒,而且不知道會對那個得到您的愛的傢伙做出什麼事情……」
「呃,但是艾曼紐不是很漂亮嗎?」
「千萬不可以這麼做。假如因爲我讓您受到傷害,就算只有一點點,我也絕對會愧疚地死去。」
什麼「咦?」那是我的臺詞纔對吧?
「然而在那瞬間就會覺得我這麼醜陋的人也太不知分寸,並對自己說,我不可能會那麼幸福……因此……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嗯?……謝謝?」
嗯~如果按照前世的邏輯來看,應該是「把臉洗掉」的感覺吧?
「不過,假若你繼續懷疑我的感情,我或許會自暴自棄也說不定喔!儘管信任需要時間培養,但如果你讓我等了好幾年或好幾十年,屆時自然就會變成白髮嘍!」
兩種口味的蛋糕都非常好喫。
我們的論點有點分歧,不過他說得也沒錯,反過來說,如果魯斯大人因爲我而燒到臉,我可能也會因爲愧疚天天以淚洗面,最後虛弱而死。
「您怎麼可以說出這麼恐怖的話!如果對象是男人還沒關係,我怎麼可能對艾曼紐做出這種事!」
「我、我也一樣,不管你是什麼顏色都喜歡。我真的很愛你,爲了讓你瞭解我的真心,爲了讓你相信我這份心意,我的頭髮怎麼樣都無所謂。如果你的愛不會變,就算變成一頭白髮也……」
簡單總結一下魯斯大人這毫無邏輯的說法,他的意思是身爲美(發)少女的我太受歡迎,但(大概是生母的錯)他覺得自己很醜,所以即使我外遇他也不能怎麼樣?
但現在不是害羞的時候!
我深吸一口氣,直視坐在旁邊的魯斯大人,一邊默唸要傳達自己的感情,一邊小心翼翼地組織話語。
魯斯盯着仍然歪着頭的我,害怕地開口:
「……咦?」
突如其來的熱情告白,讓我臉頰發熱。
心臟在期待下怦咚怦咚地狂跳,不想在這一刻失敗的緊張感,讓我的指尖僵硬。
他露出苦笑說完這句話後,切了一口莓果塔,插在叉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