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假定反派千金遭判有罪(?)
《假定反派千金似乎要嫁給全國最醜的男人》 · 惠ノ島すず · 1萬 字
我想,這大概是所謂的轉生爲反派千金吧。
我──艾曼紐•貝特利,從平成時代的日本轉生到這個劍與魔法的異世界,就是所謂的異世界轉生者。
在這個世界,我出生於公爵家,未婚夫是我的堂兄,同時也是王太子。
艾曼紐是這個國家公認的第一美女,擁有得天獨厚的魔法天賦。
順帶一提,擅長的魔法是冰與暗。
這種人設,不就是廣爲人知的「反派千金」嗎?至少我這麼認爲。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應該要避免死亡結局。
但現在有一個嚴峻的問題。
那也是我無法肯定地表示自己「轉生成反派千金!」或是「我就是反派千金!」的原因──
我完全不瞭解這個世界啊……
如果從世界觀和正在發生的事件來推敲,這個世界應該是女性向遊戲。
姑且有「大概是這樣吧」的推測。
不過,對於具體的故事情節和登場人物毫無頭緒,甚至對這個世界完全不瞭解。
無論看到誰、聽到誰的名字,或是出現多麼令人印象深刻的對話,就連發生震驚全國的事件,看似故事主線開始時,我對這個世界依然一無所知!
完全、一點點、什~麼都不知道,也不瞭解。
我真的不曉得這種「奇怪的女性向遊戲」。
沒錯,這個世界有點……應該說非常,甚至可以說是奇怪到讓人感到訝異。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這個世界對於美醜的標準與我原本的認知截然不同。
當我重新思考什麼是漂亮、什麼是難看時,畢竟美醜的標準會隨着時代和文化而改變,難以用言語來形容。有時還會喃喃自語地說着:「像這樣整體看起來沒有過於突兀的部分,就是漂亮……?」
即便如此,可以篤定地說這個世界的規則很奇怪。
「別再繼續說下去了。」
他們的魔法能力確實都很高強,而且長相普遍都很不錯,但如果要說他們是否像是女性向遊戲的攻略對象……老實說,這些成員裏也有長相頗路人的人,所以我纔會不禁認爲這是一款「奇怪的女性向遊戲」。
這個世界的人類,對美醜的感官程度就跟鳥和蟲子差不多。
不愧對反派千金的身分、無懈可擊的美貌(顏色)、令人羨慕的出身,以及富裕的家庭。至今爲止,我接受了這些,享受着奢侈又幸福的生活。
反而會以同學的身分替她善後,並教導正確的做事方式。不知不覺中,我們成了好朋友,關係親密到稱呼對方爲「蒂魯娜」、「艾曼大人」的程度。
在我不由自主地說出這句話後,蒂魯娜突然抬起頭。
再加上她做事比較不經大腦,常常幹勁十足地獨自搞砸,我根本來不及阻止。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乾脆把剛剛聽到她說自己是「無知愚笨的鄉下人」時就想說出口的話說出來。
「不是妳的錯……」
……不不不,不對不對不對!
美醜的標準主要是髮色,但像是受到髮色影響一樣,眼睛顏色深的人相較下更容易受大衆喜愛。
在我看來,他的容貌給人的印象穩重溫柔,沒有過多的華麗感。不過,他的頭髮和眼睛的顏色都是近乎黑色的深棕色,所以這個世界的人似乎認爲他帥到不行。
蒂魯娜突然打斷我反駁的話,微微歪頭如此說道。坐在一旁的佛魯納多王太子殿下輕輕地摟住她的肩膀。
就是這個世界認爲髮色代表神明的祝福。
既然已經發現蒂魯娜是女神的寵兒,就必須有人爲她遭到輕視這件事付出代價。
推測是女主角的蒂魯娜•拉克斯珀氣呼呼地說道,頭髮和眼睛還散發出使用寵兒能力時纔會出現的粉紅色光芒。面對模樣如此有趣的蒂魯娜,我愈來愈感到困惑。不知道是不是快氣到失控了,她的臉蛋有點漲紅。
好吧,那終究只是故事纔會出現的劇情。出乎意料地,實際上決定事情時,可能是像這樣只有召集當事人舉行祕密會議。
母親的長相看起來滿療愈的,不過我並不認爲有到稱爲美女的程度吧……?
聽到她快要哭出來地說了這句話,我苦笑地放鬆下來。
「真的是太無聊了。」
抱持着這樣的決心,今天就是我──反派千金艾曼紐•貝特利公爵千金遭定罪的日子,但是……
因此,在世人的眼中母親是絕世美女,父親則是因爲瞳色多少加了點分數,所以難看程度略低於平均。
沒錯,我之前提到過,自己似乎是反派千金的根據──「全國第一美人」,也是因爲我和王太子殿下一樣,都是全國最美的人(頭髮)。
即便如此,我至今仍然無法理解,爲什麼髮色會成爲美醜的標準。
從身體不好早早過世的前世角度來思考,只要能夠學習到許多知識,盡情地活動身體,就已經心存感激,我知道不會有比這個更好的生活了。
二月下旬的今天,想說隨着國家的和平來臨,我差不多要迎接最後的結局,果不其然地被叫到王城的接待室。
沒想到我的審美觀,會被看成與「腳踝圓潤程度」同等級的特殊戀物癖。不對,更準確地來說,相貌和體格被視爲與腳踝一樣「怎麼樣都無所謂」的部位。
規則相當簡單易懂,但總讓我感到很不可思議。畢竟這個世界的美醜標準是「美=深髮色」、「醜=淺髮色」。
「竟然連艾曼大人都叫我蒂魯娜『大人』……!好寂寞!請像以前一樣叫我蒂魯娜啦……」
起初覺得奇怪是人們對我今世父母的評價。
懲罰可能包括與貝特利公爵家斷絕關係並剝奪貴族身分、待在神殿進行數年的社會奉獻活動,最嚴重的是驅逐出境吧。
這真的不是在開玩笑!或許是因爲受各個元素神明的祝福,而髮色就是來自神明的影響。
之後詢問身邊的人,爲什麼決定美醜的時候不考慮相貌和體格時,得到各種讓人感到困窘的答案,像是「爲什麼要在意這些?」或「聽說不知道第幾代的國王,會根據腳踝的圓潤程度來選擇妃子,妳說的應該是類似這種吧……?」
但這個國家的宗教認爲是如此。
不過倒是記得那些指控所說的「受到誰的指使」、「是誰的命令」那些誰的名字。全都是與我關係好的朋友,或是與我家同屬一個派系的家族子女。
接下來,他們會對我做出什麼樣的判決呢?
如果說這個世界是女性向遊戲,那這邊會認爲是攻略對象的帥氣男人們,主要也是看髮色,全部的人應該都擁有接近黑色的髮色。不禁懷疑,這該不會是一個有着極端黑髮癖的人所想出的企畫吧。
他是一位(髮色)非常帥氣的王子殿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這是所處立場帶來的責任。
在這個世界,紅色是火、藍色是水,擁有哪種髮色的人就會擅長哪種魔法。此外,髮色愈深的人,使用的魔法愈強。如果是混合髮色的人,則會使用多種屬性的魔法。最後,假如混合成黑髮,那這個人便能夠使用任何魔法。
母親的髮色是具有光澤感的黑色,眼睛是栗子色。
參加者有推測是反派千金的我──艾曼紐•貝特利、我的父親貝特利公爵、目前還是我未婚夫的佛魯納多•德爾菲尼姆王太子殿下、殿下的戀人,推測是女主角的「女神的寵兒」蒂魯娜•拉克斯珀以及國王陛下。
「艾曼大人,真的很對不起,因爲我是個無知愚笨的鄉下人,妳纔會被這種奇怪的誣陷纏身……」
我不記得有指使和命令過誰,但如果真的發生了這些事,那他們肯定是爲了我吧。
見蒂魯娜正在認真傾聽我這些比平時更嚴厲的話,我繼續說道:
「就是說啊!艾曼大人根本沒有做任何壞事!而且剛剛那封信裏有九成都是『~教導錯誤的禮節和習慣,誘導寵兒做出失敗的事』,那些完全是我自己做錯事!無論是艾曼大人還是其他人都沒做過那種迂迴討厭的事!」
不過這間接待室位於城堡的深處,其實是王族與極其親近的人舉行小型茶會時所使用,相對較小的房間。
♰ ♰ ♰
無論是哪一種懲罰,我都已經獲得可以愉快生活的能力。
因爲我那從母親那裏遺傳的,在陽光下才能看出是藍色系的黑髮,讓我成爲最美的女人(頭髮)。
啊,順帶一提,從父親那裏遺傳的黑眼睛也算是一個重點,所以準確來說,我應該是全國最美的女人(顏色)吧。
但是她難道沒有發現,如果不治我罪,自己就會陷入左右爲難的處境嗎……?
我記得小時候意識到這一事實的時候,是這麼想的。
國王陛下說完這句話之後,將手中的一疊信紙(看來是神殿送來的信件)隨意扔到桌上。
爲了隆重地慶祝蒂魯娜和王太子殿下受到女神祝福的婚姻,當然要說:「蒂魯娜纔不是橫刀奪愛喔~是因爲之前的未婚妻是一個惡毒的女人,不適合成爲王太子妃,所以才解除婚約~」
不確定這個世界的人爲什麼會魔法,只能推測。
「『……以上是艾曼紐•貝特利所犯下的罪過,神殿呼籲國王必須給予嚴懲』……這就是神殿送來的親筆信全文。」
「那我就不做了!但是……那樣很多事情都會有所改變吧?好、好難啊……!」
現在國王陛下正在一一宣讀對我的指控,但我對這些事情幾乎毫無頭緒。聽起來是我在學院欺負推測是女主角的蒂魯娜,例如藏起她的物品、撒謊、散佈謠言之類的,這些事情我全都不知情。
老實說,那些人只是在多管閒事,我想大家都是爲了我才做了這些事。
無論如何,整個派系在政治上敗北,貝特利公爵家作爲這個派系的領導者,而我作爲公爵家的長女,必須承擔責任。
父親儘管爲人父,他的美貌依然過於閃耀耶……?
真希望只是從王都流放。
總之就是這樣。
父親的髮色是亞麻色,眼睛是黑色。
因此足夠了。
原因在於兩人的顏色。
還記得此標準有個算是依據或像是原因的理由。
反派千金的定罪環節,這麼單調真的好嗎……?
嗯?難道陛下的想法和打算譴責我的神殿不一樣……?
「就連之前在學院叫我『喂!那邊的』,或是說我『跟平民差不多』的人,也都突然叫我女神的寵兒大人……明明不改口也沒關係,像我這種人……」
就當作是如此吧。
「您展現了可以追溯到這個國家起源的奇蹟,現在您的身分比這個國家任何人都還要珍貴。希望您知道,您貶低自己的行爲,就等同於貶低我們貴族和全體國民。您必須理解,這個行爲是在愚弄所有感激、崇拜您的人。」
即便未來會作爲反派千金迎來註定的毀滅性結局,我依然擁有魔法方面的才能,以及接受了充分發展這個才能的高等教育。
話說回來,我的未婚夫,也就是最後被那個假定女主角攻略的王太子殿下,就長得不怎麼樣。
「不,說真的,聽到剛剛那封信裏的內容,我才知道自己原來做了那些好事,真的太丟人了。啊!爲了好好反省和學習,我是不是應該將那些內容抄一遍?」
聽到這不像樣的發言,我打斷蒂魯娜的話。
未婚夫的心確實被奪走,不過我們的婚約只是政治策略,我對他絲毫沒有特別的感情。更何況我很清楚自己是女性向遊戲中確定會落敗的反派千金,所以早就已經放棄。
虛幻歸虛幻,總之我具備了在這個國家算是得天獨厚的條件。
我抱着覺悟終於迎來今天這個日子,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這個疑問。
「妳現在是地位超越王族的女神的寵兒,那封信裏也寫了許多並不是什麼錯誤的內容。所以我認爲妳沒有必要特地將那些充滿惡意又不吉利的東西當作教材。」
這個程度可以說是僅憑色彩就決定一個人的美醜。
不過外界對他們的看法是,嬌豔漂亮的公爵夫人與外貌上有點缺陷,但憑着優越的地位、聰明的頭腦和財產等本領,獲取夫人芳心的公爵。
民衆普遍認爲,母親不介意父親的外貌與之相愛是她的優點,可見他們真的認爲父親長得相當難看。
「蒂魯娜大人,請恕我冒昧。您被發現擁有作爲愛與治癒女神的寵兒大人的力量,並復活國家的守護龍大人。多虧於此,這個國家才得以獲救。請好好想想,您拯救了多少人的性命,有多少人對您心存感激。」
我沒有犯下無法原諒的重罪。
大家是孔雀嗎?
其實蒂魯娜出生於不太嚴謹的鄉村男爵家,成長環境相當悠遊自在,所以並不熟悉貴族的禮法和習慣。
其中甚至還有一些我們派系的人物名字,讓我不禁懷疑那個人真的會做這種事嗎?也想過是不是別人趁這個機會把錯推到我身上?
……照理說不是應該在聚集許多人的場合,高調地揭露我的罪行,大聲宣佈解除婚約,並對我定罪嗎……?
我的母親是個有點豐滿、個性穩重、總是面帶微笑,相當可愛的人。父親則是個長相過分帥氣的中年男子。
蒂魯娜瞪着一雙溼潤的大眼睛哽咽地說着,我因此嚇了一跳。
……不管怎麼說,其實滿虛幻的。
嗯,我真的是轉生到一個異世界中的異世界。
父親每天都熱情地誇讚母親的美貌,我聽到的時候還覺得他們相處融洽是好事,然而沒想到世人也會迷上母親……?
甜到無法直視的程度,真的太膩了,饒了我吧!
聽到王太子殿下用充滿愛意的甜美語氣說出這番話時,我下意識地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陛下不高興地哼了一聲,我歪了歪頭。
「蒂魯娜大人,您的立場已經出現極大的變化……」
彷彿殿下那甜蜜的話語從未出現過,蒂魯娜的說話方式依然充滿活力。看着邊呻吟邊抱着頭的蒂魯娜,我露出苦笑。
我直截了當地說完後心想:「說了這麼沒禮貌的話,我的罪刑會不會增加呢?」
算了,大概只是從一百增加到一百零一而已,沒有太大的差別吧。
「我也覺得艾曼紐大小姐說得沒錯。」
王太子殿下露出苦笑,溫柔地說出這句話,不知所措的蒂魯娜慢慢地點了點頭,像是在自言自語般開口:
「……總覺得最近學到的各種知識,在剛剛突然融會貫通。原來如此,所以我的舉動不能受他人輕蔑,不可以事事都想獨自做,不能輕易低頭道歉,道謝時也必須保持在該有的立場,啊啊啊……!」
即使她還是抱住了頭,最後總算是理解我說的話。
「……非常感謝……不對,是謝謝妳,艾曼大人。要是妳沒有如此直白地告知,我今後大概也會在無意中繼續貶低各位。」
聽得出蒂魯娜不習慣這麼說話,但還是盡力地說出口了。馬上改口不對我說敬語的姿態,真是太棒了。
不過語氣上還是有點瑕疵,感覺仍然把我放在比較高的位置……算了,這些細節之後應該會有負責的人教她吧。
很高興現在可以看到她抬頭挺胸,稍微散發出威嚴的樣子。
「……話雖如此,艾曼,妳還是得爲了那些罪行贖罪。」
我和蒂魯娜互相露出微笑後,父親在這個輕鬆愉快的氣氛之中,插入了一句生硬的話語。
「您說得沒錯。」
「爲、爲什麼?艾曼大人完全沒有對我做任何事……而且你們也知道,在學院裏,她還教導我形形色色的事情……!」
我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蒂魯娜卻用悲痛的聲音喊出這句話。
「蒂魯娜冷靜點,這裏沒有人認爲艾曼紐大小姐做錯事。但是,既然神殿已經送來親筆寫的信,就不能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王太子殿下這番話像是要安慰蒂魯娜,然而她無法接受地瞪着王太子殿下。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們公爵家在政治鬥爭上喫了敗仗。如果只是神殿單方面認爲,也許還有勝算……但現在連世人都認爲女神的寵兒大人戰勝了作爲反派的艾曼,並與殿下共結連理。」
聽了父親的話,國王陛下竟然低下頭。
「真的非常抱歉,明明是王室的人做了不誠實的事……」
看着陛下再次低頭認錯,我着急地用稍快的語速說道:
沒錯,蒂魯娜和王太子殿下互通心意,顯現了女神大人的奇蹟。蒂魯娜是能夠召喚女神大人的寵兒,不過也許是因爲祂是愛之女神,蒂魯娜要使用力量,殿下就得陪在身邊一起祈禱。這點真的很女性向遊戲。
「又不是一百歲,並不是太大的問題。而且父親也和母親差了八歲不是嗎?」
這也沒辦法吧?也許對方的年齡比我還大很多,貴族女兒的婚姻就是這樣。
「作爲國防中樞的家族,就是桑托里納邊境伯爵家。對方提出的要求是,在妳從學院畢業一個月後,馬上迎娶妳爲新娘。」
「呃,我想問一下,現在對我的懲罰有哪些選項……?」
在我平靜反駁的過程中,父親說話愈來愈小聲。
「魔力的確很少,正因爲如此,我嫁去邊境伯爵家纔有意義。能夠互相彌補不足的地方,建立良好的夫妻關係。」
「不,我是真心的,這是我的真心話。並非爲了不想讓你們爲我擔心而強裝開朗,是真的打從心底爲這樁婚事感到開心呀!」
「不是的,這也是爲了我自己。既然世人都認爲我是壞女人,罪有……抱歉,我認爲受到應有的懲罰,也許就不會出現有人想執行私刑的過激行爲。」
我輕聲詢問後,就看到國王陛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曾有幸與他說過幾句話,他既善良又很有責任感,真的是非常棒的人,是我暗中憧憬的對象。
由於守護龍大人變得虛弱,出現大量強大的魔獸,包括蒂魯娜在內,我們學院學生也參與了戰鬥,魯斯大人則是活躍於前線。也有可能在那時候迷上他吧……
「說得沒錯,『女神的寵兒大人』拯救了這個國家,現在的聲望極高。目前還不知道這股熱潮會如何失控。若是無罪釋放艾曼,根本不可能博得同情啊。」
我拚命地解釋,但是殿下和蒂魯娜只是用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不停地點頭。我的真心完全沒有傳達給他們。
「本來是打算驅逐出境,送到鄰國留學……但是,某個家族認爲妳會和殿下解除婚約,就提出了其他建議,目前神殿和貴族議會覺得『這樣正好』同意了這項提議。」
「爲、爲了報答艾曼大人的恩情,我一定會在神殿獲得一席之位……!」
「請稱呼我爲蒂魯娜。」
他在嘆氣的同時,稍微低下頭,一邊像是正在忍耐頭痛般用手扶着額頭,一邊娓娓道來:
聽到父親和陛下用充滿悲愴的聲音說的話後,我感到無比震驚。
「全國最醜的男人……您是說那位魯斯•桑托里納邊境伯爵大人,對吧……?」
在少女和青年的祈禱下,守護龍大人發揮神力,保護這個國家的人民免於遭受兇惡魔獸的襲擊。國家因此迅速發展,繁榮昌盛了許多年。以上就是本國的建國神話。
姑且還是試探一下這個婚姻到底有多糟糕。
「不用放在心上,敗者受到懲罰是天經地義的事。而且只要解除婚約就可以讓王室和女神的寵兒大人欠公爵家一個人情,這代價不算大事。在這個國家,不可能有人想阻礙受女神祝福的兩位。總之從今天起,我將解除艾曼紐與佛魯納多殿下的婚約。」
正如父親所認同的那樣,守護龍大人虛弱時,魔獸在國家各處肆虐,眼看國家就要滅亡並沉入黑暗時,女神的寵兒出來拯救了國家,因此其受歡迎的程度已經到了狂熱的程度。
「這不就是獎勵嗎!」
「我面臨即將被驅逐出境的厄運,是魯斯大人救了我。無論世人和神殿的想法,我都如此認爲。希望父親和在場的各位也都可以有同樣的想法。」
我設法壓抑內心的激動,用顫抖的聲音詢問:
父親臉色蒼白、驚慌失措地對我大叫:
……總之就是無法用國外留學來塘塞的懲罰吧。
儘管是非正式場合,但一國的國王做出這樣的舉動,使我爲難地顫抖了一下。
「原來如此,王室的未婚子女現在只有王子殿下而已,與王室淵源最深,尚未結婚的人……嗯,就是我。」
看來國王陛下、殿下和蒂魯娜似乎都因爲罪惡感而一臉內疚,表情僵硬。我父親的臉上似乎也寫着:「該怎麼辦呢?」
光是要按捺體內的衝動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對不起,讓妳說到這個分上。妳承擔了本來應該是皇室應履行的責任,我該如何感謝纔好……」
從解除婚約提出的建議,也就是說,爲了給予反派千金該有的懲罰,我將會締結一段糟糕的婚姻?
所以得解除我和殿下的婚約,避免成爲這段關係的阻礙。這個決定是正確的,我沒有其他意見。
「我覺得那是有光澤的銀色,而且我喜歡那位的長相。」
「……嗯?」
爲什麼是這個反應呢?是因爲頭髮和眼睛是銀色的嗎?但是他真的很帥,帥到無論別人說他多醜我都無所謂。
「這原本是王室應該要處理的事情。很久之前就有人提議,要將王室魔力高強的女兒嫁去作爲國防要地的那個家族,不過……」
「那也還是在同一個國家不是嗎?如果您之前真的打算送我去鄰國留學,現在不是反而距離更近嗎?」
父親爽快地如此說道。
「……即便只有一成如神殿指控般,蒂魯娜受到霸凌,我作爲她的同班同學,作爲其中最應該團結所有人的公爵家千金,打算承擔責任。無論是被稱爲壞女人還是受到應有的懲罰也是理所當然。」
我想要直接定案,所以直接大聲宣佈。
但是,這個消息顯然是真的。
所以我堅定地抬起頭,坦誠地說出內心的真心話。
差不多該讓他放棄了。
竟然、竟然是這樣……!
啊啊,我的聲音在顫抖。
父親聽到我說的話後,一臉苦澀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我要嫁給魯斯大人……怎麼、怎麼會……」
「爲什麼呢?」
……國防要地?沒有未婚妻,難道是………
再次深切地感受到罪有應得的必要性後,我悄悄地問了一句。這時一直沉默不語,表情嚴肅的父親抬起頭來。
對於國王陛下一臉苦澀地說出的這句話,似乎只有我一個人因爲「罪有應得呢!」而感到興奮。
「……那個……邊境伯爵領地離這裏很遠。」
總之這就是爲什麼國家和神殿都必須盡全力祝福他們,使其永遠幸福快樂的原因。
♰ ♰ ♰
「怎、怎麼可能一個月後就把妳嫁出去!訂婚期應該要有一年的時間!」
確實,這兩個人確定會在未來成爲這個國家的領導人,賣他們人情,以後應該會很方便……?
「艾曼紐,妳知道嗎?那位的眼睛和頭髮都是淺灰色,甚至還被稱爲『無色的邊境伯爵』。」
我是不介意……反而還很開心,但是眼裏含着淚的父親不知怎麼的卻不肯罷休,一直想說服我。
「……年紀也比妳大了十歲……」
「即便婚禮需要大量的準備工作,必須花到那麼長的時間,但我也可以先去那邊登記。無故違反對方所說的日期,您覺得可以嗎?」
在我的「獎勵」發言後,過了一陣子。
「……問題在於,神殿和人民想要的不只這些,他們希望能夠給予『壞女人』適當的懲罰。」
「抱歉……」
「與全國最醜的男人結婚──是目前艾曼紐大小姐最有可能面臨的懲罰。」
但爲了繼續說下去,我老實地聽從寵兒大人的話。
身爲陛下堂兄弟的父親似乎並不在意他的舉動,只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似乎出於對我的同情,在場所有人都一臉愁眉苦臉,甚至有人流着眼淚。
聽了我說的話,大家都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爲什麼?
「說、說什麼爲什麼,要做好各種準備……」
我忍不住喊出內心的想法,在場的人瞬間全身僵硬。
「我並不這麼認爲。儘管缺乏魔力,邊境伯爵擁有很棒的劍術本領。強大到可以守護不僅與鄰國接壤,還經常出現許多兇惡魔獸的領地。先前魔獸湧出時,那位也在保護我們,所以我才能放心地使用需要長時間詠唱的大型魔法。」
「……先在家閉門思過三個月。」
「那是……什麼樣的提案呢?」
殿下和蒂魯娜似乎還是有所誤會,對我說了這些話。
正當寸步不讓的我和父親互相瞪視彼此時,突然有人嘆了一口氣。
「唔!不、不是的!即便妳不在意他的外表,那位的魔力非常少,還被評爲『遭神明拋棄』的人,這樣妳還是不在意嗎?」
咦,等一下。
我完全無法置信,不可能!
「話說回來,我根本不認爲與邊境伯爵的婚約是懲罰。如果是從王太子妃到邊境伯爵夫人的角度來看,地位多少有點遜色……但是,就先前在消滅多到數不清的魔獸時與他相處的結果,我對魯斯大人非常有好感。」
蒂魯娜和王太子殿下再現了神話,由此可以理解夾在他們中間造成阻礙的「反派千金」是多麼不可饒恕的存在。
蒂魯娜堅定地打斷我的話,快速表達自己的意見。這件事有這麼重要嗎?
這個國家原本只是許多小村莊聚集在一起的一個地區。某天受到「愛與治癒女神」祝福的少女出現,並與未來將會成爲首任國王的某村長青年心意相通,於是女神派遣守護龍大人到這個地區,表示「希望得到我祝福的這兩人能夠守護我愛的一切」。
接着,國王陛下說了這句話。
桑托里納邊境伯爵家提議,讓我與全國最醜的男人結婚。
如果不能罪有應得,我會很困擾。只要在這裏受到過重的懲罰,我們公爵家之後就會得到世人的同情。
看到他如此活躍的樣子,魯斯大人的外貌在我眼裏真的非常帥氣,不對,即便他沒有那麼帥,我一定也會爲他着迷。
「說是互補,難道不是單方面造成妳的負擔嗎……」
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事實上,蒂魯娜大人……」
聽到我說的話,父親低下了頭,陛下像是在安慰父親一樣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殿下和蒂魯娜則是互相交換了眼神。
如果只是做了應盡的義務,就能讓世人覺得我罪有應得,那另當別論……
看着似乎知情的國王陛下和父親一臉悲痛的表情,我的猜測應該沒錯。
再加上這個劇情的進展,幾乎重現了這個國家的建國神話。
父親低聲說道。
「……不管怎麼說,現在都應該儘量賣他們人情。」
我一股腦兒對沉默的父親說:
陛下看向歪着頭的我再度嘆氣,面露難色地表示:
「總、總之!我很樂意嫁給魯斯大人!一個月後從學院畢業就馬上嫁!」
「艾曼紐•貝特利公爵千金,我在想要怎麼回覆方纔神殿送來的親筆信。的確正如艾曼紐大小姐所說,與桑托里納邊境伯爵的婚姻並不算懲罰。如果說是懲罰,那就等於在嚴重污辱邊境伯爵。」
嗯,那倒是。
確認我點頭後,陛下接着說:
「因此,對妳的懲罰是,從今天開始爲期三個月的閉門思過。在這三個月內,不可參加社交活動和出入公共場合、不能去學院或參加學院活動,當然也不得嫁去邊境伯爵領……對於突然要將女兒嫁去遠處的父親來說,至少給他一點做好心理準備的時間。」

「陛下……!」
爸爸感激地喊着陛下。我嘆了一口氣,這也沒辦法。
也是呢,如果只有獎勵,無法得到平衡。
老實說,不用參加讓人如坐鍼氈的畢業典禮,也不用出現在社交活動,接受大家好奇的目光,也算是幫了我大忙。在結婚前,能夠留一點時間與家人相處也滿好的。
「……知道了,我會遵從陛下的決定。」
我勉強地回了這句話,陛下溫柔地微笑。
事情大致都告一段落。
在如此輕鬆的氛圍下,不知爲何,陛下突然表情嚴肅地開口:
「抱歉啊,都是艾曼紐大小姐在受苦。」
「什麼?不、不是這樣的……」
「撇開與邊境伯爵家的事情不談,犬子不顧自己已有婚約的事實,不尊重妳,還與他人談情說愛。如此愚蠢的行爲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請讓我再次向妳道歉。」
看着陛下飛快地低下頭,我感到驚慌失措。
「不是的,我其實很慶幸與寵兒大人心意相通的對象是殿下。」
這是我的真心話。
畢竟如果這裏真的是女性向遊戲,自然也有其他的發展路線吧。
根據對方的家族情況,很有可能會出現建國王轉世的新國王派和現國王派,導致國家分裂。
最重要的是,如果蒂魯娜沒有選擇殿下,那我就不可能嫁給魯斯大人。
「……妳的深思熟慮令人欽佩。我和佛魯納多在此發誓,將會爲了妳竭盡全力。」
不曉得他們是知道我那精打細算的真心,還是明明知道卻閉上眼裝作不知道。
總之,推測是反派千金的我,似乎跨越了定罪環節,獲得了理想的未婚夫,以及得到國王陛下、下任國王陛下以及女神的寵兒大人等等過於豪華的陣容,對我的內疚感和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