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神的獨白
《100天后要死去的惡役千金每天都很快樂》 · ゆいレギナ · 2183 字
翻譯:柳七
她曾渴望能夠像其他普通女孩一樣,平凡地度過每一天。
這句話是那個女孩臨終前留下的遺言。儘管如此,她的臉上仍然掛着溫柔的微笑……那是一個被當作魔女排斥、因身爲魔女而被定罪的少女的悲劇結局。
也許,只有我知曉——她心底的那個終極願望。
那個在我懷中逝去的……少女最後的希冀。
即使我成爲了神,我的能力也未曾全知全能。
我無法感知每一天無數新生命的誕生與逝去,也無法用我的意識去掌控那些生命的輪迴。我只是不自覺地、機械地處理着。處理。處理。在這樣的循環中度過了千年,那隻不過是一種虛空。儘管現在在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但神就像是機械齒輪一般,無色無味。在這樣的世界裏,我所能思考的,僅僅是生前的遺憾和現在這段空洞無意義的時間。
爲什麼我會成爲神?
被視作不誠實和不光彩的英雄的我,就這樣不幸地被選爲了神。如果說成爲神的這段時間有何意義的話……那大概是連我的靈魂也不配得到救贖吧。
如果真是這樣……我很抱歉。「那個孩子」救下的生命,連同一千五百年的遺憾,正一同化作一種抽象的概念。
——就在那時,我無意中留意到了那個少女。
她是一個命運多舛的女孩,距離死亡只剩一百天。從出生之時起就揹負着「成爲王妃」的重任。少女的命運是,原本計劃陪伴她一生的男人不幸地傷害了她,而她的笑容就像是一副戴上的面具。
面對這樣的少女,我本應沒有任何感覺,但我的感官卻恢復了顏色、氣味和質感。我的整個存在突然感到了哭泣。
啊……你爲何要揹負如此的命運?
爲何,你的人生如此充滿不幸?
爲何……我只能無力地注視着你的死亡?
我的意識開始沉淪,然後又再次覺醒。自那以後,我便無法自拔。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就和一千五百年前一模一樣了。歷史上最大的愚人。我和那時一樣,沒有任何改變——只是盲目地,想要伸出手去拯救你。
該死的無力,爲何神祇不是全能的!若有可能,哪怕犧牲這整個世界,我也願意爲救你一命。然而,連那樣的奇蹟我也無法創造出來……
於是我,只能沉溺於自以爲是的僞善之舉。
假裝全能的我,卻又一次陷入愛慕一個全新的你——。
我深知這世上沒有所謂的真正奇蹟。但你在這世界上留下的痕跡,卻是刻骨銘心。即便如此……你是否依舊會堅稱這些不過是「無足輕重的閒談」呢?
「你將在一百天後離世。」
重生之後,記憶自然會消逝。因此,這個約定你可能也不會記得。「露露榭·艾爾克亞潔」將在另一個世界擁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之所以能保留記憶,是因爲我從未放棄。堅持不懈終將有所回報。當然,我沒有她那般帥氣……但即便如此,因爲我對奇蹟不夠篤信,我無法完全將自己託付於命運。
是的,就在我努力站起來的那一刻。
――來吧,直至我們再次迎來死亡的時刻。讓我們一起開始最爲快樂的每一天。
我誇大地描繪了你的命運,將我所構想的幸福強加於你。啊,我是多麼自大。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見你笑,無論如何……這願望,也不過是虛僞的自欺欺人。畢竟哪怕是再生,「那孩子」也不會是原來的她。記憶不再,環境異變。即便靈魂相同,若失去了這一切,她便是另一個全新的存在。
因爲你總是以「這些都是無聊的閒聊啊!」的笑容將一切摒棄。在某種意義上,一直旁觀的我更加擔憂。嗯,這也不過是我個人的自我滿足罷了。
她身穿簡潔的白色連衣裙,將烏黑的秀髮夾於耳後,俯瞰着我,帶着笑容,她的確比任何人都要美麗。
所以,即使你再次期望與我相遇……即使自負的我欣喜若狂地去見你——你可能根本不記得我。
就在我「墜入」人間,終於能夠與你相見的那一刻。
「呵呵,等得很不耐煩了吧?」
在白色沙灘上,海浪一遍又一遍地衝刷着然後退去。來吧,讓我們去尋找她。即使她以冷漠的「你是誰?」回應我們的目光,我也決不會灰心。我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你――。
儘管我不會傲慢地歸功於與我共飲的緣分,但他確實有所覺醒。憑藉他與生俱來的劍技和雄辯,他周遊了四海。在祖國面臨危機之際,他也會偶爾以散佈謠言或操弄輿論的方式,間接地支持他哥哥的統治——他雖不爲人知地被譽爲「英雄」,可對他而言,這或許不過是譏諷。然而,得益於他默默的奮鬥,桑莎吉爾·盧基諾·拉皮謝恩塔的統治時期的和平被後世頌揚。傳說,在前王后長眠棺中時,她的手腕上仍佩戴着白色貝殼的飾品。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會去找你。
即使你什麼都不記得……甚至我自己也可能會忘記……但我定會找到你。然後,我一定會兌現你對我許下的那個願望。
但在那之前——我決定先關注一下那些你所珍視的孩子們。
◇ ◇ ◇
但是,你是否意識到了?
直至輪迴的那一刻,露露榭·艾爾克亞潔依舊保持着她的美麗與端莊。她的鞠躬禮儀真是狡黠,笑容背後透露出不可質疑的威嚴。「一定要來迎接我哦」,她那樣說……嗯,我也沒有理由拒絕。
我忍不住去探聽那位在酒館中沉醉的王子弟弟的故事……你想知道嗎?嗯,我只是在那裏誇耀自己長久以來心儀的女性向我表白了,真是太美妙了。
我情不自禁地感謝這個奇蹟。
【第二卷 完】
總的來說,他們都過得幸福吧。你的弟弟因畫出了你的畫像而聲名鵲起,成爲了與安德烈·奧斯卡齊齊名的大師。還有那幅名作《露露榭的微笑》。你的父母直到生命的盡頭也是一帆風順,恩愛如初。
嘿,露露榭。
即使這樣,我仍舊注視着你那堅定、高貴、自負的身姿。
至於你的朋友們——那對你來說,或許不過是些無足輕重的閒談吧?
在湛藍的天空之下,一個影子顯現。那影子的主人正向我伸出她纖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