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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 欺詐師的獨白

《100天后要死去的惡役千金每天都很快樂》 · ゆいレギナ · 1.1萬 字

◆ ◆ ◆

我從出生開始就是第二。

薩飛路德.路易斯.拉比謝塔。

銀王子的『銀』……是因爲我是銀髮,但也不全是這樣吧?

兄長是『金』,而我是『銀』。因爲是第二所以是『銀王子』。

還真是簡單易懂的諷刺呢。

身爲第二王子,我並沒有一出生就決定的婚約者。

哥哥身爲第一王子就有,而我卻沒有。這實在有點不公平……但每次只要我抱怨這個,哥哥總會這樣說。

「可以選自己喜歡的女性,這不反而比較好嗎?」

這個每天三句不離婚約者的傢伙到底在開什麼玩笑啊?每次開口不是「今天露露榭怎樣怎樣……」就是「昨天露露榭怎樣怎樣」。別連續兩天都說同一件事情,你的記憶力是和鳥一樣嗎?

而哥哥的婚約者露露榭.艾爾克亞潔也是名有些奇怪的少女。她與我年紀相同,外表卻大相逕庭。她的母親是被稱作『異國美姬』的美女,而繼承那份血緣的她,有着純黑的眼眸和頭髮。

……第一次見面時,我還感到了害怕。

不過她似乎也已經習慣被人以奇異的眼神看待。明明和我一樣才三歲,卻對我微笑着說。

「你好,我是露露榭.艾克爾亞潔」

就算說錯自己的名字也仍保持着笑容的模樣不禁使我爲之着迷。

一定,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吧。

堅強、自信、高尚。我對那美少女的印象一直沒改變。

但在八歲時,我注意到她還是個怪人。

雖然已經開始接受王妃教育,但這時的她在母親和哥哥不在時,還是會親近地和我聊天。大人說哥哥是將來的國王陛下,所以要她對哥哥保持尊敬。

可我是同年紀的第二王子。所以她對哥哥會用敬語,對我卻不會。

沒有距離感使我對哥哥有種優越感。

比平時距離更近的露露榭讓我心臟跳得都有些痛了……但那稱讚我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然而就在我嘆氣時,下個悲劇發生了。

簡單說就是露露榭想一掃平時的怨氣。只是那對象居然是母親……只能說露露榭是真的勇敢。

「所以這是隻屬於我們兩人的祕密,要保密唷!」

「露露榭到底是想成爲什麼樣的人啊?」

「……真拿你沒辦法」

第二天早上,露露榭的另一面也被哥哥知道了。哥哥說着「果然母親的王妃教育對露露榭來說負擔太重了!」,氣沖沖地去向母親抗議。

然而回過神來,她卻又開心地笑了。

「怎麼,是想表演雜技給哥哥看,逗他開心嗎?」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但現在後悔也已經太遲。

「雖然王妃大人很恐怖!但要是連那個王妃大人都能搞定,我感覺自己就無敵了!」

「嗯~今天這個等露法斯長大後我還想試試——」

看見露露榭那太過完美的笑容,我才終於明白。

「很可愛唷,小薩飛路德♡」

「薩飛路德殿下喫東西的動作相當優雅呢」

「…………哈啊?」

我的悲鳴響徹了王宮。

反正我只是哥哥的備用品。只要都能做到一定程度就差不多了吧?

「咦,我纔不要」

「心情不好的時候……我有偷偷在父親大人睡覺的時候偷拔他好幾根頭髮,或是偷喫母親大人藏起來的點心,還有裝作自己變回嬰兒去拿露法斯的玩具來玩,我還曾經裝作女僕去幫忙掃地洗衣喔!啊對了對了,我最近有試着想爬到樹上但都不太順利,薩飛路德殿下知道爬樹的祕訣嗎?」

真的是……到底在說什麼唷。不想被哥哥討厭,但被我討厭就沒關係嗎?

「呼哈哈,今天還真是開心呢!下次再一起挑戰吧!」

……不過看哥哥那懦弱的樣子,大概暫時沒法從老師手下拿下一擊吧。

「真是的,看到淑女的內衣居然尖叫,真是太過分了!而且事到如今纔再說什麼!?我不是一直都只穿着內搭襯裙,這又沒差多少!!」

那表情雖然相當可愛……但已經要晚上了。今天還真是累人。

「啊,絕對不要告訴桑莎吉爾殿下唷!那個人是我的婚約者,要是被他討厭可就糟了」

「薩飛路德殿下!你要穿穿看我的洋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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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麼露露榭不只洋裝的穿脫,連假髮的戴法都如此精通!?

「原來如此……那就只要讓她誤會自己變得更胖就行了吧?像是偷偷把洋裝的腰圍收得更緊」

——結果兩年後,她那變得更加過動的另一面還是被哥哥給知道了。

但就算只是第二王子,也是有不少機會在別人面前用餐,所以還是在母親及教師的教導下學習了。

「這世上沒有事情是學了會有損失的。有機會學習就應該盡力去學,這不正是上位者的義務?」

「……你還知道什麼其他弱點嗎?」

「嗯,算有吧……?」

「那你知道王妃大人有什麼弱點嗎?」

果不其然,她露出無法讓人拒絕的完美笑容開口說道。

「還、還比不上你」

看向窗外,哥哥還在中庭和劍術師父對峙。師父已經一臉「你放過我吧」的表情,但哥哥卻還是「我還可以~!」的表情軟着腰衝刺……啊,又跌倒了。

總之,當時我的身體線條不幸地太過纖細,穿得上露露榭的洋裝。然後王城的女僕們,別在聽到露露榭的請託後就那樣笑咪咪地拿出黑色假髮……嗯,多鍛鍊身體吧。

「哈啊!?」

「真不愧是未來的王妃大人,志向還真是遠大,我甚至不禁都要感動落淚了呢」

那當然,畢竟我也沒看過比母親還恐怖的女性。

但先知道的是我,只有這時,露露榭的第一纔是我。

「……哥哥還在練習劍術,說是沒有從老師手下拿下一擊之前不會放棄」

沒辦法,我只好想些就算做了也不會讓母親太生氣的惡作劇——但就在此時,我發現露露榭在盯着我看。咦,怎麼了?你這樣看我會害羞。

那之後因爲我的悲鳴,『讓母親驚訝到啞口無言大作戰』一下就暴露了。

可憐的露法斯,到那時我會作爲前輩去安慰你的。

爲了守住哥哥的面子,我沒有說出什麼多餘的話,只是老實地幫哥哥的婚約者打發時間,當她的說話對象而已。……或者說,也不能再多做什麼了?

「這麼說來,母親最近好像在抱怨說自己變胖,穿不下喜歡的洋裝」

「啊……嗯,我覺得還是不要做危險的事情會比較好喔?」

「真是令人不服!」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麼了嗎?」

在我們十二歲,露露榭下個月就要第一次出席社交界的時候。作爲出席前的最終訓練,露露榭住進了王宮。那時的她對我說話語調也沒了以前那般親近,變得對誰都常保優雅的語調,且毫無違和感——而這卻使我心中有些寂寞。

我有不詳的預感——我只有這種預感特別準。

唔哇,比想像中的還要自由奔放……

「好了,接下來該我了!」

我一邊苦笑,一邊從拿出圓椅在牀邊坐下。

從頭掃視到腳後,露露榭兩手一拍。

嗯~從沒聽過人這樣說呢。

「露露榭擅長裁縫嗎?」

醫師回去,去探望露露榭的我敲門。

一邊優雅地喫着我介紹的點心,她一邊認真思考着。不過很可惜,那方案大概是行不通的唷?

「要是有什麼萬一,沒有侍女的幫忙也要能自己打理儀容。作爲淑女,這點程度也是當然的。」

「對對,就是這些惡作劇」

「沒錯。桑莎吉爾殿下不是沒看到之前的表演嗎?我覺得那相當可惜」

「露露榭,這種事情在家裏也會做這種事?」

沒有注意到我眼神中的同情,露露榭彎着手指繼續數着。

不過弱點嗎……啊,對了。

雖然沒有到露露榭那種程度,但我也是王子,雖然只是第二王子。

露露榭毫不遮掩地脫下洋裝,露出那微微膨起的內衣。

我有些不耐煩地開口。

我們兩個一起聽母親說教了三小時後,露露榭偷偷向我抱怨。

只有我,一廂情願如此認爲而已。

露露榭幫我換裝完後,把臉靠向我的肩膀微微一笑。

然而露露榭卻只是俏皮地閉上一邊眼睛,並用手指抵上那櫻色的嘴脣。

無言以對的我語帶諷刺地這樣說完後,她沒有在意我的諷刺,堂堂正正地直接回答了。

知道露露榭這些其他人不知道的祕密後——我變得更想問了。

「除此之外,我認爲學一些體術也不是件壞事唷。要是能使役猛獸,那就算萬一被襲擊了也不會有問題。如果有人在城裏放火,習慣火圈的話就更能逃出去」

「……哥哥知道你的這一面嗎?」

「居然覺得我精神不正常!?這是不是太過分了?我想穿火圈真的就那麼不行嗎!?」

「那確實很令人感興趣……但薩飛路德殿下現在有空嗎?」

「桑莎吉爾殿下呢?」

抱歉大叫了……但我又不知道內搭襯裙和一般洋裝有什麼差別。但要是這樣回嘴肯定也只會被加倍奉還,所以我只是不滿地嘟嘴。

……嗯,轉換非常快而且還精明這點我也很喜歡。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薩飛路德殿下的練習已經結束了嗎?」

我覺得問題不在那邊……

「抱歉……我沒有爬過樹……」

「哎呀呀,容您稱讚不勝光榮」

「要喫點心嗎?最近南邊的領主好像有獻上用了鹽巴的點心唷」

「所以我才說要從基礎開始練起啊!?」

「……算是吧」

「這種事指的是交換衣服?」

「……就因爲這樣?」

我還沒機會問身體如何,她就氣噗噗地說起來。雖然說話方式仍是貴族千金的說話方式,但表情卻和過去一樣。

她是明白我的諷刺還這樣說的。

真是的……我果然敵不過她呢。

不過她的心情沒有僅因爲玩弄我而好轉。

「這件事情先放一邊——桑莎吉爾真的太失禮了!真的有必要連醫生都找來嗎!?」

「這就代表他是如此地重視你呀?」

「這……這可能是沒錯」

啊,真可愛。雖然有些不滿地嘟着臉,但卻又有些臉紅。雖然嘴上一直抱怨,但露露榭其實也不是那不滿……總感覺,有些討厭呢。

——稍微使壞也不會被懲罰吧?

「會不會……在哥哥眼中,露露榭可能有點不太可靠?」

「……咦?」

「年紀本來就比自己小還一直被母親大人罵……哥哥肯定是把露露榭當作『妹妹』在疼愛,因爲如果是對等的立場,這就實在有些擔心過度了」

「……妹妹嗎」

她瞪大了黑色的眼睛。

……如同勸導一般,我故意繼續丟出溫柔的話語。

「但這可能也是沒辦法的,畢竟哥哥從我們牙牙學語的時候就一路看着我們長大……不過正好也要出到社交界了,要不要表現看看,讓哥哥知道你其實一個人也沒問題了?哥哥花了不少時間在你身上,所以現在學校成績也有些微妙。這樣下去哥哥自己也——」

「嗯,我明白了」

她雖然打斷我的話,但臉上卻沒有生氣的模樣。

表情泰若自然,只有視線微微低垂。

「……非常抱歉,我想要一個人思考一會兒,能請您先行離開嗎?」

「沒問題」

「……你還是一樣,就那張嘴特別會說呢」

……不過我纔不要這樣就是了。

哎呀,每天早上都在一起還沒有關係好的自覺嗎?比起誰教的居然更在意如何修好那玩偶,哥哥該不會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說到不在意爵位,最近不是有個人和哥哥關係不錯嗎?」

「爲什麼?這可是好不容易離開王城還能可以在一起的時間」

「你對我的露露榭做了什麼!!」

雖然哥哥否定了,但實際上的傳聞可更加過份。像是哥哥已經決定要破棄與露露榭的婚約,甚至還企圖暗殺她之類的。嘛,全都是我爲了讓露露榭聽見才放出的。

我向着國王陛下父親大人恭敬地低下頭。

「那記得帶蕾米艾一起去唷」

在入學後不久的某天。

「我明明就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女性的世界真是複雜。說起來,你說過你和你的女性朋友吵架過,那時候你是怎麼做的?」

——假的。美狄亞.蕾梅露只是想找靠山而已。但露露榭不喜歡這種行爲,果斷地拒絕了。

「我也知道傳聞就只是傳聞……不過女性對這可是很敏感的唷?露露榭雖然看起來堅強,但實際上心裏可能也很在意唷?」

「我並不是討厭拉拉,只是想了解更多女性而已」

然而——哥哥果然還是隻會說讓我討厭的話。

「今天的露露榭如何,過得開心嗎?」

不過最後,哥哥似乎還是被破棄婚約了。

「……也就是想趁年輕的時候盡情玩?」

哥哥用餐巾紙擦了擦嘴,並露出了笑容。

那快感比想像中更過癮……使我不自覺地着魔了。

「嗯,今天她和蕾梅露伯爵家的千金交談甚歡,看起來關係相當不錯」

嘛,我不會讓哥哥得逞就是了。

對吧——我溫柔的哥哥大人?

「哈哈哈,可別弄壞身體唷」

是是,知道了,我已經每天聽到膩了。

父親母親似乎想讓容易惹出麻煩的我在入學前讓我定下婚約者。嘛,每次參加晚會我的『女性友人』就會增加,他們會擔心也是當然的。

僅憑周圍人的心軟和早出生這一特權便獲得國家代表的位置,這不禁讓我有些疑惑——因爲這樣不就很容易被我這樣的壞人給鑽漏洞進來嗎?

「嗯?沒什麼特別的,我只是讓她們實際見上一面溝通,讓她們本人自己去解決……從她們各自聽說時我還嚇到,覺得這下可能大事不妙,但結果也是我想太多。最後根本沒有吵架,就只是一點誤會和認知上的不同而已。這種事情要解決,果然還是讓關係人直接面對面溝通最快了」

「……原來如此,確實有道理。但要是露露榭碰到麻煩該怎麼辦?這樣我就不能馬上去幫她了」

然而珍惜的回憶之物卻在這時壞了。所以就想拿這個作爲藉口去見她,對吧?嗯嗯,真的很努力呢,哥哥這個笨蛋。

和如此醜陋的我實在太過相似。有着比誰都想入手的東西卻只是一味欣羨,實際上做的事情全是遷怒。不敢堂堂正正地挑起勝負,只能在背後偷偷摸摸使壞說謊……這都什麼欺詐師呢……

哥哥會怎麼說呢?是會數落她是個沒有常識的笨蛋,還是隻稱讚外表的好看呢?要是能說『挺笨的,拿來玩玩正好』的話,我可就要對哥哥改觀了。

「偶爾放鬆下也行吧!?我可是忍着,一直忍着不去見露露榭啊!!」

晚飯的時候,我裝作若無所事的樣子開口。

然後我看到了,看到露露榭說「我一個人也沒問題」這暗示要拉開一些距離提案時,哥哥那受到打擊的模樣。

啊,哥哥被我打飛了,我應該沒有這麼用力纔對……嘛,算了。我裝出困惑的樣子向哥哥道歉,並就這樣開始裝傻。

「爲什麼要這麼強烈地拒絕,你不喜歡拉拉什麼地方?」

所以,今天欺詐師我也在說着謊。

誰讓她和我一樣。她看起來城府就很深。不久前還開心地欺負着比自己地位低的貴族千金。而看不下去的露露榭不僅自己跳出來讓矛頭朝向自己,還輕鬆地就把她應付過去。

「我也想要獎勵啊!」

實際上露露榭沒有任何一個能稱爲朋友的朋友,一直都是孤高的高嶺之花。有一定爵位的貴族千金不管怎樣身上都能看見權威或是背後父母的意圖,除非像哥哥這樣愚鈍,不然想交到真心的朋友可不是件簡單的事。

「所以就要打擾露露榭?」

哥哥,我是知道的……你是打算從早到晚都和露露榭在一起的,對吧?早上一起乘坐哥哥準備的馬車,回去也會送她到家。甚至還去交涉能不能借用午休食堂的特定區域一整年。

「怎麼會!?」

「不好說……老實說我現在有點陷入苦境。本來是想在這學期修好拿去給露露榭看的,但現在看來有點難,可能得用上長假期間了」

「不要去見露露榭讓她自由,她也比較能沒有束縛地過上學校生活不是嗎?她應該也想拋下這些和同學一起遊玩吧。而且畢業後就算不願意哥哥也一定能獨佔露露榭」

嗯,就盡情地思考吧,然後一點也好,關係稍微失和一些吧。

儘管如此回答如此誠懇——但眼裏只有露露榭的我仍繼續周旋於更多女性之間。

不知道這些事情的婚約者,還像個大孩子般嘟嘴抱怨。

「就是那個男爵千金——」

在我熟悉社交界後,關於我婚約的話題也跟着增加了。

哎呀,被父親大人看穿了嗎。不過這確實有道禮吧?

「因爲不都成傳聞了嗎?像是蕾米艾是哥哥的小妾候補,還是哥哥想把她收作愛人之類的……」

「好的,我會注意」

「是呢!交給薩飛路德就安心了!!那麼在露露榭享受學生生活的期間,我就繼續努力學習次任國王的事務吧!」

哥哥是個有些可惜的人。他並不壞……只是有些找不着竅門或者說略爲笨拙。但最麻煩的是他並不是只有這些缺點。他是個老實、努力、溫柔的青年,而他的這份才能也十分足夠讓周圍的人對他心軟,認爲「自己必須支撐他」了。

在我們即將入學的時候,哥哥也因爲在宿舍和王城來回太過累人,決定和我一起搬到艾爾克亞潔領中的宅邸。

我沉默不回答父親的問題。

「……你繼續說」

沒錯,可不能去打擾露露榭開心的學校生活,不是嗎?

「……話說回來,哥哥覺得玩偶能修好嗎?」

「在學校的時候,要不要和露露榭拉開一點距離?」

臉色變了呢,哥哥。明顯是受到了打擊。但這也當然,畢竟從三年前開始就開始感覺和露露榭有些隔閡了。不過就我來說,三不五時就聽到哥哥因爲擔心露露榭奇行而大叫她名字這點更讓我煩躁。

我們畢業——也就是露露榭正式和哥哥結婚的時候,我那淡淡的初戀也將終結。之後肯定就是站在不是露露榭的女性身邊,看着她們兩人幸福的模樣,就這樣度過空虛的每一天吧。

囫圇吞棗地聽進我『好心』的建議,一直忍着不去見最喜歡的婚約者。就算有需要伴侶出場的晚會,也都擺出冷淡的態度不去特意過問——完全如同擅長應付女性的弟弟所『建議』一般。

「薩飛路德.路易斯.拉比謝塔在此與您約定——我定會在畢業之前找到伴侶,因此在這之前還請您給我增廣見聞的機會」

「——正因爲是好不容易離開王城唷。至少讓她在學校的時候,可以忘掉王族還是王妃這些事情吧。要是見到哥哥,她就算不願意也會意識到的」

「嗯?你在說誰?」

「知道了——但可別惹出麻煩喔。現在可已經有不少千金傾情於你了」

然而不知道這些的哥哥,今天也爲我的假情報而開心着。

「啊啊,你說蕾米艾嗎?他是歷史學者阿爾邦男爵的獨生女」

「哈哈哈,會這樣覺得也正常……世上只有男性和女性,但哥哥知道的女性卻只有母親大人和露露榭。我將來必須支撐哥哥,所以纔有必要去接觸更多女性的思考,去增加更多自己的見識。畢竟人民可不是隻有男的」

所以我又使壞了。和之前一樣,這起因仍是我那心中微小的一時起意。

「我不管願意不願意都會和她同班,所以有事的時候我會幫忙。還是說哥哥會嫉妒我嗎?」

蕾梅露取而代之進到了法布露家的拉拉傘下。雖然派閥上完全相反……但正是如此拉拉才主動找了蕾梅露進到自己傘下吧。包括家庭關係在內,拉拉從以前開始就敵視着露露榭。真期待今後呢。

——哥哥這個笨蛋。

真是單純呢……我最討厭也最喜歡哥哥的這一點了。

哥哥是打算趁在學校的時候,補回之前被拉開距離的份吧?

「嗯?不是說不去見她的嗎?」

啊啊,想專心公務的話就讓我幫你吧。我就去和父親大人說哥哥很有幹勁,請父親大人多分配一些工作給他。順便再把一點我的工作也交給哥哥。反正哥哥肯定不會注意到,就算注意到肯定也會說着「真拿他沒辦法」然後還是幫我處理掉吧?

「是呢,她雖然禮儀上有待改進,但取而代之的是和她交流相當有新鮮感,我想這應該是因爲她的感性和人民相近吧。等她明白並掌握何謂貴族的義務和修養後,說不定會是一個能成爲優秀執政者的逸才」

啊啊,我真是個爲哥哥着想的好弟弟,居然給出如此正確的答案。如果哥哥早點和露露榭互相說出真心話早就Happy Ending了。不過在背後挑撥離間的也是我就是了。

哼……哥哥眼中的世界什麼都是這麼如此善良溫柔。‍‍‍‍‌‌‍‌‌‌‌‍‍‌‍

「嗯?爲什麼?」

接下來就讓置身事外的我繼續看好戲吧?

我站起身來。

注意不讓餐具發出聲響,我做出笑容。

父親嘆了一口氣後開口。

那就讓我這心地善良的弟弟來給點建議吧。

不然就太不公平了。出生以來就一直將互相視爲第一的兩人就這樣一直和睦地在一起,而我卻只能在一旁一直幹看着。

如同我所預想……的發展並沒有出現,甚至還大幅跑偏了。

「是個怎樣的人?」

回到宅邸,哥哥馬上用那弱不禁風的拳頭揍過來——這還真是個好機會,就讓我回揍一拳。

而婚約者的首選候補則是拉拉.法布露公爵千金。她與露露榭一樣是公爵千金,是個相當安全的選擇。沒有選擇國外而選擇國內的千金,是因爲與艾爾克亞潔的婚約某種意義上就已經代表着與其他國家的友好了。國外派代表的露露榭和國內派代表的拉拉,父親母親的選擇還真是相當穩健呢。

「我心中只有露露榭!!」

望向那認真思考的側臉,嘴角微微揚起的我輕輕地關上門。

「嗯嗯,真不愧是露露榭,沒有在意爵位。要是能和那位同學成爲生涯的摯友就好了」

「原來如此……」

因此,我決定再給我最喜歡的哥哥一個建議。

「抱歉,不過怎麼了嗎?我只是提出我善意的建議……」

——因爲照我妄語去做的,全都是哥哥自己唷?

我一邊拼命忍住不要笑出來一邊這樣說之後,哥哥難受地按住剛纔被我揍的臉頰。

「……你說的對。抱歉,不小心衝動了」

「沒事,沒關係的。比起這個,露露榭提出要破棄婚約是真的嗎?爲什麼!?」

「那是——」

溫柔的弟弟當然會向倒在地上的哥哥伸出手。

可是……哥哥也隱約注意到了吧?

注意到一切的元兇都是我。

實際上,哥哥最近漸漸不再尋求我的建議,開始自己考慮如何行動。雖然早已經太遲了,但繼續裝作沒注意到也實在有點難看唷,哥哥。

然而哥哥卻還是握住我伸出的手,啊啊……真是令人火大。

不過自己贈送的唯一一件洋裝在自己面前被贈送給其他貴族千金,這光景實在難以讓人不同情他。哥哥少見地茫然自失,要是他就這樣自殺我也有些困擾0;露露榭肯定會在意的1;,所以我就把他帶回了宅邸。

我伸手抱住哥哥的肩膀,卻被他給撥開。

「咦?」

「啊,抱歉……我沒事的。她想破棄與我的婚約,那我送的禮物當然也就只是個麻煩」

「哥哥」

看這麼開,是已經放棄露露榭了嗎?

會有一瞬間這樣想的我,真是個蠢貨。

「薩飛路德,我不會放棄露露榭的」

「這可能會更加讓她討厭你唷?」

真的是……都在說什麼。

就算我眯細眼,轉過頭來的哥哥也只是一樣注視着我。

「那樣的話就說請讓我學習您是如何度過這個難關的」

蕾米艾是我以外唯一一個沒有被泥巴弄髒的人。雖然她很會看氣氛地遞過武器給露露榭,但之後就一直在遠方看着而已。所以才我以爲她已經回去正常上課了——而且她是託trois班的,託trois班現在應該也正常在上課中才對。我是就算去教室也沒用,畢竟全身是泥的同學們都還在這邊捱罵。

畢竟,哥哥和露露榭的表情是如此滿足。明明全身都是泥,爲什麼還看起來能那麼暢快。可不能在別人說教時嘻笑啊。嗚哇,完全沒有反省的樣子。啊真是的,不管了不管了。就放這兩人之後去給母親罵吧。

還是爲了給睡眠不足的哥哥。能多休息一分一秒而爭論着?

「……什麼意思?」

「因爲這對現在的我們是必須的」

因爲露露榭完全沒有反省的樣子還一直回嘴,所以老師正在氣頭上……既然這樣,那我也稍微參戰下吧。

果然,我還是隻能在走廊上看着他們。

「對呢!我們今天就是在這藍天之下用肌膚學習泥巴的性質!有興趣的話,老師要不要也一起?最近聽您說也有些在意小皺紋——」

「哎呀,怎麼了嗎?」

就算受到如此屈辱,爲什麼就是不肯罵我呢。

在石地板上正坐仍就凜然的露露榭毅然地說完後,班導瞬間逡巡了一會兒。而露露榭當然不會放過那瞬間。

我舉起手拋出相當刻意的問題。

「因爲人家感興趣嘛」

「不管你多討厭我,怎樣找我麻煩——我都會相信你。我永遠是你的哥哥,千萬不要忘記這一件事情」

「代表國民的貴族可不能丟下上課在這玩泥巴!」

——啊啊,真是令人火大。

推車被泥巴弄得髒兮兮。一名千金走近站在那推車一旁的我身邊。那是有着珊瑚色頭髮的可愛千金——蕾米艾.阿爾邦。

現在,我正在現場看着滿身是泥的哥哥和露露榭被罵。這情況都怎麼回事呢,真是的。一年級安un班幾乎所有人都全身是泥在校門口附近正坐,班導現在說的實在對。

班導的說教最終還是來到主犯身上。

「……這樣可是會很~可怕的露露榭生氣唷?」

最後,大家就直接解散回家了……要是滿身是泥的進到教室,可憐的就換清掃人員了。

回到房間,我用手抵着鏡子。

「說到底,究竟爲什麼會開始做這這種事情,露露榭.艾爾克亞潔!?」

光明正大蹺課的蕾米艾輕輕吐舌。

啊啊——這世界上,我果然還是最討厭這琉璃色的眼眸了。

「那邊!還有時間聊天就趕快先回去教室!!」

啊啊啊,這下暫時都是露露榭一個人的表演時間了。

我忘不了哥哥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儘管髮色不同,但我們瞳色應該一樣纔對。

在一直都很開心的露露榭身旁,哥哥舒服地閉上眼,真虧這種情況他還睡得着……不過我也是知道的。

那充滿壓倒性魄力的詭辯和離譜至極的歪理讓班導說不出話——我才這麼想,老師便回說「就算是這樣你也搞得太過火了!」。嗯,老師加油。不過我覺得不管再怎樣說教露露榭也不會反省。

「那個,薩飛路德殿下……」

爲什麼兩人會因爲這種事情就和好。我好不容易纔搞得一團亂的。

「沒事……只是覺得你果然是露露榭的首席弟子呢」

「老師可能不清楚……但我們之間確實存在嫌隙。公爵家、伯爵家、男爵家……從父母身上繼承下來的爵位讓我們怎樣都會存在上下關係。我當然明白學校內有教育我們不應該以與生具來的頭銜去判斷一個人,可是老師應該也明白,這種事情說易難行——但我們難得有緣聚在一個教室之下度過青春。這樣實在太寂寞了。所以我纔在想,不管爵位還是其他什麼有多麼耀眼,只要這樣塗上泥巴不就都是一樣顏色了嗎?大家都一樣全身是泥……這一瞬間我們才真的都平等了!」

「老師~今天不是全班在外面露天上課嗎?」

……是我表情奇怪嗎,她小聲地向我搭話。

下任國王和王妃在假日寫反省文,還真是丟人丟到家呢。然而兩人卻完全沒有反省的樣子,在作文紙前開心地談笑着——

——簡單說就是露露榭被說教的畫面太過有趣,所以想看戲對吧。

我忍不住大笑,一旁的蕾米艾訝異地瞪大眼睛。話說回來,和她兩個人在倉庫時就已經能窺見一絲現在的模樣了……嗯,真的是和以前的露露榭一模一樣呢。

「露露榭.艾爾克亞潔!!」

啊啊,我做的一切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就算如此也是一樣。然後……我也不會放棄你的」

「嗯?你快點回教室會比較好喔?沒必要連這種事情都陪着哥哥他們。要是覺得對不住哥哥他們的話,我可以幫你和哥哥他們說一聲的」

這也當然,上課鐘都響起了大家卻都不停手。嘛,身份最高貴的兩名主犯都還大笑着扔着泥巴,所以想逃也逃不掉。

在我們聊着這些的時候,一旁的火燒到我們這邊來。

然後到了隔天。雖然是假日,但哥哥和露露榭還是被迫去到學校,在空蕩蕩教室寫老師派下的反省文。因爲老師一直沒有要消氣的樣子,所以我才這樣提案妥協。

爲了製作露露榭的補考對策用書,他已經通宵好幾天了。就連我想說昨天也實在該睡了的時候,他都還在幫露露榭做考前的暗記用筆記……想要早上馬上送達,所以快馬加鞭去到艾爾克亞潔家,結果卻只得到『她不是在阿爾邦男爵家的朋友那住下了嗎?』這樣一句話。哥哥不知道這件事,所以去向阿爾邦男爵以及蕾米艾確認,但他們也都不知道這件事。最後得知露露榭留宿一事的是法布露家傘下的子爵千金通知艾爾克亞潔家的,哥哥便跑去逼問她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了嗎?」

露露榭,你是爲了自己開心嗎?

這樣說完,哥哥就一個人回去了。

不知道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哥哥的這份苦勞,露露榭繼續向着搔頭的老師詭辯,並十分開心地笑着。

……你說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看着一臉淡定地打着官腔的她,實在不禁讓人幻視幼時的露露榭。

《100天后要死去的惡役千金每天都很快樂》2 閒話 欺詐師的獨白插圖(1)
《100天后要死去的惡役千金每天都很快樂》 · 2 · 閒話 欺詐師的獨白 · 第1張插圖

啊啊——抬頭映入眼簾的藍天宛如嘲笑我一般,美麗地令人生厭。

這行動力,只能說真不愧是哥哥。然後在這之上還全力以赴地去玩泥巴,睡着也只能說是當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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