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 追蹤，以及……

瑪莎陷入一片混亂。大量的建築物燃起了大火，四處瀰漫着黑煙和塵埃。數米外就已經模糊不清的視野中，隱約可見哭泣着的女孩子們。大人們的怒吼聲。在昏暗的天色以及煙霧中，瑪莎的居民們正前往安全的地方避難。在這種混亂狀態的大道上，我們正向着學院拼命奔跑着。

「本以爲，終於從煙霧中解放出來了，這裏卻又來了」

我彈了下舌頭。實實在在地產生出要對那個“功使”還以一點顏色的想法。

正在大道上奔跑着的我們，看到路旁一幢三層樓的大型建築正燃起大火。科斯塔在那幢樓前停了下來。一臉茫然地看着燃起熊熊大火的建築。

「我、我的家……」

「這裏是科斯塔的公寓嗎？」

巨大的火焰從最下層的窗口中噴射出來。

「科斯塔大人————」

從公寓前的人羣中，全身都被燻黑的女孩子走了過來。她們是科斯塔的跟班，跟跟和班班。因爲臉被燻黑，最初卻並沒能認出來。

「突然之間屋頂就着起火來」

「等我們反應過來時，大火已經擴散開了，我們不得不逃了出來」

「科斯塔大人所喜歡的衣服和裝飾品都……」

兩個人哭着說道。

「衣服和寶石都可以再買。只要你們兩人沒事就好」

科斯塔將手放在兩人的肩頭。這時，傳來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向聲音望去，一輛馬車正飛速向這邊駛來。我正以爲又是一輛暴走的馬車時，看到了駕車人以及坐在車後座上的人的身影。都是穿着學院制服的女孩子。

「是“學生會”！」

「是帕美拉大人！」

周圍響起歡呼聲。

駕駛着馬車的正是帕美拉。頭巾已經從頭上飄落，金色的短髮飄搖着。坐在車後的是，冰結弗麗達，紅髮瑪麗，行走的圖書館麗可。她們是被統稱爲學生會四傑的學生。

馬車在公寓前停下。坐在車後的三人下了車。

「學生會長！發現了！剛纔那輛馬車上的就是“功使”！」

我甩着留下牙印的手，「哼！」艾米莉亞用鼻子哼了一聲。

「又露出一幅神魂顛倒的樣子」

「問題是，他究竟會從東西南北中的那個門出去」

帕美拉迅速用力拉住繮繩。隨着馬的嘶鳴，馬車立刻停了下來。

「——！！！」

學生會長果然很了不起——。

艾米莉亞的態度顯得非常冷淡。

我望着天空說道。

「“功使！”」

「哼」

「學生會長！」

從馬車的駕駛座上傳來帕美拉的叫聲。

「爲什麼？」

艾米莉亞看着麗可，這樣嘟囔着。雖然是我毫無根據的猜測，但以這傢伙現在的水平，這種事應該也是能夠做到的。

「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腳被踩住。艾米莉亞顯得很是不滿。

「已經被拉開一些距離了。得要快點」

雖然是被以一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所誇獎，但我還是由衷地爲此而感到高興。

帕美拉莞爾一笑將頭轉了回去。

「因爲火災的關係，現在，學院裏的人手很少」

聽了帕美拉的話，弗麗達和瑪麗向着燃燒着的公寓兩側走去。那裏，公寓與旁邊的建築間有着大約連一個人也無法進入的間隙。兩人將手伸向間隙中的地面。

「是將空氣中的水蒸氣凝結而成的。雖然以前有聽說過，但我也是頭一次見到」

「你們這是怎麼了？」

帕美拉將馬車掉過頭來。

站在公寓前的麗可，已經將從貨架上取下的幾個木桶並排放在公寓前。

「拜託你不要那麼大聲說這種事情啊」

「那如水銀般的頭髮的顏色，不會錯的！」

「功使恐怕是準備就此逃出城外吧」

科斯塔看着我們，表情有些奇怪的點着頭。

我慌忙捂住艾米莉亞的嘴。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

「說起來，你應該已經入學了吧」

「知道了。那麼，就去追趕剛纔那輛馬車吧。不過，科斯塔同學和埃瑪同學，請你們兩位立即下車去向校長彙報這件事。亞歷克斯君和艾米莉亞同學負責協助我」

「我從校長那裏聽說了一些你的情況。聽說你將來很有發展前途。我很期待將來能作爲夥伴與你一同切磋技藝」

「城裏的火災很有可能是調虎離山之計」

「——東門，我想應該是」

埃瑪點着頭。我們向着馬車跑去。

我向揚着沙塵飛馳而去的馬車轉頭大聲叫道。

就在此時。

「……」

「那麼，就交給亞歷克斯和艾米莉亞同學吧。復仇時請把我的那一份也算上」

我嘴角抽搐着，用手撓着耳後。

做出防火牆的弗麗達和瑪麗拿起木桶向公寓內走出。

「不，那個，怎麼說——呢……。可能就是那個感覺吧？」

艾米莉亞撅着嘴，將頭轉向了一旁。

「知道了！」

「你怎麼這麼敵視她呀。態度稍稍顯得禮貌些嘛」

「閒着的人快來幫着滅火！」

聚集着的女孩子們點着頭，從麗可那裏拿過木桶向冒着煙的公寓內跑去。對四人的絕對信賴令大家產生出了勇氣。

凝視着前方，但是，“功使”的馬車已經從視野中消失了。

埃瑪露出快要哭出的表情，雙手像在進行祈禱般合在一起。

科斯塔圓睜着雙目說道。

「好痛啊」

帕美拉看着渾身被燻黑的我們皺起了眉頭。

「這就回學院去。你們也一起來吧。應該能夠認出對方吧？」

我在她耳邊輕聲說着，卻反而被瞪了一眼。

是想要親手復仇吧，科斯塔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但還是點頭同意了。埃瑪也老老實實地下了馬車。

我睜大了眼睛。雖然有可能是像艾米莉亞那樣使用氫氣和氧氣煉成的，但空氣中應該不會有那麼多的氫氣纔對。

在麗可敬禮的同時，帕美拉的馬鞭也揮了出去。馬車向着學院的方面開始加速。

「看看你，都看傻了」

「因爲只有東部地區沒有冒煙。我想對方應該不會願意從有前去滅火的高位巫女鍊金術師的地方逃走的」

「才、纔沒有看傻呢。對了，在去學校前，先把關於“功使”的事情告訴帕美拉會不會比較好啊！？」

一旁的艾米莉亞不滿地輕聲說道。

「……我可不想和你成爲夥伴」

帕美拉駕馭的馬車穿過了學院的正門。太陽已經西沉，夜幕就要降臨。馬車從大聖堂的旁邊穿過，向着最深處的“聖書院”駛去。

「難道說，因爲是自己的原型，必須要尊敬……唔咕」

「在哪裏！？」

「絕————對是神魂顛倒了。顛倒的連魂都沒了。果然是因爲那個吧？因爲被所仰慕的帕美拉同學表揚而感到開心嗎？」

「“反省的洞窟”的出口在聖書院裏。不過，不知道他是否還在那裏」

「沒有，纔沒有神魂顛倒的呢」

「麗可，以後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現場的指揮就全權交由副會長弗麗達負責，由你替我向她轉告」

「不會看錯吧？」

「嗯咕嗯咕嗯咕……咔嚓」

「這種事情也能辦到啊」

「“反省的洞窟”？那裏應該是禁止入內的……」

「按計劃行事」

聽了埃瑪的話，帕美拉表情嚴峻地點了點頭。

從前方駛來一輛馬車。瞬間就來到眼前並從身邊駛了過去。駕駛座上坐着一位穿巫女服的人，頭巾下的銀髮一閃而過。

「我很贊同你的意見。你看問題的着眼點很不錯啊」

帕美拉手裏握着繮繩，向着坐在後面的艾米莉亞回過頭來。

我向着坐在駕駛座上的帕美拉投去傾慕的目光。帕美拉那美麗凜然的側臉，顯得比平時要帥氣很多。我之所以會仰慕帕美拉，並不僅僅是因爲外表。她那魄力十足的統帥力纔是主因。

「爲什麼，有必須要對她態度禮貌的規定嗎」

……真是的。看來艾米莉亞真是很不喜歡帕美拉啊。不過，說來這可能也是當然的吧。

揮舞着馬鞭，向着來時的路線駛去。馬車不斷加速着。我和艾米莉亞緊緊握住後座前的把手。

「是啊……」

「不，那麼……」

「這個嘛，說起來就話長了……」

「亞歷克斯同學，請保重」

「在“反省的洞窟”。那傢伙有可能去了學院」

艾米莉亞低聲說道。

「我究竟能不能幫上忙也還說不定呢」

「嗯，先不提這個。如果真是那樣，可就麻煩了」

「好、好的」

「這就前去追趕」

「！？」

我們點着頭，坐上了馬車的後座。

捂着嘴的手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帕美稍稍沉思了一會兒，但是，立即就得出了結論。

帕美拉看着前方說道。

從地面升起光柱，隨後生成了比公寓還要高的土牆。這是爲了防止火勢蔓延到周圍的建築吧。

「火災都是“功使”搞得鬼。我們曾經見過那傢伙」

麗可將手伸向木桶。手開始發光，並從中溢出水來。從手中流出的小裝滿了木桶。

「麻煩？」

帕美拉麪朝着前方說着。

這期間，馬車已經穿過了學院的正門，行駛在南北向的大道上。仍然在熊熊燃燒着的建築物。正在拼命進行滅火的學院的教師們。這中間，在高年級學生的引導下，學生們毫無次序地進行着避難。其中，還有些女孩子在邊哭喊邊奔跑着。

來到了東西南北的大道的交差點，並向左轉去。

「亞歷克斯君的推測看來是正確的」

行進了一段時間後，帕美拉回過頭來。

前方已經可以看到東門了。到傍晚時分就會關閉的厚重的木製大門中，被開出了一個大約可以通過一輛馬車的口子。並且，在那旁邊，門衛正一臉茫然地看着那個缺口。

「請讓開！“學生會”要從這裏通過！」

隨着喊聲，我們的馬車也從門上的缺口穿了過去，馬車來到了瑪莎的城外。

在眼前展開的是一片被月光所照射的荒涼大地。因爲雨水很少的關係，草本不生的沙丘。沒有鋪設過的，長期碾壓而形成的道路上，剛剛形成的車輪行駛過的痕跡向前延伸着。帕美拉駕馭着馬車沿着這條車轍前行。

「那麼厚重的大門也能破壞，對方看來是個高手啊。那麼強大的“功”究竟是怎樣獲得的呢」

「這個據他自己說，是使用了“黑粉”」

「原來如此。……看來是個強敵啊」

帕美拉並未感到喫驚，點着頭。

行進了一會兒後，車轍離開了道路。轉向一旁，駛向了什麼也沒有的沙丘上方。帕美拉也將馬車向那個方向駛去。

「第一次來到學院以外的地方……」

「……」

艾米莉亞的眼睛因爲感動而放着光，頭不停地轉動着。我懷着複雜的心情看着這樣的她。這對艾米莉亞來說，確實是第一次接觸學院以外的世界。會有這樣的表現，也是因爲對這個世界的瞭解還僅限於知識層面吧。等到一切都穩定下來後，找機會帶她出來看看應該會比較好吧。

「這是要去哪裏啊」

帕美拉警惕地說着。

將追趕者引進事先設好的圈套，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但是，事到如今再返回也是不可能的。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型的村落。很久以前就不再被使用的紅土色的房子聚集在一起。完全感覺不到人類的氣息。似乎是很久以前就滅亡的村莊。

「嗯」

「你準備在那裏躲到什麼時候啊。就不要藏了，快出來怎麼樣呀？」

我撓着後腦勺。

「明白了。……那麼，艾米莉亞同學」

「“功使”的技能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還能進行那樣的攻擊啊」

將盾牌舉過頭頂，離開馬車向着帕美拉藏身的房檐下跑去。

「是啊……」

「居然能從那裏活着出來，真了不起。是使用了什麼技能呀？」

「什麼？」

我吹了聲口哨拿起了鐵板。唔，相當的重。不過，本來就是個車輪，這也是當然的。

「雖然犧牲了一些強度，但這樣在突擊時就可以保護住我們三人了」

帕美拉看着附近民房旁的陰影。

「其實，我也不知道。因爲我也從未在實戰中使用過巫女鍊金術」

「全員接近了目標建築後，我會破壞掉房間的外牆。之後，你和亞歷克斯君一同通過破壞的牆壁衝入房間，使用巫女鍊金術令“功使”失去行動能力。無論採用什麼手段都行。沒問題吧？」

「應該是吧」

「是啊，要是莽撞地靠近，敵人突然襲來該怎麼辦呀？」

帕美拉向着放下簾子的馬車望去。

不停地輕聲自言自語着，帕美拉點了點頭。

「真羨慕啊。你那自信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呀？」

我回答道，輕聲在艾米莉亞耳邊說道。

帕美拉苦笑着。隨後，眼睛放出敏銳的光芒。

「離瑪莎這麼近的地方居然有個村莊，學生會長此前知道嗎？」

帕美拉沒有作答，用手撫着下巴。

「正如亞歷克斯君所言，這是個圈套的可能性很高。還是儘量避免同時被襲擊吧。如果我發生了什麼情況，你們要迅速離開這裏，等待老師們到來後再做行動」

「說的也是……。剛纔的攻擊也用鍊金術防住了，艾米莉亞同學也能做到吧。亞歷克斯君有了這個鐵板也應該保護住自己……」

帕美拉搖着頭。對周圍保持着警戒，駕車在已經變爲廢墟的村莊中謹慎地前進着。

「比如說風暴。那可是由非常強大的“功”的集合引起的狂風或暴風，但是，光憑那個是殺不了人的。最終，人們還是由於被飛來的物體擊中，或是被拋起後落下，或是窒息而死的。因此，“功使”也就採用了同樣的手法。用暴風將玻璃擊碎，那銳利的碎片要造成致命傷是很容易的。在城裏製造爆炸也可能將捲入火海與煙霧中的人們大量殺死」

「怎麼辦，學生會長。果然還是等婆婆她們的援軍來比較好吧？還是說，我們幾個去把那個傢伙抓住？」

「我服從學生會長的決定」

艾米莉亞自信十足地說道。

不會錯的。雷利就在那裏。

「怎麼辦？學生會長？」

周圍迴盪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用手撫着下巴。

「對無關者保密！」

「那麼，我就去了」

向艾米莉亞使了個眼色。

「不錯。因此，我們只能藏身在廢棄的房屋的陰影下向馬車靠近了」

「好了，有了這個就能移動到帕美拉那裏了。得把雷利的藏身處告訴她」

光芒消失後，曾經是車輪的地方，出現了一個曲面的鐵板。面積有一個圓桌的桌面大小。中央還有一個把手，簡直和我想像的一模一樣。

「……亞歷克斯君認爲就憑我們幾個可以抓得住“功使”嗎？」

「那躲在這個盾牌後面，衝上出一口氣將他解決掉，怎麼樣啊？」

「喂喂……」

帕美拉凝視着停在那裏的馬車。表面看來，馬車裏並沒有人的氣息。

帕美拉點着頭，將手按在了我拿着鐵板上。鐵板全體發出光來，如軟糖般開始變形，伸展成一片大大的曲面，面積展開到有一個大門般大小。擋在身前連頭頂也能遮住。

「真厲害……」

就在我放心地吁了一口氣時，

我和艾米莉亞同時向停在路中央的馬車一旁的用磚砌成的建築望去。

「說老實話，學生會長能打的過“功使”嗎？」

「那麼，我想還是等待婆婆她們的援助會比較好」

表情嚴肅地看着我和艾米莉亞。

「…………」

「怎麼看也是個圈套吧」

我用身子護住艾米莉亞，自己也低下了頭。傳來數聲馬車被碎玻璃刺中的響聲。

「全員一起去就行了吧？」

這時，嗖嗖數聲。從前方的陰影中，感受到無數的什麼東西飛出的氣息。

「我可是把自己的手法都向你們做過說明的，還真是小氣」

帕美拉點了點頭。

「……」

「呀，是亞歷克斯嗎？」

「只是，我認爲“功使”一定是從學院中竊走了什麼東西。所以想要確認一下馬車的內部情況」

「這還用說嗎，當然可以」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將馬車放在那裏本身，很可能就是個圈套」

「亞歷克斯君，你就作爲艾米莉亞同學的肉盾吧」

（艾米莉亞，你認爲這傢伙藏在什麼地方？）

「艾米莉亞……，我們需要一個能夠阻擋碎玻璃的盾牌。你能煉成嗎？」

在雷利的迴盪着的話語中，我和艾米莉亞凝視着黑暗中用磚砌成的建築。注意到朝向這邊的牆壁上的白色窗框的窗戶是打開着的。並且，從窗口中，有微弱的橙色光線泄漏出來。

「知道了。不過如果你發生了什麼，我是不會逃的。會對那傢伙發起突擊的」

「——那麼，稍微借我一下」

「我試試！」

「知、知道了」

在我發出叫喊之前，帕美拉的手已經按在了地面上。泥土所形成的牆壁從地面隆起護住了帕美拉。什麼東西噗噗噗刺入了土牆。那在月光的照射下閃着光的東西是無數的玻璃碎片。帕美拉翻過牆壁順利到達了民房的陰影下。

看到我們，帕美拉表情嚴峻地說道。

從敞開着的民房的窗口中漏出的橙色的光線產生了晃動。隨後，傳來嗖嗖數聲。

艾米莉亞聳了聳肩。

「喂、你根本就是什麼都沒明白嘛」

來到村子入口，帕美拉放慢了馬車的速度。

謹慎地觀察了四周後，從馬車的陰影中躍出。低着頭向着附近民房的陰影移動。

「真不愧是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自信的點着頭。

「雷利！」

帕美拉表情嚴峻的點了點頭。

傳來雷利嘲諷的聲音。

我看着我們藏身的馬車的鐵製車輪。

「好吧。就進行突擊吧。保持這種膠着狀態只會給對方攻擊或是逃跑的機會。亞歷克斯君和艾米莉亞同學對此有什麼異議嗎？」

我表情緊繃，向着暗夜瞪去。

「雖然“功使”可以自由地使用“功”，殺傷人的能力卻不是很高。或者說，是很沒有效率」

「有什麼不好的。反正我的目的也是向犯人復仇」

「話雖如此，但不管是碎玻璃還是火焰，我想基本都能用這個鐵板擋住」

艾米莉亞撩起劉海。

（回聲太強，分不太清。不過，從碎玻璃飛來的方向判斷……）

「雖然我也覺得這樣可行，但卻也很危險。對方的攻擊手法不見得就只有一種」

我驚慌失措地瞄了眼帕美拉的表情。

「“功使”藏身在馬車旁邊的房間裏。應該是像射手般從窗口對我們進行狙擊吧」

帕美拉用手捂着嘴，沉思着。

「我先去到那裏。你們兩個隨後跟上來」

「帕美拉！！」

「艾米莉亞！」

帕美拉藍色的眼睛注視着我。

艾米莉亞點了點頭，將手按在車輪上。鐵製的車輪被光芒所包裹，整體開始扭曲變形。失去一個車輪的馬車向一旁劇烈傾斜了過來。

「不，完全不知道」

看着意志堅定的帕美拉，我只得點頭同意。

突然，帕美拉拉住了繮繩。用視線示意着前方。在村子中央延伸的道路的正中，被月光照射着的“功使”乘坐的馬車停在那裏。我們默默地點了點頭後，從馬車上下來，藏身在馬車的陰影中。

「好吧。如果我失敗了，之後就由你們自己做出決定吧。逃跑也不見得就是最佳選擇」

「沒有異議」

帕美拉再煉成後的鐵板的完成度猶如熟練的鐵匠鍛造出的盾牌一般。艾米莉亞的喫驚地睜大了眼睛，隨後，露出有些不甘心的表情。

「——那麼，開始行動吧」

隨着帕美拉的一聲令下，我舉起了盾牌。身後，帕美拉和艾米莉亞緊緊貼在了我的背後。帕美拉的胸部抵着我的後背令我的心跳開始加速。這、這樣看來，可能比科斯塔的還要大啊……。帕美拉是個令人意外的穿起衣服來顯瘦的類型嗎？……不對，現在可不是該感到高興的狀況。

「那麼，出發吧……」

我做好了覺悟，深深吸了口氣，從建築物的陰影中躍了出來。

全力在道路上奔跑着。帕美拉和艾米莉亞抓着我的衣服跟在身後。

從黑暗中傳來無數的嗖嗖聲。

隨着盾牌的震動，不斷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玻璃的碎片向四周飄散開來。

「就差一點了，亞歷克斯君！」

聽着帕美拉溫柔的聲援以及感受着那巨大柔軟的胸部的觸感，我拖着開始感到疲憊的雙腳拼命奔跑着。正如帕美拉所言，很快便來到雷利所在的用磚砌成的房子近前。這是一間小型的平房。

這時，背後的帕美拉簡短地說道。

「——開始突入」

帕美拉從盾牌後跳出，從我身旁掠過。飛速來到房檐下，將手按在磚牆上。

一面牆都發起光來。

同時，紅色的磚牆消失了。好快。幾乎就在眨眼之間。消失的磚牆變成了一堆紅土。與此同時，我和艾米莉亞也瞬間侵入了房中。

「艾米莉亞！要小心點啊！」

「知道了！」

這是一個只有一個房間的家。房間的中央，擺放着一把椅子，在那下面，一個燈籠照亮着房間。

「沒人！」

艾米莉亞環視着房間。確實，房間裏並沒有雷利的身影。

前方，聳着肩的雷利的手中，閃爍起橙色的光亮。黑粉。功使技能的源泉——。

「你還是很清楚的嘛」

「如果改變空氣局部的溫度，通過的光線就會發生偏轉。這就是被稱作海市蜃樓的現象」

——咣噹——。

奔跑着的我的眼前一道閃光落下。稍後，劃破空氣般的雷鳴迴響起來。

會是什麼過來，我做好迎擊的瞬間——，

「要控制那個振動的場所，時間以及種類，對我們來說都是非常輕鬆的」

「什麼？」

「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根本就不能算作是作戰的捨生一擊，我自暴自棄地大叫着。

「雷利！！！！」

雷利微笑着，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聲音，是由使空氣振動的功所產生的」

「這不是雷利的實體。是幻影」

「……雷利……！」

艾米莉亞輕聲在我耳旁說道。很想認同這亳無根據的樂觀。不錯，學生會長不會就這麼死的，我在心裏這樣對自己說着。

我握緊盾牌，向着倒在地上的帕美拉望去。她倒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避雷針瞬間變成了長矛的形狀，那鋒利的尖端貫穿了雷利的胸口。

從背後傳來說話聲。

「我們就這樣突擊過去。在那傢伙進入射程後，你就把盾牌煉成長矛……就這樣刺穿那傢伙」

「那麼，爲什麼要以教會爲敵？」

不會吧……！在我恍然大悟的同時，背後傳來慘叫聲。

一個聲音傳來。從身後無人的椅子上，傳來那個“功使”的聲音。

「那又怎麼了」

和艾米莉亞一同拔起地上的避雷針向雷利衝去。

帕美拉飛向了空中。緊接着，從空中重重摔在地上，隨着一聲不詳的聲音，身體癱倒在了地面上。隨後，倒在地上的身體不住地抽搐着。

「現在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啊」

是將黑粉着火後獲得的“功”變換成雷光嗎！？

我和艾米莉亞站在那裏圓睜着雙目。

表情從容的雷利的臉因驚愕而變得扭曲。本因落向我頭頂的雷，落在了立在地面上的細長鐵棒上。

「我想在此向你道個歉。我只考慮着自己，自作主張地把你煉出來，真的很抱歉。不過，你現在已經是一個真正的人類了。因此——可千萬別死啊」

正準備衝上前去。

「那就在這裏把你們全殺了吧」

「下次可就會打中了哦！」

將盾牌對着雷利，我與艾米莉亞肩並着肩。

「要知道瑪莎和恩塔可是互不相容的神，也正因如此」

長矛跌落在地上。

「居然還會再和你們見面。還真嚇了我一跳。我其實也並不想殺你們，現在還真是有點開心的」

「你是認爲有了盾牌就可以無所顧忌吧。如果你認爲我只能使出與此前同樣的攻擊，那就太小看了功使了」

互相點了點頭，我和艾米莉亞向着雷利衝去。

「沒關係的，繼續衝啊」

在房間中閃亮着的雷光，轟鳴着的雷鳴——。

「真得做過哦。你不如回去問問老師怎麼樣啊？我想她們的臉色一定會大變的」

「我真正所處的地方是這裏」

無人的椅子上出現了一個蹺着二郎腿坐着的人物。

不由自主大聲叫道。雷利微微一笑。

「……是嗎」

我微笑着，「纔沒有經常做呢」艾米莉亞膨着腮幫子，之後，

在感覺到音質改變的同時，倒在地上的帕美拉身旁，雷利突然出現了。

雖然雷利的嘴巴在動着，但聲音卻是從無人的椅子附近傳來的。

「！？」

「艾米莉亞，乘現在！」

我凝視着椅子。艾米莉亞也張大着嘴。從無人的椅子上傳來說話聲。難道是爲了作出那裏有人的假象……。

「有保護你的義務……是吧？」

「那麼，你們還記得嗎？我說過我是這附近已經毀滅的村子出身的吧」

「亞歷克斯，對於我們功使來說，殲滅巫女鍊金術師可說是我們的宿命。但是，你是男的。雖然不知道你一個男人怎麼會在瑪莎學習，但如果你肯就這麼乖乖地回去，我倒是可以放過你一個人的性命」

「……知道了」

同時，艾米莉亞的手按在了我們握着的盾牌上。瞬間，盾牌變成了細長的鐵棒。艾米莉亞將鐵棒插入了地面。

「還是不要動比較好哦」

傳來一聲嘆息。

「混、混蛋。“功使”居然連這種事情也能做到啊！」

那麼，真身在那裏？

「……肯定，只是失去了知覺……」

聽到這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我回過頭去。

「！」

我和艾米莉亞將盾牌對着雷利擺好。

「還有什麼」

「誒？」

接着——，

「——要上了，艾米莉亞」

無人的椅子前的空間產生了扭曲。

「……怎麼可能拋下同伴自己回去啊」

「雷、雷！？」

艾米莉亞抿着嘴將頭轉向一旁。

「居然會落入這樣的圈套，還真是嫩啊」

「教會是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情的！」

「在哪裏！？」

雷利淺笑着，眯縫起眼睛。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喂，你們知道嗎？」

雷利的口吻就如同在例行公事般。我不由打個寒顫。

發聲源再一次返回到了雷利本人那裏。

神色緊張地點了點頭。

艾米莉亞笑了起來。搞得我也跟着一起笑了起來。

——但。

「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瞪着雷利。

雷利叫道。

「這裏是在此前的大規模異端討伐中被教會所消滅的村子。因爲是“功使”所居住的村子，村莊被毀，村民也全部都被殺了。我們家在那之前就搬走了，才得以倖免於難」

「和這相似的事情你可是經常在做的，應該沒問題吧？」

「避雷針啊！」

咕、咕、咕捂着嘴笑着。

露出自信微笑的雷利的手中又有亮光閃起。閃光在我的正上方亮起。

「嗯！」

「我可是完全高興不起來」

從盾牌的一側向帕美拉望去。果然是一動不動。是失去意識嗎，還是在伺機進行反擊……。

「亞歷克斯也不許先死啊！因爲你作爲創造主——」

艾米莉亞厲聲叫道。

「嗯！」

回過頭的我，被眼睛的情形驚的目瞪口呆。

「說的就是這個村子」

「帕美拉！」

「不過我希望你們不要誤會，這可不是因爲個人恩怨的復仇。被殺的傢伙都是因爲自己的無能才被殺的。我可沒有義務爲這些傢伙報仇雪恨」

長矛的確是穿過了雷利的胸口。事實上，就在我的眼前，尖端刺過了雷利。雖然如此，完全沒有感覺。長矛刺過人體的感覺。而且，應該是被利刃刺穿的身體也沒有血液流出。甚至連衣服都沒有破損。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移動過一步。好了，既然謎題已經揭曉，鬧劇就到些結束吧。永別了，亞歷克斯」

雷利坐在那裏，將一個像是玻璃球般的物體對着我。

黑粉被點燃，橙色的光芒閃爍着。伴隨着爆炸聲，玻璃球在雷利的手中破碎了。無數鋒利的碎片向我襲來。

劃過空氣的聲音。動彈不得的我。正當一片空白的頭腦做好了死的覺悟時，有什麼衝到了我的身前。

——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面對着我張開雙臂。

噗噗噗！

艾米莉亞的身體隨着衝擊聲晃動着。

「艾、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對我報以微笑作爲回應。身體開始向一旁傾斜。

「喂！」

艾米莉亞就此癱倒在了地上。

「喂，喂！」

沒事吧，想這樣叫出的話語在中途停了下來。怎麼看也不可能沒事。被無數鋒利的玻璃碎片所貫穿的背部和頭部，鮮血猶如噴泉般湧了出來。巫女服被染成了紅色。

「艾米莉亞！」

止血……要趕快止血。陷入混亂的我用手按住艾米莉亞的背部。但是根本就止不住。頭部的出血狀況也很嚴重。不一會兒，我的手上就全是鮮血，地上現出一片由鮮血形成的水窪。

「你看不出來嗎，那可是致命傷」

「閉嘴！」

脫下上衣。想要用這個將出血部位全部封住。這時，臉部貼着地磚的艾米莉亞微微地張開了嘴。

「亞歷克斯」

雷利如投降般舉起雙手。

「不，對、對了。你應該不是“功使”。“功使”只能在保持功不變的情況下改變其形態。是不能令其消失的。而你卻使其消失了……不，是轉變成了質量！？」

接下來的瞬間，從躺在地上的艾米莉亞的身體中升起了光柱。光芒籠罩住了她的全身以及她周圍形成的血海。我與艾米莉亞一同處在那光芒的中心。從閉着的眼皮的縫隙間，有光線射了進來。明明是在夜晚，卻猶如白晝般明亮。

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浮現出艾米莉亞的身姿。這次與想像着帕美拉那次不同。可以在腦海中明確地浮現出艾米莉亞自己的姿容以及那無邪的笑臉。

我走到一旁的牆壁前，將手按在牆上將其轟開。在磚牆上形成的大洞對面，停放着雷利乘坐的馬車。我正想要走上前去時，被雷利用手製止住了。

「這場戰鬥就算是你贏了」

「艾米莉亞——！？！？！？」

接着——。

這個問題的答案仍然不得而知。但是現在，我只想要再一次見到艾米莉亞。如果爲了這個，無論犯多少次過錯都行。

我要把這傢伙分解掉。變成水、鐵、硫磺和碳。不留下痕跡變回到塵土的狀態。

光芒已經消失。艾米莉亞周圍擴展開的血海完完全全消失了。

艾米莉亞的身體中，還有鮮血在湧出。大量的血。這些全都是我用水、鹽和鐵煉成的東西。

「難得我捨身保護了你，一定要活下去啊。要是死了，稍後我一定會懲罰你的。亞歷克斯……」

「這樣想來，創造出這個世界的神也應該揹負着相當重大的責任吧」

「不要說這種無聊的話！」

死了？艾米莉亞？真的？

艾米莉亞死了。

將石子扔在地上，我開始慢慢向前走去。在艾米莉亞的屍體旁跪下。撫摸着她的臉。

我微微吸了口氣。

舉起的手中攥着什麼東西。張開手，沙塵般的東西在空中飛舞着。

那生命、笑容、幸福，無論發生了什麼情況，作爲生成她的我都有責任必須要進行保護。

「抱歉，失敗了」

「那個」

雷利在牆壁的對面驚歎着。在聽到那聲音的同時，我體內的什麼東西壞掉了。此前一直被壓抑着的什麼東西壞掉了，可以感覺到從身體的深層有什麼漆黑的東西涌了上來。

「那麼大量的功，在變成質量後也就只有這麼一點兒啊」

「不要講話！」

從雷利那裏，無數的碎玻璃向我飛來。但所有的碎玻璃在飛到我跟前時，像是撞上了堵看不到的牆般被彈開，落到地上變成了沙子。

「……」

我緩緩將手放在她的胸前。全部的質量都已經在這裏了。就只差使她活過來的活力了。沒什麼的，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因爲，我曾經非常順利地做到過。

剎那間——，

「這招又會怎麼樣呢？」

「這和你平常所說的可完全相反啊」

在視野中，蒼白的雷光飛舞着。

「之後的事，亞歷克斯，加油吧。哈哈哈——」

我仍然站在那裏。

但是，艾米莉亞已經無法再歡笑，無法再說話了。

說不定，我又將再一次犯下過錯。將一個生命創造出來。這樣的責任我真的可以揹負嗎？

完全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認爲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這並不是我第一次見到人的死去。在孤兒院也見過。但是卻從未產生過這樣的感覺。

「哎喲，我可沒有與“兩刀”交手的打算」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看到她時就感覺到的違和感。“功”的混亂。那個女孩子是你煉出來的吧。只有兩刀才能做到的，由質量和功構成的『生命的煉成』！」

「本來是打算在這裏用那個做交易的，因爲你們的關係告吹了。因此——」

我向馬車跑去，鑽進車棚內。內部，裝着漆黑粉末的木箱連蓋子都沒有蓋堆積在那裏。靠近着冒着煙的木箱。木箱中的“黑粉”發出紅光。釋放出來的光與熱瞬間在周圍的粉末、周圍的木箱間迅速擴散開來。

想要做出個戀人而進行了煉成。

我哭喊着。艾米莉亞發紫的嘴脣綻放出笑容，地上形成的血海中的手動了起來。以艾米莉亞的手爲基點，在鋪着地磚的地上，一條直線的光亮了起來。在我與雷利之間，生成了一面巨大的磚牆。

睜開眼睛。

她曾經湧出鮮血的傷口也從頭上和胸前消失，復元爲原來沒有一點傷痕的雪白肌膚。學院的制服也被再煉成爲全新的制服。

質量和功。自從這個世界誕生以來，就被延綿不絕承繼着的東西。生與死，誕生與消滅，極端相反的這個世界的構造。

「你做了什麼！？」

「艾、艾米莉亞！」

這時，艾米莉亞黑色的眼睛忽然圓圓地睜開。

「明明剛纔還是那麼溫暖」

懷着強烈的念頭。似乎要將光以及熱風用身體包裹住一般用雙臂不斷做出擁抱的動作。不是經過思考才做出這樣的行爲。身體猶如從桶中捧起水洗臉般自然地動作着。強大的“功”被我包裹起來。光和熱被收束到了我的手中。本該向外部爆發的“功”，如同時間回溯般不斷向內部收束着。收束到我的手中。

「什麼呀！都說了，不要講話」

我無言地接近着雷利。

「真厲害啊。在臨死前居然還能使出這樣的鍊金術」

「那麼，差不多也該做個了結了，亞歷克斯」

焦躁地指着我。新的雷光接連不斷地向我襲來。但是，閃電全都猶如被我的手所吸收般消失了，只剩下雷鳴在亳無意義地迴盪着。

「混蛋！」

我使勁按着上衣。但看到上衣立即就被鮮血染紅，我感到愕然。不行，根本止不住。

我張開手想要抓住那個真理。

但是，沒有回應。彷彿時間停止般，艾米莉亞的表情變得僵硬。就如人偶般，但眼睛已經一眨也不眨了。而且，撲通撲通跳動着輸送鮮血的心臟也停止了這個動作。

我輕聲自言自語着，將一隻手伸向天空。

我呆住了。頭腦一片空白。從頭到腳，渾身的力量都被抽走，癱倒在地上。

終於——，

「！？」

你是兩刀嗎。

我靜靜地向着雷利走去。

「怎麼，你居然還在這裏啊？難得她爲你拖延時間，就此逃走不就好了……」

從放在胸前的手中傳來心臟的跳動。

「本來，功和質量的性質是相同的。作爲證據，當巫女鍊金術師運用鍊金術時，會有光和煙生成是吧？那是由剩餘的質量產生出來的。但是，普通的功使或是巫女鍊金術師，都只能保存一種存在。兩刀卻可以在保存的同時將物質在兩者之間互換……」

撲通、撲通——。

電擊的奔流。閃電洶湧地向我撲來。

「“饒舌”的我就告訴你吧。馬車的貨架上裝的是我從學院借來的“黑粉”。這些“黑粉”大概有三年份吧。一旦爆炸，一定會開出一個相當巨大的深坑來」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你也是功使嗎？」

「煉成種可以去天堂嗎……」

「啊——啊，果然還是死了啊。她可是個讓人覺得很有趣的女孩子啊」

毫無血色，臉色蒼白的艾米莉亞叫着我的名字。

那生命猶如夢幻般消失了。

「閉嘴」

地母神瑪莎、以及父神恩塔。請再一次賜予我力量吧。

閉上眼睛。

我大聲呼喊着那名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雷利突然圓睜雙目。接着輕聲說道——，

是冰冷的。

撕裂空氣的光，迴盪的雷鳴——。

雷利聲音慌亂地叫道。

死了……。“功使”的話語令我的心中產生了動盪。事到如今，似乎突然明白了艾米莉亞對我來說究竟意味着什麼。

在那光團的中心，我張開雙臂。強大的“功”的波動傳遍全身。

「……」

雷利的臉色變了。

強烈的光、熱風、衝擊波、衝擊音接連不斷地爆發着。車內的粉末接連與空氣急速地反應起來。在熱風與衝擊中消融的馬車。落下的貨架。融化了的車輪……。

什麼也沒有考慮過的不純的動機。

雷利放聲大笑着，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光全部消失了。最後，猶如進行加速般一下全部消失了。在我的手中，出現了一塊小小的石子。

我渾身顫抖着合上了艾米莉亞圓睜的雙目。壓抑住想要怒吼的心情，強忍住想要嚎啕大哭的心情，我站了起來。

雷利點燃了“黑粉”。在他的手中微小的光芒閃爍着。那光芒急速地變大。

「…………」

幾乎在雷利張開手的同時，貨架上開始冒起了白煙。隨着嗞嗞的聲音，紅色的火焰放出微弱的光芒。

雷利向着倒在地上的艾米莉亞望去。

咳嗽起來，血從口中湧出。

伴隨着一聲爆炸聲，磚牆被開出了一個大洞，現出雷利的身影。

「怎麼露出一幅要哭的表情呀……。煉成種保護創造主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但是，艾米莉亞毫無疑問是我產生出來的神聖的「生命」。

我將另一隻手伸到天空。

「嗯嗯……」

艾米莉亞紅潤的嘴脣微微動了動。覆蓋着大眼睛的眼皮顫抖着。

「艾米莉亞！」

大叫着。淚水如決堤般從眼中湧出。

「……咦，怎麼了？」

我屏住了呼吸。

艾米莉亞身體，表面上看來已經完全再生了。呼吸與心跳都很正常。但卻並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恢復意識。

「艾、艾米莉亞！」

難道，煉成是部分失敗的嗎？很有可能是肉體雖然得以恢復，但靈魂卻沒能恢復。

「艾米莉亞，快醒來呀！」

搖動着艾米莉亞的身體。但是，艾米莉亞那長長的睫毛卻仍然緊緊閉着。

難道是要用那個嗎？

要讓她醒來，必需要有王子的親吻？

我嚥了口口水，臉向艾米莉亞湊了過去。撅起的嘴與艾米莉亞柔軟的淺粉色嘴脣就要重合時——，

突然，艾米莉亞的大眼睛睜開了。在非常近的距離，在我的眼前眨了眨，眉稍突然吊起。

「你要做什麼呀！」

猛烈的一計鉤拳飛來，擊中我的臉頰，結果，我的吻送給了地面。

「你、你早就醒了啊！」

捂着臉頰坐起身來。

「不錯。我想要觀察你到底想要做什麼。結果，突然間就把臉湊了過來……」

「……是怎麼做到的？」

艾米莉亞露出了微笑，不過立刻又現出不滿的表情。

「憑什麼呀！？我覺得你應該感謝我纔對吧」

「什、什麼呀，那種態度。明明瞬間就被打的倒地不起！」

說完，撩起頭髮，快步向屋外走去。

曾經有過一瞬，產生出，這樣做真的好嗎，的猶豫。但是，在看到艾米莉亞的臉後，那種心情完全消失了。

「說起來剛纔，在煉成後，你就乘機一直摸着我的胸部吧」

「啊」

「什麼？」

「……」

我用手指撓着鼻頭笑着。

被狠狠地踢了一腳。

嘴角抽搐着。

「笨蛋」

「誒……」

確實，遠處可以聽到馬車車輪的聲音正向這邊靠近。

「隱藏的力量？是這樣麼？」

「是用什麼方法……，將功使擊退的？」

「……他已經逃走了嗎？」

「是嗎。不過，老師們似乎已經來了，敵人還在逃跑中的情況得向她們彙報纔行」

幾乎可以從破損的制服的胸口看到那巨大的胸部。帕美拉在離我的臉非常近的距離輕聲說道。

坐起上身的艾米莉亞嗯嗯點着頭。

艾米莉亞哈哈哈地笑着。看着那笑臉，我確信我對艾米莉亞的再煉成已經成功了。

「……啊啊。歡迎回來」

「這次可比上次要煉的大了些，這下你高興了吧」

艾米莉亞滿臉通紅地坐起身來，接着，溫柔地眯縫着眼睛，

「艾、艾米莉亞隱藏的力量突然覺醒，對方被嚇跑了」

一個平靜的聲音說道。帕美拉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咬着嘴脣，露出有些懊悔的表情。巫女服已經破破爛爛，變得像是無袖上裝般。

艾米莉亞的頭頂憤怒地冒着蒸汽。

「你也是，發什麼呆呀！」

「不過，作爲創造主……，爲我做這些也是應該的」

聽艾米莉亞這麼一說，向帕美拉倒下的地方望去。

「——大概。我想可能已經追不上了吧」

「那麼，就當成是你們說的那樣吧」

「你煉成艾米莉亞這事我是不會告訴老師的」

帕美拉向我的臉湊了過來。

「嗯」

「還有……」

「這樣一來，我已經被創造出兩次了」

這時——，

「但你稍後得把詳細情況告訴我」

「那麼，你就更應該聽我的吩咐了」

帕美拉看着艾米莉亞。

帕美拉疑惑地眯縫着眼睛，看着艾米莉亞那沒有一點破損，簡直就如同才做好般的制服。

被輕輕推了一把。我輕聲慘叫着，艾米莉亞又笑了起來。

「說起來，帕美拉怎麼樣了？沒事吧？」

帕美拉猶如抱住自己的身體般抱着手，斜眼看着我。

「不、不錯。都是託我的福」

「這個，那是……」

「……我回來了」

「確實如此」

有些羞怯地輕聲說道。

「這不是當然的嗎。你既然煉成了我再次。使我幸福的義務自然也就變成了以前的兩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