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4「天使與理裝執行者」
《S.I.R.E.N.次世代生物統合研究特區》 · 細音啓 · 2.5萬 字
1
次世代新生物統合研究特區,通稱SIREN。
陸地上的孤島或者陸地上的牢獄。
區域全境都受巨大的鋼牆鐵壁包圍,與外部——也就是大陸地區的連繫除了上空之外,就只有東西南北四道大門了。這是爲了防止生化物相關情報經物理性的手段流到外頭去。另一方面,這也是個措施,以避免在SIREN出現生化物失控時,其威脅波及到大陸方面。
如今。
卻出現了由大陸政府方面反向輸入生化物這種幾乎史無前例的案子。
——三頭獸。
沒有累積OFF化合物,卻一再發生失控的詭異個體。
因爲其異常的失控頻率以及失控時的威脅,人們給了它一個通稱叫作「暴君」。
上午十點。
第三衛星都市,第3區域。
「第1區域的檢查哨傳來通知,載着暴君的裝甲車正通過西邊的大審查門,從大陸進到第三衛星都市了。」
身爲組長的京花一面操作認證的液晶畫面,一面轉述。
「米索拉的呢?」
「我也收到相同的通知。從現在開始就要打起精神了。」
米索拉點了點頭,將認證收進胸前的口袋中。
「飛兒,情況就是這樣。」
「是,是!」
飛兒的臉部表情交織着緊張與拼命,她舉起手。
「我應該要做什麼呢?」
「就照昨天所說,在這裏待命直到裝甲車抵達。」
「嗯?什麼意思?」
「現在兩人都因爲我丟的東西而改變行動模式了吧。如果是硬幣就接下,但要是鮮奶油塊,便判斷用手去接只會弄髒手所以才避開。」
畫素僅僅不到一萬的「粗糙」世界。
……應該就是一旦暴君在此抓狂,還有想必正躲藏於某處的妮歐利耶吧。
米索拉對垂頭喪氣的飛兒擺了擺手。
咚。
從第—區域的檢查哨延續過來的高速公路,在三個鐘頭前就已經禁止一般車輛通行。取而代之站在車道上的全是身負重裝備的鎮暴機動部隊隊員。
米索拉用視線對她示意站在車道上的隊員。
頭頂的太陽光灑落到地上。
京花抬眼注視他。
有種生物的眼睛其實擁有比人類高出十倍以上的分解時間能力,能以此讓眼前景物看起來「有如一幕又一幕的停格電影畫面」。那就是以羽蝨爲代表的一部分昆蟲。
京花和飛兒無言地面面相覦。
銀髮少女翩然轉過身子。
「……不能喫掉嗎?」
從頭上傾瀉而下的陽光。
這類神經系統所組合成的應用型正是生化物「暴君」。
「應該吧?因爲她還要兼任鎮暴機動部隊的指揮,所以應該和那邊的隊長們在一起。」
「等等,鎮暴機動部隊的炮擊沒有效果是什麼意思啊?那些隊員所持的槍膛裏可是鎮壓大型獸型生化物用的鎮壓彈唷。一旦被打中頭部,就連大象都會暫時氣絕。」
「要再進一步說明的話,不管是來自哪個方向的射擊都一樣。對暴君而言,死角並不存在。」
「聽好了,雖然是脊椎動物的共通特徵,但其中人類雙眼的解像力更是非常高。說到數字相機與電視不是都會提及是幾百萬畫素嗎?重點在於能夠辨識物體到多精緻的程度。我剛纔的問題也是同樣的道理,能夠正確『看出』我所丟出的東西,就能採取相符的反應行動。」
「因爲我想就算發信到認證中,你也不會乖乖地去讀上頭的內容。」
「這點道理我懂啊……在學園研究機構的生物學中學過了嘛。」
「……唔!昆蟲的複眼?」
儘管嗓音充滿疑惑,她們兩人還是伸出雙手接過。米索拉對她們說——
大型肉食動物的兩眼視野大約一百二十度。
「因爲暴君的眼睛在設計上犧牲瞭解像力的畫素,相對地強化了反應速度也就是分解時間的能力。」
「我?」
「米索拉,我們只要在這裏等嗎?」
她的神情也隱含着緊張,但這是由於她理解肩上使命的重要性而湧現的緊張,絕不是出於不安。
再加上道路反射的光線,氣溫應該相當高才對,然而神情絲毫不爲所動、肩負機關槍的身影不愧是鍛鍊下的成果。
「打不中噢。就算一齊射擊,也只是劃過天空而已。」
「京花,你真的有看過暴君的製造報告嗎?」
銀髮理裝執行者語氣平淡地接下去回答:
如此回答的人是——
「是。」
……如此一來,如果有什麼應該要預先思索的事。
飛兒往上看的視線前方就是第3區域最大規模的生化物綜合研究所。
「……飛兒,這裏就拜託了,你別離開京花身邊喔。」
「相反地,正因爲是這樣的場所纔會被選爲運送地點吧。」
因爲鎮暴機動部隊一律穿着軍事服裝,只要能夠與其有所區別,服裝上並無特別限制。
這就是米索拉還有耶麗絲根據暴君的製造報告所預測到的性能。
「我剛纔丟出的硬幣,你們兩人都在半空中用手接下了對吧。」
——無與倫比的反應速度以及沒有死角的空間辨識能力。
「會喫掉。」
但偶爾還是會出現。
「會避開。」
「……呃……所以只要將它送進這個研究所,任務就完成了對吧。」
「這裏後頭是研究所,眼前就只有一條道路呢。旁邊也沒有任何住家。」
「這麼一來,我們要……」
「我,我有看啦!」
「從第—區域的檢查哨到第3區域,裝甲車約需行駛一個鐘頭。預防萬一,應該會利用與民宅有一段距離的專用運輸道路來搬運。」
「我是在問你們會怎麼做。會像剛纔接過硬幣這樣接下嗎?不是鮮奶油也無所謂,可以是冰淇淋或者巧克力塊。」
「我甚至預想了鎮暴機動部隊的炮擊也沒有任何效果的情況。那麼一來,就只剩我和京花還有飛兒了。」
「算一半正確,一半錯誤。正確解答爲——」
「暴君正好『與此相反』。」
「京花,還有飛兒。」
米索拉正視她的雙眼,繼續平靜地講迤下去。
「……嗯。」
「暴君會全部避開。不管我丟的是硬幣或是鮮奶油塊,它都一視同仁,極有可能會在反射下全部採取迴避行爲,而且還是以快得驚人的反應速度。」
「怎麼了,米索拉?幹嘛呆呆地仰望天空?」
「咦?」
京花似乎聽懂了米索拉想表達的內容,她本能地拉高音量。
遮蔽陽光的烏雲一片也沒有,抬眼所及的天空全是無邊無際的湛藍。
「什麼嘛!你這什麼意思——」
「……糟糕,丟的東西選錯了。不對,飛兒的答案雖然出乎我所料,但京花回答的『會避開』正是我想要的答案,還好。」
這次京花、米索拉以及身爲無級理裝執行者的耶麗絲之所以擔任警備,就是爲了戒備這樣的萬一發生。
「幹嘛?要我們用這個去買果汁嗎?」
眼前是用柏油鋪設成的大道。
學園研究機構中獨一無二的無級理裝執行者。她的服裝雖然也是平常的制服,但手上還握有一把真刀。
京花的表情有些無法釋然,但還是頷首同意他的說法。
「……這是零用錢嗎?」
「不是啦,爲了假設最糟糕的情況會是什麼,我昨晚也想了一夜。首先以暴君逃到外頭瘋狂作亂爲前提,再來就是倘若主力的耶麗絲學姐和她身邊的理裝執行者都不在附近,比方說她們在研究所裏頭待機,這麼一來能夠指望的就只有我們和鎮暴機動部隊了。」
「所以又怎樣呢?」
「爲什麼?它的視力不好嗎?」
「儘管一起發射機關槍,它也能夠迴避吧。我剛剛也纔跟鎮暴機動部隊的隊長談過,萬一暴君失控,就由奴家一人來對付它。京花,請你不要出手。否則只會成爲我的絆腳石而已。」
銀髮在陽光映照下閃閃生輝的修長少女。
耶麗絲一點都沒打算掩飾她的嘆息。
暴君的兩眼視野應該也接近這個數字,問題是這隻生化物是以三頭獸爲原型。一個腦袋可掌握一百二十度的視野,三個腦袋算起來就是三百六十度,所以說沒有死角。
個體在運送中醒了過來,車門一打開,就突然逃出瘋狂地作亂。
「等暴君抵達這裏之後纔行動。依照過去失控生化物的例子,運下裝甲車要送進研究所時是最危險的時刻,當然照理說應該有用睡眠彈讓它睡着纔對。」
「那麼如果我現在丟出的是一塊大塊鮮奶油,又怎樣呢?」
暴君卻不同。「無法判斷出飛過來的是什麼東西」,所以只會避開,因爲只能避開,相對地它的反應速度便遠遠超越人類。
「爲何鎮暴機動部隊會將本案委託給身爲無級理裝執行者的奴家,這下你明白了嗎?」
順帶一提,京花與米索拉所穿的服裝一如往常,是學園研究機構的學生制服。
「儘管它不能精細掌握空間對象,卻擁有能以壓倒性的速度對接近中的物體產生反應的『眼睛』,這樣的生物,京花,你還不懂嗎?」
與高達數百萬畫素的人類眼中的「精緻」空間世界呈現對比——
京花有些不情願地指着後方給米索拉看。
「唔!耶麗絲!你就是爲了交代這個纔過來的嗎……」
米索拉從口袋取出硬幣,各拋了一枚給大聲嚷嚷的她以及身後歪頭感到不解的金髮少女。
在京花把話說完之前。
「何況我們正面對這麼一條大馬路。」
耶麗絲將收在鞘中的長柄刀刀鋒往路面一敲。
「目前是如此。所幸我們遇到一個好天氣,如果這是在冬天的豪雨或大雪時期,真的會處於地獄般的環境之中。」
如果丟過來的東西是球,就伸手接住;如果是手榴彈就加以閃避。空間解像力高超的人類能夠「判斷出飛過來的是什麼東西」,並依此採取複雜且富彈性的對應方式。
「然後,米索拉,我有話跟你說。」
與研究所合併在一起的臨時建築物。那是鎮暴機動部隊爲了此次作戰而準備的暫時處所,以身爲總指揮的耶麗絲爲首,她所率領的理裝執行者們也聚集在該處。
「原來如此。那麼就表示你在熟讀之後還無法理解它的威脅,這更加無藥可救了。」
京花回答她的問題。
「……耶麗絲。」
「也,也可以啦。拜託不要用那麼悲傷的表情說話好嗎?」
稍微思考過後。
「京花,耶麗絲學姐目前還待在作戰本部裏頭嗎?」
銀髮少女不等他的回覆就徑自往前走去。
「簡單來說,子彈是打不中它的唷。」
「瞭解!」
天使型生化物舉起手回答他。
米索拉以眼角確認到之後就點了點頭,邁步去追耶麗絲。
走了幾分鐘後。
「到這裏應該可以了。」
耶麗絲在高速公路路旁的行道樹下停下腳步。
兩名成人可以勉強硬擠進去的樹蔭處,周圍也不用顧忌鎮暴機動部隊的目光。
「……那麼耶麗絲學姐想說的話是?」
「我只想問你一件事。明知道有奴家在,爲何還要接受這次案件的委託?」
銀髮理裝執行者定睛瞧着自己。
「——」
生化物暴君。它是幻獸附身的不完全依附體,另外還有平行世界的組織「看不見的烙印」以它爲目標正蠢動着。
這些是耶麗絲不知道的檯面下的實情。
……被她察覺異樣了嗎?
……對於並非理裝執行者的我介入這次的案件。
「不,我只是單純想要賺取生活費——」
「我是指我家妹妹(京花)。」
米索拉心中的想法完全猜錯了方向。而且他還是注意到耶麗絲輕聲嘆息之後才察覺到這點。
「你和京花是同班同學對吧,而且在本次任務還登錄成京花的戰鬥支持者。我想你或許聽她說過接受這項任務的動機是什麼?」
「所以纔要走到這掩人耳目的地方啊?」
爲了能夠緊急聯絡,他幫沒有認證的飛兒買了通訊設備。
『從上空。啊,不過別擔心喔,我讓自己隱形了。這是翅膀發光的一種應用。六片翅膀中有兩片像繭一樣包覆住身體,然後吸收照射到我身上的光,分析其波長之後再以完全相同的波長朝反側發光。因此從周圍看來,我感覺就像透明隱形一樣,從地上仰望也只會看到藍天……呃,其實我只是照媽媽的話再說一遍而已。』
「可惡,果然不行啊。他曾說過接了另一件委託。」
「學姐。」
「我真的很驚訝,太厲害了。」
沒想到情況會與自己推想的最糟糕的劇本那麼相近。
她的眼中帶有一抹憂愁。
「可是她要怎麼知道生化物逃走的位置?」
「算了。這件事奴家就放在心中吧。再來則是暴君失控時。」
去追蹤暴君。
根據地點及時機,也有可能會比趕過去的自己還要早一步跟京花她們會合。原本還抱持這麼一絲希望,現實卻沒辦法如此恰如人意。
「我想也是這麼一回事。所以飛兒你呢?現在在哪裏?」
正因爲深知失控生化物可能帶來的威脅,前往隔離庇護所避難的手腳也很快。高樓大廈林立的公用道路上完全不見人影。
「光學迷彩啊。好厲害,翅膀的設計上還考慮到這點啊。」
過多的情緒複雜地揉合在一起的深灰色閃動着光芒。
……耶麗絲學姐恐怕無法行動。
「京花沒有回應我的聯絡。」
「……真是。爲何偏偏在這種時候毫不遲疑。」
第三衛星都市·第2區域南側。
『是,是嗎!呃……嘿嘿。聽到你這麼說,我也很高興。』
「儘管如此,這裏幾乎都是與研究相關的大樓,一般民衆應該不多吧?」
通話器另一端的飛兒發出快活的聲音。
——雷貝特·雷·萊克西茲。
米索拉在當初部署的地點四下張望,扯開喉嚨大喊。
生化物暴君扯壞拘提鐃銬、破壞裝甲車車門逃逸。這則消息首次傳出之後已經過了大約三十分鐘。
問題依舊在於家中的伙食費,不過現在沒空去想這些了。
就在這時。
「……你回答得還真妙啊。」
「話雖這麼說,我也多少能預測得到京花的念頭,她大概是打定主意想在這次的任務中取得功績,讓我好看是吧?」
「……耶麗絲學姐?」
耶麗絲緊咬牙根。
「我不去追京花,又有誰會去追呢!」
「……再來我能做的……」
米索拉則轉身背對她拔腿而奔,上衣衣襬隨風招展。
「飛兒——」
「作戰本部,是奴家。說明狀況……什麼?扯壞裝甲車的禁錮而逃脫?怎麼可能!不是從暴君的製造報告書上計算了它的體能數值,準備了絕對無法掙脫的拘提鐐銬嗎?若說是從睡眠彈中甦醒過來,時間也太快……好,我知道了。總之不管怎樣,我會在三十秒之內到達本部。」
「耶麗絲學姐應該比我還更瞭解這方面的原委吧?」
「不,不可以,京花!那個……暴君真的很危險,你不能獨自前往!」
攜着一把又長又大的刀的無級理裝執行者所眺望的景物並非此地,而是不知何處的遠方。
煩惱到最後,米索拉僅能苦笑對她聳了聳肩。
暴君身上裝設了項圈型的發信器。是在它因睡眠彈睡着,搬運到裝甲車上之際,研究員乘機裝上去的,只要追蹤這個就能夠鎖定暴君的大致位置。
四處都見不到本該在這裏等待的金髮少女。
京花擦了擦滴下的汗水,緊盯着認證上顯示的影像。
京花能使用重反應加速。可是飛兒不一樣。她在肉體上雖然比人類還強韌,儘管如此也不可能追得上理裝執行者的重反應加速。
『運輸中的生化物,逃逸。』
「已經在第2區域了?不管怎麼說未免也太快了吧!」
雖說如此,他和耶麗絲與京花之間並沒有深交到足以讓他當着本人的面說出這種話,他不過偶爾幫忙仲裁這對姐妹的紛爭而已。
遮蔽陽光的樹蔭下。
「似乎說太多話了。奴家得回本部——」
她似乎還大叫了什麼,但狂奔時的風聲讓米索拉聽不見。
耶麗絲的推測恐怕沒有錯。
『京花一聽到暴君在運送途中逃走就跑掉了……』
「從第一個傳出消息的發信源頭。聯絡者是負責第2區域北側警備的鎮暴機動部隊,所以我想她才推測逃脫地點也在那附近吧。運輸中的生化物全都有在腳上裝發信器,所以只要接近之後找出發信位置就行了。」
飛兒極有精神地回覆之後,同時也切斷了通話。
「弱點?是什麼?會很不妙嗎?」
——由於幻獸,三頭獸的依附,暴君的各項能力都得到了強化。
『是。只不過這有個致命的弱點……』
聲音中夾雜了焦慮與憤怒。這名無級理裝執行者以如冰塊般的情緒反應與態度着稱,暴露自己的情緒到這地步,這還是第一次。
「……繼續幫我追蹤。回頭讓蒂妮幫你烤鬆餅。」
「那孩子該不會……」
『在空中飛會讓我肚子很餓,我的ATP已經消耗了好多好多,好不容易儲存起來的營養儲備多糖(肝醣)可能會全部用光。』
米索拉像是入定一樣怔怔地看着畫面中顯示出的Ⅰ級理裝執行者的名字,可是沒過幾秒,他就自行切斷通話。
「別出手?」
——不完全依附體。
「你現在是用什麼方法追她啊?」
耶麗絲握住刀柄的力道加重,米索拉雙手緊握拳頭。
「飛兒!飛兒,你在哪裏?」
「這次的生化物對那孩子來說還太沉重……可憐的孩子,根本不需要去跟奴家或你做比較,只需要專心面對自己的道路就好。」
「得在失控引起傷害之前壓制住暴君。京花一定也是同樣的想法。學姐趕快回到本部!對第2區域周邊發佈避難命令!」
「只要別讓天使型生化物的身分曝光就沒關係,那麼你就繼續追蹤京花吧。我可以知道飛兒你的通訊器位置,我也會馬上趕過去。」
糟糕的是,京花肯定也以爲暴君只是單純的失控生化物。
無須多言,能想得到的理由就只有一個。
『喂,喂……米索拉,你聽得到嗎?』
『麻煩請附加巧克力及鮮奶油!』
——緊急警報大作。
「唔!」
自暴君扯壞鐐銬從裝甲車逃逸開始,米索拉擔心的事就轉爲現實了。
「……目標位於眼前這些高樓大廈裏啊。」
這麼一句話——
正如此交代時,她的認證就突然產生震動。接下來米索拉的認證也跟着閃爍,液晶畫面中顯示出一句話。
收在學生服口袋中的通訊設備傳出聲響。過多的雜音令人很難聽清楚,但那毫無疑問是飛兒的聲音。
「我一定會趕上。在那之前,你們千萬要平安無事……」
揮本部設於第3區域,總指揮官就不能輕舉妄動,否則指揮系統會整個大亂。
「……這話……我很難啓齒。」
米索拉收起與飛兒之間的通訊設備,接着打開認證上的通話功能。
他的委託地點應該也就在這附近纔對。
米索拉把認證往前一遞,讓她能看到液晶畫面上顯示的通話對象。
八成是在耶麗絲的指揮下發布的命令,京花到達第2區域時,周邊設施的居民及研究者都已經開始進行避難。
換句話說,拘提鐐銬和睡眠彈全都是根據生化物計算出來的理論值而準備的東西。沒有考慮到幻獸依附下的強化程度纔會釀成現在的脫逃。
製造報告書中完全沒有幻獸的相關記載。
「——請強硬地向京花轉達這一點。」
2
「你們兩人等等我。」
學姐含着冷冷的笑意凝視自己。
前往第2區域。就靠着飛兒的通訊設備所傳達過來的位置信息。
「開始追蹤吧。」
「……你說什麼?」
事態緊急,刻不容緩。
之所以選擇與鎮暴機動部隊的警備位置有一段距離的場所,大概是因爲談的事情涉及到她的個人隱私。
「等等,不可擅自行動——」
低視度科技——如果飛兒跟其他的天使型生化物一樣,擁有「長着白色羽毛的翅膀」的話,就沒辦法藉由發光功能來實現迷彩效果了。米索拉沒料到飛兒的翅膀之所以會像蝴蝶一樣呈現透明碧藍色,竟然還有這番用意。
『我在追京花。現在地點是……呃,剛好進入第2區域吧。』
「我先走一步。你聽到剛纔的對話了,現在沒有空再和你多說——」
邁開步伐的京花身後傳來有人發足追趕的腳步聲。
米索拉握緊拳頭奔跑在車道上。
「飛兒!」
京花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本以爲應該在第3區域等待米索拉的金髮少女,竟然在不知何時已然追上使用重反應加速趕到此地的自己。
「怎麼了啊?是說,你怎麼追上我的啊!」
「那,那個……因爲我是天使型生化物。」
「你是飛過來的?」
從她的背上雖然看不到像翅膀的東西,但京花曾聽米索拉說過,她的翅膀可以收起來。
「我姑且還是問一下,你爲什麼要跟來啊?」
「因,因爲暴君真的很危險——」
「我知道啊。不過放任那麼危險的生化物在外頭遊蕩才真的危險。」
京花一轉身就快步地在無人的公用道路上行進。
天使型生化物走到她的身旁,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盯着她。她的眼神中充滿了對某事下定決心的緊張感。
「……我明白了。那麼就讓我陪你一起去。米索拉能夠探知我的所在位置,所以只要我們兩人在一起,米索拉也定能找到京花你的位置。」
「好是好,反正我會在米索拉到達之前就把事情解決。」
京花說完就指着眼前的景物。
被水泥牆包圍的研究設施。理應牢牢緊閉的鐵門受到某種強烈的外部衝擊而被大大扯開。
「這是暴君……?」
「毫無疑問,它逃到這個研究所裏了。對了,你拿着這個。」
京花把自己的認證遞給飛兒。
「這個畫面的光點就是暴君的現在位置,那是裝在它腳上的發信器。處於研究所內部的話,接收到的電波狀況會不太好,多少欠缺正確性,不過一旦有什麼動靜,你就告訴我。」
深海魚人也不例外。
她們沿着暴君留下的足跡在一樓中前進——
「這裏嗎?」
雖是平行世界那一邊的人,卻也是與中央統合樹私下共享祕密情報的特務員。
已知這是一種能夠探測水流的速度和方向,或者水壓及震動等等的感覺器官,由於是種非常纖細的器官,一旦遇到無法承受的過強衝擊時,魚本身就會自行昏厥。
草皮連同地面被掀開,大地沭目驚心的傷痕筆直地延續到研究所的入口處。視線前方還看得到強化玻璃的自動門被撞得粉碎。
「如果意思是要破壞暴君,我完全沒那打算。」
她們越過培養液四濺的地板,走上前方的通道。天花板的照明如今依然燦爛地大放光明,但相對之下,這條通道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還是幼體。全長和京花或飛兒都沒有太大差異。
魚類具有名爲「側線」的組織。
岔路的右側。完全位於她們視野死角的方向,有扇門打了開來,身上長着淡綠色鱗片,能在陸地上行走的水棲型生化物從中現身。
——無數培養槽悉數破裂這一點。
從撞球到橡皮擦。
——她的使命就是讓依附的幻獸·三頭獸返還原本的世界。
「我也是有志氣的。這是無級(你)無法理解的弱者的志氣!」
「距離很近了——」
==========
「……培養槽裏頭的原來是這些傢伙啊!」
——可是這下卻成了個麻煩。
穿着黑色套裝的女性輕鬆地對他聳了個盾。
——問題是……
——破壞暴君。
「而且還考慮到不要對深海魚人造成太大傷害……我真開心。」
「……是。」
「不只有一隻!還有其他跟在後面!」
妮歐利耶·K·維斯汀耿。
「……看着吧,耶麗絲。我……」
地板的傷痕如此,破壞培養槽後的水滴也如實地泄漏出蹤跡。而且從這水滴的乾涸程度看來……走上這條通道應該也只是不久之前而已。
——集中了學習前個體的培養槽悉數遭到破壞。
「我想要空出兩手。好,我們走吧。」
大概是因失控逃走時,暴君隨處破壞的關係。
「那,那個……威力太過強大……連地板都燃燒起來了……」
『京花,請你不要出手。否則只會成爲我的絆腳石而已。』
飼育生化物用的槽。從幼體開始飼養直到成長爲成熟個體,同時還在此培育複雜的判斷能力,其中包含聽懂人語等等。
是緊張?或者這就是太過亢奮而導致的震顫?
「我的真正武器。看起來雖不起眼,卻是特製品喔。」
「是岔路……」
無須仰賴發信器,走道上遺留着暴君的爪痕,模樣清晰。
「不過,如果意思是鎮壓暴君,解除幻獸的依附的話,我可以幫忙。」
腳下不忘奔跑的同時,飛兒還發出佩服的驚歎。
——留在草皮上的巨大腳印。
背後那些生化物正被往上瀰漫的黑煙壟罩奪去視線而不得動彈。
「京花,剛纔那是?」
「被氣爆熱風波及到的深海魚人們……」
「這是失控個體常見到的特性喔。自我防衛的本能讓它們想藏身在陰暗密閉的空間。像這樣逃走後藉由躲藏而甩開追蹤的個體,就會被稱作流浪生化物。雖說如此,大塊頭的對手很容易追蹤,真是太好了。」
第三衛星都市·第2區域南側。
等到自動灑水器把火焰撲滅,勢必就會從後頭追趕上來。誰知道會不會還剩下幾十只。
「好厲害。不愧是京花,設想周到呢。」
兩人舉足踏入的地方可以看到有好幾個巨大的培養槽排放在裏頭。
室內地板上全是飛散的玻璃碎片以及培養液。可是卻遍尋不着最重要的生化物身影,逃脫到房間外頭的可能性極大。
「提高警覺。對方毫無疑問是個勁敵!」
「……不過,爲什麼要進入建築物中呢?」
京花能力的優點就是能將液態炸彈設置在各種物體上,但她以理裝執行者的身分鎮壓失控生化物時,只會使用這種飛鏢。
雖然能夠在陸地上移動,但動作並非特別敏捷,力氣也與人類不分上下。不過能透過學習行爲變得很聰明,以及個體培養相對較容易的關係,便將其視爲一種能在深海中鋪設海底電纜或者災害時協助救難的生化物而加以量產。
深海魚人發出與人類語言截然不同的尖銳怪聲。
「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在我舉棋不定的時候,你趕過來了。」
京花從系在腰部的小包包中一口氣抽出四支塗了美麗亮紅色的飛鏢。
敘現漫天的煙霧只是單純的嚇阻。
滴答。
「暴君的反應就在附近。在前面,我想應該是在通往二樓的大廳堂!」
體型雖然類似大海蛇(海塞普隆),但決定性的差異在於發達的胸鰭與尾鰭。平坦龐大的尾鰭是爲了讓它能在地面上行走,長在身體側面的胸鰭在前端分成兩半,讓它能拿取東西、自由自在地動作。
「我可不想與聚集了那樣數量的深海魚人爲敵。動作得快點了!」
從指尖排出無色無味的液態炸彈,塗在飛鏢的尖端部位也就是箭鏃的地方。之後只要丟出去便可,飛鏢刺中物體時的衝擊會讓液態炸彈產生反應而爆炸。
「京花!」
爆炸。
「只會暫時昏厥。那些傢伙的全身都覆有堅硬的魚鱗,所以即使接觸到氣爆熱風也只會造成一點小燙傷而已啦。是說,如果我認真起來,那通道的地板早就粉碎了。」
這種對照性反而讓人覺得恐怖。
京花抓住飛兒的手拔腿就跑。
「這裏不是研究所,而是生化物的培育試驗場啊。」
走道上多冒出的三隻生化物像在滑行一樣,於淌了一灘培養液的路面行走。
「因爲它們還是能夠手下留情的對手啊。不過麻煩的是它們有一副好腦筋。」
「咦?啊,是,是!」
「是深海魚人(沙華魚人)!」
在顫抖的真正理由無從得知的狀態下——
「別擋路!」
「要不要回答這問題可就取決於你了。」
『~~~~~嘰!』
咻——京花只用指尖輕描淡寫地製出飛鏢,那飛鏢就穩穩地刺入目標處——位於那三隻深海魚人正中央的路面。
衝擊波與火焰隨強勁的勢頭擴散開,產生大量熱能。
「那就好。既然要跟着我,就小心點。」
「尚未完成智能調整的生化物還無法將人類辨識爲人類。雖然並非失控,但有時會因自我防衛本能而攻擊人。你知道這點吧?」
她發動了第二可逆生成「百分之九十九的水」。
「是你動作太快了啦,人家可是這時候纔剛到。」
緊急警報大作。櫛比鱗次的高樓大廈應該是集合了研究所的複合建築。米索拉正氣喘吁吁地穿過被幾十層樓高的大廈包圍的大馬路。
她們穿過應該是暴君突破時留下的鐵門縫隙,踏入廣大的研究所用地。
指尖輕微地顫抖。
京花領着飛兒衝進眼前的廳堂。
「舉棋不定?這是什麼意思?」
妮歐利耶伸手摸了摸往外翹起的頭髮,臉上露出大膽的笑容。
「趁現在,快跑!」
原本逼近到眼前的三隻被震到天花板上,隨後跟來的深海魚人也因爲看到高高竄起的火焰而反射性地後退。
「……這下可能有點麻煩了。」
擁有廣大用地的生化物培育試驗場。
緊急警報在無人的研究所中響徹四方。
「真意外,你比我想象得來得慢。」
「問題就跟前天一樣喔。你贊同嗎?還是要妨礙我?」
就在京花的話尚未說完那剎那,視線角落有個東西在動。
對此。
「是。不過,京花你不用拿着這個嗎?」
飛兒手指着頭一隻冒出來的那扇門,從中還跟着第二隻、第三隻。甚至還有個體利用發達的魚鰭握住輕型鐵管當作武器。
在京花的氣爆熱風下,側線承受的衝擊超越極限,因此陷入昏厥。
「自動灑水器會滅火。」
「似乎是往左,那就繼續追。」
「……是嗎?那麼——」
巨型鐵門大大地扭曲,縫隙中留有某種東西勉強擠過去的痕跡。他自己也鑽過這扇凹陷的大門時——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她送出訝異的眼神。
「先說一聲,一般反向召喚無法解除暴君的依附。我的同伴已經嘗試過很多方法。」
「無妨。反正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個反向召喚要怎麼做。」
「那不就更沒戲唱了嗎?什麼意思?你有什麼別的方法嗎?」
「…………」
米索拉沒有加以回答,只是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
『「治癒」尼克薩斯現象所產生的世界傷痕,結果就是讓所有的召喚都初期化。可以與我並駕齊驅的能力……』
天使菲歐拉米莉絲的話掠過腦海。
……我也不明白真正的原理,不過如果是我的方程式……
……有可能會解除依附。
飛兒是次世代新生物與神性幻想種完整融合的調和體,與她之間的決定性相異處就在於暴君是個不完全的依附體。不是調和而是依附的強制融合。既然如此就有可能能夠藉由新約召喚的初期化來解除幻獸的依附。
「方法我有。雖然不是很確定,但我來這裏就是想測試看看。」
「那成功率有多少?」
「如果我說成功率百分之百,你就會贊同我嗎?還是說回答百分之二十,你就會反對?如果會被反對,那麼就算說謊我也會回答你百分之百。」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
妮歐利耶噗哧地露出苦笑。
「算了,既然是你,應該多少有點根據纔會這麼說吧?既然如此我就幫忙捕獲暴君。你想怎麼試就怎麼試吧。只是如果花太多時間,或者我判斷你做的是危險行爲,那可就得按我的意思去做,按照『另一邊』的世界與中央統合樹的交易內容。」
「…………」
危險性高的生化物被收容在中央統合樹的危機管理室內接受治療是普遍的例子。只是這次,允許妮歐利耶破壞暴君的便是那中央統合樹。
而且在其身後準備應戰的另一隻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用拳頭打中它的身軀。
「……有人早先一步,我是追着她們過來。現在應該已經在這裏面了,你沒看到紅髮、年紀和我差不多的女孩子嗎?」
「啊,這麼說來,第一次見面時你也提到他們的事。本以爲你只是單純知道這存在,沒想到竟然和他們交手過……真虧你還能全身而退啊。」
「不可能,不可能。話說回來,新約召喚本身連另一個世界的人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辦到,它就有點像理裝執行者的重反應加速喔,需要專門的訓練與素養來配合,才能真的成爲具實用性的能力。真獸這種類型的,不是真正熟練的術者是不能……」
在他一晃而過時,用手肘敲擊深海魚人的腦袋側面,使它昏倒。
除了在此解除幻獸的依附之外,沒有其他辦法可以幫助暴君。重新自覺到這點,米索拉咬緊下脣。
她搖晃着指尖的樹葉,莞爾一笑。
「是這麼說沒錯。」
……不快點先會合不行。
就連敏捷性、反應力都遠遠高出人類的生化物也無法輕易捕捉到的快速飛奔,米索拉腳往走道上一踏,瞬間就通過深海魚人的側面。
「原來如此,看來如果只是要跟蹤,不用擔心會跟丟呢。」
「幻獸『綠風精靈(艾利兒)』,雖然是在這個世界中尚不爲人所知的幻獸,不過你可以把它想成風精靈的一種。那孩子幫我從高空追蹤載着暴君的車輛。」
生化物以進化到宛如人類手掌般的魚鰭握住尖銳的玻璃片。單論臂力,這個種族與人類不相上下,但碰到時棘手的是它們非常狡猾這一點。
「……那個取物的方式可不可以稍微換一下?」
「我並不是不驚訝。只是第一次見到時的印象太過強烈……」
「——唉,這點就算了,總之不快點不行,你也想追上你朋友吧?」
「雖然那也是,但我那時還以爲是生化物。對我來說,與福音機關的一戰,纔是我得知幻獸這種存在的最早契機。」
……京花與飛兒當然也追着這些痕跡。
「生化物的培養槽。從這個培養液看來是水棲型生化物……大概是深海魚人那一類吧。」
他是米索拉唯一交手過的福音機關刺客,其中印象特別深刻的就是在幻獸之中也非常特殊的真獸「大冰狼(芬裏厄)」所帶來的威脅。
妮歐利耶低頭看着暴君遺留在眼前這條筆直通道上的爪痕。
妮歐利耶從大大敞開的胸前深谷取出新的嫩葉。
——「Rh/ s hec ele Selah(謳歌世界的門扉)」——
「剛纔我說我舉棋不定也是因爲這個理由。因爲綠風精靈在設施中被暴君打倒了,所以我纔想不能過於大意地走進內部,畢竟我沒辦法得知它隱身在設施中的哪個角落。建築物裏頭又大得很。」
青綠色的培養液以及散亂的玻璃碎片。
「妮歐利耶,你能召喚真獸這種生物嗎?」
「和我在實驗大樓見到的同一種?」
領悟到這一點的召喚士臉上在不知不覺間全寫滿了緊張。
米索拉踏足的地方是擺放了好幾個巨大培養槽的大房間。
——就算妮歐利耶沒破壞它,中央統合樹也會乘機毀壞它。
「……所以你才獲得暴君逃脫的情報?」
包含深海魚人,這種類型的生化物在SIREN之中也只存在少數幾種。
當藤蔓的束縛解開時,那兩隻深海魚人已經失去意識了。
「因爲我用來追蹤的幻獸在這個設施中反被暴君發現,沒過多久就敗在它手下,回到原本的世界去了。」
唯有平行世界的人類才擁有召喚幻獸的能力。
竄升的黑煙突然一動。
「我要坦白。我……不,是平行世界那邊的人都太小看生化物了,總以爲那不過是幻獸的替代品,只是沒想到它會反過來探測綠風精靈的位置,還在一瞬間做出反擊。」
妮歐利耶指了指粉碎的玻璃自動門,率先邁開步伐。
「不過,依據觸媒的不同,呼喚出來的東西也不一樣對吧。」
可是另外又有兩隻從門內飛奔過來——
「……我懂了,就這麼說定。」
「這火花是……?」
「啊,那大概是京花的……」
深海魚人揮落的玻璃片只不過切割了米索拉的殘像。
培育試驗場的入口。
「福音機關?你和他們戰鬥過?」
「開啓第三位『綠的波動』——來吧,樹精。」
兩隻無聲無息地倒下。
能夠自暴君從裝甲車逃脫後追蹤到這裏來,卻不知道暴君之後躲在這個培育試驗場何處,這說法聽起來很不自然。
「正是如此。我們『看不見的烙印』並不是中央統合樹的部下,只不過單純締結了條約表示會對我們的行動視而不見,並不會連暴君的位置情報或逃脫消息都提供給我們。」
咯吱,堅硬的鱗片遭到磨損的聲音。
「交涉成立。那麼我們走吧。」
會任意使用武器。
「咦?,這是?」
「看不見生化物的蹤影,也就是說沿着地板走出房間了。」
妮歐利耶露出自嘲的神情,搖了搖頭。
「沒錯。它是我的最愛。不過你明明就是這世界的人,看到幻獸卻不怎麼驚訝呢,難得我露了一手新約召喚,真讓人沒幹勁。」
光芒綻放。她手上的新綠嫩葉浮現出無數的光之錦帶,層層交疊,在半空中織就出綠色的光之圓環。
巨大的培養槽及飼育設備。每天有許多研究員與生化物專屬的獸醫終日進出,這裏培養出來的生化物會被送往學園研究機構的實驗大樓,抑或將成長至成熟個體的生化物送往SIREN外部。
此生物有着茶褐色中透着黃綠的木頭肌理,身上包裹着無數條藤蔓與茂盛的綠葉彷彿衣物。不存在這個世界的幻之生物伸展藤蔓,一瞬間就束縛住深海魚人。
米索拉指着暴君的爪痕,對妮歐利耶點頭示意。
新綠色的幻獸從光之圓環中現身。
「馬上就遇到了!」
「沒有。這麼說來就是比我還早到囉。我雖然跟蹤暴君來到這裏,卻追丟了它的行蹤。」
「原來如此,那麼前進時要萬分小心嘍。」
重反應加速產生的超加速。
妮歐利耶難得表情苦澀地嘆了一聲。
妮歐利耶的眼睛追着暴君的爪痕,但她的眼角餘光卻定在通道的右方深處。瀰漫在半空中的煙幕與火焰。還有感應到火光而灑出水來的自動灑水器。
培育試驗場一樓。
米索拉用視線示意散亂的培養液。
妮歐利耶的歌詠聲在試驗場的走道上響起。
「看來應該是往左邊逃了,不過……」
體重超過一千公斤。如此巨大的身軀通過走道時,絕不可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走道上的地板自不用提,仔細觀察還可以發現有些地方的牆面有嚴重擦傷。
「顏色」與「觸媒」是發動的關鍵,只要與觸媒的顏色相同,所能召喚的對象就不受限制,這是米索拉掌握到的情報。
另外還根據培養槽的大小,以及溶液中最適合的氫離子濃度(PH)指數也是。就算只靠散亂在地板上的培養液成分也能夠瞧出培育對象的端倪。
「如果你能在允許的範圍內告訴我,我會很感激?」
「順口問一下,你認爲是深海魚人的理由是?」
「我想是暴君在逃走時波及到水槽使其破裂。從中逃出的個體便打破其他剩下的水槽,夥同同伴一起逃走。大概就在這附近,而且還不是一兩隻而已。」
妮歐利耶避開地板上的液體往前走。
「所以你判斷情況危險?」
一身套裝的她聳了聳肩,表情類似在苦笑。
好幾只深海魚人衝開煙幕奔了過來。
藍之第三相涅克薩爾。
領着樹精的妮歐利耶張大眼睛回頭看。
「你的回答呢?」
新約召喚。
「第一次?你是指之前那第8區域的研究所嗎?」
「原來如此啊。你對新約召喚的知識全來自與那個福音機關交手時學到的東西,也難怪你的知識會有偏差。」
「原理很單純喔。」
——岔路。
然而還走不到十公尺,她就停下了腳步。
「怎麼會這樣呢?」
妮歐利耶的雙眸甚至浮現了讚賞的眼光。
「不過,就像我剛纔說的,你來的會不會太快了啊。目前看來也還沒有其他理裝執行者趕到,你是自己一個人跑過來的啊?」
「與其說厲害,應該說依『看不見的烙印』的成員程度,過上他們絕對是束手無策。巡禮戰鬥員雖然有幾個打鬥能手,但最值得一提的是他們在新約召喚上的熟練度壓倒性地高。特別是第一相(依斯加略),據說不是一般人可比擬,但我想就算是位居其下的第二相、第三相,實力也是我望塵莫及的吧。」
「啊?難道你在害羞?這種純情的反應正符合你這年紀呢!」
這裏是進行生化物量產的設施。
「換句話說,雖然是水棲型,但卻是水陸兩用的類型。再來則因爲這座設施是培養試驗場,所以範圍就縮小到已經成功量產的生化物。其中能夠如此大規模進行量產化的生化物,我想十有八九應該就是深海魚人了。」
——如果無法在這裏拯救暴君。
無須確認,培養槽一個不剩地全受到破壞。
『…………』
然而。
強勁程度能夠與幻獸匹敵的生化物確實存在。
「新約召喚這能力就是一種以『顏色』爲媒介的物體移轉現象喔。只要觸媒本身與召喚物顏色相同,便沒有任何特別限制。比方說我擅長的綠色新約召喚,像這種綠色的葉子,或翡翠、綠玉之類的寶石,甚至於小孩子在用的綠色蠟筆都能夠當作觸媒喔。」
「他們那麼厲害嗎?」
以該色觸媒作爲發動依據,呼喚出更高階的東西,這就是新約召喚,他也從雷貝特的口中聽說過。
「不只是觸媒,就連顏色也是喔。新約召喚中全部共有五種屬性。『紅』、『藍』、『黃』、『綠』,然後是『白』。據說只存在這五種顏色。也就是說觸媒只有五色,能夠叫喚出來的召喚物也只能從五色中擇一。像黑色或紫色,雖然這色系的幻獸也的確存在,不過從沒聽說過能夠用新約召喚來喚出它們。」
「……還在研究中嗎?」
「就是這個意思。然後在這個研究領域上最有進展的組織正是曾與你交手過的福音機關依斯加略。雖然不知道是否該稱他們極具求知慾,但據說他們與新約召喚的真理距離最近。」
「……原來如此。」
到了這節骨眼,他總算明瞭雷貝特會那麼強烈警告他的理由。
因爲世界連結而相系的平行世界。在試圖得到天使菲歐拉米莉絲的傢伙之中,原來打從一開始他就被最危險的機構給盯上了。
……新約召喚的真理。
……這表示天使菲歐拉米莉絲很有可能牽扯其中。
「我明白新約召喚只有五種顏色,那麼觸媒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觸媒既是發動依據也是限制。人類之中不也有些小孩喜歡喫甜食,有些喜歡喫辣的食物嗎?幻獸也是隻能用特定的觸媒召喚。比方說翡翠之類的寶石在觸媒中算是高等級的東西,但其實人們已知沒辦法用它召喚樹精。樹精喜歡的召喚觸媒是我現在拿在手上的古代樹嫩芽。」
「……那麼想要召喚不就得一個一個找出最適當的觸媒?」
「就是這個意思。」
妮歐利耶伸手撫摸跟隨在旁的樹精。
「另外,觸媒本身也有限制。那就是隻能用一次的規定,『曾經一度用在新約召喚的觸媒不能再次用於新約召喚』。」
「這是爲什麼?」
「誰知道。就像這世界也無法分析叫什麼OFF化合物的東西一樣,在我們的世界中,新約召喚也還有許多謎團。不過福音機關在這方面的研究已經算相當進步了,也因此一有什麼線索,他們就在『另一個』世界的聖域之類的地方大肆搜刮,把各種強而有力的觸媒都納入手中,那組織就是這樣。老實說,一點都不想與他們打交道。」
兩人在走道上前進——
「話說,你在做什麼啊?幹嘛一直盯着那終端的畫面。」
「…………」
暴君一瞬間就跳躍拉開了距離,別說是氣爆熱風,就連一點火星都沒沾上它。京花的飛鏢確實不偏不倚地剌中它的腳下,這點絕不會有錯。
「飛兒,你絕對不要走到前面來喔!我要認真使出火力了。」
但這就令人費解了。
「這次你真的要給我乖乖聽話!不然我要讓你的身體破個大洞喔!」
即使只是情緒稍微亢奮就有可能爆炸的強大化合物。如果京花認真反應生成的話,其威力恐怕能夠將學園研究機構的一間教室整個炸飛。假如是能夠瞬間反應卻無法對應的大規模爆炸……
一個跳躍,間不容髮地閃過能將裙襬一瞬間碳化的火焰。
摺疊式的椅子全數被掃倒,鋪着薄地毯的地板竄出微小的火星,還發出淡淡的黑煙。
——果然是絕不尋常的瞬間爆發力。
眼前也有好幾只,其背後的轉角也有同等數量的水棲型生化物正慢吞吞地縮短彼此的距離。絕非偶然——恐怕就是故意誘導他們兩人來到能夠夾擊的地點,再進而包圍。
位於前方距離十公尺以上之處。
咆哮。
附着在箭鏃上的3H5O9。對沖擊產生反應直到爆炸的這段時間,它展現出利用這剎那逃出氣爆熱風有效範圍的實力。
「這點我知道啦。」
發動第二可逆生成「百分之九十九的水」。
3
火的有機化合物(硝化甘油)。
黑色巨獸的回答只是另一道火焰的追擊。
揮臂伸拳。如此超高速的一拳,想來一般人的眼力甚至無法捕捉到這一連串的動作吧。
原先的距離讓京花本人甚至產生拳頭已經擊中它的錯覺,這下更讓她覺得自己彷彿在與海市蜃樓對戰一樣,她的攻擊纔會一次都打不中。
這時候。
「炸飛——」
「總,總之……那是非常危險的對手!肯定不只有製造報告書上所寫的能力!」
「不,不行!京花快後退!」
——這並不像我的氣爆熱風。
三支飛鏢各自在暴君腳下落地引爆,揚起紅色的火焰與熱風。
飛兒來自背後的叫喚太過唐突,內容也使京花難以理解。
「……暗藏絕招是嗎?」
「…………可是!」
「米索拉,後面!」
……飛兒的位置顯示在眼前那間大房間。
由京花的能力生成,其引爆四散之際引發的氣爆熱風造成上游的現象。
多數生化物的反應速度、肌力都遠勝過人類。
生化物「暴君」。
在躍起的高空中往後翻了兩圈。
照道理說就是爲了能夠與之對抗纔會出現理裝執行者,纔會有所謂的重反應加速,然而眼前卻有一個連重反應加速都能看穿並進而回避的個體。
「……我想也是。」
爪子帶起的風壓掠過臉頰,京花只覺背後一凜難以動彈。她設法掩飾沿着下顎滴落的冷汗,朝眼前的巨大身軀全力揮拳。
然而,新的一批深海魚人卻從他行進方向的一扇門現身。其中還有魚人兩手拿着研究員用的護身棒或者細長的金屬管。
裸露出來的兩條大腿上綁着黑色皮帶,有好幾支飛鏢收納在此,京花將它們一口氣全抽出。
「沒有時間了。」
「要加快腳步嗎?」
京花直瞪着眼前的巨大怪物,怒聲回應。
但——暴君的身影已不在那裏。
「幻獸?等等,你剛纔說的是什麼?」
耶麗絲·阿森納。
京花大叫回應站在廳堂門口附近的飛兒,自己也全力往後一跳。
『反正不管是氣爆熱風還是任何一點火星根本都碰不着奴家。』
米索拉領先妮歐利耶在走道上奔跑。
米索拉握緊拳頭,咬緊牙根。
「京花!」
使出的攻擊打也打不中,相對地自己只要被對方的爪子劃到一次,身體肯定就會像浮石一樣被掃到老遠。
「抱歉,只能這麼做。最糟的狀況是她們很有可能已經碰上暴君。」
然而——
——這表示它一瞬間就移動了如此距離?
儘管被飛散的火星波及,她終究在瞬息之間避開漩渦狀的火焰。
三顆頭的獅子各個頭部皆張開血盆大口,宛如鮮血般紅色的火焰就從中打着漩渦噴了出來。
京花抽出三支飛鏢。
地獄業火。
在拳頭即將碰到之前,那個巨大身軀便已消失,只留下殘影。
如果沒有飛兒拼死地尖叫,她一定被火焰直接吞噬。
「……唔……哈……真是……相當狂妄的失控個體啊!」
「什麼!」
是純粹能夠產生火焰的能力,否則絕不可能釋放出那麼強大的火焰。
「看來就算想抵達暴君的所在地,還得花上一點時間啊。」
「就算被燙傷,我也不會聽你哭訴喔!」
這些超快反應與超遼迴避都讓她想起學園研究機構中獨一無二的無級理裝執行者。
它的利爪輕輕鬆鬆刮壞牆面,剩下的餘勁還刨開地面。
氣爆熱風。
培育試驗場,一樓大會議廳堂。
論大小,體高達兩公尺。如同製造報告書上寫道,全長几乎接近龍型生化物的龐然大物。據聞它的原型是三頭獸,如今尚未能安定生產,所以算是僅存單一個體的稀有生化物。問題在於這樣龐大身軀所表現出來的壓倒性破壞力,還有反應速度及靈敏性。
飛兒發出尖叫的同時,京花的視野也被紅蓮之火給吞噬。
秒速超過兩百公尺。到達十公尺外所費的時間,就只有零點零五秒,遠遠快過人類反應的極限零點一五秒,剎那間的飛行。
肩膀起伏,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同時,京花還是緊盯着眼前的生化物。
京花用恨恨的口吻怨了一聲。
將重反應加速所產生的大量ATP瞬間轉化成動能,使其全部集中在腳尖後往地板一跺,她跳躍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
並不是生化物。
擁有三顆頭的黑色巨大獅子。
……總之使出渾身解數。就算硬着頭皮也一定得讓它昏倒,否則絕對無法鎮壓住。
「這是身爲幻獸的三頭獸纔有的能力。依附在暴君身上的幻獸力量大概也逐漸影響暴君了,接下來又會有怎樣的力量覺醒,沒有人能預料!」
巨大的黑怪獸以猛烈的速度飛撲過來。
「飛兒,退到後方去!」
遙遠的後方。
「快逃!」
「唔!」
……一直待在那裏,沒有移動。
京花一邊伸手拍了拍燒壞制服的火星,一邊着地。
「你是怎麼吐出火焰(那個)的啊?製造報告書上可沒有記載這種能力!」
這一擊卻——
剛剛飛兒的口中的確說出一個不一樣的單字。
從與她對峙的另一方來看,這種無聲無息的投擲動作只在一瞬間,而且看起來簡直就等於毫無舉動。
她以純熟老練的動作用右手指尖夾住它們,只藉肘部以下手臂的「擺動」以及手腕的「反挑」產生的加速來投擲飛鏢。
「不,我要一口氣突破它。」
……報告書上也沒提到的能力!
「被包圍了。」
儘管這個叫作暴君的生化物正在失控,同時新的能力正以驚人的氣勢覺醒。但是究竟爲什麼?是因爲什麼契機讓它發動這樣的能力?
眼前的對手與製造報告書上記載的個體截然不同,應該這麼想纔對。要不然,它一開始就不可能辦到像扯壞裝甲車鏢銬這樣的事。
「什麼!又來了……?」
……面對這樣的對手,近身戰絕不可能獲勝。
米索拉對她的問題保持沉默。他不斷聯絡飛兒的通訊設備以及京花的認證。但至今仍沒有人回應他。
「是嗎……真的就如米索拉所言,非比尋常的反應速度呢。」
在體內產生的液態炸彈3H5O9,這種事唯獨京花能夠辦到。
「看着你就讓我想起最討厭的對手。」
利用重反應加速強化到極限而產生的運動能力與肌肉組織。
焦壞的裙子被掀開。
成長?還是進化?
發動專屬的生物化學反應「百分之九十九的水」。飛鏢帶着她所製造出來的無色透明液態炸彈,就這麼成爲炸彈箭頭劃過空中。
「理裝執行者逃跑的話,還有誰來鎮壓這傢伙呢!」
暴君從地板上躍起。另一方面,京花則像在跳舞似的迴轉身體。
由此產生推進力以及離心力。力學上的能量幫忙加速手臂的揮舞,並且她還使出全身的力量丟出飛鏢。
無數支飛鏢發出劃破空氣的聲音飛翔着。經由重反應加速強化過的臂力所投擲出的速度甚至能與子彈的初速度匹敵。
然而——
『爲何鎮暴機動部隊會將本案委託給身爲無級理裝執行者的奴家。』
『簡單來說,子彈是打不中它的唷。』
京花瞄準暴君跳躍的瞬間丟出飛鏢。
秒速超越三百公尺。從投擲到擊中的時間差僅零點零二秒,幾乎等於零的剎那空檔。
但偏偏有種生物就是將人類的「剎那」視爲「非剎那」。
『————』
跳躍的暴君用它那三顆腦袋上面的三對眼睛凝視着飛來的飛鏢。
複眼。畫素不到一萬的「粗劣」世界。
暴君擁有的並非像人類一般高達數百萬畫素的精緻形態視覺,而是像羽蝨那樣能夠立即反應外敵的動態視覺。如果是米索拉或耶麗絲,有可能選擇採取「抓住」或「切開」飛鏢等這類複雜的反應行動。
但暴君不一樣。
京花投擲的東西是飛鏢,暴君的腦部打從一開始就未曾辨識出這樣的信息。
飛鏢的情報在視覺細胞接收到光線的階段就已經被剔除,只是非常單純化變成「有東西飛過來」。藉由已經提高至極限的神經傳導速度來傳遞極少的信息。大腦所下的命令也只是「避開」這種單純至極的內容。
理裝執行者的重反應加速度中,運動能力或許高出暴君。
然而只要京花身爲人類,她的視覺跟暴君相比太過「精緻」的關係,腦部爲了下達最合適的指令,就一定會發生處理大量情報時的時間差。
負傷的野獸。全身遭到強烈的衝擊波與氣爆熱風直擊,產生的疼痛和激怒讓失控進化爲更加兇惡的狀態。
「呼!」
在突破臨界試劑下強制發動的重反應加速。
人類或貓、獅子等等,所有脊椎動物的神經系統都集中於背部。
暴君所釋放出來的脅迫感絲毫不減。
爆炸聲。
……那時候明明已經發誓絕對不再使用。
——箭羽。
如今這項事實正被不完全依附體產生的可怕反應給顛覆。
——那是她真正的威力,而且明明是在完全毫無防備的軀體下方直接引爆。
暴君咆哮。
暴君的反應略微遲鈍。面對紅色飛鏢時一點也沒有流露出的動搖,竟在綠色飛鏢射來時第一次明確地顯現。
理裝執行者能夠持續發動能力的最大限度時間。研究指出,使用四十五分鐘以上的話,將會帶給使用者的肉體過度負擔。
「也許……不能算沒事……」
『!』
有的是三片羽,有的是二片羽或四片羽。另外即使是三片羽,同一支飛鏢上的羽毛形狀也不盡相同。其用意在於「無法預測的軌道變化」。
然而尾巴打到的只有殘像。
綠色箭頭全部都只劃破虛空。無法迴避。以前京花對峙過的所有生化物都沒有任何個體能夠連綠色箭頭也完美迴避。
失控生化物已經來到她跟前,近到京花得抬頭看它。
動也不動。就連起身的跡象也沒有。
『唔!』
「那,那個……你真的沒事嗎?」
攻擊用的第二可逆生成自不用說,就連用來反應迴避的重反應加速她也沒有餘力可以發動了。所以——
弓箭、飛鏢、吹箭,或者機械弓。它的歷史比槍械還長,自古以來,一直當作狩獵用的
「……騙你的。發動『百分之九十九的水』,熊熊燃燒吧。」
——對背部神經系統的攻擊。
……雷大人不管遇到怎樣的生化物,也絕不會害怕。
飛翔的綠飛鏢。
巨大的手臂高高舉起。
——以極少的信息來成就最快的反應。
「看得到?不過卻躲不了對吧?」
說時遲,那時快。
自行施術。透過自行將N因子注入體內的做法,讓體內的生物化學反應得以暫時性地提升到極限以上。
然而,即使如此在暴君認知的世界看起來來依舊像是「停格」一般。
如此叫嚷的Ⅱ級理裝執行者的身影一下子就不見了。
京花蜷着背大大地喘氣。
古來雖然常用美麗鳥類的羽毛,但其真正用意不僅僅在於裝飾性的美麗,還有極爲合理的物理學應用涵蓋其中,羽毛可以在大氣中安定箭頭的軌道,還能利用羽毛的推進力使箭頭轉動,射中時幫忙出力貫穿物體。
飛兒的聲音近似悲鳴。
「……不過,那就算了。」
她還有飛鏢,但發動的能力已經先行到達極限。
在大陸發生失控時,爲了阻止暴君而被釋放出來的A級「黑名單」個體反而成爲它的手下敗將,當時的極限反應速度的真正原因正是如此。
在此混進無色透明的看不見的箭頭。正因爲對手擁有驚人的反應速度,能夠設法避開綠色箭頭,纔會掉入這種「無形的陷阱」,這正是她的最後一種飛鏢。
「…………唔……果然……還是很累人。」
「啊!難道還能夠動彈!」
「……京花!」
暴君的眼睛就算能逮到她,身體也跟不上。趁這個一瞬間的機會,京花跳躍到失控生化物的死角——上空去。
不對,那是形狀模仿箭頭的注射器。
已經沒有餘力去回答飛兒的悲鳴。
對暴君而言,伸出爪子掃倒京花就只差一步。箭頭在這最短距離下投擲出。一個眨眼就會中彈,等於零的時間差。
京花保持着投擲出飛鏢的姿勢,露出無畏的一笑。
理裝執行者之間如此稱呼它,也是最終手段的雙刃劍。
儘管黑色怪獸跳躍至空中,卻還能以不可置信的動作閃避飛鏢。掠過其身軀的箭頭在碰觸到後方牆壁時,瞬間引發大爆炸。
遮蔽視線的火焰與黑煙竄燒。京花懷抱希望等待煙霧散去——
『————』
「咦?剛,剛剛是……」
京花的攻擊就是因爲深知這一點,才如此毆打且轟炸它。
……總有一天,我也想和他站在一起。
京花將抽出的「藍色」飛鏢刺入自己的大腿。
暴君就算能以那驚人的分解時間能力來解析箭頭的軌道,下一個瞬間,軌道本身就可能又受到大氣的細微影響而時時產生變化。對此——
——突破臨界試劑(Boost)。
京花的哀號跟着和聲。
看起來像藍色是由於內部溶液的顏色。所有理裝執行者在中央統合樹進行N因子適性手術之後,獲得能讓本人的腦波與體內的生物化學反應同步連結的能力。此溶液就是溶入了N因子的反應加速溶液。
訓練時,原則上是三十分鐘以內。
她從大腿皮帶中抽出綠色的飛鏢。隨着可怕的地鳴聲,暴君一步步向她逼近,面對此景,京花用力吹出一口氣,發出有如裂帛般的高音,同時全力丟出綠飛鏢。
……心跳和呼吸急促無法平緩下來。
京花不自覺地破音。
羽毛,或者單單被稱爲羽的部位。
爲了看穿軌道,暴君集中精神在將近十支的綠色箭頭上的綠色箭頭上。
……照理說是這樣。
飛兒驚愕失聲。
「唔……」
另賦予綠色箭頭複雜詭譎的軌道。另外爲了預防萬一,在「能躲開綠色箭頭的對手也許會出現」的推測下,京花平時深藏不露的便是這支透明箭頭。
「什麼!」
別說是背後的飛兒,就連逼近的暴君都在一瞬間失去她的蹤影,利用這樣的加速,京花在間不容髮之際閃開暴君的利爪。
「我的箭頭共有三種種類。」
「……如,如何?……大概……可以領個英勇奮鬥獎吧……」
強烈的氣爆熱風與衝擊波像波浪一樣在整層樓盪漾開,窗戶玻璃裂成粉碎,鼓脹的黑煙與火焰將暴君吞沒,竄升到樓層的天花板。
高高騰起的氣爆熱風讓她的紅髮飄揚,京花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是我過度使用重反應加速和第二可逆生成了嗎?
工具。在這種「箭」的概念(構成物)之中,有一點應該說絕對必要。
「這種箭頭,就算看得見,也沒辦法躲開。」
原本她就是用重反應加速從第3區域直奔到第2區域。包含在這個培育試驗場中的戰鬥,她已經接近一個小時都處於發動能力的狀態。
能夠輕易徹底毀壞小客車的衝擊波打在毫無防備的失控生化物背部,它的龐大身軀重重倒向地面。
「我要你乖乖倒下!」
——結果就是對各種物理攻擊進行迴避。
「看着吧,耶麗絲,我……纔不會輸!」
三頭暴君的中間那一顆頭對京花的超高速移動產生反應。捕捉到少女往左側繞的軌道,像蛇一樣蠢動的尾巴瞄準她掃過去。
「京花!」
儘管連意識都快要中斷,京花還是奮力地用自己的雙腳走到飛兒所在之處。雙腳的大腿血管碎裂而內出血。另外毆打暴君的右手和肩關節、上臂肌也隱隱作痛。
紅色箭頭的特性是超高速。
「超合金的紅色箭頭及綠色箭頭,最後是唯獨一支的透明(水晶)箭頭。」
距離只不過七公尺。
超越肉體極限的加速讓肌肉產生磨損、發出悲鳴。京花咬牙忍着這股激烈痛楚,同時最後一個拳頭往暴君的背部揮落。
但京花還是沒有停手。
以拳頭爲中心颳起的氣爆熱風。
……在實際戰鬥中使用突破臨界試劑,這是第二次吧?
必定命中的箭頭。
她在背後從頭看到尾,卻也無法掌握剛纔爆炸的真正原因。
對此,暴君的視覺信息很少,腦的命令也極爲簡潔。就反應能力這一點來說,暴君甚至凌駕理裝執行者。
巨大的爆炸火焰在暴君的軀體部位迸裂。
「京花!」
黑煙中有個同樣色系的大型怪獸撲了過來。
「我一開始丟的紅色箭頭全都是三片羽。可是綠色不一樣。看得懂吧?」
不只是造成全身的過度負擔。突破臨界試劑的真正代價是「預借能力」。這次注入的一回分量恐怕會讓她接下來一個星期都無法使用重反應加速與可逆生成。身體會變得跟奈奈或同班同學這些一般人沒什麼不同。
——滋。
成功鎮壓暴君了。
在最近距離下的直接痛毆,生化物內部的OFF化合物也應該已經分解並去除。就算它萬一醒過來,也只會乖乖聽話——
發狂野獸的咆哮。
就在這時候,黑色野獸的怒吼撼動整個樓層。
「怎麼可能!失控竟然尚未解除……爲什麼?」
無法在暴君的失控中確認OFF化合物的累積。其實京花並非沒有聽聞大陸政府的受害報告。只是現在她明明才做了除去0FF化合物的舉動,所以就更加無法理解爲何失控狀態會依舊持續。
究竟爲什麼——
「這傢伙……究竟是什麼東西…………」
「不行,京花,快離開!」
站在身旁的飛兒往前一踏,似乎打算護住自己。
「果然……這孩子並非單純的生化物!因爲它是被幻獸依附的特殊個體。它正對依附產生拒絕反應而痛苦着。」
「幻獸?」
又來了,又是這個單字。雖然沒時間聽飛兒說明幻獸是什麼東西,但這下確實明白它並非一般的生化物。
「那是什麼意思?飛兒,你知道其中內情嗎?」
「這孩子失控的原因並不是OFF化合物!這種失控……無法解除。無論是怎樣厲害的理裝執行者也無法拯救這孩子……」
「那麼究竟要怎麼辦啊!這樣一來是要我怎麼去鎮壓?」
即使讓它當場昏倒,可一旦醒來就會再度失控。
這不就表示沒有方法可以救助它嗎?
「不是鎮壓。鎮壓無法幫助這個孩子……SIREN境內大概只有一個人能幫助它。」
天使型生化物以悲傷的眼神凝望着咆哮大吼的暴君。
「京花?」
「京花!」
「……米索拉。」
想要超越姐姐。想要獲得憧憬的理裝執行者(雷貝特)認同。
「…………」
『唯獨這次的事情是不能交給理裝執行者的。不由我去解決不行——』
回過頭,全身散發出驚人怒氣與壓迫感的不完全依附體就在眼前。
頭暈目眩,以及不明原因的噁心。
「眼花只有一瞬間,總之要往深處去!」
京花忙抱住身子一晃差點就倒地的少女。
「抓住我!」
身體很重。不,不僅如此。
因爲只有這個辦法,所以她下定決心暴露自己的真實面貌,並且在自覺到會打破與米索拉之間的重要約定之下,飛兒還是選擇這麼做。
「唔!京花!你背後!」
京花移開眼睛,緊緊握住飛兒的手。
「咦?」
「別擔心。」
當京花這麼感覺到時,她的身體已經往上飛到十分接近樓層天花板的地方。
轉頭一看。京花目擊到出現在她背後的那六片羽翼,太過美麗又如夢似幻。
……這就是那傢伙看到的地平線是吧。
正當她要以重反應加速在地面一躍而上時,全身卻沒入不見底的寒意。
「多虧有你,我——」
別說是鎮壓暴君了,她們只是單方面被逼到絕路。
……異物?
SIREN之中只有三個天使型生化物。
身爲天使型生化物的飛兒。在她之中,不,是在所有的生化物之中,能夠贏得如此信賴的人類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對不起。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輸給耶麗絲姐姐……真的很對不起。我絕對不會再像這樣任性,做出隨意的舉動。那時候,我偏偏在一開始就無視你說要逃走的提議……」
「閉上眼睛!」
「你……這翅膀是?」
幾天前,京花曾經在另一個人口中聽到一模一樣的話。
……呼吸。
順着樓層內部的樓梯飛昇到二樓。
這不是單純缺乏氧氣而已。京花看出來了,這和剛纔的自己一樣,是因爲「某種化學物質」產生的缺氧症狀。
時間上雖然很短暫,但這段期間的重反應加速及第二可逆生成的效果也大幅提高。只要利用強化過的「百分之九十九的水」所產生的爆炸火焰直擊它的頭部,就算無法阻止失控狀態,這次也絕對能讓它昏倒!
「京花你想得到雷雷認同而如此努力,看到你這樣的身影,我覺得好了不起。對暴君也是……如果不是你趕到這裏來,也許它已經攻擊了其他人。纔沒有人能夠斥責京花你。」
……然而。
模糊近乎中斷的意識。京花雙腳一軟,束手無策地跪倒在地板上。
巨大生化物瘋狂咆哮,再次朝着她們跳躍。
抱着飛兒,一時茫然的京花呢喃道:
「全部都是因爲我太任性……」
『那並不是失控。就算去鎮壓也沒有意義。』
世界上獨一無二。
倘若被人知道有這種天使,誰知道會有多少人想要得到她。要是被綁架,不難想象她會遭逢哪些可怕的對待,一直到她的真面目被分析出來爲止。
「……對不起……我……不太,擅長飛行。來到第2區域時,我也是一直用飛的……而且——總覺得身體變得很沉重——」
還沒說完的話被吼聲擊潰。
金髮少女虛弱地回握京花的手。她的笑容。
比起自己的真實面貌被他人知悉,對這名少女來說,打破與米索拉的約定這件事更讓她覺得比什麼都痛苦吧。
咬緊下脣,面色彷彿剛吐過血般蒼白的京花開口說道。
突破臨界試劑的效果約兩分鐘左右。
……不,難道是身體內部缺乏氧氣?
飛兒痛苦地不停喘氣。
「……飛兒,難道你所說的人是……」
「……在這裏。」
天使型生化物抱着自己飛翔。
與另外兩個天使型生化物相比,顯然就是不同次元的存在。
只是爲了自己的目的而以理裝執行者的身分度過一天又一天,這樣的自己是多麼渺小又可恥啊。
「沒關係。」
錯了,不是這樣。
無從預料的現象逼得野獸一時沒有動靜。就在那霎時。
「別這麼說……這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事……」
「飛兒?」
「……我……不會說的。不管被誰威脅,打死我也不會把你的祕密說出來。當然也不會跟米索拉說。這樣你就可以說你沒有打破約定了。」
利用發光來阻止暴君的動作,抱住自己往樓層內部逃命。
京花將身旁的飛兒送到後方,自己則側身在此樓層奔跑起來。
她的表情顯得痛苦,黯然失色。
「飛兒!」
「……唔!」
當然。她從來都沒看過擁有這種稀奇翅膀的天使型生化物。
「……唔!」
只瞧一眼,就讓人明白這一點。
自己明明站在救人的立場上,卻反而被飛兒所救,其代價就是她不得不讓自己天大的祕密在他人面前曝光。
因爲跟其他的天使型生化物相差太多,所以肯定會遭人懷疑。京花能明白米索拉是出於這個判斷纔會跟飛兒如此約定。
金髮少女從背後抱住她。
「…………」
「那……那個……可不可以幫我保守祕密?別對米索拉……」
「謝謝……」
並非模仿鳥類的純白羽毛,而是恍若蝴蝶的透明羽翼。閃着碧藍色光芒的六片翅膀是多麼神祕的姿態啊。
金髮少女用力拍動翅膀在半空中滑翔,往樓層的內部飛去。
「?那是什麼意思?要我別把這個翅膀的祕密告訴米索拉嗎?」
……我的體內混進了排斥重反應加速的物質?
正是因爲掌握住體內的生物化學反應的狀況,她纔會察覺到這現象。無論如何大口吸氣,補充氧氣,氧氣輸送也無法順利進行。倘若無法進行利用氧氣的有氧呼吸,即使發動重反應加速也無法生成ATP。
……爲了救我,她只能這麼做。
……多麼深的感情牽絆啊。
「有米索拉在。他一定就快到了。」
天使現象。當SIREN的夜晚被不屬於這世間的光芒包覆,另外還有無數只銀龍與光妖精從天上大放光芒的門屝穿越過來的時候。
飛兒笑着如此回答。
她沒辦法正眼看她。一旦與她正面相對,自己鐵定會淚流不止。她很清楚這一點。
讓她察覺到這點的人,毫無疑問就是眼前的天使型生化物。
因此儘管京花語帶顫抖,卻還是想表達心意。
不讓任何人看見輝煌燦爛的碧藍翅膀。
「啊!不,不是的!米索拉全部都知道……只是……我跟其他的天使型生化物有點不一樣。如果這件事傳出去就糟了,所以我跟米索拉做過約定,不會告訴任何人……」
「快逃!從後方的樓梯走上二樓,那裏應該不會遇到深海魚人!」
『鎮壓無法拯救生化物的孤獨。』
「快離開!」
京花如今終於理解那個少年說的話的含意。
飛兒大聲尖叫。
令人目眩的天之光。淨化SIREN夜的天使發光在一瞬間覆沒整個樓層,燒灼了逼向京花的暴君雙眼。
「飛兒,你真的是天使型生化物嗎?」
這會是偶然嗎?
京花雖已聽聞飛兒是其中一個,但那翅膀的顏色令她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飛兒在樓梯口的走道上着地,並放開一直抱着的京花。
當她想要起身時,暴君的龐大身軀已經逼近——
「……是靠味道追尋而來的嗎?」
看着飛兒的神情。
「哼,儘管上吧!我來當你的對手!」
京花讓飛兒躺在地板上,自己則擋在暴君的眼前。
「……不行……京花……快點……逃……」
「不要說話!你得裝成已經死了一樣,不管發生什麼事!」
突破臨界試劑的效果早已經過了。
Ⅱ級理裝執行者無論是能力、體力,就連最後手段——突破臨界試劑都已經用光了。
……不可能贏。
……但無論如何,唯獨這女孩。
米索拉託她照顧的天使型生化物。至少她拼了命也要護住這個女孩。
這份覺悟確確實實。
不是爲了賭氣想讓姐姐好看,而是身爲理裝執行者的榮譽讓她產生這份決心——
暴君的巨手揮了下來。
就連水泥牆也能輕鬆破壞的殘酷一擊就這麼往她頭頂揮落的瞬間。
「聽說過『Omnis的方程式』嗎?」
暴君的手臂停在半空中。
隻身前來、身上的白色學生服隨風翻騰的少年只用單手就接住了幾乎跟一個成人一樣粗壯的巨肢。
『!』
「……你就是暴君嗎?總之我有一堆話想對你說。」
少年仰頭望着巨大的獸型生化物。
「不準對她們兩人出手。」
「笨蛋……來得也……太慢了啦…………自以爲是男主角啊。」
看到這景象—
一個上鉤拳擊向暴君的身軀。看起來只是輕鬆揮出的一擊,卻把體重重達一千公斤以上的龐然大物簡簡單單地打飛到走廊深處。
京花氣若游絲地嘟噥。
她的嘴角浮現出打心底鬆了一口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