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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se.3「福音機關依斯加略」

《S.I.R.E.N.次世代生物統合研究特區》 · 細音啓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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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三十分——

距離班會開始正好還有一個小時。米索拉配合着奈奈的步伐,一起走在沿着河道的上學路段。

「謝謝你,還特地幫忙做早餐。」

「別這麼說。是我自己要求在你家過夜的嘛。不過蒂妮真的好厲害啊。從做料理到掃除,沒有一件事能難得倒她。」

奈奈一邊走一邊大幅擺動雙手。

她的背上揹着一個小型揹包,裏頭塞了今天上課要用的教科書。雖然另有學園研究機構專用的書包,但那對嬌小的她來說,似乎稍微大了一點、沉了一點。

「昨天你們到幾點才睡啊?」

「嗯……我們三人一直聊到深夜雨點左右吧。之後我就睡着了,飛兒和蒂妮那時說不定還醒着。」

「精靈型生化物幾乎不需要睡眠吶。飛兒昨天也早就睡得很飽了吧。」

米索拉稍微點了點頭,重新調整了一下背在右肩的書包。

水精靈的睡眠時間是一個小時。而且還不是必須,就算不睡也幾乎不會對行動造成妨礙,這點真的讓人羨慕不已。

「不過,奈奈你昨天那麼晚睡,今天還早起幫忙做了早餐啊。雖然不勝感激,但你這樣不要緊嗎?」

「當然!誰叫我在女生宿舍裏過的是一個人的生活,爸爸和媽媽又在SIREN外頭工作,很難見到面嘛。晚上和大家一起度過,感覺就像過夜派對。蒂妮和飛兒表現出來的樣子也像和我同年紀的女孩。」

「……嗯,能夠消除你對我和飛兒之間的誤會,我也覺得很慶幸。」

從結果來看,昨天的過夜派對應該算成功吧。順帶一提,理應負責保護奈奈安全的那隻笨狗(小鬥),在奈奈已然出門的這個時間點,它還待在米索拉家呼呼大睡。

「話說回來,飛兒好厲害吶!」

「哪裏厲害?」

「她的食慾。」

「啊啊……我和蒂妮也體驗過相同的衝擊。」

生化物特有的營養儲備多糖補給衝動。飛兒的外表看起來就跟宛如天使般可愛的人類女孩沒什麼兩樣,唯一能證實她是生化物的特徵說不定就是那份食慾。

簡直就像看到主人而欠身行禮的部下。

奈奈重新把揹包背好,露出苦笑。在這段時間內,跑在前頭的京花早已經連人影都看不見了。

「抱歉,我在趕時間,待會兒學校見!」

這證實自己在情急之下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喲喔,京花,今天有女子網球社的晨練嗎?」

倏地轉過身。

「我倒是開始擔心起家計了啊……」

「原來是躲在水裏頭!」

——是我前天對付過的生化物們!

不對勁的恐怖氣息。

如果獲准使用重反應加速的話,可以想見學園裏包含京花在內的八名理裝執行者將會一直名列前茅。

「是嗎?我其實沒什麼事,一起回頭也無所謂啊?」

——重反應加速

「慘了,遲到了遲到了!要來不及了!」

它們的吐息一眨眼就讓大氣中的水分凝結、冰凍。實體化的冰粒轉變成尖銳的針,從空中落下。

「不過,去年米索拉你的成績不是也很好?明明是回家社的你還讓大家嚇了一大跳呢。」

「難道……」

米索拉沉重地吐了一口氣,腳步再度往回走。

水量龐大到讓河川的水位一時下降。噴濺至高空的飛沬化作一簾水幕,彷彿巨蛋屋頂似的分化成半球狀,將他們全部關閉在裏頭。

「沒辦法啊。」

拳頭停了下來。錯了,是身體整個像是被凍結一樣,無法動彈。

九顆蘋果以及三顆葡萄柚,而且還將剩餘在冰箱裏的五片鬆餅拿出來,擠上有如小山那般高的鮮奶油後,輕輕鬆鬆把它們喫下肚。模樣可愛,但是奈奈對她一直喫個不停的舉動表現出的反應幾乎超越驚訝而轉爲爆笑。

和前天在設施中看到的現象一模一樣。

米索拉讓奈奈先離開,他自己則留在原地不動。站在沿着河畔的道路。他將身體靠向路邊的護欄目送奈奈,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后——

「來啊!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待在河岸(這裏)的話,我可以隨時奉陪。」

護欄下方,順着已經鋪設好柏油的陡峭坡面向下俯瞰,河川潺潺流動。這條河流也是此處與第二衛星都市的邊界。這時突然有一片廣褻的茫茫水煙自河面往上湧起。

「這樣對你太不好意思了啦。我馬上就會過去。」

眼前是從河面現身的水精靈和兩隻冬妖精。從它們特意潛藏在水中埋伏這點來看,明顯就是衝着自己來。

水精靈高舉起雙手。

水精靈移動到那男人面前,微微垂首。

『————』

「我很希望是這樣——」

另外兩隻冬妖精在空中一面描繪出撲朔迷離的軌道,一面朝他逼近。

滴答……

他回想起以前經歷過的痛苦回憶。

「……糟了。我好像忘了東西。」

「唔!這能力是怎麼一回事?」

而這種高速奔馳甚至足以讓對方產生米索拉的身影在瞬間消失的錯覺。

再怎麼凝視眼前的十字路口也沒有看到任何人影。除了剛纔京花那個例外之外,對學園研究機構的學生而言,現在離上學的時間還太早吧。

米索拉自然不放過這一瞬間的良機,僅僅一個頓足,他就跳躍到上空十公尺左右的高度。在冬妖精再度吐息之前,就讓它們各喫下一記拳頭。

——在一時的僵直之後,就化成光芒消滅了。

那麼,自己感覺到的氣息究竟是?

冬妖精的個頭很小,與花仙子相去不遠。米索拉哪有可能使出真本事揍它們,剛纔也不過是拳頭稍微碰到的程度而已,即使如此它們依舊消失無蹤。

理裝執行者的能力也有使用限制。像京花現在這樣使出重反應加速,把速度提升到連在路上跑的車輛都能超越的高速,要是撞到一般人的話,一定會發生重大事故。

在設施內的戰鬥瞬間閃過腦海。如果是力量和當時一樣強大的個體……

學園研究機構中,四個年級共有兩千名學生。

這男人散發出來的詭異氛圍,迫使米索拉全身的細胞都發出警戒、停止動作。挾帶如此沉重壓迫感的「某個人物」闖進水做的巨蛋內部。

因此他纔會讓奈奈先行離開。不,是讓她先逃走。

「不……不,以常識來想也不能這麼做吧。這麼一來,埋裝執行昔就會獨佔鰲頭了。」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水滴彈起的聲音。

「你把水精靈(那隻)打倒的話,可就麻煩了。難得做出的水結界就要泡湯了。」

即使京花已經離去,一開始感覺到的氣息依然沒有消散。

能夠遙控河水嗎?

她的裙子高高隨風揚起。然而這點她似乎也有自覺,早已在裙子下面套了一件運動褲做好防備。

飛身躍出的是全身呈現藍色的精靈型生化物水精靈。

成千上百根冰針。

倘若米索拉沒有朝着河岸往下一躍的話,水精靈的水彈就會向着護欄的內側發射。自己如果在那時避開,位於稍遠處的一般住家牆面大概會被錯失目標的水彈給粉碎掉吧。

愛麗絲貝爾·伊亞·京花從奈奈揮手面對的方向,施展着重反應加速以可怕的氣勢急奔過來。不,應該說是衝鋒陷陣才正確吧。就連跑在前面的車輛都瞬間被她超越——

……某種令人厭惡的感覺。

然而,在水做成的巨蛋內部,米索拉以比吐息攻擊還要快的速度急奔閃避。

『唔!』

『——————』

「這些傢伙也是嗎!」

「果然被我不祥的預感給猜中了!」

既然遍尋周圍都找不出蛛絲馬跡,他就沒有理由繼續留在原地。不知道這股氣息的主要目的,他就沒辦法採取行動——

「只是代表所有回家社的人讓其他人見識一下我們的志氣啦。話說,我就算回家,每天也還是會進行鍛鍊。想必鍛鍊身體這種事,京花當然也有在做纔對。」

米索拉打開自己的書包,東翻西找。

「唔!」

他不認爲這股揮之不去的寒氣是自己多心。但是……

「沒有其他人……在吧?」

「忘了東西?還有時間,一起回去找吧?」

就像車輛得遵守時速限制一樣。

同時,在它身旁流動的河水就往上噴發出巨大的水花。

米索拉一面發出近乎尖叫的吶喊,一面狂奔。超加速的接近根本就不讓水精靈有時間做出反應,他揮下拳頭……不對,應該是眼看他就要揮下拳頭……

米索拉在河岸着地。

察覺這股氣息時,京花正好也在同一個時間點疾步奔跑過來。起初還以爲只是京花的氣息,結果還是明顯不一樣。

「……照我說這可是違反道路交通法規啊。」

這位同班同學僅留下殘像和塵煙,人就這麼遠去。

有動靜。背後毫無預警出現異樣的感覺,米索拉立即轉過頭去。凝視十字路口的轉角。出現在那裏的是——

「京花不愧是理裝執行者,速度好快!」

「可惡!真的沒有死掉吧,雷雷?你要是騙我,我之後就和你喫不完兜着走!」

「…………」

突如其來的不遠之客。

「不用,奈奈你先走吧。我也會在班會開始前趕到。」

……觸感明明就跟平常的生化物沒什麼兩樣。

「飛兒說那樣也才只有四分飽。光看她的喫相就讓人覺得開心吶。」

失控生化物體內應該累積了OFF化合物。他的碰觸是爲了使該化合物能經由可逆生成消散,生化物卻在被碰到的瞬間,彷彿變成一片流光似的消失不見。

別說是水精靈了,擁有這種能力的生化物他根本連聽都沒聽過.更何況,他也無法從任何物理法則推想出該如何將這種事化爲可能。

將被稱爲呼吸的異化代謝的效率以及反應速度提升到極限,藉此生成大量的ATP,實現瞬間增強肌肉組織和提高運動能力的效果。並且讓神經系統中的所有神經衝動傳導都加速到極限,使超高速的反應行動化爲可能。

就連冬妖精也從這道水花中飛出來。

「沒問題啦——喫完那麼多東西,應該可以撐一個禮拜吧?」

「不是!是早上的特賣!早上限定三十個的咖哩麪包,沒有那麪包,我是沒辦法熬過一整天的!」

「咦?是京花。早安——」

「嗯。她曾說過只是單純討厭會累,還有浪費時間這兩點。」

失去目標的冬妖精在空中停了下來。

「話說去年的馬拉松大會,京花不是還對重反應加速被禁止使用一事感到不合理而怨聲連連嗎?」

——這兩隻。

「…………」

——這個組合。

……昨天也有一種奇怪的視線或者該說是氣息的感覺在身邊糾纏。

「難道是新種類?」

當時的他只專心對付眼前失控的生化物,沒注意到另外有一隻偷偷摸摸從他正後方靠近,結果出乎意料地捱了一記。現在的恐怖氣息就和當時那瞬間十分相似。

「米索拉?怎麼了?」

米索拉扔下書包,朝着正下方的河岸一跳。說時遲那時快,緊接着護欄就被水精靈發射的巨大水彈給撞得歪七扭八。

「…………」

那是個全身都被深色大衣包覆住的男人。

他的臉絕大部分都隱藏在厚重的兜帽下,稍微能見到的只有嘴巴,眼神自然更不用提了。身高比自己略高,但還不及雷貝特。從外表能獲得的情報雖然只有這些程度,但米索拉確信自己沒有在廣大的SIREN境內,看過身穿這種裝束的男人。

——宛如出現在想象故事中的魔法師。

——這是米索拉直覺聯想到的最相近的印象。

那男人的姿態。

不留一絲破綻,還有全身透出的敵意及壓迫感。

「……你是誰?」

米索拉站在原地,寸步不移,與大衣男子正面對峙。

持續了幾十秒的沉默。感受着充滿在水膜巨蛋內的緊張氣氛—

「我有兩件事要問你。」

這是男人第二次開口:

「第一,你這傢伙是怎麼反向召喚我的幻獸?」

「……你在說什麼?」

米索拉並非聽不清楚男人的聲音。

只是單純因爲對方在問題中用上的字句,他可以說幾乎完全沒有聽過所以才提出這樣的反問。

「幻獸?反向召喚?……我不懂你的意思。那是指什麼?」

「你如果是在說笑,那倒是挺滑稽的啊。」

男人的聲音變得更加強橫。

儘管他的外表讓人猜不透他的真實身分,但語氣聽來比原本預想的還要年輕且專橫。

雖然是在大陸政府的特殊命令下成立,但這十幾年的生化物開發使其權力急速攀升,現在已經逐漸脫離大陸政府,確立起半獨立的地位。

「『我們的世界』和『你們的世界』。原本該是絕無交集的平行世界,卻在某一天有了連結。福音機關將此稱爲『尼克薩斯現象』。」

「冬妖精?」

如同自己不知道製造生化物的開端。關於生化物,這個男人也正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那是生化物的名字嗎?」

——轟!

「再來是第二件事。」

既然特別指出這部分,米索拉心下的確也就明白了幾分。就在剛剛,冬妖精才被自己的拳頭碰到然後消散了。

宛如大瀑布般的水柱衝上天,河水的流向逆轉,形成無數的水彈一擁而上。

接受主人之名,剛出現的兩隻冬妖精以及水精靈同時展開行動。

令人甚至感到膽寒的驚愕。明明出現在眼前,卻叫人難以相信這是現實。

「合法擁有?你在開玩笑吧。」

從高空落下的水彈就像機關槍掃射時那般密集。

「…………」

侮蔑。而且顯然還是以輕視米索拉的態度——

拳頭緊握。米索拉自己也察覺到他的指頭在顫抖。

召喚者的言詞間聽不出一絲一毫的不耐煩。

強烈的藍光。

「那名天使的存在對這世界的人而言是過度珍貴了。」

「……真天使?」

「像你這種人當然不可能知道。因爲你們那個叫什麼中央統合樹的把事情掩蓋住了啊。」

「就算我是她的合法擁有者?」

「我召喚出來的冬妖精。你不是就在我眼前讓它們消失了嗎?」

從形成光環的光之圖紋中緩緩浮現出背上長着淡淡水藍色翅膀的妖精。可以立於人的手掌中的大小,釋放出宛如棉絮般朦朧光芒的幻想生物……

男人原本垂下的手臂此時高舉到胸口。

比擬成「天空落下的碎片」的稀有石頭。

——「Rh/s hec ele Selah(謳歌世界的門扉)」——

「來自福音機關依斯加略,藍之第三相涅克薩爾。」

中央統合樹是整合SIREN的中央機構。

他的語氣平淡,就像在覆誦教科書中的內容一樣。

米索拉儘可能將身體伏低貼近地表,一鼓作氣穿梭在這片彈雨中。

……前天的事件中,想對飛兒不利的人是這傢伙。

「生化物?啊啊,原來如此。夠了,不用再說了。」

透過米索拉的嘴脣傳遞出來的聲音,既不成雷語也不像悲鳴,很難加以形容。

「你說生化物是?這點你纔不應該隨便亂講。生化物的範本全都是神話故事裏想象出來的生物。」

「我就讓你全身凍結,想說都說不出口。」

「如果你拿不出來的話——」

「雖然是仿冒品,但做得還真像。我很佩服啊。」

這個男人才不可能擁有管理權。

那是一圈類似門扉的光環。

飛到水膜巨蛋最高點的冬妖精。

他並不知道。也沒有聽說過。三咲奈奈、京花、學園研究機構的教授、任何一位研究者大概都沒有人知道吧。

——糟了。

……和剛纔相反的現象。

……以爲變成光消失的生化物這次卻從光芒中回來了?

「這是幻獸。和生化物這種仿冒品有着清楚的一線之隔的原型。」

「很不湊巧,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和剛纔一樣的水彈!」

一發又一發的水彈打在護欄上,只見護欄彷彿紙做的一樣盡數被破壞,從這點來看,粗劣的子彈根本不足以用來比擬其威力,應該形容爲特殊裝甲車上搭載的重機關槍等級甚至是在那之上。

「你的表情改變了啊?看來你心裏有譜了。」

生化物自光芒中現身。

「怎麼了?連管理牌照都不知道嗎?」

「嗯?」

「……什麼?」

「你把『菲歐拉米莉絲』藏到哪兒去了?」

「幻獸?」

「我指的就是包含這個大原則,所有藉由新約召喚被召喚出來的幻獸。」

「什麼!」

「……你說什麼!」

如果那水彈打在人類身上,將變得如何?

綻放出來的光芒緩緩收攏。猶如毛髮般纖細的光線在空中勾勒描繪,織就出複雜的光之圖紋。

「幻獸的能力各個都是無比強大。但就算想加以利用,『這個世界』的人們也不具備召喚幻獸的力量。這時你們費盡苦心想出來的最後手段,就是做出生化物這種幻獸的仿冒品。」

「讓世界取得連結的尼克薩斯現象是在何時又是如何發生?沒有人知道這整件事的全貌……但是,對兩個世界帶來的影響之大,無法估計。」

……啊,不過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世界有了連結?你莫名其妙地說些什麼啊?」

米索拉從緊張到乾渴的喉嚨擠出吶喊。

米索拉不時留意眼前的男人與退到後方的水精靈的動靜。

「……真可悲啊。」

——集中精神。

光芒激射。

那是琉璃(lapis lazuli)。主要成分爲青金石(lazurite),宛如碧空,被他的手掌中捧着一塊帶着深青色的寶石。

涅克薩爾一邊站上三隻幻想生物的中央位置,並且再度拉近與米索拉之間的距離。

……從現在的對話,他了解到一件事。

以及再次將手高高舉起的水精靈。

保持沉默的男人張嘴呼出一口氣,聽起來像嘆息。

涅克薩爾提到的字眼讓米索拉的背後感到一股寒意。

那是——

天使這個字眼讓米索拉率先聯想到天使型生化物飛兒。幸好,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把差點就要脫口說出這個名字的衝動給壓制住。

「別想誆騙我。你以爲我還沒有掌握到整件事的經過嗎?前天我好不容易就要捕獲的『那名天使』,正是你把她帶走的!」

男人的聲音裏蘊含了憐憫。

「天使?難道是飛——」

雙臂朝天高舉的水精靈一鼓作氣揮下手臂。

「開啓第三位『波動』。」

涅克薩爾。在如此自稱的男人手中,那顆寶石綻放出光芒。

「你啊,真的以爲那個天使是生化物嗎?居然連你們低階世界的劣質仿冒品和具神性的真天使間的差異都分不出來啊。」

這是來自召喚者的宣戰預告。

「……冬妖精的消失。」

「快點在三十秒之內吐出天使菲歐拉米莉絲的下落。否則的話——」

「你還聽不懂嗎?這個世界的生化物全部都是以在『我們的世界』用新約召喚出來的幻獸爲原型,所創造出來的人工生物。」

「因爲尼克薩斯現象而產生的世界連結。有人將之比喻成『門扉』或是『傷痕』,其連結點非常狹小。就算曾經有被召喚的幻獸通過連結點來到『這個世界』,也幾乎不會有人目擊到。我雖然並不清楚中央統合樹的意圖,但是隱藏起世界連結的事實,可是正合我意。」

「讓我來告訴你,你不知道的真實吧。」

「你是指剛纔的生化物啊?」

男人往前跨出一大步。

「反向召喚的手法。我一時還心生警戒,想說是『這世界』的新技術,原來只是杞人憂天啊。而且藉此我也已經充分明白你的無知了。」

「生化物的管理權必須向SIRE 申請。你如果真的擁有管理權的話,就出示你的正式管理牌照給我看!」

「你以爲我會這麼輕易相信你說的話嗎……」

他使出某種方法讓帶來的生化物失控,想趁混亂把飛兒強行奪走。自己卻在那時偶然把她救走。這麼一想,事情就吻合了。

——製造生化物的開端。

飛兒是爲了尋找母親而從SIREN外頭來到這裏的個體。因爲管理者不在,這個覬覦稀有天使型的男人就趁機下手,這麼一想整件事就合情合理了。無論如何,像這種連指定隔離種大海蛇都能持有的傢伙,絕對不能讓他查出飛兒身在何處。

召喚者(涅克薩爾)把手臂提到水平方向。

「我在報上姓名。不過可不是對你。而是對用新約召喚來的幻獸,爲了讓它承認我是主人。」

「——什!」

並不像經陽光照射後反射出來的光,簡直就像它本身發出的光芒。

「…………」

米索拉本能地察覺出危機,往後方飛身退下。

假如人類真的能夠成功避開機關槍的子彈,其必要條件(之物)絕非移動有如光速的腳力這類單純的運動能力。

即使能如光速般移動也來不及。因爲刻劃於DNA上的人體設計圖中,並沒有針對神經系統,訂立出人在見到子彈後能夠進行迴避的傳導速度。

必要的是傳導神經訊息的電位差傳導速度,還有受到刺激引發的陽離子之發生速度。

再來是接收來自腦部的「迴避」命令後,該肌肉組織的收縮反應速度。

所謂的重反應加速——

正是將複數「重疊」、「反應」予以「加速」的能力。

「哼!看那速度。你也是理裝執行者那種特殊的……?」

「我纔不具備那麼厲害的身分呢。只是個路過的一般人。」

最後一記水彈從米索拉肩膀掠過,他躲開後便發足往正面的水精靈奔去。

……確實感覺得到。

……雖然並不想承認這個事實。但這些傢伙並不是我熟悉的生化物。

「首先是——」

「不過,你的動作,我們早就摸透了。」

啪嚓。

伴隨着冰冷徹骨的聲音,米索拉正要往前踏的右腳突然被一股強勁的力道固定住。

「唔,是冬妖精!」

「冰之牢獄。比鋼鐵都還來得堅硬頑強。你就認清事實吧,那隻右腳是不可能逃脫的。」

右腳踝被湛藍的冰塊封閉住。

冬妖精早就估算到他能躲開水精靈的水彈,改從後方悄聲逼近,刊用水彈直擊地面後反彈起的飛沬,將腳踝附近的大氣整個凍結。

宛如藤蔓的堅冰從右腳踝爬到右膝蓋。還順着背部延伸,把上半身都束縛住。

冬妖精和水精靈。不管哪一種都身懷比在SIREN見到的同型生化物還要傑出的能力,這點無庸置疑。然而,那也只不過是能力高低罷了。

「啊,是這樣嗎!」

「不管你是來自別的世界,還是怎樣都行。所謂的幻獸,是生化物的原型,能力比較高,這點我也不否認。我們這世界的人也的確沒有像新約召喚這種搞不清楚是魔法還是魔術的能力…………只是!」

「特性是在無意識下發動的『某樣東西』。不知道這是否屬於你那叫作方程式的生化物能力,但它極有可能是能夠干涉我使用新約召喚的能力。」

「前天是因爲天使逃脫的地點剛好就在——」

……也會對幻獸產生某種影響嗎?

「……劣等品?」

這時的冰藤已經來到脖子的高度將其禁錮,眼珠是唯一還能正常轉動的部位,他怒瞪逐漸靠近的水精靈及涅克薩爾。

如果世界互相連結這件事屬實,平行世界的新約召喚(能力)和生化物的能力彼此干涉的可能性也並非是零。

涅克薩爾吐出一口稍微帶了血絲的唾沫。

「藐視生化物就是個錯誤!」

一名銀色短髮倒豎的青年。

「水精靈和冬妖精,還有大海蛇,大家全都屬於藍色系呢。難不成,你能呼喚出的幻獸侷限於藍色系?」

「…………」

「爲何你會這麼想呢?真讓我難以理解。」

他用的不再是至今爲止的輕視口吻。這是涅克薩爾第一次以認真的語調說話。

看到這幅光景發出驚呼的人,出乎意料地,是涅克薩爾本人。

『米索拉,要好好珍惜方程式(這孩子)——』

Ⅱ級、Ⅲ級理裝執行者的「待機」、「再度填充」需要四秒,Ⅰ級的話約在三秒左右。無論哪一種,只要被稱爲處理係數的數值越高,就越能縮短所需時間。

僅有這段時間無法使用能力。

……但是那個菲歐拉米莉絲是?飛兒的本名嗎?

「我的名字是米索拉。纔不是什麼你這傢伙!」

「我手中握有SIREN的情報。雖然只是在追蹤天使菲歐拉米莉絲時順便查詢到的內容。」

米索拉直直盯着重新站起身的涅克薩爾。

——然而,即使如此,理裝執行者的「待機」、「再度填充」再怎樣都無法短縮到兩秒之內。

「零點零二秒。」

「方程式?那是什麼?我可沒聽說過有哪個幻獸是這種生化物的原型。」

「我的『待機』和『再度填充』所需時間。」

三隻幻獸回應涅克薩爾的命令,展開行動。

「反向召喚?這就是你前天把我的幻獸都打退時所用的能力嗎!」

「侷限?這個解釋中有個很大的錯誤。我的新約召喚——也就是藍色召喚中需要的東西只有同樣呈現藍色的觸媒。比方說,冬妖精留下的這個。」

隨即——米索拉衝向涅克薩爾,用力一拳揮過去。

對方之所以能熟知理裝執行者的能力,八成是因爲曾經和理裝執行者戰鬥過的關係。相對地,自己卻對於對方究竟有多少能耐幾乎一無所知。

藍色的妖精發出小小的悲鳴。

隨後,它的全身就在空中化作淡淡的光點,消失不見。

老師安娜斯塔西亞託付給他的方程式,是在他受重傷垂死之際,爲了救他一命才融入到身體中的緊急手段。他自己根本沒有見過方程式的真實姿態,對於其能力,也只知道老師教他的內容。

「弱點?啊啊,是指『待機』和『再度填充』嗎?你查得還真徹底啊。」

就算他的肌肉纖維已經藉由重反應速度強化過,但他也絲毫沒有徒手接下那冰晶彈丸的念頭。

「重反應加速啊。你不是已經預習過理裝執行者的拿手絕活了嗎?」

「神之滴」亦即方程式是加速所有方程式的觸媒,可以讓反應無限加速。它的處理係數可不是理裝執行者所能比擬。

『————』

「理裝執行者的能力是重反應加速和可逆生成。但不僅如此。你還擁有另一種,潛藏着第三個特殊能力的可能性。」

從類似魔法師打扮的長大衣內側滾落一顆閃閃發光的藍寶石(sapphire),他伸出右手接起。

「知道幻獸很厲害,這樣就夠了。哪裏有必要舉幻獸爲例子來貶低生化物呢?有人類、有生化物,在這當中兩者是否能夠構成共存共榮,纔是最重要的一點!」

自己帶回家的水精靈蒂妮和花仙子們。

過着有許多生化物圍繞的生活後,他再次認知到一件事。生化物和人類之間的關係,並不是以不等號連接起兩端的在上位者或在下位者。

「你這傢伙……!」

但仔細觀察後,他發現一個有趣的共通點。

「話說回來,你剛剛自稱是藍之第三相啊?」

深深陷進體內的拳頭。捱了這道強烈衝擊後,突襲者痛苦地悶哼了一聲,身體大幅度往後一仰。他頭上戴着的兜帽在反作用力之下,就要掉落似的往上翻起。

「……什麼?」

瞬間產生大量的ATP。一方面將化學能量轉換成熱能,從體表散發出去讓一部份冰藤受熱熔化。另一方面則將化學能量轉換成動能,和用強化過的肌力把變得脆弱的冰之牢獄打碎。

米索拉踩着腳下散落的碎冰,邁開大步往前走。

——急奔然後跳躍。

「…………」

應該成立的符號是等號(=)。每個生化物都有豐沛的智能和性格,願意跟隨身爲人類的自己,像現在也在家等待自己回去。

「——那是?」

更重要的是,爲什麼要對那名天使執着到這種程度呢?

「這個世界的生化物全部都是模仿幻獸的仿冒品。能夠利用新約召喚將原型召喚出來的我,爲何會需要性能低下的劣等品呢?我要的只是具有神性的『天使菲歐拉米莉絲』。」

米索拉原本以爲那不過是福音機關這個組織裏的一個稱謂。

理裝執行者可以讓體內的生物化學反應因應自己的處理係數來加速。

異世界的術士保持一貫的沉默。他的表情瞬間一變。

它們並非擁有完全不同的能力或特性。

「唔?」

米索拉本身也不認爲這個男人會立刻乖乖離去。不只是這個男人,他所說的福音機關這個組織也不容忽視,否則會太過危險。

水精靈發射水彈,冬妖精從高空中吹出冰之吐息。一次又一次,米索拉總在千鈞一髮之際,利用重反應加速所產生的超快腳力和反應避開這些攻擊。

看起來比想象中還年輕。論年紀大概剛好二十歲,或是在那前後,容貌稱得上端正,但特殊的是他那對眼睛。簡直就像凍結住一樣,雙眼緊閉。

重反應加速和可逆生成。

涅克薩爾撿起滾落在腳下的碎冰。

「我只有一件事想告訴你。」

「理裝執行者發動能力大概要隔……三秒對吧。那麼長的破綻我怎麼可能沒有注意到。」

「冰柱嗎?」

束縛米索拉全身的冰藤發出聲響,碎成一地。

水精靈讓無數顆水彈浮游在自己的身邊。那水彈在受到冬妖精的吐息後,就形貌一變,成了銳利的冰雪結晶。

這兩者是象徵理裝執行者的能力,但其中卻存在着明確的弱點。因爲無論何者都是讓體內的生物化學反應加速,所以在發動前一刻得花上三秒到五秒左右的反應「待機」時間,還有每間隔一百二十秒就必須再次停個三秒到五秒的反應「再度填充」時間。

「上吧!」

「?」

「我說你不用再開口了!」

「已經夠了。」

「我也……有一件事想問。前天襲擊這附近設施的應該也是你的幻獸。那麼做的目的也是爲了搶奪生化物的情報嗎?」

「什麼?」

……這是能夠實現所有方程式的理想觸媒。

但是米索拉不同。

「那就是你輕視的生化物能力。我的方程式的能力。」

換句話說,這段空白時間會出現在發動前一刻,以及長時間發動後的中場休息時。

這是米索拉真實的想法。

「連理裝執行者的信息也已經預習過了嗎……」

「所以說,我不知道。」

在冰晶彈丸完全形成之前,米索拉就已經跳到空中。漂浮半空中的百來根冰柱。他先用拳頭將其悉數敲碎,在移動到東妖精跟前。逼近這個身上圍了一層寒氣的幻獸,再次對它揮下拳頭。

「?我不懂你的意思啦。這些傢伙不是隻是因爲受到攻擊而消失嗎?」

「懂了嗎?局外人才沒有資格用自以爲高貴的目光看待、批評生化物!」

……就連知道的情報多寡也有這麼大的差異。

「但是,對這世界而言,是很匹配的人工生物啊。連一隻簡單的低級幻獸都無法召喚的人類,配上性能遙遙不及幻獸的劣等品。以研究爲名目玩弄生命,自認爲造物主般支配生命。在這種世界裏有個像生化物這樣的玩具也是挺不錯的啊。」

涅克薩爾的回應是個因爲太過錯愕而發出的嘆息。

「……你是怎麼破壞冰之牢獄的?」

「……我要改變我的評價。米索拉,你是個危險傢伙。」

「唔!」

他那傲視一切的態度也在這句話和表情上完全消失了。

面對他的怒喝,米索拉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你想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什……!」

『唔!』

『這麼一來,存在於世界上的所有方程式都會將力量借給你。』

「別開玩笑了。你以爲我會忘了調查理裝執行者能力上的弱點嗎?」

「我原以爲像你這種連理裝執行者都稱不上的一般人藏匿起天使(菲歐拉米莉絲),實在是不智之舉,不過這下明白了,我承認你的確具備足夠的實力將她藏起……但,我的計劃並不會因此受阻。只要是在你擁有的能力和理裝執行者相同的前提下吶。」

帶着湛藍的通透結晶慢慢散發出刺眼的光芒。生成的光在半空中勾勒交織無數次,描繪出藍色光芒的圓環。

從那熠熠生輝的門扉——

「只要是藍色的,任何東西我都能召喚。」

一隻屬於巨型動物的腳從巨大圓環的內側出現。

「唔!」

不過是看到那東西從光之門扉出現,米索拉的全身就被冰冷的恐懼包圍。

那隻腳上長滿藍白與灰色交雜的獸毛。強勁有力又粗壯。看起來像犬科動物的腳,但讓米索拉瞠目結舌的是那份龐大。

……光是一隻腳就比我還要高大?

……這麼一來,那尚未出現的全身究竟有多巨大呢?

「新約召喚能呼喚的幻獸有無數種,其中還存在着僅能藉由特定觸媒才能呼喚出來的高級幻獸。是在福音機關裏,我們稱之爲『真獸』的幻想生物。絕大多數也是在你們的世界中,被奉爲神話的傳說生物。」

涅克薩爾握着耀眼的冰之碎片。水精靈產生的水經由冬妖精的吐息而結晶的冰。如今正綻放耀眼的光芒。

「你應該也聽過它的名字吧。」

光芒激射。

從光輝燦爛的圓環中,一頭釋放出逼人寒氣的巨大冰狼露出臉來。

——真獸「大冰狼(芬裏厄)」。

「唔!」

並非涅克薩爾嘴裏說出的名字令他驚訝。而是出現的幻獸,本身帶來的沉重壓力。光是親眼目睹,就讓他全身感到恐懼。

……這傢伙,很難纏。

他不再理會其他幻獸,以最大加速度往輝煌燦爛的光環奔去。巨大真獸的腳。從腳的側邊他以一記掃堂腿,全力踢下去。

但是……

『……不是指新類型的「次世代新生物」?像從故事中跑出來一樣的真實?』

幻獸。與另一個世界的連結。再加上來自那個世界的刺客。

涅克薩爾身形輕巧地往後一躍。

「你也親身體驗到了,幻獸的力量比同種生化物失控時還要強大。而且幻獸一旦被召喚出來,逼退它們的方法就只有兩個。」

「唔!」

「這就是昨天我對你說的事。新約召喚時幻獸應該是通過光環現身的,也會經由同樣的路徑返還。」

雄偉碩大。米索拉一邊感覺到自己被這壓倒性的沉重壓力給逼出汗水來,同時也被眼前這隻野獸奪去目光。的確就如涅克薩爾所說。這隻野獸的存在感與至今爲止的幻獸完全不同。

比鋼鐵還要堅硬,比寶石還要璀璨的冰之屏障,出現在真獸的眼前,在米索拉的飛踢直接衝擊到它之前,將其抵禦住。

——返還幻獸的方法有兩種。

施展重反應加速後所帶來的肉體上的疲憊,但更主要的是身體深處出現麻痹的感覺。

水精靈往周圍噴出一面白茫茫的水花簾幕。

「這隻能算是輕傷。遭到真獸的一擊,卻還能挺立不倒,除了輕傷還能是什麼?」

米索拉收回壓着肩膀的手,注視着沾染上自己血跡的拳頭。

『藍色召喚中需要的東西只有同樣呈現藍色的觸媒。』

『唔……嗚嗚…………嗚嗚嗚嗚…………』

「以同樣顏色的物質爲媒介,再召喚出更高等的同色物體。簡單來說,那就是被稱爲『新約召喚』的能力。只是像幻獸之類的高次元存在,不可或缺的觸媒需要具備一定的程度。」

「沒有限制?真的什麼都能呼喚啊!」

藍之第三相歪斜着臉露出憎惡的表情。

「這違反了盟約喔。」

它屈身伏低,速度之敏捷讓人難以想象,再順勢朝地面一蹬——

………真的嗎?

「輕傷……你說得還真輕鬆啊。」

「痛、痛……!」

「我沒有料想到你也會在這裏,但這樣一來,事情反而變得有趣了。」

說時遲那時快,壟罩上空的水膜巨蛋發出巨響消散開來。

穿着黑色長大衣的理裝執行者任由空中漫舞的大量水花濺了他一身,緩緩走了過來。

「你是真的不知道嗎?目的就和你以前知道的一樣,完全沒改變。」

「是雷貝特·雷·萊克西茲。我爲了找出昨天就讓人耿耿於懷的詭異氣息,不斷巡邏,這麼做總算有價值了,不過,真沒想到會跟福音機關扯上關係。」

『見過喔。還見過龍和惡魔呢。』

「就我所知,能談得上是限制的限制,頂多就是需要觸媒吧。那傢伙在發動新約召喚時,手中沒有拿着什麼東西嗎?」

「我明明根本就沒有對幻獸造成損傷。」

「——真是個威脅啊。」

……連重反應加速的加速也能完整看見嗎?

「新約召喚是隻有『對面』世界的人才能施展的能力。把它當作理裝執行者的重反應加速或可逆生成就行了。」

「所以他能召喚幻獸?」

「以反向召喚的術式對抗,否則就是給予相當嚴重的損傷。」

米索拉的手壓着凍結的肩膀,並且浮現一抹毫無畏懼的微笑。

「知道什麼?」

——第一次承受到這種類型的激烈痛楚。

「福音機關特地派了巡禮戰鬥者過來嗎。究竟想在SIREN圖謀什麼?」

「老師,難道你指的是這個?」

「理論上是如此,但很難達成。」

……這是精神上的疲勞嗎?

逃走——

雷貝特確認到這點後,才終於轉身面對米索拉。

「你欠我一罐黑咖啡。」

「面對大冰狼的攻擊竟然能初看一眼就做出反應。而且還只受了輕傷。」

「……可是,我還是搞不懂。」

——反向召喚不知道是什麼,但給予損傷可就簡單明快多了。

涅克薩爾的聲音混雜了讚賞和警戒。

當阻撓視野的水霧逐漸散去後,召喚者和幻獸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菲歐拉米莉絲的所在位置。你有意說出口了嗎?」

他瞇眼瞪視那名銀髮倒豎的召喚者。

「什麼新約召喚的?那跟所謂的幻獸到底有什麼關係啊?」

當他察覺時,大冰狼已經來到眼前,揮下利爪。

「……啊?」

「就算不是幻獸也行。既然那男人是使用藍色新約召喚的使者,就能自在地召喚從藍色野花到巨大冰塊。只要能滿足藍色這個顏色的屬性,能召喚的東西就沒有限制。」

……不,等等。好好回想起來。四年前,老師在那時候——

包覆着尖銳如冰的毛皮,透着銀白的藍色龐然大物。光是這傢伙現身,就可以感覺到水膜巨蛋裏的氣溫逐漸降低。

造成相當嚴重的傷勢,這點和鎮壓失控生化物的方法共通。不過,鎮壓生化物這部分,做法正是必須讓生化物疲憊到無法行動。由於困難度極高,所以纔會把鎮壓生化物的任務都交給理裝執行者或米索拉這種持有認證的人去進行。

『————』

他記得那人的手中起初是拿着琉璃,再來是冬妖精冷凍的冰柱。

『當然是真的喔。』

臉上近乎無表情的雷貝特搖了搖頭。

還有生化物誕生的祕密。沒有任何一件事曾經從老師口中聽聞過。

「我大概知道菲歐拉米莉絲的所在地了。這筆帳等之後換個時間和地點再來算。」

「……啊,是這樣啊。」

「我這個人沒什麼優點,但個性卻很不服輸啊。這下正好,就讓我陪你玩到底吧。」

只是一個碰觸,幻獸就消失了。驚訝的人不只有自己,他記得就連福音機關的涅克薩爾也被這個現象嚇得發出驚呼。

「……天使菲歐拉米莉絲嗎?」

「沒有經過福音機關的支配者,也就是第一相的許可,是不能將真獸召喚到這世界的。」

「……雷雷,你剛剛的口吻聽起來像是早就知情了。」

肩頭上噴出的鮮血以及傳遍全身的激烈痛楚讓米索拉不覺發出悶哼。

真正的存在。換句話說,幻獸的存在和這一切,她早就知道了。那時候,道別之際,她把最大的暗示告訴了自己。是自己沒有察覺到。

「既然如此,大冰狼!」

『老師你見過天使嗎?』

「雷雷!」

「……唔……啊……!」

還來不及反應,只憑借反射。

對方連一步都沒動,就能在維持不動的狀態,單方面擊潰他的攻擊。

米索拉只能任由全身的寒氣直沁心肺,頓腳往後方跳躍。

「……這麼做的話,幻獸就會回到原本的世界?」

真獸停止動作。點了個頭後就回到發光的圓環裏去。

「……雷貝特?沒想到連你也來到這個世界!」

真獸回應召喚者的吩咐。

雷貝特彷彿在思考什麼似的停了一拍後,繼續說道:

反過來,卻是米索拉發出痛苦的悶哼。

一拍。

「…………」

「……我知道你指的是什麼。」

「仲裁費用。原本算來應該得跟你索取兩罐,但看在我倆的交情,一罐就免了。不管怎樣,我可是熬夜不斷巡邏。現在困得要命。」

……這傢伙!

——轟!

一邊粗重地吐着寒冰氣息,一邊現身的真獸大冰狼。

米索拉壓住噴出鮮血的肩傷,瞪視召喚者。

那就是新約召喚的發動器嗎?

「…………!」

「……也就是說,只要一股腦兒地把召喚來的幻獸打倒,那傢伙總有一天也會因爲再無觸媒,而彈盡援絕,我這麼想對吧?」

——血在噴出的同時慢慢凝結。

「我知道了啦。不過得等明天……」

「停止你的新約召喚。你應該很清楚。第三相(你)並沒有在這個世界召喚真獸的權限。」

早晨的河岸用地。涅克薩爾離開後,查遍周圍也幾乎見不到什麼人影。比起胡亂換個地方,此處還較能讓人安心說話。

然而,隨後卻像是了悟到什麼似的打了個響指。

「……沒有。」

……我的手腳竟然直到現在才顫抖了起來。

「原因不明。」

「什麼?」

「所以這也是爲什麼我昨天會拿同一件事反問你的原因。」

『你也沒有用力揍,只是碰到而已就消失了嗎?』

「……啊。說得也是。連雷雷也不知道啊。」

理裝執行者和中央整合樹之間的關係很密切。

光是身分不同,在SIREN能得到的各種情報量就有天大的差別,除此之外,身爲Ⅰ級理裝執行者的雷貝特似乎還構築了獨自的情報網。

「總以爲雷雷不管什麼事都知道。」

「如果能分析出原因的話,我會再告訴你。話雖這麼說,我能想到的大概就口一有你的方程式啊。」

「意思不就等同於無法分析原因嗎……」

米索拉還記得在鎮壓生化物的認證考試時。

他在中央統合樹接受過的精密檢查。

曾經性命垂危的米索拉,藉由方程式融入血液的方法挽回了一條命。

但是不論抽血、CT掃描、光掃描等等,中央統合樹試了所有想象得到的精密檢查,都還是沒有辦法檢測出能夠代表方程式的數據。

從米索拉的血液中檢出的成分,百分之一百都是他本人的血液。

——無法分析。就連存在都無法以科學方法證明。

讓中央統合樹的研究人員舉手投降的生化物。蘊含特殊能力的方程式之所以僅止於謠言,不公開示人的原因就在此。

「話說回來,我也有件事想問你。」

沒有半點浮雲的蒼穹。

早晨的太陽刺眼得讓雷貝特瞇起眼睛,即使如此,他還是繼續仰望着天空。

「嗯。」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被我猜中了啊。」

『這是什麼?像被巨大柴刀劈開的傷口……』

「…………」

「福音機關是另一個世界中最爲人戒備的戰鬥者集團。他們恣意破壞世界上的遺蹟和聖地,正遭受通緝。我雖然無法完全掌握他們如今的組織結構,但其目的無非有兩個。一個是追蹤遁名匿跡的天才召喚術士安娜斯塔西亞。另一個是捕獲她召喚出來的種性幻想種『天使菲歐拉米莉絲』。」

——冬妖精的霜凍寒氣。

『無所謂啊……咦!這什麼啊?從肩膀到背部的這些細碎割痕是怎麼回事?』

「就算如此,具體來說,你想怎麼做?」

因此才成立了中央統合樹裏的危機管理室。

「我明白雷雷的用意。也很高興你這麼擔心我。但是,我還是辦不到。那麼做的話,跟對飛兒見死不救,又有什麼兩樣。」

「……那個凍傷。襲擊米索拉的是冬妖精嗎?」

另一個世界的天才召喚術士,安娜斯塔西亞。

有着一頭泛着銀白的黃金色長髮的少女從客廳的門探出半邊身體,眼睛眨也不眨地專注盯着米索拉。

被好幾層防護牆包圍,隨時都有一流的理裝執行者直接擔任警衛工作的區域。在那裏的話,縱然是福音機關,也沒辦法輕易出手。

他把書包丟在走廊,只脫下制服上衣就走進浴室。

顯示自動上鎖的紅燈切換成綠色——

你被福音機關這個組織盯上了嗎?這麼直接的問法當然不行。就算只有萬分之一,但對方搞錯人也不是不無可能,被盯上這個說詞本身也不好,如果飛兒她真的面臨這個問題,這麼說搞不好會讓她在精神上陷入恐慌。

他拿出家中的卡片鑰匙插進電子鎖。

這一瞬間,她發出的嗚咽聲轉爲慟哭。

「福音機關爲什麼要拿你當目標?」

「對不起……」

「那你說,飛兒真的會希望待在那裏嗎!」

就今天而言。

怵目驚心的紅腫,指尖也因皮膚內的水分喪失而裂開發疼。稍微往浴室的鏡子一瞥,就發現臉頰附近也是紅成一片。

「並沒有見死不救。託付給危機管理室,天使的性命纔會受到保障。」

「沒什麼。總之我人沒事,你可以放心啦。事情也暫時告一段落了。」

……總之,得問問飛兒。

「……我……有人在追我。可是我不知道爲什麼要追我……」

飛兒緩緩地低下頭,彷彿想隱藏住哭成紅腫的眼睛。

「對,和你仰慕的老師,生化物研究者的姓氏相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畢竟不管哪一個都行蹤成謎,沒有辦法進行確認。」

就要脫口而出的話語凍結在喉嚨深處。

『米索拉?那凍傷是怎麼回事!你的臉和手也都紅到不行啊!發生了什麼事?就算是奔跑在暴風雪中,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把身體凍成這樣啊!』

「雷雷,拜託你。給我一天,在此之前,先不要跟任何人說這件事。理裝執行者的夥伴,或是給中央統合樹的報告都不要提。總之,我想思考一下自己能不能做點什麼。」

「是爲了你自己,以及SIREN全境的安全。」

回到家之前,他一直在傷腦筋,可是依舊想不出一個說法。

「請告訴我。我也曾經被同樣的『幻獸』襲擊過,所以大概是同一個人物下的手……」

「雷雷?」

她知道這件事。幻獸的存在。可以呼喚它們前來,叫作新約召喚的平行世界中的能力。就連自己被人盯上的事,她也知道。

嘴脣異常乾裂,什麼話都想不出來。

「我會等你到明天。還有,剛剛約定的罐裝咖啡可別忘了。」

「飛兒?」

「唔!怎麼可以?那種像牢籠般的地方!」

那是從冰藤逃脫時造成的裂縫。藤蔓之中滿布尖銳的冰棘針,因爲強硬將它扯開的關係,制服的纖維就被撕裂得細碎不堪。

「可不要小看福音機關。第三相當然也有幾分威脅,問題是他上頭還有第二相和第一相。就我來說,那種對手和怪物沒什麼兩樣。要是被他們盯上,想要單打獨鬥贏過他們,根本就不可能。」

她的臉被淚水沾溼。

不過,接下來黑衣理裝執行者緩緩露出半是放棄的苦笑,緩緩地點了頭。

以失控的A級生化物最具代表性,只要不是對人類或都市造成莫大傷害,就不會被帶去那裏。要將飛兒帶去那種地方……

2

「……算是經歷了類似的事吧。」

「……對……對……不起!」

米索拉咬緊牙根說道。

……飛兒在客廳嗎?

「唔!」

——尤其是在被冰藤束縛全身時。

藍色的眼珠像是會遷出寒氣似的通透澄澈。

「世上似乎在流行街頭砍人啊?」

「回到原本的話題。福音機關想不利於你的理由。一開始我能聯想到的是現在說的安娜斯塔西亞這個共通點。福音機關爲了從你身上問到她的行蹤,所以才襲擊你。」

……還沒辦法整理好思緒。

映照在上頭的情感充滿脆弱不堪的悲哀色調,讓看在眼裏的自己也不覺痛苦起來。

幻獸。從飛兒口中聽到這個單字時,胸口深處感到一陣刺痛。

自己在心裏多加了這一句,但是連苦笑都裝不出來了。

要怎麼開口才好呢?就在他絞盡腦汁時——

蒂妮的聲音在顫抖。

「……我回來了。今天我申請早退了。」

『忘了這件事。要是深入探究,你會遇到危險。』

「………」

但,最嚴重的傷勢是——

雷貝特轉身朝向眼前位在遠處的一座吊橋的方向走去。望着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之後,米索拉才用力地嘆了一口氣。

「一直隔離到福音機關放棄她爲止。說不定真的就只有這個方法可行,但這個選擇得等我找遍所有可能、試過所有可能之後再說。如果我自己沒有幫飛兒做到任何一件事,終究邐是等於見死不救!」

米索拉無言地握緊拳頭。

「馬上把她趕出家中,帶她到中央統合樹的危機管理室。」

……可是要怎麼提起呢?可惡!

像是在擁抱一樣。爲了用自己的手臂和胸前的體溫去溫暖那失去知覺,遭到凍傷的手。但那是——

『別開玩笑了!究竟是怎麼回事?就算是進行失控生化物的鎮壓,也幾乎沒見過你身負這麼嚴重的傷啊!』

「……一天,可以給我一天的時間嗎?」

「……是這種情況的話?」

理裝執行者並沒有漏掉米索拉的眼睛瞬間往下看的細微舉動。

在這個世界的生化物工學中最具權威的研究者,安娜斯塔西亞。

「其中特別危險的情況,就是你湊巧藏起了那名天使。何況我也知道你每次一發現被丟棄的生化物,就會帶回家。」

她輕輕抓起凍傷的手,靠向自己胸前。

「說得也是。你這人就是這樣。只要關係到生化物,就會變得頑固又愛逞強……不過,SIREN裏也需要一個像你這樣的怪人啊。」

「我……我……都是我的錯!害米索拉你傷得這麼嚴重……,對……不起!我、我其實……一直很害怕,總是有人想抓我,其實……我也不應該在這裏……我明明知道……」

他很清楚。這就是雷貝特的好意。因爲擔心自己的安危,纔會有昨天的警告,現在他的態度也一如當時。

「指頭,那麼紅腫……很痛、對吧?那肩上的傷也……」

「唔!」

天使型生化物在走廊上跑了起來,黃金色的長髮隨之飄動,一轉眼就已經來到眼前。然後——

「飛——」

「嗯!啊,不……這個是……」

將蓮蓬頭噴出的熱水澆在手上,並且捧着熱水暖一暖臉頰。治療凍傷的最好辦法,就是迅速溫熱患部。只要手臂的血液流動恢復,之後的傷口就能藉由可逆生成進行反應加速,強化皮膚組織的復原速度。

「嗯!等、等等,雷雷!你說安娜斯塔西亞————」

「不過,這次的襲擊相當具計劃性。如果不是福音機關已確信從你身上問得到他們想要的情報,不可能直接派出藍之第三相這種身手的人。所以我問你,關於天使,或者天使型生化物這幾個字眼,你心裏是否有數?」

如果兩個世界真的互相連結的話,就絕不能斷雷雨人的名字一致這一點只是個偶然。

『是我太大意了。沒想到會牽涉到那個。』

——原來如此。

對被判定爲危險種的生化物進行統一管理的控制室。

「那個……呃……」

昨天雷貝特的忠告。「那個」指的正是福音機關。

「蒂妮,不好意思,你能幫我縫補衣服嗎?我的上衣稍微破了。」

……而且,我還有一些事想問飛兒。

「米索拉。」

黑衣理裝執行者保持沉默。

他們在設施鎮壓的對手不是生化物而是幻獸,雷貝特當時就早一步察覺到這件事牽涉到福音機關的可能性,所以纔對他提出警告。

『米索拉,那襯衫上的血跡……?』

「所以,其實我知道自己不可以待在這裏待這麼久……可是,我第一次過到有人對我這麼好……米索拉、奈奈、還有蒂妮,一起聊天、一起喫飯,真的很高興……明明不應該有所冀求……但我還是渴望這樣的日子可以再多一天……」

「已經沒問題了。」

「……咦?」

「你不用再擔心了。幹嘛這麼不安啊。看啊,我人不是好好的嗎?」

手腫得通紅。

他高舉被緊握過的手,輕輕放在她頭上。

「不過,米索拉……」

「在進行失控生化物的鎮壓時,這點傷只是家常便飯。沒問題。有人要抓你的事,我也會想辦法解決。絕對會。」

天使型生化物。他不知道自己的老師究竟是出於何種想法創造出飛兒。然而,他絕對不願意做出對飛兒見死不救的事情。

……要是這麼做,我就沒有臉去見老師以及所有的生化物。

……我,我也無法原諒那樣的自己。

別說是福音機關了,就連中央統合樹也是。

將她交給中央統合樹的話,未來等着的就只是孤獨的牢獄生活。如果飛兒在那裏看不到幸福的未來,那跟福音機關把飛兒帶走又有什麼不同呢?

『什麼?怎麼回事?我完全搞不清楚你們在說什麼啊?』

蒂妮從旁拉住米索拉的手肘,搖了搖。

『光在旁邊聽,只覺得不是什麼溫和的話題啊。』

「是啊,不過沒什麼大不了。簡單來說,因爲飛兒是罕見的天使型生化物,有一些傢伙在打她的主意。詳情明天再說。」

他和雷貝特約好明天早上相見。到時候就老實說出飛兒的事,再聽聽看雷貝特有什麼建議。

「能夠想到的方法,大概就是準備兩個房間吧。用別人的名義租個房間,把飛兒轉移到那裏去。」

「那、那個……米索拉……我……」

她筆直地往自家的大廈奔去。

飛兒回答時,全身還發抖着。

3

只有待在陽臺上沒有睡的蒂妮發現她。

『給我等一下!什麼流浪個體……飛兒纔不是什麼流浪生化物!相反地,她還是爲了找出自己的管理者纔來到SIREN的!』

『還以爲你睡着了,卻沒想到你突然起身就要往外走啊。即使不是我,任何人看到都會想叫住你呀!』

「不過,沒關係。我已經獲得超出預期的美好回憶。可以代我轉告米索拉嗎?謝謝他對我這麼好。」

靜謐的夜晚。

對方喝令的第一聲就讓蒂妮踏出的腳反射性地變得僵硬。

「水精靈在這個時間單獨行動?快點覆誦你的管理者號碼!」

「……如果面對面說的話,我可能會哭出來。」

這是她咬緊下脣努力吐露出來的答案。

「……謝謝你。蒂妮,直到最後還這麼爲我着想。」

「唔……」

「呀啊!」

金髮少女的脖子疲軟地垂下。

「我這半年來,爲了找尋媽媽走遍世界各地。」

「停下!我們是生體保安管理局,第9區域鎮暴機動部隊。」

抓住她的共有四個人。右手和左手各自由一個人抓住,另外兩個人則攔在她的前後。

——被切開分成兩半的車輛、電線杆,平滑無比的斷面只讓人覺得怵目驚心。

——難道是在打飛兒主意的人?

這就是飛兒被帶走時的最後身影。

「你不用擔心啦。就交給我吧。」

蒂妮緊緊握住拳頭,低頭不語。

指尖輕輕拭去匯聚在眼角的淚水後,她轉過身去。

「你說她不危險?」

『什麼!』

天使型生化物略微行了個禮。

『而且說什麼捕獲……飛兒纔不危險!』

「能夠在第二衛星都市做出這種事的生化物,難道不危險嗎?」

蒂妮認真專注地凝視自己湛藍的身體,以痛苦的表情喃喃自語。

『……說什麼理不理解之間的身分差異?這種事老早就知道了。』

浮在上面,一明一滅。這樣的夜裏,所有人都酣睡的時間—

「那是…………」

蒂妮朝着捕捉住飛兒的人之中距離她最近的對手奔去。

所以她才自己離開家。

「……我不知道。我沒有想過。」

——強化過的柏油路面出現巨大的龜裂。

『飛兒!』

『唔,飛兒!』

對手是接受第三衛星都市特別命令的政府警備部隊。

「理解我們之間的身分差異了嗎?既然如此,就快點回到管理者身邊。」

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請不要擔心我的事。還有,可以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米索拉嗎?我不想讓他擔心。」

『米索拉有這麼對你說嗎?』

『第三衛星都市901452,C(Check)/D(Digit) 3·管理者名米索拉。』

——在極盡煩惱過後。

完成天使型生化物的逮捕後,鎮暴機動部隊的車輛啓程返回位於第三都市的分部。蒂妮看着這幅光景——

就在這時,她(飛兒)身後捱了「某種」攻擊,摔倒下去。

少女回答的語氣中蘊藏了至今未有的堅決。

水精靈的身體是記憶形狀型的高分子化合物。對於衝撞、劈靳、打擊等所有的物理攻擊都具備強力的抵禦性,除此之外,爲了進行災害救助活動,還擁有可以用兩手舉起小型車輛的臂力。就算對手是武裝集團——

泫然欲泣的笑容。少女最後留下彷彿在微笑,強忍悲傷含淚帶笑的神情,轉過頭去。

然後,少女就一小步、一小步往大廈外頭走去。

讓人一時之間無法相信的光景。就算是高達幾十公尺的最新大型切割機也不能這麼幹淨利落地把電線杆剖成兩半。

——米索拉因爲疲勞和重傷,累得無法動彈,半失去意識地沉睡了。

武裝小隊統一穿着深褐色的制服。

「那是因爲……菲歐拉她……她想守護我…………」

只有流浪生化物纔會被冠上這組追蹤號碼。

「蒂、蒂妮!」

——之後說不定會被米索拉斥責。

「菲歐拉?既然你能說人話,就在分部聽取你的證詞吧。」

「住嘴。生化物對這件事沒有發言權。如果抵抗,就連你都帶走。你就這麼想給管理者添麻煩嗎?」

女隊長一面操作終端,一面說:

『…………』

「向本部聯絡。已捕獲逃跑的流浪個體·第二γ種63-D,隨即帶回。」

『唔!還真有膽量!竟然敢在我眼前做出這種事!』

『這我知道。』

顫抖的少女露出虛弱的微笑。

「米索拉?啊,『那個』少年啊。無妨。看來你不是流浪生化物。」

只是事出突然,飛兒纔剛踏出大道一步,就有藏身在旁邊小路的某人從極近的距離攻擊飛兒。

『這種話其實你應該要自己開口對他說啊?』

「我很高興能夠遇見米索拉,他是第一個知道媽媽的事的人。甚至忘了自己被人追捕的事……不過今天,看到受傷的米索拉,就覺得果然還是這樣。我不應該在這裏,結果不管我到哪裏去,我的存在本身一定還是會傷害到某個人……」

「還不知道……要去哪。但是,我想我已經不能再待在這裏了……」

在她遞過來的液晶終端畫面上是——

「沒關係。我……反正也已經無處可去了。不管被帶去哪裏都一樣………………」

而且那個文字編號γ也讓人無法信服。γ是「類型尚未被確認」的流浪生化物纔會被編列的文字。爲何飛兒是「類型尚未被確認」呢?

她的眼眸中淚水盈盈,嘴角含着一絲苦笑。

飛兒怯弱地低頭。

『三更半夜,你要去哪裏?』

『你要去哪?』

「我……」

『……可是!』

天使型生化物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就倒地不起。

裝甲車急速駛離。

『是因爲擔心米索拉?由我來說可能很怪,但你不用擔心米索拉這個人啦。雖然依照那人的個性,看起來好像很容易自我犧牲,但他一認真起來,本事可不會輸給任何理裝執行者,厲害得很。』

這時出聲呼喚她的是即將被帶走的飛兒本人。微微側頭過來的她,拼命擠出一個微笑。

飛兒的臉上仍然可以看到不安帶來的濃厚陰影,米索拉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花仙子的迎接下走進客廳。

「蒂妮。」

『騙人的吧。這種事飛兒怎麼可能辦得到——』

背上正中鎮壓彈的飛兒發出小小的悲鳴。武裝部隊不予理會,不容分說地將雙手被束縛住的她押進裝甲車。

以生化物失控時的初期鎮壓,還有捕獲流浪生化物爲任務的特化警備部隊。他們剛纔用來狙擊飛兒的散彈槍,也是強化過可以連續射擊軟質橡皮彈的非致死兵器。貼在肩頭上的臂章也是貨真價實。

天空沒有半點烏雲,呈現出帶着透明感的淡墨色。抬頭一望,就能見到無數個小小星光

回頭的少女有着一頭讓人印象深刻,泛着銀白色的黃金長髮。就像從神話故事中跑出來的天使,她的身分是容貌令人憐愛的天使型生化物。

有個少女屏住氣息,悄悄地想溜出大廈一樓的某個房間往外去。蒂妮看着她的背影,叫住她。

「不過……那其實也是爲了逃跑。媽媽不見後,沒過多久就有來歷不明的人陸續出現想要抓只剩獨自一人的我……因爲害怕這個而逃離家中,纔是我出發去找媽媽的契機……」

『…………!』

「沒有。米索拉是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的……所以,我……是根據自己的意志,決定非離開不可。」

與理裝執行者和米索拉的不同之處,就是他們身受政府命令,負責流浪生化物的捕獲任務,公務執行權非常強大這一點。蒂妮只是一介生化物,如果她抵抗,屆時他們也有權限可以拘提蒂妮。

她害怕到不行。就算拼命忍着不要說出來,那纖弱的身體卻比任何言語都還明確地反映出心中的悲鳴。

無庸置疑,這絕對是正規的鎮暴機動部隊。爲什麼要抓飛兒……?

雖然這麼想,蒂妮卻沒有阻止飛兒。生化物誕生的存在意義如果說是竭盡心力幫助人類的話,相對地,也就是不能替人類添麻煩。

「因爲現場的監視器畫面不清楚,所以纔會這麼晚鎖定目標。現在這個生化物身負數件公物毀損罪的嫌疑。如果管理者不在的話,就更不能放任她不管。還是是說,你要否認這個嫌疑?」

正因爲蒂妮能深切地體會飛兒的心情,所以同爲夥伴(生化物)的她也選擇尊重她的意思。靜靜地目送飛兒走到大道上——

『待在這裏也覺得害怕嗎?』

模樣像是隊長的女性隊員別有深意地點了個頭。

——往自己的管理者身邊。

如果是那名少年,無論何時絕對都會伸出援手。不,正因爲在這種時候,比任何人都值得相信的就是米索拉了。她如此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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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S.I.R.E.N.次世代生物統合研究特區 1

  1. 01插圖
  2. 02Prologue「在生命進化的最盡頭」
  3. 03Phase.l「S.I.R.E.N」
  4. 04Phase.2「邂逅的少N」
  5. 05Phase.3「福音機關依斯加略」正在閱讀
  6. 06Phase.4「天命」
  7. 07Phase.5「神悻幻想種菲歐拉米莉絲」
  8. 08Epilogue「願你與心愛的人相遇——」
  9. 09後記

第二卷S.I.R.E.N.次世代生物統合研究特區 2

  1. 01插圖
  2. 02Prologue「報告:暴君」
  3. 03Phase.l「天使相伴的日常 」
  4. 04Phase.2「禁忌之獸」
  5. 05Phase.3「不速之客」
  6. 06Phase.4「天使與理裝執行者」
  7. 07Phase.5「不完全意附體『暴君』」
  8. 08Intermission「超越者們」
  9. 09Epilogue「其心——」
  10. 10後記

第三卷S.I.R.E.N.次世代生物統合研究特區 3

  1. 01插圖
  2. 02Phase.0「龍人誕生 —紀錄—」
  3. 03Intermission.1
  4. 04Phase.2 「紅S標記 —威脅—」
  5. 05Intermission.2
  6. 06Phase.3「最強生物 —邂逅—」
  7. 07Intermission.3
  8. 08Phase.4「被創造物 —交錯—」
  9. 09Intermission.4
  10. 10Phase.5 「奇裏榭 —人類—」
  11. 11Epilogue「龍之少N到達的地方」
  12. 12後記

第四卷S.I.R.E.N.次世代生物統合研究特區 4

  1. 01插圖
  2. 02Prologue「紅與藍」
  3. 03Phase.l 「藍之第三相」
  4. 04Intermission.l
  5. 05Phase.2「紅之大特異點」
  6. 06Phase.3「觀察者」
  7. 07Phase.4「兄妹」
  8. 08Intermission.2
  9. 09Phase.5「燒盡一切的紅蓮,其盡頭——」
  10. 10Epilogue「預定的命運」
  11. 11後記

第五卷S.I.R.E.N.次世代生物統合研究特區 短篇

  1. 01S.I.R.E.N.短篇

第六卷S.I.R.E.N.次世代生物統合研究特區 5

  1. 01插圖
  2. 02Prologue「凝凍的兩人」
  3. 03Phase.1「現象的中心——中央統合樹——」
  4. 04Phase.2「彼此衝突的意志」
  5. 05Phase.3「世界顫抖之日」
  6. 06Phase.4「結着藍S之果的大樹」
  7. 07Phase.5「傷痕、真天使、然後——」
  8. 08Epilogue「在這世界的某個角落」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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