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目標是圓滿大結局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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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出現在找尋狄歐斯的梅露雅面前的人，是樣貌和現在一樣的妮耶娜。

由於她是沒在村子裏頭見過的少女，想必是從其他城鎮過來。梅露雅覺得她應該是迷了路纔會來到這種地方。

當時的梅露雅儘管年幼卻有著穩重的性格，毫不猶疑便對比自己年長的少女說話。

「那個，請問你還好嗎？村子的方向是那邊喔。」

然而，少女什麼話也沒說。

「──？」

梅露雅心想對方是不是沒有聽見。

她打算再次開口的時候，那名少女笑了出來。

「妾身……一直都在找你呀。」

「咦──？」

那番話實在太過突然，梅露雅的思考沒有跟上。

我？爲什麼要找我？

對方明明就是沒有看過，完全不認識的人。找錯人了嗎？

不，該不會她是父親的熟人？

梅露雅的腦裏瞬時浮現各式各樣的想法。

不過在那些疑問脫口而出之前，少女就靜靜地用手擋住梅露雅的目光。

梅露雅的意識就在這個時候中斷了。

梅露雅意識清醒之後最先感受到的，是身體的寒冷。

睜開眼睛，便發現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完全消失了。

「咦──！」

到底爲什麼會陷入這種狀況呢？

可以看見遙遠的下方有零星的民宅燈火，而且非常小。

「啊──」

「你醒過來了啊。請你忍耐一下喔。」

「衣、衣服呢？爲什麼我會裸體！」

對於難以理解的狀況，梅露雅沒辦法再說什麼。

「總、總之先放開我！把我放下來！」

太過驚訝而叫出聲來。然而，身體沒辦法隨心所欲行動。

梅露雅聽不懂對方在講什麼。儘管如此，還是能夠理解她講的話並不正常，是難以接受的事情。

說是在「找尋」梅露雅，帶有神祕氛圍的那名少女。

目的是什麼呢？錢？要把我賣掉嗎？還是會做出更殘忍的事情？

瞬時如此判斷的梅露雅儘管有所猶豫，還是靜靜地開了口。

梅露雅感到困惑的時候，少女微微一笑，用手按著胸口。

那名白衣女性的背後，有著梅露雅在森林裏遇見的黑髮少女。

切開風的聲音，在耳裏留下強烈的印象。

什麼事都搞不清楚。

「妾身一直等待著你來到這裏的日子啊。」

儘管搞不清楚，梅露雅還是愣愣地想著自己已經回不了村裏了。

原來是有人像抱嬰兒一般緊緊抱住了她。

抬起臉來，發現穿白色衣服的女性溫柔地微笑。

「咦──？」

梅露雅會知道她是妮耶娜的神獸艾可絲，是再晚一些的事情了。

她們來到了穿鑿懸崖而成，如同房間的一個空間。

對於少女歡迎的話語，梅露雅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儘管在意少女，但還有一件事更讓梅露雅在意。

白衣女性或許是對梅露雅變乖巧感到滿足，就這樣繼續默默飛翔。

梅露雅維持被艾可絲抱著的姿態，凝視妮耶娜的眼眸。

「唔嗯。那麼，梅露雅，妾身就開門見山，有一件重要的事得跟你說。」

當時的氣氛不容梅露雅拒絕。

「不行。那樣的話你會死喔。」

這時就算沉默也無濟於事。

黑髮少女坐上椅背窄小的椅子之後，終於注視起梅露雅。

「全部都放在那個地方了。這是爲了儘可能減少搜尋你的人。做到這種地步是很殘忍沒錯，不過那樣的話村裏的人也會放棄吧。」

映入眼裏的景色，是無窮無盡的一大片星空。而且，沒有地面。

「…………梅露雅•索瑪。」

自己被人抓走了。可是，看來她們並不會馬上把自己殺掉。

這個時候，梅露雅的目光移向四周。

由於黑暗而無法清楚看見底下的景色，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果現在是白天，梅露雅想必會因爲高度而慘叫出聲。

然而，黑髮少女似乎在深思什麼事情，沒有要看梅露雅一眼的跡象。

「妾身名喚妮耶娜。可以問問你的名字嗎？」

梅露雅被帶到的地方是一處懸崖。

她們是飛在天上。

「你已經被選爲神……加芙涅得的『下一個容器』了。」

「咦…………？」

梅露雅當然知道加芙涅得這個名字。只要是生活在聖•艾匹歷的人都會知道這個名字。

創造這個世界的神──

那位神明的名諱，爲何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呢？

不對，到底什麼是「下一個容器」？

沒有理會只能呆愣在一邊的梅露雅，妮耶娜一臉嚴肅地繼續說話：

「妾身能夠體會你突然聽別人講這種話，覺得難以置信的心情。不過，你得理解妾身所說的話的確屬實。用你也聽得懂的話來說，就是加芙涅得不斷奪走人類的身體，一直轉生的意思。而且神選上的下一個身體，就是你，梅露雅。」

「什………………」

這幾句話實在不會給人真有其事的感受。

──被選上了？選爲加芙涅得神的下一個身體？是我被選上？

會不會因爲我是個小孩，對方在戲弄我呢？

然而，這樣的想法在看見妮耶娜嚴肅的目光後霧散了。

這個人並沒有在說謊。

然而，新的疑問在這時湧上心頭。

「可是，爲什麼會是我被選上……？」

妮耶娜或許是在猶豫些什麼，視線微微向下。不過她馬上就抬起臉來。

「加芙涅得轉生需要耗費時間。所以，祂會先把一半的靈魂移到人類胎兒上。妾身是依據加芙涅得些微的氣息，找尋有可能成爲祂下一個身體的人類。後來，我終於找到你了。」

「怎麼找的？」

「……其實妾身體內集聚了被加芙涅得奪走身體的人們的魂魄。她們強烈的憎恨，會對加芙涅得的靈魂有所反應呀。所以妾身才會知道被選爲下一個身體的人就是你。」

「這僅是『全新力量』的一小部分。怎麼樣，很厲害吧？ 」

「召喚了……魔物……？」

所謂的召喚，是指神獸馴獸師把神獸呼喚到這個世界的行爲。

加芙涅得一半的靈魂就在自己體內──

「那倒不會。妾身的目標，頂多只有加芙涅得。」

所以根本不可能會有召喚魔物的行爲。

總之，梅露雅理解了那代表自己並不會馬上被殺掉。

妮耶娜有些寂寞地低語。

這是什麼意思呢？不對，她是打算怎麼做呢？

「──唔！要把神殺掉？」

可是過了許久都看不見梅露雅有所反應，到頭來還是讓妮耶娜微微嘆了一口氣。

他只是既沉穩又溫柔而已。

要是她有發覺，應該會把狄歐斯也一起帶過來。

「和妾身一同過活，爲了把加芙涅得殺掉。」

梅露雅由於未知的力量而睜大眼睛。

「你不在乎嗎？你可是會就這樣被神奪走身體，至今的記憶都會被取代，變成一個單純的容器。」

所以她察覺到了。

聽妮耶娜這麼一說，梅露雅第一次全身顫抖。

梅露雅下意識地用手按著自己的胸口。

什麼也感受不到。可是，既然她都那麼說了，想必是真的有吧。

「那傢伙要轉生的時候，恐怕就是下一場凱旋。妾身會在時候來到之前，把殺神的必要手續準備好。就算失去神明，妾身花費漫長歲月孕育出來的新力量也會撐起這個世界。沒什麼好害怕的。」

「那……我今後會怎麼樣？」

儘管不太理解，但她不禁覺得十分可怕。

妮耶娜並沒有發覺梅露雅是「雙胞胎之一」。

「爲什麼？我、我也會被殺掉嗎！」

可是，那種不可能的事情就在眼前發生了。

那溫柔的大哥就會消失不見──

如果狄歐斯體內也寄宿著神明一半的靈魂？

狄歐斯也有被神明奪走身體的可能性。

儘管如此，「把神殺掉」這句話還是留下了強烈的恐懼感。

儘管雙胞胎哥哥是一天到晚逃避拳鬥士修練的人，但梅露雅並沒有討厭過他。

而且，梅露雅很聰明。

「…………？」

這一瞬間，妮耶娜眼前出現發出亮光的魔法陣。

梅露雅最喜歡那樣的大哥了。

妮耶娜得意地挺起胸膛。

妮耶娜這麼說完，就由下往上輕揮手腕。

連幼小的梅露雅也知道。

「對，正是如此。」

既然加芙涅得一半的靈魂移到了胎兒上，狄歐斯體內說不定也會有那神明的靈魂。

那就代表，自己再也不會是自己。

緊接著，雙頭的狼型魔物從魔法陣之中出現。

想到這裏的梅露雅馬上做出某種決斷。

既然如此，我就要變強。

要在這裏和這些人一起過活，修練能夠殺死神明的力量，讓自己跟大哥都能得到拯救。

要讓自己跟大哥都以人類的身分活完這一輩子──

這一天，梅露雅下定了決心。

一切都是爲了從加芙涅得手中守護自己，更重要的是，一定要守護狄歐斯。

後來妮耶娜在各地召集同志，取名「鳥籠解放者」的組織人數也慢慢增加。

梅露雅將妮耶娜孕育的「大地再生」納入體內，也獲得了召喚魔物的能力。

儘管如此，她還是一直對妮耶娜隱瞞狄歐斯的事情。

因爲她覺得若是他們知道狄歐斯的存在，或許就會讓他像自己一樣被帶到這裏來。

體內可能寄宿著一半的神明靈魂這件事，先通知狄歐斯的話或許比較好。

可是，梅露雅並不想破壞狄歐斯安穩的生活。

所以她並沒有回去村子，畢竟她也察覺到自己已經被當成不存在的人了。

組織裏頭的人會知道狄歐斯，完全是因爲梅露雅一時疏忽。

梅露雅在特博•瑪迪納的事前大賽看見狄歐斯的時候，由於太過驚訝而不禁小聲地說溜了嘴。

她說出了「大哥」──

那番話被當時同行的維斯貝聽見，不知不覺間連妮耶娜都知道狄歐斯的存在，只能說是她慘痛的失誤。

不，或許妮耶娜在更早之前就已經察覺到了。

而且，那個狄歐斯還成了神獸馴獸師。

那是梅露雅心中的不安轉爲確信的瞬間。

艾菈這麼說。

狄歐斯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

艾菈就站在加芙涅得和狄歐斯之間。

狄歐斯成了至今只有女性能夠擔任的神獸馴獸師。

如果殺神的行動失敗，希望你可以把我跟神一起殺掉──梅露雅也對妮耶娜這麼說過。

全身上下纏繞著光芒。

加芙涅得的下一個身體，是選上了狄歐斯──

這就代表，「狄歐斯體內也有神的靈魂」──

看見狄歐斯解放神獸們深藏的力量並且靈活運用的模樣，梅露雅便有了十足的把握。

不過照妮耶娜的說法，至今獲選的全部都是女性。

「我知道。怎麼可能打中重要的下一個身體？」

「只要你哥還在這裏，加芙涅得那傢伙也不會回去另一邊的世界吧。更何況她都知道妾身一夥人的目標是什麼了。」

「在一切結束之前，我不可能牽起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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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芙涅得究竟會選擇自己還是狄歐斯的身體呢──

「盧。不行。」

這麼說的加芙涅得彈指作響。

她的眼中已經沒有淚水。

原本停在艾菈面前的力量在這一瞬間消失殆盡。

自己也有成爲神獸馴獸師的資質。把蕾安蘿亞召喚出來的，純粹是梅露雅自己的力量。那和妮耶娜的「大地再生」沒有關聯。

理由除了受到造出神獸的神明靈魂影響之外，想必也沒有別的了。

還是會有身體受到切割的疼痛？

看見變成神獸馴獸師的狄歐斯，梅露雅心中又萌生了新的不安。

狄歐斯轉過身，對她伸手。

「梅露雅……」

她覺得自己一定會被選上。

加芙涅得放出的力量在艾菈面前捲起白色渦流而滯留一處。

「要觀察機會，下次一定要殺了那傢伙。」

加芙涅得一定也考量到了這種可能性。

狄歐斯和妮耶娜等人現在在這個地方的情況，就已是十足的威脅。

不知道是會有皮膚受到燒灼的痛楚？

妮耶娜傻眼似的嘆氣，不過也沒對她加以責備。

然而梅露雅並沒有牽起他的手，而是向後跳躍。

然而，實際狀況傾向遠遠慘於預料的情形。

狄歐斯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會承受難以預期的痛楚。

要是有個萬一，妮耶娜等人便會對狄歐斯出手──

她的目光洋溢著不像女童的強大。

或者是，手臂被砍下來的劇痛？

然後眼前的景象令他說不出話來。

所以，梅露雅聽了她那番話便安心了。

梅露雅像在說給自己聽一般低語後，就不再面對狄歐斯，轉向妮耶娜。

「得、得救了嗎──梅露雅，你還好嗎？」

然而，過了許久還是什麼也沒感受到。

「好的。真是抱歉，頭領……」

「嗯──梅露雅反省的樣子還真稀奇呢，真的就像剛摘下來的蔬菜一樣新鮮，還挺可愛的嘛。」

就像要擋住格勒託的視野，蕾安蘿亞站到梅露雅身旁。

格勒託儘管言行輕浮，也已經擺好了召喚魔物的姿勢。

不只他。

碧歐蕾塔也和雪佐一起保持專注，處於隨時能夠依照妮耶娜命令行動的狀態。

維斯貝也維持隨時可以擊出魔法的態勢。

加芙涅得不可能沒注意到鳥籠解放者們的包圍網。

儘管如此，她還是宛若那些人並不存在似的平靜。

「卓妮艾菈，你就算沒站出來，我也不會傷害他。放心吧。」

加芙涅得再次對艾菈說話。

艾菈一動也不動。

她簡直就像守護石像一般，以小小的雙腿確實地踏穩地面。

這個時候，神獸們才終於回過神來。然後她們立刻跑到狄歐斯的身邊。

珂希嘉和法露兒的目光對著鳥籠解放者們。

然而，她們也非常迷惘。

鳥籠解放者們是打算殺死加芙涅得。

可是那個加芙涅得打算奪走狄歐斯的身體──

她們不曉得到底該怎麼做，不知道怎麼行動纔是正確答案。

而且，身爲當事人的狄歐斯也不知如何是好。

滑過臉頰落下的淚滴靜靜地滲進大地。

她的聲音顫抖著。

無論有什麼樣的外貌，加芙涅得都是她信仰至今的「神」。

狄歐斯儘管在知道這件事的前提下看著她，也還是多少有點難以置信的感覺。

「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是孤獨一人。」

她是受那位神明的話語感動而不禁發抖。

幼小少女口中編織的話語宛若神話。

狄歐斯和加芙涅得的視線交會了一陣子。

「真的什麼東西都沒有。一開始，我沒有任何想法，畢竟什麼都沒有的世界就沒有能夠打動情感的東西。不過，我覺得滿無聊的。某一天，我打了個呵欠，流了一點眼淚。我用擦掉眼淚的手指碰觸地面的時候，造出了小小的河川。那就是我第一次創造世界的瞬間。」

她的視線接著投向的對象是神獸們。

「不過，我沒辦法好好做出神獸，真的失敗了很多次。我沒有想到創造生命會是那麼難的一件事。可是，就算是失敗的孩子們、就算沒有成形，她們都還是我珍視的神獸。我希望她們一個也不要少，全數留在我的身邊。畢竟，她們都是我做出來的啊。」

「後來，我終於有辦法順利做出神獸了。神獸們把原本什麼都沒有的世界綿綿不斷地增添色彩，甚至讓所謂精靈的東西誕生了。那些精靈的力量運作起來，讓世界上誕生許許多多的新生命。我真的引以爲傲。」

毫不理會「扭曲的心臟」們的內心。

或許是覺得厭煩了，加芙涅得目光從狄歐斯身上移開。

加芙涅得的眼裏流出一道淚水。

狄歐斯一行人睜大眼睛。

那並不是什麼墳墓。

就算是失敗的存在也希望一個都不少，全數留在自己身邊──

這個嬌小的少女要的是自己的身體。

這一切說不定並不是現實。難道不是漫長夢境的延長嗎？

在場的其他人都沒有辦法開口。

然而，靠在他身邊的神獸們的呼吸無庸置疑是實際發生的。

「該不會，就是因爲這樣纔會有那個地方──」

加芙涅得就只是把她們放在那邊。

變得充滿慈愛。

「可是啊，那樣是造出世界了，但世界上還是隻有我。我聞海洋的味道聞了一陣子，過了一段用全身感受森林的清新空氣的日子──不過也發覺自己漸漸地感到『寂寞』。某天，我真的忍不下去了──我就想說要創造生命……創造神獸。」

那就是後來稱作神獸界的場所。

或許是想起了當時的感情，她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我算好許多神獸誕生，這個世界充滿精靈的時機，創造了新的世界，只屬於我的樂園。我就把神獸們帶過去，移居到那個地方。」

她的話語十分有公信力，遠遠超出神話一類的故事。

那是扭曲的愛情，也是執迷不悟。

「起始神殿……？」

然後，她輕聲低語。

「這個世界，聖•艾匹歷的創生期──」

眼睛被淚水濡溼的加芙涅得笑了出來。

滴落的地方沒有任何要產生河川或海洋的跡象。

「我從那個時候開始發覺自己有創造一些東西的能力。再多加一些眼淚便會構成海洋，拔掉一根頭髮丟在地上就會接連長出樹木，構成森林。就這樣，我創造的世界愈來愈廣闊了。真的是無窮無盡地寬廣。」

她的心中有著畏懼，但並不只是這樣。

加芙涅得的表情變了。

只照著自己的意思處置。

加芙涅得的話語令人想起的是那個地方。

珂希嘉小聲低語。

「既然這樣，加芙涅得神，您爲什麼一直不在我們神獸面前出現呢……？」

艾莓蘿戰戰兢兢地發問。

加芙涅得就只是展露溫柔的微笑。

「因爲，神獸（你們）真的太重要了。我就是太珍視你們──纔會有點害怕和你們接觸，纔會覺得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把你們弄壞。所以，我纔會自始至終澈底地遠觀。就算那樣，我對於神獸（你們）的愛情還是從來沒有少過。」

加芙涅得敞開雙臂。

就像要包容所有的神獸一樣。

「我今後也想和那樣令人驕傲的美麗神獸們永永遠遠在一起。」

忽然間──

不知來由的黑暗自加芙涅得的體內擴展而出。

周遭的氣氛大幅轉變。

「永遠，在一起。你們都是我珍視的神獸，我想要永遠和你們在一起。」

「露比懂喲……這種就叫作病嬌對吧？」

露比表情緊繃地這麼說。

強烈過頭的愛情會化爲毒物。

說不定就如字面上所形容，她確實是病了。

「可是，我的壽命有限。明明是創造這個世界的神，我卻沒有所謂的永遠。知道這個事實的時候，我的身體就快要不能動的時候──我真的陷入了絕望。」

鬥技場已經受到黑影的包覆。

彷佛映出她心靈的景色，光是站在其中就令人頭暈目眩。

「所以，我纔會借用人類的身體。」

微不足道似的簡單地說。

艾菈只是用來讓加芙涅得移至新身體的道具。

加芙涅得說是「可以任意挑選的狀態」，原來就是這個意思。

加芙涅得講得斬釘截鐵。

「我的靈魂就分裂成兩個了。」

「對。就算對方只是一個人類，要實現心願還是需要許多力量，所以我纔會借用神獸們的生命……她們在那種時候逝去的樣子真的十分美麗。許多神獸的生命燈火一齊消逝。我創造的生命，爲了成爲其他的力量而消逝。那是能夠同時感受生與死，十分美妙的一瞬間。我就是感受著那種美好，同時移轉到新的身體──所以纔會非常、非常興奮。」

不過把艾菈之前展現的神祕力量想成是加芙涅得的力量就說得通了。

「盧。不行。」

「唔──」

理所當然似的隨口說出。

「在我壽命將至前，我會先把一半的靈魂移到容易和我同步的人類胎兒上。等到那個人類成長，適應了我的靈魂，我會隨著凱旋的結束，完全『移動』到那個人的身體。」

「我們已經查過，實現願望時會犧牲大量神獸的性命呢。聽起來跟這個有點關係吧？」

艾菈展現給他們看的那張笑臉，確實是出自真心。

然後，她看向梅露雅。

自己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行動纔好。

「我直到現在都是在幫凱旋冠軍實現願望的時候『移居』新的身體。知道我爲什麼要那樣嗎？」

「你和他還滿親近的嘛，卓妮艾菈。我完全沒料到你的自我意識會成長到這種地步。」

艾菈搖搖頭，緊緊盯著加芙涅得。

她們心中湧起了要是有那麼一點空隙，對方的手馬上就會伸向狄歐斯的錯覺。

「艾菈……？」

臉上甚至浮現笑容。

妮耶娜皺起臉。

加芙涅得的回答讓狄歐斯一行人倒抽一口氣。

是艾可絲沒辦法完全「阻擋」妮耶娜的痛苦了。或許是不久前便一直釋出力量的緣故，艾可絲的臉上也透出疲勞。

狄歐斯還在迷惘。

「…………」

不過，他的額頭有稍微冒出冷汗。

儘管狄歐斯理解了事實，事態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我一直是這樣過來的。可是，這次發生了以前從來沒發生過的事情。」

「──！」

狄歐斯腦裏湧起從倍契爾那時到現在，和艾菈一起度過的日子。

妮耶娜再次發出痛苦的聲音。

「艾菈……這孩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加芙涅得微微眯起眼睛。

神獸們更加靠近狄歐斯。

被神奪走人生的人們的憤怒。

這真是令人無法置信。

「不過就像剛纔說過的一樣，我決定選你了。雖然第一次要用男人的身體會讓我有些不安，但你都順利召喚出神獸了，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想必是「存在」於她體內的人們正在對加芙涅得的話語表達憤怒吧。

「我的靈魂移到了人類雙胞胎身上。」

就算面對加芙涅得，格勒託還是一如往常地回話。

「艾菈？啊，你指的是卓妮艾菈吧。那孩子是我的一部分，是用來讓我的靈魂馬上習慣新身體的『潤滑油』。她的用途就只有這樣。」

「不行。我不要，爸爸，不在。」

加芙涅得凝視狄歐斯。

應該是那樣纔對。狄歐斯想要這麼想。

可是──

「你們好像很想找那孩子的父母，但很可惜，她並沒有父母。因爲她是我的一部分。」

加芙涅得又補上這麼一句。

狄歐斯他們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妮耶娜等人會想奪走艾菈，也是因爲知曉她的任務。

他們是打算妨礙加芙涅得的「移動」。

不久前便開始變明朗的事實，其中的每一個部分都充滿了衝擊性。

狄歐斯心想這會不會是一場夢，就先閉上眼皮再睜開。

可是，這果然是現實。

儘管討厭得令人想哭，但這一切都是真的。

艾菈仍然以銳利的眼光凝視加芙涅得。

加芙涅得讓艾菈以幼兒姿態現身的理由。

那就是要讓她無法透露加芙涅得的目的，纔會做成連自己的名字都沒辦法完整說出口的孩子。

「好了，卓妮艾菈。進去那個男性神獸馴獸師的身體，然後溶化吧。你要引導我。」

加芙涅得張開雙臂。

她看起來很開心，笑容很溫柔。

可是，艾菈搖了搖頭。

「不要。」

「你不能跟他在一起。你萌生的那種心情是假的，只是我的一部分讓你有了錯覺。」

「加芙涅得利用的是人類身體。那便是她的弱點。在她的靈魂移動前，把她打死吧！」

蕾安蘿亞的劍橫掃加芙涅得的側腹，含有毒素的雪佐尾巴刺向加芙涅得的背。

先跳向加芙涅得的，是那些魔物。

「你爲什麼要拒絕？我想要跟我創造出來的神獸們長長久久地在一起。長長久久，永遠在一起。我只不過是希望這樣罷了。這一點，卓妮艾菈你也很清楚吧？」

「趁現在！使出全力，把加芙涅得解決掉！」

銳利的獠牙咬住兩腿和手臂。

那是以前逼得狄歐斯一行人陷入苦戰，風之刀刃的魔法。

「不要。」

維斯貝施放風之魔法。

面對艾菈固執的態度，加芙涅得第一次顯露著急。

不過加芙涅得只是稍微咂嘴之後扭動身子，便輕而易舉地從他們的包圍網脫身。

法夫納現身的時候就朝向加芙涅得呼出灼熱的吐息。

狄歐斯一行人睜大眼睛。

「……爲什麼呢？」

用她擅長的掌底突擊擊打腹部。

儘管身體流血，祂的臉上還是有著從容的神色。

出現的是有如高山一般巨大的黑龍。

「不愧是神明，受到這樣的攻擊還不會敗退，耐打程度真是遠遠超過凡人啊！不過這種狀況我們也都預料到了！我就是專門來應付的！」

艾菈繼續搖頭。

「……我不要，爸爸，不在。」

「蕾安蘿亞！」

儘管如此，艾菈的答案還是沒有改變。

「從深淵出來吧，法夫納。」

「什──！」

格勒託靜靜地呼喚之後，妮耶娜點了頭。

梅露雅稍晚一步接近。

千鈞一髮。

然而狄歐斯一行人的判斷晚了一點，便無計可施地被捲入火勢──

「……哥哥……！」

無數的風之刀刃在加芙涅得嬌小的身上劃出不少傷痕。

不，真要說起來，稱作魔物或許並不合適。

他以比平時低沉的聲音呼喚。

聽見妮耶娜的號令，待命的鳥籠解放者們一齊行動。

受到梅露雅和碧歐蕾塔的命令，兩頭神獸迅速接近加芙涅得。

爲了不受餘波波及，鳥籠解放者們先離開加芙涅得周圍。他們各自採取防禦行動。

的確，他們所有人的攻擊若是打在一般人身上，鐵定會比受到致命傷還要嚴重。

「雪佐！」

梅露雅召喚三頭狼型魔物，然後就和它們一起衝向加芙涅得。

「頭領。」

這頭龍是最強級別魔物的事實，光用看的便能知曉。

格勒託也展開巨大的魔法陣。

然後，她們揮動大劍和尾巴。

水色光芒包覆狄歐斯，他的手臂顯現了那個水之盾牌。

水之盾牌展開的幅度比以前更大。

盾牌原本就有包覆神獸，而這次連狄歐斯身前的艾菈也都受到包覆。

轟──！

下一瞬間，法夫納吐出的火焰就像舔舐地面一般通過。

沒有受到盾牌防護的側身可以感受到令人刺痛的灼熱，不過影響也就只有這樣。

水之盾牌馬上就發出聲音並且消滅。

狄歐斯一行人只在眨眼間鬆了口氣，然後懷疑起眼前的下一個景象。

原來是火焰通過之處就像碰過熔岩一般熔化了。

若是一般人類受到波及，就算連骨頭都熔化也不奇怪。

然而，儘管如此──

加芙涅得還是屹立不搖。

祂周遭的地面熔得特別嚴重，比其他地方還要低一階。加芙涅得的身體也有一部分碳化了。

不過，她還是悠然、凜然地站在那裏。

「……真的假的？」

連話很多的格勒託都僵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由於祂用的是人類的身體，確實有受到傷害。

有招式命中的徵象。

可是，打不倒祂。

難道這就是神明的力量嗎──

然後，就在彎刀即將一口氣砍斷加芙涅得脖子的那一刻。

她的速度就是那麼快。

格勒託回過神來和加芙涅得手中放出光芒差不多是在同時。

在場能以肉眼看清她動作的人，恐怕只有狄歐斯了。

──還在。

「──？爲什麼！」

「唔──！」

由於她的位置和火焰的軌道呈反方向，看起來也是沒有受到傷害。

加芙涅得散發出來的壓迫感，無論是誰都感到戰慄。

至於法露兒，則是在比觀衆席更高的地方避難。

「真危險……差點就來不及了……手臂真的來不及就是了。要是那種級別的魔物瞬間燒成黑炭，我可就沒臉見人了啊……」

「爲什麼你要阻止我，小子！」

是她在緩和妮耶娜體內的痛苦，同時強化她的身體能力。

真的僅有一瞬間。

隨著沉重的「喀咚」聲落地的，是法夫納巨大的一條手臂。

妮耶娜帶點渾濁的目光增添了令人畏懼的銳利鋒芒。

「啊唔……！」

雅葛特服裝邊緣有一部分燒到掉了下來，不過身體沒有受傷。

有些人貼到牆上，有些人在地上翻滾。

「嘖──！快回來！」

格勒託急忙對法夫納下達返回的命令。

就在這一瞬間，妮耶娜再次逼近加芙涅得。

下一瞬間，加芙涅得放出來的光芒便直接擊中法夫納。

剎那間，加芙涅得的身體竄出圓形的光芒。

她還在其他人仍然倒下的時候再次衝向加芙涅得。

狄歐斯這時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便急忙環顧四周。

妮耶娜就順著衝勁，接近加芙涅得──

她的手上握著一把彎刀。

加芙涅得僅有一瞬間睜大了眼睛。

妮耶娜大喊出聲。

就在狄歐斯確認她們三人沒事，安下心來的時候。

是她體內積累數百年的憎恨滿溢出來了。

簡直就像野獸一般敏捷。

珂希嘉和雅葛特看來都平安撐過了剛纔的攻擊。

以疾風般的速度接近神明的人，是妮耶娜。

從旁伸過來的手抓住了彎刀的尖端，讓刀子的軌道錯開。

在場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就這樣直接被轟得大幅飛開。

有個身影接近加芙涅得。

妮耶娜的身體流出白色的帶狀光線。那道光牽繫著位置稍遠的艾可絲。

格勒託額上冒出冷汗，面露苦笑。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她的氣迫壓倒。

妮耶娜也先倒在地上，不過馬上就站了起來。

「就由妾身親自把你的頭砍下來吧！」

狄歐斯的手馬上就被鮮血染成一片紅。

從側面抓住迅速砍下的刀刃，造成的傷勢當然不會太淺。

傷口比較深的地方甚至都砍到骨頭了。

「主人！」

維持手撐在地上的姿勢，艾莓蘿大喊出聲。

由於劇痛而皺起臉的狄歐斯腳邊忽然展開一片花海。

溫和的綠色光芒包覆狄歐斯。

狄歐斯手中流出的血馬上停了下來，甚至連傷口都完全癒合。

那種效果並不只在狄歐斯身上發揮。

受傷倒地的鳥籠解放者們也在觸碰花海的一瞬間醒了過來。

「……艾莓蘿的力量……好厲害……」

瑪琳一邊觸碰隨風飄舞的花朵，一邊低語。

治療在場所有人的力量確實比以前還要強大。

「讓我有一點冒冷汗了呢。」

加芙涅得趁這個機會浮上空中，和妮耶娜拉開距離。

妮耶娜以銳利的目光瞪向狄歐斯。

「小子……你竟然……」

「抱歉，妮耶娜……但我真的找不到殺害加芙涅得神的理由。」

「你傻了嗎！那傢伙可是要奪走你的身體呀！」

「我知道。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啊！因爲我的體內『感受過了』！可是，就算那樣！殺掉祂結束這一切，真的就好了嗎？那樣真的有辦法解決一切嗎？再怎麼說，她都是創造這個世界跟神獸的神明啊！」

妮耶娜一邊喊叫一邊對狄歐斯揮動彎刀。

說不定還會讓他們採取和妮耶娜同樣的行動。

就算這樣──

「既然是加芙涅得產生之物，和那傢伙一起消失便是她們的命運呀！」

「在妾身體內！有著身體被加芙涅得奪走的人們的靈魂呀！你有想過妾身的身體爲什麼會這樣嗎！到底是誰『希望』妾身有這樣的身體！」

狄歐斯不管怎樣都還是覺得就這樣消滅神明、消滅神獸們的存在不會是正確的行爲。

狄歐斯仰起身，好不容易勉強躲過。

「不是早就說過了嗎！妾身已經造出代替神獸的嶄新力量！就算沒有神也不用擔心！」

橫掃的銳利一擊襲向狄歐斯。

對狄歐斯而言，那真的是完全無法接受的事情。

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哭泣。

儘管如此，他的內心還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狄歐斯用力咬緊牙根。

大家竟然都會消失。

「現在別講那種蠢話！有其他方法的話早就做了，你這蠢材！妾身可沒想到你竟然蠢到這種地步！」

狄歐斯一邊閃躲的時候，還是持續思考。

不留下遺憾，並且讓所有人都得救的方法──

該怎麼做纔好？

「那神獸們又會變成怎樣！」

「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有辦法接受！」

妮耶娜悲痛吶喊。

蕾娜、露比、瑪琳、艾莓蘿、雅葛特，以及至今遇過的神獸們──

加芙涅得打算奪走狄歐斯的身體。

──並不存在。

「這──」

「應該有什麼方法纔對。有別的方法──所以──」

大劍釋出的黃色光芒筆直衝向加芙涅得所在的空中。

突然響徹四周的聲音，使得狄歐斯抬起臉來。

痊癒的蕾安蘿亞正朝加芙涅得釋放力量。

「是她們的親屬！是身體被加芙涅得奪走的人們的親屬這麼希望呀！爲了讓無處可去的可憐靈魂有所慰藉！爲了療愈珍視之人被奪去的悲傷！要是犧牲了你，你的家人也會同樣哀傷，而且也會同樣盼望吧！從過去一直延續到現代的負面連鎖，得在此時此刻斷絕！妾身要結束這一切！你爲什麼要來阻止！」

狄歐斯的腦袋也很清楚這一點。

保護加芙涅得不受鳥籠解放者的傷害，同時保護自己不被加芙涅得奪走。

「──！」

要是自己就這樣接受加芙涅得的話──

嘎嗡！

可是刀刃的軌跡實在太過紊亂。

她的訴求傳到了狄歐斯心中，令他痛徹心扉。

可是──

「小子，難不成你以爲犧牲自己就能讓這一切圓滿收尾嗎！」

沒有那麼方便的辦法。

鳥籠解放者們是打算斷絕加芙涅得的性命。

想必會讓梅露雅、法露兒、珂希嘉，還有父親和村子裏頭的人──會讓許多人傷心。

就像在追隨那道光芒一般，某個人把蕾安蘿亞的肩膀當成墊腳石跳了起來。

「梅露雅！」

她也還沒放棄殺死加芙涅得。

會這麼做的目的都是要保護狄歐斯。

梅露雅跳到比加芙涅得更高的位置，並夾緊腋下收起手臂，將所有力量集聚在拳頭上。

目標只有一處。

加芙涅得的心臟──

重力也成了梅露雅的助力，她對加芙涅得打出拳頭。

然而──

加芙涅得擋下了梅露雅的拳頭。

那張臉不會令人聯想到人類，如無機物一般。

絕望的尾巴掠過梅露雅的心靈。

難道已經無計可施了嗎？

沒有辦法打倒神明瞭嗎──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間，充滿氣勢的聲音闖了進來。

發出聲音的人是想也沒想過的人物。

居然是法露兒朝加芙涅得揮起斧頭。

加芙涅得的視線從梅露雅轉到法露兒身上。

法露兒這時放開了斧頭。

蕾安蘿亞不安地靠近梅露雅，不過並沒有要介入兩人之間的跡象。

「沒事的。雖然我是沒有依據啦，不過，阿狄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既愛哭又弱小的阿狄了。」

梅露雅順著重力墜落。就在這短暫的時間內──

法露兒臉上帶著一如以往毫無煩惱的笑容。

「終於好好跟你見上一面了。好久不見，梅露雅，你長大了呢。」

「梅露雅……法露兒……」

她覺得法露兒好奸詐。

原因是梅露雅一直刻意避開法露兒。

斧頭順勢飛向加芙涅得。

然而在聖傑弗仕學院的事件之後，儘管兩人都互相認知到對方的存在，卻從來沒有好好講上一句話。

對加芙涅得而言，剛纔的攻擊當然不會構成威脅。

自己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行動纔好？

梅露雅以悲痛的聲音吶喊，法露兒則是摸了摸她的頭。

「梅露雅從我們身邊消失的期間也一直爲了阿狄而行動吧？」

兩人著地的時候，頭上響起了斧頭裂開的聲音。

小時候的日子，一起玩耍的景象湧現腦海。

她覺得自己現在不該聽到這種話。

法露兒和狄歐斯互爲青梅竹馬，同時對梅露雅而言法露兒也是兒時玩伴。

她沒想過會得到對方的理解，還聽見了那麼溫柔的話。

梅露雅和法露兒四目交接。

這一瞬間，法露兒微微露出笑容。

法露兒溫柔地摸起梅露雅的背。

梅露雅理解了她是爲了救自己才跳過來。

可是，就算她知道──

「……你一個人擔負太多壓力了啦。我們就這麼靠不住嗎？」

法露兒緊緊抱住梅露雅。

梅露雅知道這個事實。

以致於梅露雅失蹤之後，兩人直到現在才能好好說話。

「……嗯。」

狄歐斯看見她們兩人那樣，心痛了起來。

法露兒會毫不保留地表達真實情感。

梅露雅終究是當場跪了下來。

梅露雅的眼裏滴下淚水。

「法露兒……」

那樣的話，梅露雅有可能會迷失自己的目標。

她要保護兩人不受加芙涅得傷害，所以注意著上空的狀況。

梅露雅睜大眼睛。

所以梅露雅害怕受到法露兒的思緒影響。

「──唔！可是，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大哥就會被祂附身！」

不過，對法露兒而言這樣便足夠了。

「法露兒……我果然還是不想要那樣啊……溫柔的大哥竟然會消失，太殘酷了……」

一直忍著的情感就要滿溢出來了。

「我剛纔就一直在看，你太沖動了啦，對手可是神明耶。」

「…………」

然後，他下定了某種決心。

這說不定會背叛其他人的想法。

可是，此時此刻最好的方法想必就只有那樣了──狄歐斯心裏這麼想。

「爲什麼，你們全都要阻止我呢？」

加芙涅得仍然面無表情地低語了一句。

「不要妨礙我。我想跟神獸們永遠在一起……」

氣氛變得更爲沉重。

所有人身上都竄起緊張感。

狄歐斯靠近艾菈，緊緊抱住她小小的身軀。

「爸爸……？」

訝異地睜大眼睛的艾菈凝視著狄歐斯的目光澄澈無比。

儘管猶豫了那麼一瞬間，狄歐斯還是抓住艾菈的肩膀，筆直注視她的臉龐。

「艾菈──不，加芙涅得，我的身體給你。」

「狄歐斯！」

「主人！你說什麼！」

沒有理會神獸們的叫喊，狄歐斯繼續說下去：

「可是，這不過就是猶豫期間。因爲要是世上忽然沒有了神獸，就會引起非常大的混亂──我希望你能跟我約定，約定好這是最後一次利用人類的身體延長壽命。」

希望加芙涅得在選擇下一個身體之前，能夠挪出讓妮耶娜所謂的「大地再生」取代以往生活的期間。

狄歐斯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加芙涅得只是感到訝異。

她們以悲痛的表情凝視加芙涅得。

「你們……？」

既然艾菈是加芙涅得的一部分，加芙涅得想必也有像她那樣純粹的部分纔對。

加芙涅得的四周捲起了強風。

情緒激昂的加芙涅得看見神獸們的身影，便急遽平靜下來。

「──！夠了！就算沒有什麼潤滑油，我自己也行──！」

「加芙涅得，就是因爲生命有期限，人類才能拚命活下去，纔有辦法感受到幸福。」

「不要！不要！不要！」

狄歐斯希望她能理解。

「說真的，露比跟大家並不知道您有那麼珍視神獸──」

「啊…………」

「我們都會和加芙涅得神同在。所以，請您──」

能夠感受無可替代的時光，那才叫幸福。

「我們神獸並沒有忘記讓我們誕生的加芙涅得神的愛與恩惠。」

「……不過我們……很開心……」

「所以，無論加芙涅得神變成什麼樣子──」

「開……心……？」

狄歐斯透過艾菈，繼續對加芙涅得訴說。

所以，狄歐斯希望讓加芙涅得知道。

那宛如「扭曲的心臟」的光芒，正是加芙涅得的魂魄。

就算沒有什麼永遠，也能體會幸福。

「開心……？」

「……就算……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神獸是我創造出來的，區區人類別給我插嘴！卓妮艾菈！快點融合！給我跟那個人類融合！」

「請您不要再這樣了。」

「我……」

加芙涅得嬌小的身體顫抖著。

然後她的身體就發出紫色的光。

請您不要再爲了和神獸在一起而對性命那麼執著──

像要仔細確認一般非常看重這句話。

儘管如此，艾菈還是搖頭。

就在這個時候。

加芙涅得仍然睜大眼睛，降落到地上。

這對她來說，實在太過突然。

加芙涅得終於決定要強硬地闖入狄歐斯體內了。

「加芙涅得神……」

希望她理解永遠受到囚禁的「扭曲的心臟」們悲痛的思緒。

不要再這樣了。

加芙涅得的嘴裏重覆著這句話。

以蕾娜爲首，神獸們站到狄歐斯身前。

造出了生命、造出了神獸。

在什麼也沒有的白色世界之中。

只是沒有停歇地一直造出新的神獸。

十分可愛、珍貴的神獸們。

每當有新生的神獸在這個世界發聲，憐愛之情就會隨之愈加強烈。

這份情緒簡直漲大得無窮無盡。

一天接著一天持續。

不停地創造、創造、創造。

每一次都會心懷憐愛之情──

不過在某一天忽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她們到底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呢？

儘管如此，也只是有了想法，沒有特別去做些什麼。

即使是單方面的付出也沒關係，只要自己能一直愛著她們就可以了。

有時懷抱著這樣的想法，有時會忘卻這樣的想法，並且繼續造出神獸。

神獸們果然沒有任何回應。

有的時候會莫名覺得寂寞。

內心好像開了一個洞的感覺。

儘管如此，也還是什麼都沒去做。

神獸們也一樣，沒有任何回應。

說不定她們就只是人偶罷了──

她只是感受到了。

神獸們真摯地各自訴說自己的心聲。

儘管如此，她們還是十分珍貴的生命。

「不只是現在在這裏的我們……我想所有神獸，一定都對加芙涅得神心懷感謝……」

「我很害怕去問你們……是我，在害怕啊……因爲你們是我自顧自地造出來的生命。」

她覺得所有生命、神獸，還有神明都惹人憐愛。

所有人都一語不發。

「目的是，要排解我的寂寞。」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想法充斥整片腦海。

濃霧開始飄散。

就是因爲自己什麼都沒去做。

加芙涅得睜大了眼睛。

「……我們遇見了……哥哥……還有各式各樣的人……」

那就是加芙涅得一直想詢問、一直想知道的神獸們的心情。

神獸們沒有任何回應的原因。

「……加芙涅得神。」

他們只是凝視她，並且守望著她。

「因爲神獸們是我爲了自己而創造出來的生命。」

直到創造這個世界的神明的感情全數傾泄在外。

仍然是十分惹人憐愛的存在。

會想一直和她們待在一起。

爲什麼會採取這樣的行動，就連蕾娜自己也不太理解。

加芙涅得現在終於發覺了。

聽見神獸們說出感謝的話語，加芙涅得終於哭了出來。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的時間。

因爲自己沒有對她們說話的勇氣。

「啊啊…………！」

鳥籠解放者們現在也是完全垂下手臂。

蕾娜走到加芙涅得的身邊後，溫柔地抱緊她嬌小的身體。

她的身子是由於衝動而行動。

包覆鬥技場的黑霧一點一滴地漸漸消失。

忽然間，蕾娜靜靜地站了出來。

經過了漫長的等候，加芙涅得的慟哭才轉爲靜寂的漣漪。

她低語的聲音彷佛隨時會消逝。

纖弱地低語的那副模樣一點也不像創造世界的神，單純只是個孩子罷了。

惹人憐愛。

加芙涅得跪在地上，就像小孩子一般號啕大哭。

「我以自私的理由創造出你們──所以我會害怕你們其實很恨我。就是因爲這樣，我才什麼都沒有去問，甚至不敢讓自己出現在神獸的面前……」

「對啊……露比反而是超級感謝加芙涅得神耶。」

因爲自己一句話也沒對她們說。

自她的體內發出淡淡的光芒。

所有人一直等待著她。

「我們怎麼會恨您呢？爲什麼，您會說出那樣的話呢……」

然後像是領會了什麼一般微笑。

「光之神獸……果然即將覺醒了嗎？」

妮耶娜如此低語。

在狄歐斯詢問這句話的涵義之前，加芙涅得就從蕾娜身邊離開了。

「卓妮艾菈。」

受到加芙涅得呼喚的艾菈微微地點頭。

然後她靠近狄歐斯，輕輕吻了他的臉頰。

「爸爸，謝謝。」

「艾菈……？」

然後艾菈便跑去加芙涅得身邊。

加芙涅得已經放棄了。

不對，是已經滿足了。

而且，神獸們也是。

接受了壽命──也就是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事實。

「狄歐斯先生……」

珂希嘉以快哭出來的表情呼喚。

她也已經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情。

狄歐斯不禁覺得這樣令人不快。

這樣真的就好了嗎？

就算這樣直接接受了加芙涅得以及神獸們的選擇──

經過了感覺漫長，實際上恐怕只有幾秒的沉默之後──

對於狄歐斯突如其來的行動，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

狄歐斯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繼續說：

「我的願望是──」

「──！加芙涅得！」

彷佛累積在心裏的感情都釋放出來，加芙涅得笑了出來。

──不過，沒問題的。

狄歐斯使盡力氣大喊，站起身來。

他臉上有開朗的笑容。

神獸們不安地皺起眉頭。

「狄歐斯……」

每個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狄歐斯。

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好了，你就說吧，不管什麼我都幫你實現。你有什麼心願？」

狄歐斯凝視蕾娜，嘴角上揚。

這已經是在說歪理了。

儘管如此，現在還是隻有這個方法。

「呵呵，啊哈哈！的確，這次的大賽可以說是你得冠軍了，雖然這個地方早就沒辦法拿來當鬥技場啦。對啊，因爲站在這裏的挑戰者已經沒有別人了。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反正都到最後了，我就實現你的心願吧。」

「凱旋的冠軍無論有什麼願望，都能被實現吧？現在站在這裏的人就只有我而已！所以這次我就算是冠軍了吧！冠軍無論有什麼願望都會被實現吧！」

狄歐斯深呼吸之後，目不轉睛地盯著加芙涅得。

所有人都注視著狄歐斯。

如同一名少女，張大嘴巴大笑。

如果沒有說成這樣，她想必是聽不進去。

狄歐斯握起拳頭。

「主人，你怎麼了……？」

蕾娜感到困惑。她不曉得狄歐斯的笑容有著什麼意圖。

據說加芙涅得實現心願的時候會用上神獸的性命。

不只是梅露雅、妮耶娜，連加芙涅得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