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深入調查可疑組織是大忌

時間稍微向前倒轉。

今天的觀光都市，也是一大早就十分熱鬧。喫飯喝酒，或是來購物的民衆聲音，充滿整座圓形的城市。

在這座城市的一角，頭上頂著一隻肥貓的少女──珂希嘉兩眼閃閃發亮地走在路上。

「小滿腹你快看。那個攤販賣的肉，實在很不一樣。是用棒子把肉串起來烤耶。啊啊，味道真香。看起來挺好喫的！」

儘管珂希嘉這麼對小滿腹說話，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那雙看不出來到底是醒是睡的細眼也一點動靜都沒有，她只是一直靜靜地坐在珂希嘉的頭上。

「好，接下來就去喫那種肉吧。」

珂希嘉也沒有在意小滿腹那樣的反應，就開開心心地走去那個攤販。

「先生，這種肉麻煩給我兩份。」

「好～」

珂希嘉從皮袋中拿錢給頭上纏著白布巾的老闆。沒多久，老闆便將兩串肉拿給珂希嘉。

「好，多謝惠顧。喔。小妹妹，你該不會是神獸馴獸師吧？」

「對，我是。」

「喔。還這麼年輕就這麼有前途。來，多送你一串。今後也要好好努力啊。」

「哇！謝謝老闆！」

開朗地道謝後，珂希嘉就一臉高興地離開攤販，然後進入攤販旁的巷道。她只不過是從馬路稍微走進巷子一下，周遭的喧囂便已遠去一些。

珂希嘉對她頭上的小滿腹說聲「來」，並且把肉遞出去。

「小滿腹，小心不要被串肉棒戳到喉──」

珂希嘉的忠告還沒說完，小滿腹就大口把肉喫光光。

「哎呀呀呀。你的喫相還是會讓人看得入迷耶。那第二串也給你。」

接著遞出去的肉，也是一樣一瞬間就消失在小滿腹的嘴裏。後來，小滿腹就直接變回雕像一般的姿態一動也不動。珂希嘉看著她的模樣而浮現滿足的笑容，後來才終於開始喫起自己那份肉。

不過艾莓蘿讓再生的藤蔓迅速集中於腹部，設法擋下了那一擊。

「唔咕──！」

露比話還沒說完，雪佐就靜靜地站起身子。她仍然是面無表情。

「太好了，直接命中！」

「唔唔？女性……？」

珂希嘉纔剛說完，表情就瞬時凍結。她自己所說的話，令她想起幾天前所看見的「惹人厭的事物」。

「她的動作，是不是突然俐落了許多！」

以本能察知危險的兩人，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後仰身子躲過毒針。

珂希嘉的臉蛋突然整個紅起來。

「遵命。」

不過，剛纔的攻擊想必已經造成重大傷害。雪佐的腳步有點搖晃。

露比不禁彈指一響。

「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只能讓她再也站不起來嘛。」

利用這個破綻，艾莓蘿率先發動攻勢。

對於那兩人，雪佐伸出雙掌。她所施放的，是白色的細針。

瑪琳小聲地說道。因爲在她的眼前，出現了和露比那時相同的白色煙霧。

雪佐的身影，消失無蹤。

原本乘在她肩上的神獸──雪佐，已經化爲人類型態。

時間拉回現在，再次回到下水道──

然後，她馬上就發出呻吟聲。

至今面無表情的雪佐，這時卻微微揚起嘴角。

至今從未見過的男性神獸馴獸師。一個人只能召喚一頭神獸，他卻使喚複數的神獸──

「什麼──！人類型態？難不成，你是神獸馴獸師？」

狄歐斯稍微安心了。有這種實力的她們，果真是召喚第一天就展現壓倒性威力的神獸。

露比同時在她的身旁，從掌心放出一波接著一波的火焰。形狀猶如短劍的火焰，以極快的速度射向雪佐。

瑪琳維持背對狄歐斯的狀態，將雙臂儘可能地敞開。從她的雙手之中，立即擴散出一面水牆，形成保護狄歐斯的盾牌。

「蕾喵，你要牢牢抓住狄歐歐。」

「真、真要說起來，我還有重要的使命……！而且，身爲神獸馴獸師的我竟然會對那種不知羞恥的事有興趣……！要是這樣下去我會變成一個不檢點的女人啊！」

「哈啊啊啊啊，這真的很好喫呢！不會太硬又不會太軟，熟度絕佳。炭火的香氣也很不錯。要是能夠遇見這種食物的話，真希望每天都像事前大賽的時期一樣熱鬧呢。」

神獸們馬上採取反擊態勢。

「什麼──！」

作爲狄歐斯的護盾，三名神獸站立在前。

露比被雪佐的勢頭嚇到，稍微退縮的時候──

儘管前陣子遇見狄歐斯後已經得知他的身分，但珂希嘉還是有無法接受的地方。

她是以肉眼無法辨識的速度，接近神獸們。

輕聲細語過後，珂希嘉又說「我、我在說什麼東西啊！」而用力搖搖頭。她頭上的小滿腹也跟著一起搖晃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彷佛什麼事情也沒發生。

「我就……到此爲止……我不喜歡……欺負別人……」

在苦笑的艾莓蘿的旁邊，瑪琳再次放出水流。雪佐以華麗的身姿閃避開來，然後以疾風般的速度，再次接近至瑪琳與艾莓蘿的面前。

珂希嘉指向前方，往小巷子裏頭奔跑過去。儘管如此小滿腹還是一樣沒有反應，仍然在珂希嘉的頭上靜靜地坐鎮。

「……給我上。」

瑪琳在地面上翻滾，避過尾巴一擊。揮空的尾巴，將石造的通道鑿出一個坑洞。

碧歐蕾塔目睹神獸們的變化，明顯地表現內心動搖。

「喂，還要打嗎？」

「不，當時想說很久沒有找個安靜的地方喫午餐，結果迷路到那種地方的我也不對──可是，在外面那樣卿卿我我果然還是很奇怪……！而且她們竟然還是神獸！」

露比的視野突然染爲一片純白，發出驚愕的聲音。

「這下子勝負已──」

突然冒出一股水流衝擊雪佐的身體，將她拋向旁邊。

她背後伸出數條藤蔓，瞄準碧歐蕾塔的腳。如同字面，以「絆住對方」爲目標的攻擊。

短劍外型的火焰接觸到雪佐身體的瞬間，便引起小規模的爆炸。響徹下水道的爆破聲，以及爆炸產生的煙霧，暫時抹消了雪佐的身影。

姿勢壓低的雪佐，再次迅速接近露比。

兩人對於急遽接近的雪佐，立刻擺出架勢。

雪佐的尾巴，這次朝向瑪琳逼近。

「……又來了！」

然而藤蔓在觸及碧歐蕾塔的腳部之前，前端便突然被某種物體切斷。

如同金屬與金屬碰撞的高音調聲響，響起了無數次。

珂希嘉手貼著臉頰，滿懷感激。她也是沒過多久就把肉全部都喫下肚。

將艾莓蘿的藤蔓切斷的，正是雪佐尾巴的尖端。

「露比！」

光是面對這種事實，已經沒有人不會受到驚嚇。

露比掌中凝聚火焰，打算再次朝雪佐放射火焰的時候──

「既然會在沒有人煙的小徑瀟灑地奔跑，該不會是……小滿腹，我們現在要追上去！」

打算先拉開距離而往後跳躍的雪佐，受到露比的火焰同時襲擊。

從散去的煙霧中顯現的是，仰躺倒地的雪佐身影。

雪佐一口氣潛進艾莓蘿的懷裏，對她的腹部擊出拳頭。

「──！」

樹葉匕首。這是草屬性的艾莓蘿運用的強力斬擊。

碧歐蕾塔自通道現身的瞬間，蕾娜以外的神獸們都立即變身爲人類型態。

珂希嘉皺起眉頭。對於剛纔那個人的髮色，她覺得似曾相識。

如同狄歐斯的預料，這是隱形的瑪琳施展的奇襲攻擊。

「哼……就算是男性神獸馴獸師也沒差。沒想到闖進來的鼠輩，竟然是蕾娜與她的同夥啊……雪佐，做掉他們。」

不能讓主人遭遇危險──是身爲神獸的本能，立刻讓瑪琳有所行動。

不知來自何處的煙霧，突然在露比眼前瀰漫。

就在珂希嘉吐槽自己的發言的時候，她的目光捕捉到在小巷子裏奔跑的人影。

狄歐斯耐不住性子，打算跑去露比的身邊。然而，瑪琳站到了他的前方。

雪佐以她自己的尾巴，接二連三地將艾莓蘿的攻擊撇開。

「喫下好喫的東西，果然就會覺得很幸福呢。惹人厭的事物都會遠走高飛。」

「唔，好。」

碧歐蕾塔對雪佐下令的瞬間──

形如葉片的無數刀刃，從她的手臂飛向雪佐。

回答露比問話的聲音，是來自碧歐蕾塔的短促命令。

艾莓蘿發出慘叫。雪佐的尾巴仍然刺著露比，直接對艾莓蘿出拳攻擊。

瑪琳發揮水之力，消失無蹤。

在城市外圍所看見的，男女情事──

那是毒針。

雪佐用力地撞上牆壁。她發出短促的呻吟，應聲倒在地上。

儘管如此，碧歐蕾塔仍不讓雪佐收手。雪佐也再次起身，對神獸們投以冰冷的目光。

這是因爲雪佐的尾巴尖端，已經刺進露比的上臂。

「這種氣氛，對方似乎不打算投降呢……儘管如此，看來也沒有放過我們的意思。」

瑪琳現身之後，再次站到狄歐斯的面前。

（不，不對──）

神獸們也看得見雪佐的動作。

「哎呀呀。意外地耐打。」

「這招是瑪琳吧！」

自始至終都利用藤蔓防禦的艾莓蘿，這時揮動手臂。

水之防禦壁。

「不過我可能……有那麼一點興趣……」

將剩下來的串肉棒丟進攤販附近設置的垃圾桶之後，珂希嘉就在巷子裏頭背靠著民房的牆壁。背後傳來的涼爽感覺十分宜人。

碧歐蕾塔的正前方，站著一名擁有蠍子尾巴，褐色肌膚的女性。

雪佐離開艾莓蘿之後，在空中往後翻了一圈。

「唔……！」

儘管狄歐斯以拳鬥士的動態視力勉強察覺雪佐的動向，卻來不及警告神獸們。

「什麼──！」

「你的尾巴還真硬呢……！」

「唔咦咦！」

這時，雪佐巨大的蠍子尾巴，順勢從刺中的露比手臂拔了出來。這一瞬間，露比的身體宛若人偶般無力地倒地。

然後在瑪琳的眼前，突然出現雪佐的尾巴。

「──！」

從地面伸出來的雪佐尾巴，瑪琳並沒有辦法避開。

瑪琳的胸部被用力撞擊，令她嬌小的身體大幅飛向後方。

雪佐是讓自己的尾巴潛入地底，再藉由煙霧引走對方注意力的瞬間，趁隙展開攻擊。

艾莓蘿趁此空檔重整態勢。她注視著雪佐的神色，已經不帶有平時的從容。

「狄歐斯……！那陣煙是碧歐蕾塔──！」

蕾娜如此訴說的時候，狄歐斯看見了。

碧歐蕾塔將細小的「某個物體」，朝著艾莓蘿扔了出去。

「就算現在發覺也太遲了。」

就在碧歐蕾塔浮現無懼微笑的那一瞬間。

煙霧再次瀰漫，遮掩了艾莓蘿的視野。配合著煙霧，雪佐有所行動。

「啊唔！」

艾莓蘿的腿，被雪佐尾巴的尖端刺進。

雪佐慢慢地把尾巴拔出來。艾莓蘿就像在配合她的動作，身體也緩緩地倒伏在地上。

看見這樣的景象，狄歐斯只是整個人僵在原地。

神獸們明明接二連三倒下，他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起來。

好強──

雪佐突然地變強。不用多想，那一定是碧歐蕾塔動了什麼手腳。

狄歐斯的拳頭，用力握到彷佛滲出血來。

「誰會等啊……我們下次就在事前大賽上見面吧。我會在舞臺上演出一場好戲喔。」

「我、我只是做了身爲神獸馴獸師該做的事而已，沒到必須受人道謝的地步！別說這些了，狄歐斯先生，我們快去教會吧。」

「她們幾個現在完全無法行動，就是中毒造成的嗎──」

跟在他們後頭的珂希嘉，十分擔心地察看狄歐斯的面容。

珂希嘉短暫地說完，便朝著碧歐蕾塔筆直伸出手指。

狄歐斯只有轉動眼球，將倒下的神獸們看了一輪。神獸們或許是因爲失去意識，已經從人類型態變回原本的神獸樣貌。

「我說，珂希嘉……」

「可是，她的品行不太好──常常半開玩笑地召喚神獸，又把神獸趕回去。也對懷著煩惱來諮商的市民，說一些很難聽的惡言。還會利用神獸產生的『結晶』引起詐欺事件──不過由於神獸馴獸師的數量很少，所以司祭設法讓她能有改過自新的機會，想讓她成爲獨當一面的神獸馴獸師。」

狄歐斯拚命思考各種方案，卻完全想不到能夠扭轉現況的任何方法。

碧歐蕾塔打斷對話之後，便甩起黑色袍裝，轉過身去。

珂希嘉叫喚之後，小滿腹──也就是雅葛特跳到地上。

「看來稍微吸到剛纔的煙霧了……碧歐蕾塔的神獸雪佐是毒之神獸。就如我的猜測，那應該是含有麻痹成分的煙霧。」

「這是……？這三頭神獸，該不會中了什麼特殊的毒？」

「可是──！」

「對。」

除此之外，神獸馴獸師還會爲市民的煩惱提供諮商，或者施以簡單的治療等等，她們在社會上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所以，事實上神獸馴獸師的供給並不足。

聽見碧歐蕾塔的叫喚，雪佐臉上仍是面無表情，將手掌對著珂希嘉與狄歐斯。她的手中，立即產生白霧一般的煙霧。

「對，加芙涅得神。那個神是個混帳的事實，我已經從組織裏的同夥身上學到。所以我纔會成爲『鳥籠解放者』的一員。這是爲了將一無所知就受到囚禁的可憐小鳥【你們】，從鳥籠中解放出來。至於恐怖攻擊，不過就是對神明主張我們的存在罷了。」

「──！」

「好。」

神獸所產生的「結晶」。

「你明明就是個神獸馴獸師！爲什麼要加入那種恐怖組織？」

狄歐斯也聽過那個組織的名稱。

「唔──雖然想追上去，不過現在也無可奈何呢。狄歐斯先生！快點把倒地的神獸們帶過來，避開這陣煙霧！」

狄歐斯回到地面上，到外頭的一瞬間便突然屈膝跪地。

對於平淡地發問的雪佐，碧歐蕾塔微微地呼出鼻息。

碧歐蕾塔像是遇到麻煩事般呼出鼻息。

「珂希嘉！」

瑪琳所展開的防禦壁，就是現在最後的防線。然而，不曉得這到底還能夠撐多久──

「我、我知道了！」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先去教會一趟檢查看看會比較好吧。小滿腹的能力，頂多只是簡單的解毒而已。」

「還說怎樣──！『鳥籠解放者』是破壞與神──加芙涅得相關設施的恐怖組織耶！」

「你在說什麼啊！小滿腹可是特地爲你們治療耶。」

「住手！」

聽了珂希嘉的呼籲，狄歐斯急忙以手臂遮住嘴邊。蕾娜也將身姿壓得更低，以短小的前腳遮住鼻子。

他們看見的是，頭上頂著一隻肥貓的少女──珂希嘉站在那裏。

「抱歉……」

珂希嘉這時整理呼吸，然後慢慢地開口。

「我是跟著你過來的！……你加入了『鳥籠解放者』的傳聞，果然是真的呢……」

「……喔？」

爲了請人幫神獸解毒，狄歐斯跟在珂希嘉的後頭，朝著教會快步前進。

據說他們是以「殺神」的名目實行破壞行動，是十分危險的組織。

雅葛特以她那不知道是睜是閉的眼睛注視狄歐斯之後──便輕輕地，將她的前腳放在狄歐斯背上。

（該怎麼辦？該怎麼做纔行？快想出來，快想啊──）

「那個，雖然現在纔跟你說，不過謝謝你救了我們，珂希嘉。」

狄歐斯一邊無力地細語，一邊注視失去意識的神獸們。

「啊，好……」

「你知不知道，神獸是怎麼誕生的呢？」

就算想要站起身子，狄歐斯還是一直全身微顫。乘在他肩上的蕾娜也一樣癱軟無力。

雅葛特的身體馬上就散發出漆黑的光芒。那道光一瞬間便擴展至狄歐斯的全身，連乘在他肩上的蕾娜，以及狄歐斯抱著的神獸們的身軀也被吞噬。

「她以前隸屬於教會……？」

「神──是嗎？真是無聊……」

儘管那是與人們生活十分密切的物品，但如果沒有神獸馴獸師的存在，當然就不可能產生結晶。

「咦……？」

纔剛說出話來，珂希嘉就靜靜地低垂目光。

「看來只剩你一個了，蕾娜。來吧，你也變成人類型態啊。」

「那是什麼意思──」

已經完全恢復寂靜的下水道，更加深處的地方──

「……我只是同意組織的理念而已。這跟你沒什麼關係吧。」

「呃，她們被那個叫雪佐的尾巴刺到了──」

「煩人的傢伙跑來了……珂希嘉，你纔是跑來這種地方幹嘛？」

「這是……？身體突然動彈不得……？」

「毒之神獸……」

「等、等一下！」

突然被這麼一問，珂希嘉講不出話來。在她的旁邊，狄歐斯靜靜地回答。

聽見這句話，珂希嘉的眼睛忽然瞪大，然後回頭。

珂希嘉口中的詞彙讓狄歐斯倒抽一口氣，睜大雙眼。

「碧歐蕾塔．索柏！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就這樣保持原狀等待一陣子之後──

「哼，我可沒有跟你們閒聊的時間。」

碧歐蕾塔注視著水面映出的自身面容。

忽然間，珂希嘉的臉色變得凝重。

「狄歐斯先生，詳情之後再說。」

「就這樣放過他們，不封口沒關係嗎？」

「沒關係。如果難以啓齒的話，不用勉強說出來──」

（該怎麼辦？該怎麼做纔好？把神獸們回收後再逃跑嗎？）

「那又怎樣。」

「喂，雪佐。」

「你認識碧歐蕾塔？」

背部感受到貓的肉球觸感之後。

裝置在牆壁上的結晶制燈具的火焰旺盛地發亮，照亮紅褐色的壁面，以及雪佐的臉蛋。她褐色的肌膚受燈具的亮光照耀，現在看起來較爲明亮。

現在只能照她所說的行動。狄歐斯將失去意識的神獸一個接著一個撿起，然後從原路跑回去。

（不過，雪佐不可能會給我把她們回收的機會。這樣的話，就只能戰鬥了。可是，顫抖成這樣的蕾娜能上嗎？）

在一臉無法置信的狄歐斯肩上，蕾娜像是覺得尷尬般的垂下耳朵與尾巴。

「咦？身體變輕鬆了？」

老實道歉的狄歐斯終於站起身子。

點頭之後，狄歐斯就抱著神獸，直接前往教會。

但是，三頭神獸並沒有恢復清醒的跡象。看見這種狀況的珂希嘉皺起眉頭。

「所以我不是說過這是在治療了嗎。」

「這是──！各位，千萬不能把它吸進去！」

碧歐蕾塔帶著笑聲，與雪佐一起消失在通道的深處。

「總之，現在雖然只能做急救，但我要幫你們治療……小滿腹。」

無論如何，現在也只能相信她的說辭。

「什麼事？」

「你的毒針有刺到他們吧。他們會有好一陣子什麼也做不了。而且，反正他們到了事前大賽的時候就會一起去另一個世界啦。」

突然闖進來的第三者聲音，使得碧歐蕾塔，以及思考被強制中斷的狄歐斯都回頭。

蕾娜在狄歐斯的肩膀上，身體一顫一顫地發抖。

「詳情我不曉得，不過不是加芙涅得大人讓她們誕生的嗎……？」

「她……」

在非常透明的水面上，浮現碧歐蕾塔那如冰的笑意，而她的臉龐搖曳不定。

「沒時間跟你們玩，就到此告一段落吧。」

「她以前是隸屬於教會的神獸馴獸師……」

「不。你受到她的襲擊，也有知道的權利……」

「被、被有點不祥的光芒包覆起來了……這樣子，真的沒問題嗎？」

雪佐如同人偶般精巧的面容仍然沒有變化，她就這樣直視眼前的主人。

「然而，她卻突然從教會中消失。當然，教會也有派人尋找她。可是卻沒有辦法找到她的行蹤。就在放棄繼續搜索的某一天，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是某個傳聞。」

「某個傳聞……」

「對。聽說她已經成爲恐怖組織『鳥籠解放者』的一員──由於必須確認傳聞的真相，所以我承接教會的特別指示一直在找尋碧歐蕾塔。然後偶然看見她，跟在她身後──」

「就遇見被她襲擊的我們。」

珂希嘉點頭，肯定了狄歐斯回她的話。

「我纔想問你，你爲什麼認識碧歐蕾塔？什麼時候認識的？」

「呃……正確來說並不是我認識。是這位，蕾娜她……」

話中提到的蕾娜，只是一味地對著珂希嘉低著頭。不過珂希嘉看到這種情況，似乎就已經察覺來龍去脈。

「原來如此……」

珂希嘉終於在城市郊外的教會前方停下腳步。

「這裏就是……」

狄歐斯沒有繼續話題，而小聲地說出話來。

以白色牆壁裝飾的教會，入口擺的雕像是長有飛鷹翅膀的狼。這是表現「神獸」存在的雕像。

站在教會前方的狄歐斯想像著裏頭祭祀的神──加芙涅得。

儘管是凱旋冠軍才能見上一面的存在，但祂的真實身分仍有許多不明之處。

祂是創造這個世界聖．艾匹歷，也是讓神獸誕生於世的存在。

人們知道的事情只有這些，至於祂是從何而來，又是什麼來歷，完全沒有人曉得。而且人們也不會深究探討。

正是由於人們有「神是難以想像的存在」這種概念的緣故。

而且，禁止凱旋冠軍與他人談論任何關於加芙涅得的話題，據說要是違反這個規定，已經實現的願望就會化爲烏有。

「那麼，我們進去吧。」

道場的所在地，是被森林環繞的悠閒村落。

或許是因爲他們心裏之前一直有這樣的疑問，而且他們周遭完全感受不到母親的存在。

金髮神獸馴獸師也露出愧疚之情，微微低下頭來。

「別這麼說，珂希嘉幫了我們很多的忙，我很感謝你……是說，珂希嘉也要參加事前大賽啊。嚇了我一跳。」

有著那名男人、在道場的人，以及村民的養育，狄歐斯與梅露雅成長得很順利。

「那、那是因爲，那個……！應該說，我很在意……你的事……」

狄歐斯臂彎內依然抱著神獸們，眺望她們兩人的背影一陣子。

「那頭鸚鵡，是這間教會治療能力最高的一頭神獸。」

「旅店？在城市的西側。」

「狄歐斯先生隔壁的房間看來沒人住，所以我請他們讓我住在那間。」

「珂希嘉，你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儘管找到狄歐斯躲藏處，但梅露雅沒有對父親說。相對地，她是把狄歐斯拖到修練場。

他對於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其他人關心她們的事實感到高興。

「就算不用那麼強調，我也知道啦……」

「這樣啊……加油喔，雖然應該會滿辛苦。」

他們保持同樣的態勢等待一陣子，卻什麼變化也沒有發生。

如同狄歐斯的意圖，那天他沒被梅露雅找到，一天就即將結束了。

「聽起來真不安穩……話說，爲什麼珂希嘉會這麼賣力幫我們？」

儘管兩人是雙胞胎，但他們的性格可說是天壤之別。

狄歐斯較爲畏縮，梅露雅則是有點小大人。要是兩人吵架，時常是狄歐斯哭出來。

這一瞬間，鸚鵡外型的神獸身體便被藍色光芒包覆。藍色的光藉由神獸馴獸師的手，包覆各個神獸的身軀。

答謝之後，狄歐斯便靜靜地退開。

儘管如此，珂希嘉的話語還是讓狄歐斯很高興。

「沒關係。這全都是爲了神獸。姑且不論狄歐斯先生，我是作爲一個神獸馴獸師真心關愛著神獸。姑且不論狄歐斯先生。」

他也充分感受到來自父親的愛情。然而，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忍耐。

「你在這裏啊。」

對於珂希嘉的回答，狄歐斯不由得大喫一驚。受到驚嚇的不只有狄歐斯，蕾娜也是睜大雙眼凝視珂希嘉。

珂希嘉短促地發言之後，便推開木製門扉。狄歐斯也跟在她的後方。

狄歐斯心想，回去之後父親與梅露雅想必會比平常更加嚴厲地罵他吧。他憂鬱地抬起頭來，便發覺村子裏的氣氛和以往不太一樣。

撿到他們的人，是在某個村子經營拳鬥士道場的男性。

「我知道了……非常謝謝你。」

狄歐斯一行人於是離開教會。他們的表情，全都很沉重。

「那、那個……麻煩你了……」

「真是抱歉。我沒辦法幫上你們的忙……」

每次都是梅露雅找到躲起來的狄歐斯，一邊拉著他一邊前往修練場。

儘管如此，要養育兩個嬰兒可是超乎想像地辛苦。男人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慌忙地設法照顧兩個小孩。後來他的弟子與村裏的人，對他沒有育兒經驗的作爲看不下去，所以就幫他照顧嬰兒。

就在太陽即將西沉的時候，狄歐斯覺得差不多可以回去便踏上歸途。父親將規律的生活視爲信條，在傍晚就會結束脩練。

「這、這樣啊。那就好……」

「該、該不會……你打算跟狄歐斯住同一間房……」

然後在某一天，或許是對狄歐斯逃避修練的行爲看不下去，梅露雅就去找尋他的下落。

「繼續搜索。畢竟我也有報名參加事前大賽。」

「咦，你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

珂希嘉在狄歐斯走過他身邊時對他小聲細語。而金髮女性神獸馴獸師一與狄歐斯四目交接便微微一笑。

那對雙胞胎，後來被取名爲狄歐斯與梅露雅。

珂希嘉表情一臉堅定地說出這句話，想必並不是在開玩笑。

「正是因此，神獸們要是有什麼異狀的話，你要馬上通知我喔。」

蕾娜安心地嘆氣，不過狄歐斯不太曉得她爲什麼會安下心來，悄悄地歪了歪頭。

「咦咦？」

男人宛如理所當然地將雙胞胎帶回自己的道場。

這個時候的狄歐斯，想都沒有想過他將來會因爲這樣的選擇而後悔。

他根本就不想動身體，也不想遭受任何痛苦。真要說起來，他根本就不想變強──

聽見珂希嘉的話語，狄歐斯與蕾娜都垂下肩頭。

「抱歉。沒想到竟然連教會都沒辦法解毒──」

「畢、畢竟你是至今不曾存在的男性神獸馴獸師嘛！也就是說──那個……對了！我只是就生物學的層面對你有興趣啦！」

數張長椅分成左右兩列並排，正前方聳立著教壇的景象，無論哪個城市幾乎都一個樣。

「原來是這樣……不過竟然是『鳥籠解放者』。我是有聽過他們的傳聞，但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出現。」

只要躲到森林裏，應該就不會那麼輕易被找到吧──

「好的，謝謝你的鼓勵。」

儘管男人幾年前就有離婚經驗，卻沒有小孩。不過他對於孩子的憧憬，從以前開始就懷抱到現在。

睡著的神獸們維持著安穩的呼吸聲。

「那麼，我就陪你過去。」

「爲、爲什麼會變成那樣！你別誤會！我只是要觀察你們神獸的狀況而已！當然會住別間！」

「而且，就算你是一個變態，爲神獸著想的心情並沒有罪！」

珂希嘉表情沉痛，看來很不甘心。

對於不發一語持續抗議的狄歐斯，梅露雅說了「給你」並且遞出一顆蘋果。然後她小聲地補上一句「反正你一定什麼都沒喫就一直躲在這裏頭吧」。

「不會。別這麼說……」

「看來解毒沒有效用……」

「現、現在道謝還太早了。」

※　※　※

「他們原本是隻在大陸中央活動的組織……不過最近的行動有較爲激烈的傾向。我想那一定是爲了配合凱旋舉辦所做出的調整。」

後來，同樣的行爲也重複了好幾次。

「這是……」

很快地，藍色光芒便完全散去。金髮神獸馴獸師的表情，變得十分凝重。

狄歐斯看見的是臉色凝重而跑來跑去的村民們。不，不只有村裏的人。還有常常在道場見到的熟面孔。

父親經營拳鬥士的道場，自己作爲師長指導弟子們。而父親覺得，狄歐斯與梅露雅既然成爲自己的兒女，那讓他們作爲拳鬥士積累鍛鍊也是理所當然。

後來珂希嘉開始與佇立在教會角落的金髮神獸馴獸師說起話來。金髮的神獸馴獸師肩上乘著一頭鸚鵡外型的神獸。

「現在也只能繼續觀察她們的狀況了……我也有施予讓自然治癒力提高的術法……但如果她們的狀況突然變差，請你一定要儘快帶她們回來。」

你明明很討厭我纔對──狄歐斯在心中把話說完之後，珂希嘉不知爲何慌慌張張，急忙在自己臉前揮動雙手。

狄歐斯躲在廚房裏幾年前就已經沒人使用的大鍋中。狄歐斯決定在黑暗的大鍋中抱著膝蓋，忽視梅露雅。

「當然，我最愛的就是小滿腹，這可是今後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改變的事實喔！」

儘管兩人一開始就無法掩飾心中驚訝，卻很快地就接受這個事實。

「順、順便問一下，你住的旅店在哪裏？」

珂希嘉終於對他招手，狄歐斯才戰戰兢兢地向前邁步。

「我是珍禽異獸就對了……」

珂希嘉明顯地流露害羞之情，就這樣前往她的房間。

而狄歐斯也是和神獸們一起，一直睡在同一張牀上。

相對於深藍髮的狄歐斯與梅露雅，養育他們的男人髮色可是會讓人睜大眼睛注視的新綠色。在兩人提及這樣的差異之前，男人就在兩人懂事的時候，告訴他們自己並不是他們的親生父親。

狄歐斯與雙胞胎妹妹梅露雅，在還是嬰兒的時候就被拋棄了。

夜晚的清新空氣，包覆著旅店的房間。

「……咦？」

「你果然就是把我看成一個變態啊……」

抵達旅店之後，珂希嘉馬上就在櫃檯辦理手續。手續一下子便完成，她回到正在等待她的狄歐斯身邊。

「我知道了……謝謝你。」

梅露雅手扠在腰上，傻眼地呢喃著。

作爲一名拳鬥士的修練，對狄歐斯來說就只有痛苦。

狄歐斯低頭之後，金髮神獸馴獸師就輕輕地將手放到神獸們的頭上。

狄歐斯故鄉的村落也有小型教會，其中的擺設也像這裏一樣。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只有在教壇後方讓神祕光芒照進室內的巨大彩繪玻璃而已。

「我會報名，是因爲在戒備『組織』至今的行動……不過碧歐蕾塔似乎也會出現，看來報名參加是正確的選擇。」

狄歐斯仍然一語不發地接過蘋果，也沒看梅露雅一眼就咬了下去。蘋果的味道有點酸，彷佛表現了他的內心。

過了七歲之後，狄歐斯每次都會躲起來，刻意逃避修練。

由於這樣的想法未必不對，所以狄歐斯的心情複雜了起來。在狄歐斯的肩膀上，蕾娜以疑惑的眼神投向珂希嘉。

開始覺得著急與煩悶的狄歐斯，某一天，逃到外頭去了。

或許是雙胞胎之間的默契，就算狄歐斯換地方躲藏，不知道爲何總是被梅露雅找到──

而她最愛的小滿腹則是一副沒興趣的模樣，在她頭頂上打了個大呵欠。

父親對待沒有血緣關係的兩人就像對待親生兒女，並且養育他們長大。對於這點，狄歐斯自小就心懷感激。

狄歐斯心中的不安高漲起來。因爲他們都在大聲呼喊狄歐斯與梅露雅的名字。

在這種狀況下，一名男性察覺狄歐斯站著不動的身影。男性一邊顯露安心的表情一邊靠近狄歐斯。

「狄歐斯……！你都跑到哪裏去了！大家都很擔心耶！」

「對、對不起……」

男性大喊「找到狄歐斯了！」通知周圍的人。

狄歐斯一下子就被許多的人包圍。讓這麼多人擔心的事實，使得狄歐斯心中非常愧疚。

「……梅露雅沒有和你在一起嗎？」

狄歐斯搖搖頭後，村民們的表情凝重起來。

「她好像過中午就去找你了……到底去哪了呢？我們完全找不到她。」

狄歐斯覺得他彷佛聽見全身上下的血液被抽走的聲音。

梅露雅行蹤不明。她可是直覺敏銳的梅露雅。一定是知道狄歐斯不在道場裏頭，而跑到外頭找人了。

「──唔。梅露雅！」

狄歐斯也叫喚梅露雅的名字，加入搜索行列。

太陽已經下山，夜色也逐漸地愈來愈濃。儘管如此，還是找不到梅露雅。

其他人在這種情況下帶來的新消息，讓狄歐斯的心緒更是一團亂。

森林裏頭，只有找到梅露雅的衣服──

她被人綁走了──

每個人心裏都這麼想。就連年幼的迪歐斯，腦海中都浮現這樣的想法。

儘管徹夜進行搜索，還是沒有看見梅露雅的身影。

父親並沒有叱責心情低落的狄歐斯。這又讓狄歐斯的內心更加痛苦。他希望父親對他說都是他的錯。

隔天早上。珂希嘉連敲門也急急忙忙地，馬上就來狄歐斯的房間打擾。

「主人……」

「奇怪～？這裏是……？」

對於他的發言，在場除了珂希嘉以外都很驚訝。

看向窗戶，發覺天色仍然黑暗。他暫時閉上眼睛，專心地思考事情。

「狄歐斯……？」

會不會是被奴隸商人抓走，賣到哪裏去了呢。還是說，她已經──

要是等待她們遲早恢復，就會趕不上事前大賽。

然而──狄歐斯在心中把話接下去。

「或許是因爲在教會提高了自然治癒力的關係，比昨天還安定許多呢。今天也先讓小滿腹施以解毒，再讓她們靜養──」

※　※　※

「身體……好重……」

狄歐斯小聲地流露真心話。若要在凱旋中出場，就需要四張推薦函。據說其中最容易獲得的一張，就是特博．瑪迪納的推薦函。

狄歐斯懷著前去摘星的心情，下定決心參加凱旋。

「……我知道了。」

狄歐斯腦海裏浮現出的樣貌，仍是她失蹤那天的樣子。

可是，如果──

儘管神獸們晚上一副很痛苦的模樣，現在的狀況相對地較爲穩定。珂希嘉將那樣的神獸們的狀況一一確認之後，便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就像是呼應他們的聲音一樣，露比與瑪琳也跟著睜開眼睛。

露比、瑪琳、艾莓蘿。

無論累積多少修行，也完全沒有辦法變強。這樣的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在凱旋中得勝。

儘管那天之後已經經過漫長的時光，但如果能實現願望，他想要再回到以前兄妹同住的生活──

狄歐斯刻意不讓其他人發覺而緊握拳頭，並將他的決心化爲話語說道：

「艾莓蘿！」

「你們聽我說……事前大賽，我打算只跟蕾娜一起出場。」

狄歐斯靜靜地把臉倒向一邊，看見和他睡在同一張牀上的神獸們。

所以，狄歐斯就自己責備自己。

狄歐斯突然被這麼一叫，稍微倒抽一口氣。珂希嘉也睜大眼睛。因爲艾莓蘿她緩緩地抬起頭來。

他不可能讓這種狀態的神獸們，在事前大賽中出場。可是──

「不會。幫助陷入困境的神獸，也是身爲神獸馴獸師的義務。」

「我不能勉強你們。要是硬讓你們出場而讓症狀惡化，危及性命的話──我絕對沒有辦法原諒自己……我可不想，又因爲自己的錯而失去某人……」

「露比跟瑪琳也醒了！」

「你、你說真的？狄歐歐……」

「對於各位我覺得很抱歉……蕾娜，我也很對不起你，說些勉強你的話。我自己也知道這樣拜託你很荒唐。可是，拜託你……」

珂希嘉對神獸們顯露的神情，既溫暖又柔和。和麪對狄歐斯的時候大有不同。

不，不管她變成怎樣都沒關係。只是，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她身在何處。想要帶她回去。

狄歐斯靜靜地，注視在牀上入眠的另一頭神獸──蕾娜。

突然間，狄歐斯醒了過來。

梅露雅行蹤不明之後，過了十年。

「狄歐斯，畢竟大家都像這樣醒過來了，靜養一陣子應該遲早就會恢復了吧？」

她們入睡前的呼吸還很安穩，但現在卻是紊亂，看起來很痛苦。

狄歐斯與蕾娜打從心底覺得安心。

因爲，事前大賽舉辦的日子就在明天。

到了那個時候，就要對神詢問梅露雅的所在地──

「……身體十分沉重的原因……是雪佐的毒……」

凱旋每十年纔會舉辦一次。要是錯過這次機會，就得再等十年。

在不停責怪自己的某一天，父親對他說了某件事。有一種大賽名爲凱旋，能夠讓神實現願望。

唯一有血緣的親人，梅露雅。

蕾娜與其他神獸覺得不可思議地仰視咬緊嘴脣的狄歐斯。

他的心願，就在能夠觸及的範圍──

「這可不行。」

「就是如此，瑪琳。抱歉……雖然我們有嘗試解毒，不過目前還沒找到有效的手段。」

對於臉上透出苦澀而懇求的狄歐斯，神獸們垂下了臉龐一陣子，於是──

不過對於狄歐斯來說，那單純只是一種如夢似幻的事物罷了。

可是，狄歐斯已經獲得神獸們的強大力量。

「可、可是主人……就算這樣，我們還是可以勉強自己出場──」

狄歐斯對下水道一戰之後記憶模糊的神獸們，簡單說明至今的發展。

就如蕾娜所說，有痊癒的跡象是值得欣喜的事。

「原來，是珂希嘉女士救了我們呀……真的非常感謝你。」

對於神獸而言，身爲主人的神獸馴獸師所說的話必須絕對遵從。現在已經沒有多說什麼的餘地。

現在無論如何都想拿到手──以拳鬥士的身分報名事前大賽的時候，心中的想法還沒有這麼強烈。

既然如此，現在就盡全力掙扎吧。

「你醒過來了！太好了……」

「我真的很擔心，怕你們就這樣醒不過來了！」

「的確……是這樣沒錯……」

神獸們儘管低著頭，還是靜靜地接受了。

如果會有什麼契機，使得無比的幸運降臨到自己身上，而讓自己有辦法取勝。

都是自己的錯。如果自己沒有逃避修練，梅露雅就不會行蹤不明瞭。都是自己的錯。都是自己的錯──

「我想參加事前大賽……」

狄歐斯以強勢的語氣斷言。神獸們感到狄歐斯至今未曾展現的氣魄，稍微倒抽一口氣。

「對……畢竟，你們幾個都無法行動嘛。」

曾經懷抱過一次的心願，並沒有辦法那麼輕易地放棄。

與其再次體會當時那樣的絕望，那還不如──

狄歐斯腦海裏閃過的是，梅露雅無憂無慮的笑臉。

「嗯～……狄歐歐跟蕾喵，你們怎麼會露出這種表情呢～……？」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