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從兩Q相悅展開與冰室同學的告白序曲

在河灘各處，清掃義工活動告終的通知聲響起且傳入耳際。我，冰室涼葉不禁嘆了口氣。

爲了逃避令人不耐的大太陽，我移動到橋墩下方蹲着休息。

手上拿着裝有運動飲料的寶特瓶。這是田島同學看我氣喘吁吁才幫我買來的。其實我原本想努力裝出自己根本不累的模樣，但似乎還是被田島同學完全看穿……雖然很開心，但也有點不好意思。

對心上人傳來的關切，我再度緊抱在胸前，重新細細品味那份幸福。唔呼呼，謝謝你田島同學。

由於經歷了最不擅長的體力勞動，我幾乎快暈倒了。

得獨自一人勉強搬動腳踏車或電視機之類的重物，應該是主要原因。

因爲最近我給田島同學製造太多困擾，至少今天讓他輕鬆一點，這種想法導致我太拚命的結果，反而又給田島同學帶來不必要的擔憂……真是的，我到底在搞什麼呀。

我又唉地嘆了口氣。

即便義工活動結束了，我還是留在河灘上──至於繼續留下來的理由，是在等代替精疲力竭的我去向老師那邊報告的田島同學返回。

此外，他還說待會有私人的事要跟我講──

私人的事是什麼呢？難難難道說，是是、是約會邀請之類的？是的話我會很開心，非常開心。

如果真是那樣，我現在就得先想好該怎麼回答了……

沒錯，我千萬不能再重蹈覆徹。

保持冷靜，好好傳達出自己的心情呀冰室涼葉。沒問題的，妳一定能辦到。

這個地方如果再出差錯，之後就會有好一陣子都無法跟田島同學單獨相處了。

學生會可是在考試周都停止活動喔。

而且在那段時間……田島同學都會跟砂城同學兩人一塊複習功課。

我不禁想像起那種討厭的光景，胸中一陣翻騰傳來陣陣的鈍痛。

砂城雅同學，是升上二年級以後突然出現在田島同學周圍的人。

她彷彿在嘲笑花了一整年默默努力的我，在短短沒多久的時間之內就跟田島同學進展到那種交情了。

感謝和道歉，感謝和道歉，感謝和道歉，感謝和道歉──

我下定決心，點燃心中一定要這麼做的意志之火併站起身。

距離目的地只剩下沒多遠時，在周圍雜草茂密且人跡罕至的橋墩下，我的視野裏出現了冰室背倚牆站立，正朝着對岸發呆的身影。

恢復挺直姿勢的冰室用平坦的語調阻止她。

我感覺手心冒汗，將自己的內心調整到最佳狀態後便走向冰室身邊。

「是、是啊。妳的確說過，而且我也記得。」

「原來你躲在這裏啊。我找了你好久，等等……咦？」

其實指名要看這部的不是別人，正是冰室自己啊……

她做出下定某種決心的宣言後掀起嘴角。

然而下一瞬間，砂城的目光轉向我再次緊抓在手裏的那兩張電影票，凝視了幾秒鐘後──

「如果妳有空，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電影──」

這應該可以視作……她已經等我這個問題等很久的好兆頭嗎？

她輕輕頷首致意。

「嗯、嗯妳說得對……但我可以保證這部很有趣……」

「先別走，砂城。」

而且實際與砂城同學對話過後，我才明白。

困惑、羨慕、悲哀、恐懼。感覺各式各樣的情緒正從腹腔底部湧出來。

我望着和緩搖曳的河面，再次深呼吸一口氣鼓起熱情。

究竟是爲什麼……我到底哪裏不行啊？

等我回過神才發現她已不在我後面，而是正要輕易超越我。

「啊，是啊……那我就趁現在這個時候說了吧。」

「你這傢伙該不會……是想約冰室同學看那部電影吧？」

真實的情感，那是指什麼呢？

對老師和衛生股長做完清掃義工結束的報告後，我以冰室的所在位置爲目標走着。

◆

「咦？」

爲了避免再度失敗。爲了讓內心的聲音可以跟口中說的話一致。

感覺有汗水沿着臉頰滑落，同時我伸手從運動外套口袋取出長皮夾。

緊接着──

冰室主動催促我的意外行動害我稍微有點結巴，不過我下定決心後馬上又開口說下去。

「可是那個怎麼看……都是動畫電影的票耶……」

冰室的腰肢優雅地彎下併發出強而有力的這番話，剛好就是在我從皮夾裏取出勇謀預售票的瞬間。

我的視線很自然地看向緊抓在手裏沒能遞出去的電影票。

她又一次拒絕我了。

「啊、啊哈哈，抱歉，看來你們好像在忙耶。那麼剛纔打擾啦，我先走一步。」

那一定是田島同學正向我這邊走來的緣故。

砂城從自行車道下至河岸的堤防，用跑的出現在我們面前，等她整個看清楚這裏的情形後，原本說到一半的話也打住了。

第一項要說的是感謝。不用說，我打從心底爲他喜歡我這件事感到高興。我的一切，都可以因這句話而託付給他。

「對、對啊。正如妳所見，是動畫電影沒錯。」

這時我的注意力驀然傾向耳際，從遠方開始逐漸傳來踏過草地的腳步聲，而且聲音越來越清晰。

不這麼做的話，我就沒有資格待在田島同學身邊。

第二項要說的則是道歉。這是由於……我曾狠狠糟蹋過田島同學的心意。是呀，關於這件事我完全沒有藉口辯解。只能好好低頭賠罪一次，展現出自己的歉意纔行。

「是嗎？報告辛苦你了，田島同學。」（對不起田島同學，我又讓你替我操多餘的心了。本來向老師報告應該是身爲學生會長的我要進行，也託你的福讓我能抽空休息，身體感覺比剛纔舒服多了。真的非常謝謝你。）

砂城以不由分說的壓迫感逼上來，我的氣勢被壓過後只能不住點頭。

對我則連一個字也沒說……

砂城繃着臉勉強擠出上述那番話，而且一說完就打算馬上轉身離去。但──

「那你手上那玩意又是什麼？不管怎麼看都是隻屬於你個人的嗜好吧。」

不知是草叢還是橋樑的遮蔽，反正砂城跑到半途的時候，冰室向前彎腰的姿勢似乎恰好進入她的視線死角。

她就這樣承受着因爲聽到聲音而回過神的我，以及抬起頭來的冰室，雙方無言的目光。

只是因爲坐隔壁經常聊天，不知不覺又交換了聯絡方式──再來甚至一塊準備考試，就我看來那種根本是半約會的行程，她卻利用期中與期末考進行了兩次。

「對了田島同學，你先前好像有提過，還有私人的事要對我說──」

「妳不需要擔無謂的心，我們的事剛好已經說完了。如果妳有事要找他，這個時機可說是剛剛好。那麼我就在此告辭，恕我先走一步。」

彷彿爲了積蓄鬥志，我將飲料含在口中，在心底喊了一聲「好」並輕輕點頭。

想傳達給對方的這兩種感情靜靜地在胸中迴盪，我等候田島同學來到我身旁。

「唉我真無言……宅島，你是白癡嗎？之前我不是建議你，先調查好冰室同學的喜好再善加利用，那樣子你才能爭取到一絲希望呀。」

「──好，決定了！」

「宅島，因爲我今天很閒，就陪你去看這部電影吧。反正你待會也不可能找到任何一起去的對象，好不容易買了票就不要浪費掉。」

砂城同學，正跨着我無法理解的大步伐與田島同學越來越親密。

對回過頭的砂城這麼告知後，冰室就快步離開現場了。

既然如此，我就用笑容一口氣接下去吧。

「是、是啊。沒錯。」

剛好就在這時──

這次絕對要約冰室出門看電影。

「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一定要說出口。

我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視野突然整個一黑。

本來只是有事想找我，卻突然遇到這尷尬的場面，砂城自己也不知該怎麼反應纔好了，她那僵硬的表情已說明了一切。

因爲緊張，我的語速有點加快，一邊還急着想從皮夾取出之前冰室心之聲曾指名要看的勇謀預售票。

把我最真實的情感告訴田島同學。

「……抱歉宅島。看來我剛纔完全沒注意冰室同學的存在，還挑了一個最差的時機登場……真的很對不起！我之前明明已經聽你說過要設法約她出門了……」

砂城聳聳肩，又似乎很無奈地搖着頭。

「唉……我本來是很想替宅島加油打氣的，誰知道你的問題根本不是約不約得出來。好吧，要說這很有宅島的風格的確也沒錯啦。」

砂城也追着我的目光看向票券，隨即發出驚呼聲。

既然如此，我得要趕緊加強心理建設纔行了。

「好、好吧……總之我會銘記在心的。」

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我，只能站在原地垂下腦袋，愕然地望着冰室的背影在視野裏越來越小。

聽了我的話，冰室顯示出耳朵微微一動的反應。

然而──

嗯，其實根本不必多問，當然不會是毒舌或否定那些玩意。

聽了冰室的呼喚，我揚起臉龐。

那個人，八成也喜歡田島同學。

很難得冰室完全沒釋放任何惡意出來，這或許代表她今天真的很累了吧。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會認輸。千萬不能在這裏功虧一簣。

感謝的話，以及道歉的話，就是這兩項。

「更正確地說是今天下午……妳想先暫時解散回家換便服也沒問題──」

「不，砂城來的時候剛好已經有結果了。所以妳不必自責。」

「我說冰室，關於解散以後，不知道妳有沒有時間？」

「妳、妳還記得我之前買了預售票對吧。果然比起單獨去看，兩個人一起看一定更開心──」

「田島同學。」

思考無法趕上現實。我的臉頰正抽搐着，喉嚨覺得異常乾渴。

好吧，今天從這裏開始纔是重頭戲，最大的一場戰役要展開了。

上頭印有勇謀男女主角的預售票。看清楚是什麼電影后砂城以冷冷的表情問，我則不由自主整個泄氣了。

「啊，找到了找到了。喂～～宅島──」

「…………咦？」

「唉……剛纔對你感到很過意不去的我就像傻瓜一樣。聽好嘍？下一次如果你還想約冰室同學看電影，請務必要選宅島嗜好以外的片種。懂嗎？以你目前的情況，至少先做到這一點吧。」

冷不防有第三者朝氣蓬勃的說話聲朝我傳來。

而且這回跟以往不同，後面並沒有跟着什麼心之聲──這是冰室涼葉如假包換的真心話。

「我回來嘍，冰室。今天真的很累人哩。之後跟資源回收業者的交涉全都給老師那邊處理，所以學生會這邊等下只要適時宣佈解散就行了。」

結果映入我眼眸的，是彷彿下了什麼重大決心般、表情嚴肅的冰室。

「……找不到人這點我無法否定。」

其實一開始我是打算自己一個人去看的，但事到如今一個人去會感到很寂寞也是事實。

我帶着幾分猶豫地這麼答道，對方則以「看吧果然沒猜錯」的得意模樣回應我。

「那就這麼說定嘍。好好感謝慈悲爲懷的我吧。對了，爲了回報我的恩情，宅島得在電影開場前一直陪我複習功課唷。」

「喂喂，那纔是妳真正的目的吧。」

「對啦。老實說關於週六日的複習進度，我想跟宅島問個清楚所以才跑來找你……如果要像期中考那次一樣，在整個考試周持續熬夜，我可受不了呀。」

很遺憾，照她目前的程度，熬夜幾乎是確定逃不掉了。但也罷，我不想澆熄她好不容易纔點燃的鬥志，所以暫時先不提那個。

「所以，你覺得如何？我這個邀約還不賴吧？反正下午我剛好有空，能看場免費電影也算賺到了。」

「聽了妳的理由，總覺得好處都歸在妳頭上啊。」

「哈啊，別這麼說嘛。」

砂城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迎面接受的我也自然在臉上浮出了微笑。

雖然技巧有點笨拙，但這一定是砂城式的打氣方法吧。比起獨自抱着頭苦惱，去找什麼別的事埋頭苦幹反而會比較輕鬆。

「……我知道了。」

爲了回應她的善意，我點點頭。

冰室的真心話究竟爲什麼會變成那樣？我到現在還是摸不着頭緒。

搞不好我是在無意之間，做出了讓她熱情忽然大幅冷卻的輕率舉動也說不定。如果真是那樣，我想找個機會好好向她道歉……然而對犯了什麼錯一點印象都沒有就先賠不是，感覺是最糟糕的謝罪方法啊。唉……說真的我該怎麼辦纔好？

無論如何，既然連她的真心話都拒絕我了，加上我的票多一張也是事實，又爲了避免浪費──況且，比起自己一個人看兩遍，試着向砂城推廣那部動畫或許會很有趣。總之，一個人悶着頭苦惱肯定一點用都沒有──就這麼決定吧！

「那麼，去哪裏複習功課比較好？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在教室？」

「嗯～～剛做完勞力工作，感覺肚子有點餓了，喫個漢堡什麼的當點心也不賴。啊，雖然是兩個人一塊出門，但我可絕對禁止你誤以爲這是約會唷。」

「聽到妳這麼說我也放心了。如果這是約會，之前宣言過只喜歡冰室的我，就絕對不可能接受妳的邀約了。」

砰！這強大的衝擊力連放在桌上的托盤都發出了彈跳後的撞擊聲，恭介這纔不明就裏地嚇得抬起臉。

聽到這個詞，砂城那亮晶晶的嘴脣突然一歪，反應有點激烈。

◆

結果，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對身穿制服、貌似情侶的年輕男女。

這就叫所謂的自爆吧。

爲了展示己身的優勢，恭介這時站起身說話了。

對他那輕蔑的笑容，我以平淡的態度回擊道。

至於砂城的目標，此刻還彎腰駝背、一臉安詳地滑着手機，絲毫沒有半點危機意識。搶先抵達對方面前的砂城，首先用右手狠狠拍了長排座位的桌子一下。

至於我則撐着臉頰，默默無語地守候砂城的行動。

地點是速食店的二樓。我們坐在店內用餐區的桌邊。

隱含激烈情緒的低沉強硬口吻讓這個叫恭介的男子霎時顯得畏懼，然而他立刻察覺出這是什麼狀況，正打算開口辯解，憤怒的砂城則完全不給他行動機會。

手裏端着放有漢堡套餐的托盤，那兩人邊談笑邊走着，理所當然沒注意到坐在這一桌的我們，而是選了靠窗邊視野良好的長排座位坐下。唔嗯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對普通的現充。難道砂城認識他們？

「喂喂，我勸你最好不要逞強喔，活動ATM。確實這時候挺身而出是有可能博得阿雅的歡心，但前提是你得要打贏我纔行啊。」

「咦，人家可是很誠懇地在誇獎你耶──怪了，咦…………？」

「抱、抱歉。很少接觸的同學我都沒在記長相。因此意思就是，既然那個在恭介身邊的女生不是亞紀同學，那她應該就是妹妹之類的了。」

她握拳的手正發出微妙的顫抖──這與其說是對對方的憤怒，不如更接近對無能爲力的自身感到憤慨吧。這麼想雖然有點輕浮，但我覺得這時候的砂城看起來很可愛。

「嗄？那個女生根本不是亞紀，你看不出來喔？拜託，你是眼瞎了嗎？」

露出煩惱的表情好一會後，終於聽勸的砂城點點頭並將手機放到耳邊。

砂城唐突地發出呻吟，彷彿垂下腦袋般將上半身靠在桌上。

唉用這種方式逗我開心，砂城妳不會覺得有點勉強嗎？

「……亞紀說，恭介突然要去參加社團練習，所以臨時取消了跟她的約會。」

「嗯嗯，你說對了。宅島超級噁心。」

店內理所當然還有其他客人，大家都因這突然的聲響一齊將視線集中過來，接下來又理所當然地紛紛裝作沒看見。

朝我瞥了一眼的恭介，臉上浮現邪惡的笑容。簡單說這是一種逼對方承認立場的老套招式。目的是要把自己的位階提升到對方之上。

喝了一口飲料後，鼓着臉頰的砂城再度滑起手機。

「你這傢伙，現在到底是跟誰在這裏鬼混……」

「──啊～～我真的不行了頭好痛，稍微休息一下！」

咦，爲什麼？我怎麼聽都不覺得前面有那樣的伏筆、那樣的要素在內啊。

「喂喂，妳吵着要休息的間隔越來越短了。照這樣發展下去，最後妳休息的時間合計會比唸書的時間還多啊。」

看準小三（？）的身影完全消失後，砂城彷彿終於逮住機會般從座位站起身。

「騙人……爲什麼恭介會出現在這…………？」

話說回來，這傢伙爲什麼一開始就認定我對砂城有好感，而且還判斷我是個工具人？真是謎啊。

「呃，我斗膽把那當做是稱讚我的話，應該不過分吧？」

將手上的手機收起來後，我暗地嘆了口氣。

「──結果……怎麼樣？」

我的本能這麼提醒我，於是我決定遵照內心的建議立刻追上去。

收起手機後，砂城露出回憶往事的眼神，似乎很愉悅地這麼說。

「我要去教訓一下恭介。宅島你在這邊等着！」

「總之妳該把死背的科目放在優先位置。像是日本史跟世界史，把筆記裏面的情報全部仔細看一遍。至於數學跟英文妳可以留到後頭。那兩科的期中考範圍也能當複習的基礎，所以妳應該不至於一竅不通才對。」

他交叉雙手，發出折指關節的啪嘰啪嘰聲，並以看似在體育社團鍛練過的雄偉身材從高處俯瞰我們。很遺憾雙方的身材優勢差很大，難怪剛纔他會說我是軟腳蝦。

「我呀，現在纔敢跟你打開天窗說亮話，講真的，當初期中考我覺得根本不可能過關，早就放棄了，也做好了零用錢會被扣到剩一千圓的心理準備。結果明明事不關己的宅島卻比我本人更認真幫忙，最後，我的成績比我爸媽規定的全班平均還要更好。」

砂城皺起眉，彷彿在瞪殺父仇人般的模樣十分淒厲。

「期中考喔……」

砂城本來正戲謔地笑着，這時卻彷彿突然看見了什麼衝擊性的事物，死命瞪大雙眼。

「不，那是你想太多了。真要打起來應該是我比較強。」

「別想在我面前裝傻。就在剛剛，我纔打電話跟亞紀聯絡過，你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嗄？爲什麼我要聽妳的話行動啊。話說，嘿嘿，該被要求承諾的人應該是二位纔對吧。」

所謂的活動ATM是指我嘍？對初次見面的人說這種話，那傢伙還真失禮啊。

「喂，先等一下──」

砂城說完也不待我回應，便快步走了過去。

「好好好，不要在我面前耍帥了。那麼先拜啦宅島，回去換過衣服再到站前會合。」

男生是個子高又外貌清爽的帥哥，女生則很嬌小，乍看下像是可愛型的。那兩個人穿的制服都不是我們學校的。

「我說阿雅啊，妳跟這種軟腳蝦應該也只是玩玩而已吧？因爲有人願意請客，妳就陪他一下不是嗎？」

在瞪大眼睛的我面前，砂城再度淺淺掀起嘴角。

「該怎麼說，那應該算是一種直覺吧？我總覺得如果是宅島應該有辦法拉我一把──不管是期中考也好期末考也好，甚至是我想上的大學──總之宅島你啊，真是有夠噁心的。」

「是啊，一定是那樣沒錯。而且他們兩個人才在一起不到一個月。你不會覺得太扯了嗎？」

「不，如果按照漫畫裏的定律，看起來明顯比較強的都是會輸的那方。」

「所以要不要試試看啊？我隨時都可以奉陪就是了。」

說完這番話後，砂城就先一步離開現場了。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的意思不是你說的那樣啦，問題並不出在宅島，而是擅自替自己潛力設限的我呀──嗯，反正結論就是宅島這傢伙簡直是超級噁心的啦。」

「受不了你耶，之前午休我們在你四周閒聊時，不是有提過這個名字嗎？亞紀新交的男友就是恭介，也就是在那邊的那個男的。」

「哎呀，你可千萬不要垂頭喪氣喔。現實總是如此殘酷的，跟你們喜歡的二次元世界大不相同啊。」

「竟然敢背叛亞紀……我絕對饒不了那傢伙……！」

砂城好像想躲起來似的斜着身體，同時狼狽不堪地咕噥道。

「……好吧，宅島說的也有點道理。我明白了。雖然覺得有點恐怖，但我還是聯絡看看吧。」

對着在這種姿勢下開始滑手機的砂城，我只能聳聳肩。

聊着聊着，只見砂城的臉色愈發鐵青起來，她那悲痛的表情看了一眼就難以自記憶抹滅。

放着陷入憤怒而失去冷靜的砂城單獨行動鐵定會出亂子。

「……你醒醒好嗎？」

「吵死了。等我喝完這個把心情調適好，就要開始認真了。」

「啊？我纔沒什麼好跟你承諾的哩。」

等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彷彿要保護砂城般站到了她跟恭介的中間。

我試着朝那個囂張的傢伙迎面挑釁。

「冷靜點砂城。首先，去聯絡一下那位正牌女友妳覺得如何？」

「什麼嘛，聽起來好像是妳原本並不相信我能幫上忙的意思？明明是砂城自己來拜託我的，這樣說太不夠意思了吧。」

「我、我知道了啦。等我回完LINE以後我就會全力以赴了。」

「……那又怎麼樣？阿雅還不是跟我一樣一個接着一個換對象。去吧，跟妳背後那個看起來很擔心的活動ATM說去。我覺得妳只是厭惡同類罷了。」

「纔不是！我根本沒交過男朋友啦──不對，我怎麼自己說出來了！」

「當然有嘍。如果妳不希望被我修理得很慘的照片上網四處轉傳，就對我保證今天發生在這裏的事絕對不泄漏出去。」

「好吧，反正之後會喫到苦頭的是砂城，對我又沒有任何損失。別急，妳就慢慢休息到爽夠了爲止吧。」

「咦，跟亞紀說？」

從她單手抓着漢堡開始複習以來，這已經是她第三次的放棄宣言了。

她驚愕的視線飛向遠處。我也爲了追蹤她的目光焦點而轉過頭。

看到砂城犯規的豐滿雙峯壓在桌上，我都忍不住想換張桌子或座位坐了，畢竟我也是健康的高中男生，有這種遐思應該不能怪我吧。

喂喂，這跟妳剛纔用的藉口不一樣啊。

「啊～～我也想起來了，好像有印象。所以說，他旁邊那個女生就是亞紀同學嘍。等等，不對，爲什麼亞紀同學不是穿君島的制服啊？難道她有角色扮演的嗜好嗎？」

被恭介這麼一頂嘴，砂城回過頭，這才首度發現我已經追上來了。

「嗯，妳的反應是怎麼回事？難不成那個男的是砂城的前男友之類？」

「看砂城氣呼呼的模樣，那個場面應該是亞紀同學新交的男友恭介正在劈腿吧──這麼說總該正確了？」

已經忍不住想衝過去算帳的砂城此時正氣得怒髮沖天。

「嗯那兩個人都穿着制服，早上爲了什麼事去學校應該是可以確定的。」

砂城以明朗的笑容點頭道。

「別隨便直呼我的名字，噁心死了。況且現在的情況跟我的私事沒有任何關聯吧。你去跟亞紀道歉，然後你們分手。我要求你承諾的就只有這樣。」

砂城狠狠把紙杯捏扁，聲音與表情都顯得極爲緊繃。

她打去的那個人似乎一響就接通了，不到十秒雙方就展開對話，砂城用「因爲沒事幹所以打來聊天」這種安全的開場白，試圖從那位亞紀同學嘴裏打探出情報。

看來這傢伙認爲只有我跟砂城他應該能打贏，所以纔會耍狠採取強硬的手段。或許是同樣看出了這點吧，恭介一站起來的同時，砂城就放開原本交叉的雙臂，整個人往後倒退。

就在我們討論到一半，恭介帶的少女爲了去洗手間而離席，恰好從我們坐的桌邊通過。

砂城用朦朧的眼神望着已經達成聯絡任務的手機，我還多此一問簡直是太不知好歹了。

「好啦好啦。我超級噁心的可以吧──所以，差不多該繼續唸書嘍？」

「對啊沒錯。假如那個男的不是在偷喫，亞紀同學可能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也說不定。太早發飆後來才察覺是一場誤會的話，事後可是會很丟臉的。」

「嗄？你這軟腳蝦未免也太猖狂了吧！」

我臉上浮現自信滿滿的笑容，令恭介爆出青筋怒吼一聲。

在這種場合做出大聲吼叫的行爲，與其說是在恫嚇對手，不如更像是在暗示自身內心的恐懼。簡單說就跟野狗在遠處狂吠的野性防衛本能很類似。這個沒念書的傢伙連心理戰是什麼都不懂簡直幫了我一個大忙，我看他的腦袋裏就只有快樂兒童餐吧。

因此我繼續撐住，毫無任何反應注視着我的打架對手。

「──啐！」

雙方開始大眼瞪小眼幾秒鐘後──

恭介就先用力咂舌一聲，躲開我的視線了。

「他媽的！」

用右腳把自己剛纔坐的椅子用力踹飛後，對依舊毫無任何反應的我瞥了一眼，那傢伙便逕自往樓下大跨步離去。

對手的意志力輸了。

「喂喂，竟然扔下自己的女伴不管。老實說，就是一個只有臉長得帥的渣男嘛。」

我坐在剛纔恭介坐過的椅子上，若無其事捻起他沒喫完的薯條咬了一口並聳聳肩。喔，是去鹽的啊，味道還不賴。

至於砂城好像對事態的發展尚未全盤掌握，顯得一臉茫然。不過總之，我該做的工作已經做完了。

於是我再度聳肩，並拿出手機來滑。

「……我怎麼都不知道？宅島，你這麼會打架，簡直可以去比賽了。」

隔了數秒後才終於搞懂狀況的砂城，對我投以欽佩的目光。

我將手機收起來，對她的讚譽嗤之以鼻。

「怎麼可能嘛。剛纔那只是虛張聲勢，虛張聲勢啦。」

「咦？那假使那個恭介不認輸，下定決心要動手呢？」

「嗯，我會立刻打110報警，毫不遲疑。跟那種看起來像球隊主將的壯漢比體力，我怎麼可能會有勝算？」

「咦、咦咦？是嗎……」

她應該有先回家一趟纔來電影院吧。冰室的服裝，正是我上週送她當禮物的那套。假使不是在這種場合撞見，我想必絕對會開心地對她說「很高興妳穿了這套，果然很好看」。

「是嗎。那等上映了你再帶我去看唷。畢竟我會迷上勇謀可是宅島的責任哩。」

「那麼宅島，如果其他還有什麼你推薦的動畫，一定要告訴我唷。今天剛好晚上我閒着沒事，回去的路上順便去租DVD來看吧。啊，如果方便的話，不如現在就跟我一起──」

走在她身旁朝戲院門廳前進的我，也很欣喜地用笑容回應道：

「冰、冰室？」

冰室靜靜嘆息的外表底下，心之聲正慌忙進行辯解。

「啊，對喔。原來是這麼回事。」

她打得還挺用力的。不知爲何這種情況下我就得被她打？真是個謎啊。

「嗯，就在走出去跟砂城會合之前沒多久。」

我腦袋很正常好嗎！不過，我也不期待她會相信，真正的神明大人跟我有交情就是了。

在我眼前的那位黑髮少女，怎麼看都是冰室涼葉。

拜託一下，設定目標要考量現實啊。我聳聳肩，有點辛辣地回道。

「嗯，我最喜歡砂城這種率直的個性了。」

我跟砂城都同時轉向聲音的來源。

「嗄？妳自己先拒絕他的耶，這樣會不會太狠了啊冰室同學？」

「對了宅島，我決定了。既然要做，我就一定要贏過冰室同學。」

看到我自問自答的模樣，砂城忽然忍不住噗哧笑出來。

「但說真的宅島的膽子也很大耶。好比你若無其事對我開玩笑的時候，還有像剛纔那種一旦打起來絕對會輸的場面，你都能以一派冷靜的表情控制全場。你這傢伙，究竟是天不怕地不怕呢？或者單純就是個傻瓜？」

「咦？票多出來……」

「不，也不盡然。真要說起來應該是爲了妳吧。若是妳替好友那麼拚命，最後卻落得空手而返──對同在現場的我而言那種結局一定也很不快。如果要我以後每天午休都被妳們那種沮喪所影響，那我可不幹。總之，這保險是爲了不讓那種結局發生。哎呀？結果說穿了，還是爲了我自己嘛……」

難、難不成，早先冰室完全沒察覺我是要約她看電影嗎？

「什麼？」

「對、對啊。」

「哎呀，真巧呢。」（爲爲爲爲、爲什麼田島同學會在這裏？而而而且，怎怎麼又跟砂城同學在一塊？）

是啊，假使不是在這種場合撞見的話。

「啊～～我懂了，那就是所謂的中二病對吧？因爲動漫畫看太多而變得腦袋怪怪的。我中學的班上也有一個跟宅島同病相憐的傢伙哩。」

「好，說出口就不能反悔唷。那我們就這麼約定了！」

託了那種鍛鍊的福，我已經充分掌握撲克臉這項特技了。

說完我就跟開始移動的砂城一塊，從戲院入口走向門廳。

「總之宅島，那件事我們就這麼說定嘍。那麼，一直站在這感覺也怪怪的，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既然你們剛剛纔離場，是不是也是爲了看勇謀這部片子纔來的？」（難難難道說，田島同學想找我約會的安排，就是一起欣賞勇謀嗎啊啊啊啊？）

「說我噁心死了……那絕對不是什麼誇獎的話吧。」

剛纔那個啪沙聲的來源，似乎是冰室掉在地上的A4冊子。要言之應該就是勇謀的場刊，不會有其他可能了。

「喂喂，就算砂城的個性再怎麼好強，要贏過冰室不是癡人說夢嗎？只剩一個禮拜，頂多就是讓妳的學力提升到還可以的程度。雖然很抱歉在妳充滿鬥志的時候潑冷水，但那個目標田島老師幫不了忙啊。」

等捕捉到對方的真實身分時，我也發出類似的驚叫。

沒錯，不知道爲什麼，我本來約看電影的人已經先拒絕我了，但後來又自己跑來看同一部片子，纔會造成如今的場面。

當我們穿過入口還沒走幾步的瞬間──

我半促狹地這麼說道，瞪大雙眼的砂城反射性地壓住了自己的手指。只見她似乎很生氣地用好像有話要說的嚴厲眼神瞪過來。

「哎總覺得很不服氣，不過，關於這點我倒是得同意宅島的看法。我以前常常只因爲是動畫片就刻意避開，但以後應該要捨棄這種偏見了。」

「不過，你爲何會記得要做這種好像警匪片的動作呢？是爲了你說的虛張聲勢如果失敗而被恭介打得半死、哭哭啼啼時可以充當保險嗎？但話說回來，這並不構成要把檔案給我的理由呀。」

「咦，你什麼時候錄的？我都不知道……」

「……或許妳覺得我多管閒事啦，不過跟那傢伙的對話我全都錄音起來了，之後我再傳給妳吧。」

砂城踏出一步，將雙臂交叉在頭頂上方，就這樣邊伸懶腰邊走回去。而我從椅子上跳下來，正要邁步跟上她時，已經放下手臂的砂城突然停步了。

不過，冰室之前不是很明確拒絕了我的邀請嗎？沒錯，所以她至少知道我想跟她約會這件事吧？不然的話，她應該不會在那個場合突然鞠躬道歉？

「原來如此，因爲我拒絕邀約，就改找剛好在現場的砂城同學一起去了。」（說穿了，事情就是這樣吧。一定是這樣沒錯。砂城同學冷不防冒出來害我羞愧逃跑造成的結果……恐怕我當初不小心拒絕掉的田島同學約會邀請──按照現在這個情況跟砂城同學的發言判斷，就是要找我來一起看我最喜歡的勇謀電影了……）

勇謀演完後，砂城穿越戲院厚重的門扉，立刻發出洋溢着滿足的第一聲感言。

冰室一回過神就拾起地上的小冊子，用冷靜的表情開口說道：

我聽見有某樣東西落在地上的啪沙聲，同時還有某個人所發出的輕微驚呼。

「──咦…………？」

我立刻這麼回答。不過我又馬上想起其他的可能而託着下頷道：

「所以宅島，你最好先做好覺悟唷。」

「嗯……你的確約了我……」（你、你搞錯了田島同學，那句「謝謝你」跟「對不起」，並不是要拒絕你的約會啊！由於我不率直的態度，導致田島同學老是承受痛苦。即便如此，田島同學還是一如往常在這麼愚鈍的我身旁支持我。甚至你也沒有因此放棄對我的好感，爲了讓我能更喜歡你而繼續努力……因此那時候我才下定決心，決定結束這種愚蠢的行爲。除了要好好表達一次我內心的感謝與歉意外，還要欣然答應田島同學的約會邀請。如果不這樣做我就對不起田島同學。然而我因爲一直在心中複誦那兩個詞，纔會在剛和田島同學對話的瞬間，就搶先表達出內心的感受了……最後，事情纔會演變成那樣……）

「噗──」

「啊哈哈，宅島你啊，我看你真的糟糕了？除了盜錄還虛張聲勢，簡直就跟那種只有猥瑣大叔會登場的懸疑片一模一樣。說實話宅島，你簡直噁心死了。」

她被我惹毛了……唉，被我這種人說「喜歡」什麼的，當然會這樣嘍。

「現在去引誘砂城做唸書以外的事，我就沒資格繼續擔任妳請的小老師了。如果妳今晚很閒就唸書、唸書吧。」

原來真正的理由是那樣？

「不對等等，其實我身邊有神明大人的加持，搞不好我真能打倒那傢伙也說不定。」

「咦？所以你這麼做難道是爲了亞紀？」

不知爲何有點不悅的砂城這麼答道。

腦袋一片空白，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嗯、嗯……事情就是這樣。那個，我被冰室拒絕了，不知爲何覺得一個人去看好孤單……」

結果這時，砂城只是對我投來燦爛到耀眼的笑容。

「責任？好吧，反正我都可以就是了。」

「既然這樣，你剛纔爲何要過來呢？我不是吩咐過你，乖乖待在原地等嗎。況且今天這件事跟宅島一點關係都沒有，你裝作沒看見也是理所當然的。正常人都不會想被牽連進去吧。」

「抱歉，那件事我不行耶。」

然而，她的態度還是表現得自己一無所知，砂城忍不住橫眉豎眼。

我一說出這句的瞬間，砂城的雙眼就瞪得好大。

「唉，正常人都應該明哲保身嗎？」

這時候的冰室，似乎還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似的用力眨着眼。

眼角泛出淚水的砂城，似乎笑得非常痛快開心，還一邊砰砰拍打我的肩。

嗯？爲什麼，冰室，妳竟然會對自己做過的事感到驚訝？

從她驚愕的心之聲可以判斷，我在電影院這件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嗎？

「呀，是因爲那個、那個啦。大家都說戀愛是盲目的。比起空口說白話，如果能提供證據不是更能提高說服力嗎。好吧，如果妳不想要，我就刪掉嘍。」

「當砂城有可能面臨危險時，身爲同行者的我就不能只是袖手旁觀。一想到此我的身體就自己動了起來……況且剛纔砂城自己不也是因爲一時氣憤就衝出去義正嚴辭嗎？但妳怎麼知道那個男的衝動起來會對妳怎麼樣？我猜妳心裏同樣很怕吧。至於證據，或許妳自己沒察覺到，但剛纔妳的指尖發出了若干顫抖。說實話，妳沒什麼資格指責我不是嗎？」

滯重的沉默籠罩着。

「──哎呀，老實說還真的很有趣哩。我以前太小看動畫電影了，後悔啊。」

只見她提高步伐速度，領先在我前面一步走往門廳的方向。

砂城在我的頭頂上方微微歪着腦袋，彷彿很不解的樣子投下訝異的視線。

「所以，這個的續集幾時要上演？」

「不不不誰說我不怕了。只是一旦顯露出怕的樣子我就輸定了。」

對位於背後的我這麼說完後，砂城只是微微將臉轉向側邊，接着繼續開口：

老實說，我剛纔內心已經冷汗直流。雙手合掌唸佛號、祈禱能早點結束的模樣只是沒在外頭表現出來而已，我之所以能做到這種地步，跟最近聽冰室涼葉心之聲時明明激動不已，臉上的表情卻還是要僵住的訓練一定有關。

「咦？」

「我就說吧。不要一看到是動畫就直接去嘲笑它好嗎？」

三人當中最早從僵硬狀態復活的，是冰室。

那表情，簡直就像在嘲笑一個完全搞錯意思的愚人一樣。

「喔……」

砂城走到入口前不遠處才停下腳步，並等待我追到她身邊，爲了調整心情，她還先清了幾下喉嚨，隨後纔開口說話。至於她的臉頰看起來有些泛紅，可能是剛纔快步走太喘的緣故吧。

「嗯？好吧，等考完期末考以後，就來告訴妳許多宅島老師推薦的動畫，絕對不辜負妳每次都誇獎我超級噁心的辛勞。假使妳真的想接觸這塊，可要做好覺悟喔。」

「哎～～別管這種細枝末節的事啦。」

「對啦。反正他的票多出來，不看也可惜。」

「喔呵，正合我意。那我就稍微期待一下吧。千萬別讓本姑娘失望唷。」

臉上浮現輕快的笑容，砂城緊緊抓住我的手並強制跟她的手交疊起來。

冰室露出有點迷惘的神情，但數秒鐘後她就好像已理解似的輕輕點頭，恢復平時那種高傲的態度。

好，我也取得她的承諾了。絕對會讓她變成一個動畫宅的。

「咦？」

「好啦，順利解決一件事了，我們繼續用功吧。」

「確切的日期還沒宣佈，暫時預定是在秋季。」

也就是說，那句「謝謝你」跟「對不起」，並不是拒絕我的邀約之意，而是針對她老是違逆本意的無禮態度謝罪，此外還要對我的心意表達歡喜，也因爲如此當時我才完全沒聽到後續有心之聲。

畢竟那兩個詞完全被冰室的真心給填滿了。

得知她並沒有討厭我，我第一個反應是鬆了口氣。然而現在絕對不是安心的場合。

「不過話說回來，你看起來還挺樂的嘛。纔剛被喜歡的人拒絕，這種超快的恢復速度不會有點異常嗎？要言之，其實只要是可愛的女生不論是誰你都行吧。」（不、不對，爲何我又說出這種違心之論了。而且還採取了批判田島同學的態度。人家心底明明不想說這些話的，爲什麼我嘴巴老是在刺激他呢。）

與懊悔的意志剛好相反，冰室臉上浮現出她自己好像也極力認同的非難之色。

「看來我的判斷又正確無誤了。我選擇拒絕你這種輕浮男子的邀約。什麼最喜歡我這一型的，根本是謊話連篇吧。我傻眼了，竟有像你這種差勁的傢伙。」（爲什麼、爲什麼嘛？我就連一句對不起都說不出口嗎？爲什麼，我的嘴巴在說這些沒必要的話時總是顯得特別流暢！）

真心話與僞裝的糾葛。

能同時聽到這兩者的我，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好。

思緒沒法好好地運作。

而就在這時──

「──最差勁的人不就是妳嗎！」

砂城尖起嗓子，朝冰室跨過去一步。

「我剛纔一直站在旁邊默默聽，妳竟然如此隨口污衊宅島。妳以爲妳是誰啊？原本妳還打算故意裝傻──不要以爲別人對妳有好感妳就可以這麼囂張！」

砂城氣勢凌人地把身子擠過去，感覺就快要揪起對方的領口了。

她的大音量引起門廳裏幾位顧客的注意，但現在的砂城看起來絲毫不介意那點。

「的確啦，就冰室同學這種完美無缺的超人看來，宅島這傢伙或許根本不值得一顧。因此就算他約妳去看妳自己原本就想看的電影，妳也會立刻拒絕他。」

聽了這番話，冰室的眉毛出現微微跳動的反應，不過，砂城並沒有注意到。

「我很清楚妳根本沒把宅島當成異性看待。那是妳的自由，我也沒立場干涉妳。就算如此，這傢伙還是很喜歡妳，妳連他的努力本身都要否定到底是什麼意思？」

砂城持續沸騰的怒氣毫不保留，更進一步說下去。

「被喜歡的人拒絕，任誰都會感覺大受打擊不是嗎？因此我呀，纔會拗他幫我複習功課，設法讓他調適心情，另外爲了避免已經買的票浪費掉，我又順便陪他看電影。聽好嘍？雖然是一直被誤解的憤怒迫使我說出來的，但事實就是，看這場電影是我主動約他的啦。」

但上述這些似乎還不足以說服砂城，只見她不解地偏着頭。

沒錯，就是一年級搭遊覽車去遠足時所發生的事。

「很抱歉，我已經沒有繼續幫宅島這份戀情加油打氣的念頭了。沒錯，要我湊合你跟她那是絕對不可能……」

──然而，我剛纔卻看得一清二楚。

爲了我的事而讓砂城露出這種不像她該有的表情，感覺很不舒服……

砂城愣愣地張着嘴、表情彷彿在吐槽「你剛纔是在形容哪位啊」。嗯，這種反應我可以預期啦。

「咦……唉──我覺得宅島的心靈真的是鑽石做的耶。」

她哀傷的眼眸，讓先前那種自信滿的態度感覺就像騙人一樣，直到現在還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裏。

這樣的砂城，就像先前目睹朋友的男朋友劈腿一樣，對冰室彷彿在玩弄我好感的言行舉止亦感到怒上心頭，這點恐怕不論對方是誰她都會發飆吧。

……甚至冰室恐怕也無法理解到這層顧慮。

我猜，這一定是所有想得到的衝突當中最糟糕的一種情況了。

聽了砂城的質問，我才突然想起來，我之所以喜歡冰室的理由。

砂城終於放開我的手臂，是當我們走出設有影城的綜合量販店，又過了好一會之後。

我感覺臉頰發燙、視線遊移不定，而爲了掩飾害羞，甚至還露出要笑不笑的尷尬表情。

「真要我說的話，就是她很不會撒嬌，以及很愛逞強的性格吧。正因那些都是很難得見到的一面，我纔會覺得她格外可愛。嗯，我想應該就是這樣？」

「看吧，很奇怪對不對？從那個角度看，冰室其實意外笨拙哩。」

砂城二話不說揪住我的手臂，開始強行把我拖走。

等於是不斷被激怒的砂城雅，這時終於給了她致命的一擊。

砂城在那個場合所見所聞的，勢必會讓她產生誤解。

如果真的做出表達好感的舉動，任誰看了都一目瞭然吧。

「好，那我們進去吧田島同學。距離上映時間已所剩無幾了。」（可惡，這時候就算半強迫也要把他帶走。不然這回田島同學恐怕真的會……）

沒錯就是那個「支持她」。如果採取那種方法，我跟冰室之間的距離，應當能緩慢但又確實地拉近纔對。

冰室臉上浮現彷彿在考驗我的笑容。

因此我可以抬頭挺胸地這麼宣言道──

這就是冷靜的優等生──冰室涼葉隱藏的一面。

仔細回想起來，我一開始愛上的就是冰室涼葉真正的那一面。

對於這種表情平淡的反應，一直試圖譴責對方的砂城被惹得越來越火大了。

「雖然我沒資格管這種事，但對於冰室同學我覺得你還是收手比較好。那傢伙的個性實在太差。雖說正妹難相處好像是天經地義的事，但繼續下去你絕對會後悔的。」

「……不可以輕蔑他人的努力……的確，妳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那麼我們如此解決好了。」

「唔，爲什麼宅島會對冰室同學如此執着啊？果然是因爲她的外表就是你的菜嗎？」

結果這時，砂城做出了意外的回應：

「該怎麼說呢，正因她的個性麻煩得要死，才讓我反過來產生一種沒法放下她不管的擔心，很想待在她身邊支持她。這樣的理由不行嗎？」

啪一聲，砂城把冰室正試圖朝我伸過來的手給用力撥開了。

冰室嘴巴惡毒的嚴苛性格，只是她外表的僞裝。

然而這樣的冰室在無意識底下顯露出的輕微舉動，簡直就像被飼主拋棄的幼犬般散發着一股哀愁。

「嗄？」

也就是在那次登山時我見識到的，跟平時的冰室有着極大反差的那一面，我認爲那纔是冰室真正的模樣。

不知爲何，砂城的表情好像快哭出來了。難不成，她是看到我飛蛾撲火般投向這份毫無希望的感情，一時感同身受才悲傷難過嗎？

冰室涼葉的本意，加上在河灘所發生的多重誤解。

面對面直接道出內心的感激，其實就跟告白一樣是個很艱難的舉動。

這跟平時我們在學生會里的對話──也就是獨處時的一對一交談是截然不同的。

況且，如果我在這時朝冰室伸出善意的手，就等於是踐踏剛纔爲我大聲仗義執言的砂城同情心及好意。

正因爲現在終於搞懂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了，她表面上那種絲毫不想辯解的態度纔會令我卡在原地，進退兩難。

「啊，喂──」

「咦？什麼，你怎麼突然……」

儘管那是我剛纔自己說的話，這時聽了卻讓我靈光一閃。

砂城雙眸朝上仰視窺伺我的反應。

再加上便服打扮的品味簡直是俗爆了。

對砂城這直指核心的逼問，我刻意躲開她的視線答道。

「我想一定是吧。畢竟那個人，個性那麼差，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優點了。還是說她在宅島眼裏看來跟我看到的有什麼不同？」

「是嗎？」

當自動門開啓的瞬間我驀然回首冰室的身影，她的臉龐還是跟以往一樣毫無表情。

「不好意思砂城，我得回去冰室那裏了。我有點話想對她說，嗯，大致就是這樣吧。」

把我的無言解釋爲默許後，冰室迅速結束討論，打算開始行動。其實她也是被逼到走投無路下才試圖強行突破。只可惜，由於她的表情依然極度冷靜，某些人看了會以爲她傲慢自大亦是無可奈何的事。

「妳這傢伙，究竟要玩弄宅島的心情到什麼時候！」

「是說啊──」

簡直就像在對我哀求「不要走！」似的，冰室的身子有點向前傾。

「哈哈，或許是吧。那麼先拜啦砂城。剛纔謝謝妳爲我出氣，我很開心。等後天學校再見。」

「什麼『是嗎』！妳這傢伙──」

這種過於曲折的說話方式，纔會讓砂城認定是對我的一種羞辱。

「支持？宅島想支持冰室同學？」

個性麻煩得要死，又言不由衷的冰室涼葉，我最喜歡了。

我馬上想出一個好點子。

「對不起，宅島！我實在無法原諒冰室同學那種傲慢的態度所以才氣炸了。」

儘管她毅然決然地如此斷言道，不知爲何最後的語尾氣勢卻轉弱了，變得空虛而吞吞吐吐。

反芻過砂城的意見後，冰室自言自語地點頭道，並將視線投向站在砂城後方的我。

當砂城拖走我時，冰室涼葉目送我離去的模樣。

「的確經你這麼一提，儘管謠傳說她有喜歡的對象了，卻絲毫沒聽過後續有何發展，這點我從之前就感到很不可思議了。」

「唔，嗯……」

「田島同學，如果你的時間許可，願意現在跟我再看一次勇謀的電影嗎？當然，這次由我請客。你選擇約會內容時有考慮到我的興趣，這點是值得讚譽的。」

「是啊。妳仔細想想看，那個人明明表現出一副對自己那麼有信心的樣子，卻直到現在都不敢追求自己所喜歡的對象。」

跟看似輕浮的外表剛好相反，砂城雅對戀愛的態度遠比一般人更講究誠實。

「啊，對喔，還有那個方法不是嗎！」

上述性格的一部分，冰室直到登山健行那次才因憔悴而流露出來，而從此愛上她那一面的我，不論後來又更深入理解冰室多少，也毫無放棄的念頭。

「嗯，我想你應該不會拒絕吧？畢竟，打從一開始就期盼這種情境的，不正是田島同學自己嗎？」（拜託！請務必跟我一起看，而且也請再給我一次好好道歉的機會。）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明白無論道歉幾次你都不可能原諒我。但至少，給我一個從頭來過的機會好嗎？）

然而她的內在完全不同，是個超愛撒嬌又愛逞強的女生。

「你好不容易纔有跟冰室同學約會的機會……我給你帶來困擾了嗎？」

畢竟剛纔才罵過冰室毒舌，現在自己豈能這麼做？

然而，她的心境卻恰好完全相反。

「那傢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我今天對冰室同學的印象簡直是大爲改觀了。她是不是把我們這種凡人都當作蟲子來對待啊？」

冰室吐出那番話，並不是發生在我拿出電影票之前，而是在我約她去看勇謀的電影以後──我一定會以爲那是她理解所有情況後所做出的判斷。在看到我手握電影票，又看到冰室說完話後逕自離去，任何人目睹這樣的光景都會做出相同的理解，那就是我約對方看電影被拒絕了。

因思考停滯而變得腦袋空空的我，就這樣任憑她擺佈被帶離現場了。

而現在在我眼前的冰室終於明白我想跟她約會，而且還是約看這部電影的時候，內心究竟會有多麼自責不言可喻。然而冰室她似乎仍不願在砂城的面前示弱，繼續貫徹當初是自己主動拒絕我邀約的主張。

她幾乎是聲淚具下地懇求我……

「別再說什麼帶來困擾了。甚至我應該向妳道謝纔對。畢竟那個鼎鼎有名的砂城雅竟爲了我這種人的私事勃然大怒。因此，該怎麼說……謝謝妳。」

對戀愛非常內向，會因爲意中人的些許小舉動而時喜時憂，又擁有比別人強一倍的佔有慾，以及一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就會立刻發怒鬧彆扭、宛如幼兒的一面。此外她好像也不太會掌握跟他人的距離，不時會做出一些大膽而戲劇化的行爲。

與我面對面相視的砂城，對我拚命低下頭道歉。

砂城的聲音悶悶的，感覺好像整個人都傻住了。至於她的右手之所以要放在胸口上，大概是要把對我這張羞赧臉孔的感言──「你真是超級噁心」硬生生壓下去之故。

彷彿爲了轉換心情般，砂城用指尖玩轉起自豪的金髮同時開口道：

所以我……

對於愕然的冰室，砂城投以明確的敵意。

說到這我露出苦笑。

「妳說的事很有可能發生。即便如此，我好像還是無法放棄冰室涼葉。」

儘管對冰室不太好意思，但她那種外在的態度會被如此看待也是莫可奈何的結果。

「嗯？你剛纔說支持她……」

微弱的日光透過烏雲密佈的天空照下來，我帶着自嘲的意味這麼說道。

她將場刊緊抓在胸口前，不知在與什麼強烈糾葛的姿態。

「我們走吧，宅島。」

她就像在泄怒般這麼噴了一句，然後又以複雜的視線緊盯住我的臉。

這麼說完後我正想邁步衝出去的瞬間。

「宅島──」

砂城從背後發出聲音叫我。

「我呀，剛纔說過絕對不會幫你跟冰室同學的關係加油打氣。只有這件事，希望你牢牢記住。」

「好、好的……」

我不明白最後砂城拋下那開朗的笑容是爲何理由，只能用這種模棱兩可的態度回應對方。

接着我就三步並作兩步衝向冰室理應還位於的影城。

然而，在電影院的門廳，正如我所料遍尋不着冰室的蹤跡。

她可能正在看勇謀吧。一想到此，我就決定先在附近找個地方坐下等待這場放映結束，正當我東張西望尋找合適場所時，瞬間，我的手機響了。

有人打來。是南娜撥的。

『啊，愛鬥嗎。我這邊順利結束了，讓我把涼葉目前的所在位置告訴你吧。』

『順、順利結束？妳究竟在說什麼啊？』

『哎你真討厭。就是有緊急情況時要對你提供的支援呀。』

『我、我想起來了，妳好像對我說過這種話。』

『好啦比起那個，現在更重要的還是涼葉到底身在何方對吧。』

『啊，是啊。沒錯。妳知道的話拜託妳告訴我吧。』

『當然。那麼，涼葉目前的所在位置是──』

從南娜口中得知冰室的所在之處後我收起手機，立刻朝那個地點出發。

爲的是將我所導出的答案傳達給冰室，一起踏出嶄新的一步。

◆　　　　　　◆　　　　　　◆

我所謂的普通，跟一般人所稱的普通並不同。

娜說完以後，花了好一會用她那張看起來很親切、很有人緣的臉仔細端詳我。

「再順便一提，鼓勵他向涼葉告白的人，其實就是南娜我喔。畢竟根據我算出來的結果，你們兩人應該早就兩情相悅了纔對。」

砂城同學說的完全有理。如果我看到別人在我面前如此輕蔑田島同學，我也會被激怒吧。

絲毫沒有欣賞電影心情的我，如今正漫無目的在街上亂逛。

然而即便如此，田島同學還是沒有離開我。

爲了找出能讓我點頭答應的方法？

「也就是說南娜我剛纔說中了吧。」

一位乍看下像是大學生的女性，以開朗的表情對我出聲叫道。

我腦中充斥的盡是這些。

畢竟那所謂的緊急事故，根本不是別人，而是發生在自己頭上。

只有那個人──田島愛鬥是第一個例外。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很高興，簡直是高興死了！

然而──

正因如此我才深深體悟到一定要改變自己纔行。

「沒錯，愛鬥已經來找我談過好幾次他追求涼葉遭遇的問題了。當初，他也曾給我看過一次涼葉的照片，我才能認出來。那是算命需要看的。」

「歡迎，那我們馬上開始算吧。這回要算的是，關於涼葉的戀愛運。那麼首先讓我從涼葉的臉，來直接讀取資訊吧。」

由於學生會長擁有挑選其他幹部的權限，所以祕書跟會計我都可以找願意只掛名的人來充數。

事情就是這樣。

即便他也被狠狠比較、挑毛病過，依然能以平常心面對我。

那裏面簡直宛若魔女的工坊，是一個充滿妖異氣息的空間。

我把臉埋入他那溫暖的背部，讓暖意傳遍全身。

難不成我是被耍了？

我很開心。

「是嗎。既然是免費的或許可以試試。我身爲一名青春年華的少女，呃，果然對這種事還是有些興趣。」

「我無法否認就是了。不過，那不見得跟田島同學有關啊。」

咕，不知爲何我覺得有點懊悔，這間算命館好像真如大家所說的非常準確，害我也想算一下了。

這樣的結果，導致衆人爲了要守護本身的自尊，只要是會被比較、挑錯的共同作業場合都會盡量避免跟我一塊行動，並對我敬而遠之。

笨蛋是到死也不會變聰明的，或許真是這樣吧。唉……

敢對我發表意見和抱怨的，他也是第一個。

這麼說來，以前佐伯同學她們在聊天時好像曾提過，有一間這樣專門解決戀愛疑難雜症的算命鋪。

她瀟灑朝外伸出去的手，指向一棟掛有「南娜算命館」招牌的奇特建築物。

更何況，欸嘿嘿，體驗一下田島同學做過的事應該也不賴吧。

我的學園生活已經是建立在有田島同學陪伴的基礎之上了。

她那不懷好意的視線是怎麼回事，我突然有點不爽起來。

在冰室涼葉的人生當中鐵定是最教人開心的特大號頭條。

咦咦咦？田島同學竟然私底下做這種事？

「既然妳不說話就代表默認了吧。不必擔心，我不會對愛鬥說的。」

「可是，妳這位算命老師又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遠足終點是在某處山麓，然而對像我這樣私底下與運動完全無緣又體力嚴重不足的人而言，只是單純的一場酷刑罷了。說真的，做這種事怎麼可能幫助學生從平日的授課裏稍微解脫出來喘口氣呢？我完全無法理解就是了。

真開心。我越來越喜歡他了。

我的體力原本就不佳了，加上又被極陡的上坡折騰了好幾次，疲憊不堪的我逐漸被隊伍給甩開，甚至遠遠脫隊。

就算我承認自己很有自信，當時也一定覺得在這種場合身爲班級幹部簡直是倒楣透頂吧。

當時還同班，且皆擔任班上幹部的我和田島同學，必須待在隊伍的最後，一旦發生什麼緊急事故就得立刻跑到隊伍最前面與班導師聯絡。

當我下定決心競選的瞬間，感覺我的戀愛少女心就開始在耳邊低聲鼓吹了。一開始我只想保持雙方的接觸點而已，後來我卻更貪心，乾脆營造一個放學後只有我跟田島同學獨處的空間吧。

「接着，涼葉最近因爲那個意中人身邊多了一名莫名親密的女生而感到非常不舒服。如何，這部分也算對了吧？」

「呼嗯呼嗯，首先涼葉，妳目前的確有喜歡的對象沒錯。」

一想到當時田島同學那種啞口無言的表情，我的胸口就像被緊緊揪住般縮成一團。

咦，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啊？一定只是個腦筋有點問題的傢伙吧，但要說是巧合，她猜得這麼準也怪嚇人的。

「那個人……就是田島愛鬥同學，是嗎？」

「嗯，這是我聽我的常客愛鬥提到的。順道一提，我都會直接稱呼客戶的名字，這也是剛纔說過的增加親近感的一環。並沒有其他意思，請不要誤會了。」

我對此有自覺應該是打從我有記憶就開始了吧。

當我知道這樣的田島同學也喜歡我，而且還親口對我告白時，我的心情好到彷彿要昇天了。

「……這招我也聽說過。應該就是所謂的巴納姆效應吧。說一些模棱兩可、可以套在任何人身上的形容詞，並讓對方誤以爲是針對自己量身打造的敘述，這也是像妳這種可疑算命師經常使用的伎倆之一。」

「原來我，已經瘋狂愛上那個人了。」

那之後，我每跟他接觸一次，這種思念就會以倍速增強，到現在我已經認爲田島同學就是我的真命天子，不作第二人想了。沒錯，感覺就像不是什麼以結婚爲前提而交往，是以結婚爲註定而交往纔對。

不，那已經遠遠超越大失敗的等級了吧。

「嗨～～涼葉，我等妳來這裏已經等很久嘍。」

「意中人跟其他異性聊天會很介意，這不是身爲人非常正常的情緒反應嗎？」

我明明沒有講什麼很難理解的事，大家看到我卻會拚命說着「冰室好厲害」、「我一定辦不到」之類的話，還擅自把我當作超脫常人的特殊存在對我敬佩不已。

就在那時，整趟路一直陪我從未發出怨言的田島同學開始嚴肅地告誡我，接着，他又主動背起我努力趕上隊伍。

南娜臉上綻放開朗的笑容，接着就搶先一步消失在店內了。

這一點也不像我。如果是正常情況下我一定會拒絕的，根本不會上這麼明顯的推銷術之當。我想我爲了找到解決的方法，一定已經不擇手段了。

「唉……這是剛纔跟我在外面說話時套出來的情報吧。我記得這叫做熱讀術，以前曾在電視上看過介紹。」

我爲何要當場拒絕人家嘛啊啊啊啊啊啊？

結、結果，做、做出這種事的不是別人，竟然就是我自己。

跟那些只會拍馬屁、說場面話的傢伙不同，只要覺得自己該抱怨或發牢騷，他就會確確實實陳述自己的想法。

就跟殭屍很像，喪失了所有理性後四處徘徊。

儘管我有點遲疑，但最後還是在事先準備好的圓板凳輕輕坐下。

當我下定決心與田島同學在河灘面對面時──

假使他不是以對等的心態面對我，絕對不敢在我面前說出那些話吧。

我也跟着走了進去。

要怎樣才能……讓我們變成男女朋友？

況且，我剛纔幾乎都已經半承認田島同學就是我喜歡的人了。

「那就務必讓南娜我來算算看吧。這回當然不會收妳任何費用。」

當時的我，一定對自己這麼沒用感到苛責不已吧。想急行軍的意圖跟已經到了極限的肉體背道而馳，結果就是導致我的腳悽慘地扭傷了。

我竟然能邂逅這麼了不起的對象。

「妳剛纔說妳等我很久了，那又是基於什麼理由？」

爲何事情會變成那樣哩？真是的。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啦啊啊啊啊？

然而這麼做的結果，卻因我太過心急而導致了大失敗。

願意跟我處在平等的立場上，很誠懇地想陪在我身旁，以不卑不亢的心態面對我，且不時又會關心、支持我。

不不不，一定還有挽回的可能纔對。可惡，要是我當初沒脫口說出那些違心之論就好了嘛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他看出我也有丟臉跟失態的時候，仍舊不會拔腿就跑而是繼續站在我身旁。

當時，我所計算光憑兩人可負擔的工作量上限，恐怕跟一般人的概念相去甚遠。不過田島同學還是願意撐下來陪我，我真的太喜歡他了！

他就是這樣一個不可思議的人。

我察覺到自己對田島同學的好感，是發生在一年級秋天去登山健行的時候。

即便我對他用了那麼殘暴的方式打臉，他還是一如往常以平常心面對我，還不時藉機表現出對我的好感。

「啊～～其實那也是南娜我算出來的結果呀。南娜我具備預測未來的能力，我早就知道涼葉爲了跟戀愛有關的煩惱遲早會來到此處的。」

要是我有回到過去的能力，我一定會馬上返回那一天痛毆當時的我。把只會說垃圾話的自己打到滿地找牙、閉嘴爲止。

我試圖說出感謝與道歉的話。這些話是爲了結清我過去對他的失禮，併爲我們的關係重新踏出一步。

畢竟，當時只要我有好好處理的話，我們現在已經……

「……爲什麼妳會知道我的名字？妳究竟是？」

要怎樣才能讓他也喜歡我呢？

「那麼就請進吧，歡迎光臨南娜算命館。」

我投以驚疑的視線，結果對方又綻放出明亮的笑容道：

我陰鬱無比地嘆着氣。

這是怎麼回事？隱約有種神祕的氣息籠罩着我，彷彿我整個人都被她看穿了一樣。我察覺自己的內心好像有個聲音偷偷在說，應該可以把希望放在對方身上──

「我叫南娜。是在那邊那個出租店面裏算命的老師。妳可以放輕鬆叫我南娜，或是南娜小姐也行。解讀客戶的深層心理是我的工作。因此爲了讓雙方更親近更容易對話，不要用敬語交談也沒關係。」

然而，就在這時──

出馬角逐學生會長也是爲了這個理由。要是二年級被分到不同班，我跟田島同學的接觸點就斷了。對於極度畏懼那種結果的我而言，有學生會這樣的存在真是一種僥倖。

已經不行了。感覺完全沒救了。

唉……看來我的期待完全落空了。這簡直就是一場低級的鬧劇。

我的失望，透過深深的嘆息表現出來。

結果南娜，在開口說下一句話前臉上的神情突然變得柔和起來。

那就好像她待會要說的纔是重頭戲一樣，這番直覺如一股寒意襲上我全身。

「妳因爲出生時的天賦讓妳做什麼都很輕鬆順利，但這也使得妳跟同年紀的人之間產生了明顯的差距，甚至代溝，等妳發現這點後妳就懶得特別去交同年紀的知心好友了。怎麼樣，我剛纔又說對了吧？」

「嗯嗯，我同意。不過這跟我的戀愛有什麼關係嗎？」

「老實說，這纔是最嚴重的問題呢。」

「咦……？」

一股奇妙的悸動冷不防從胸口傳來。簡直就像我不想給人看見的隱私被挖出來了一樣。

「聽好嘍，涼葉直到升上高中以前爲止，都對於跟他人來往以及人際關係完全不感興趣。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妳就算沒那些東西還是能活得很好，因爲妳的天賦實在是異於常人。哎，真是令人稱羨的人生呢。想要不理會他人的看法，我行我素地活下去，唯有涼葉這種強者才辦得到。」

南娜說到這暫時打住，並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隨即用一句「不過呢────」當轉折，將原本羨慕的氣息一掃而空。

「升上高中以後涼葉的價值觀陡然一變。那是由於妳終於邂逅了想一直在一起、想建立交友關係的對象了。甚至最後還演變爲戀愛的形式。」

我始終默默無言，因爲我無話可說。

無意識擱在胸口上的右手，彷彿在試圖防止對方繼續窺探自己的祕密。

「一般人從很小的時候就會無意識進行學習的人際關係基礎，涼葉連半點都不會。不過這也不能怪妳就是了，畢竟從小到高中以前妳的人生都不需要朋友。這個嘛，我打個比方好了──」

南娜用食指戳了戳自己富有彈力的右臉頰，猶如正陷入思考。

「好比說像是號誌之類的，一般人都會預先認定紅色代表異常，綠色代表正常對吧，但妳還記得自己是從什麼時候建立起這種概念的嗎？」

「呃……恐怕是在很小的時候吧……」

「沒錯。而且如果不學會這個，對我們的生活會造成影響，甚至危害到人身安全，因此我們自然而然就會記住紅色是危險或重要的警示色。對他人的情感其實也類似這樣。判斷什麼是喜什麼是怒，以及如何讓跟我們接觸的對象感到愉快，該怎樣才能進一步建立友好關係，真要問起來是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恐怕都是在有記憶以來就開始了吧。我想應該沒有人還保存着自己尚未學會這些事時的記憶。」

南娜露出苦笑。這時我的悸動加速轉往更令人不快的方向了。

「那麼，南娜我幫妳算最後一件事。那就是涼葉的意中人現況。看來他正爲了回去找妳，而朝電影院走回去哩。好吧，我建議妳出門以後直走到噴水廣場，那個地點對妳會很幸運唷。」

那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南娜臉上露出看似滿意的笑容。

南娜告訴我的冰室所在位置，是走出綜合量販店後返回車站那個方向的噴水廣場上。

「什、什麼嘛！你那種表情。唉，就是因爲這樣田島同學纔沒有女人緣。更別說，有誰會接受你的告白嗯咕！」

「那個，田島同學──」

別擔心啦。那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可是，我不說出來不行。沒錯，我一定要明確表達出自己的意志。不然的話，我永遠也無法前進。連對不是很重要的人我都不敢直接說話了，那對於很重要的田島同學我又該如何傳達出思念呢！

「好吧，南娜我再給妳一個建議，那就是不要越級打怪。靠初期裝備妳是無法與龍爲敵的。還是耐心一點從打史萊姆賺經驗值着手吧。」

又打算開始施展毒舌的冰室慌忙自行捂住嘴，腦袋朝左右甩動，將剛纔要說出口的話硬生生咽回去。

是的，我希望第一位以對等立場朝我伸出友誼之手的田島同學，這回能接受冰室涼葉這個人。

決心已無法遏抑的兩人幾乎是同時發出言語。

察覺到哪條纔是我真正該走的道路。以及假使我不轉乘的話，我是永遠也搭不上那列可以直達戀人關係的新幹線這件事。

徹底被看出底細的我顯得很狼狽，但同時爲了保護自尊，我還是開口辯解了。唉，真愚蠢。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那、那又如何？就算妳說對好了，只要男生主動接近我，那不就萬事OK了嗎？沒錯，我充分具備吸引人的強大魅力──」

「咦？」

鑽入我耳際的，是那個我早就聽習慣的清澄說話聲。我猛然抬起頭。

「呵呵。」

對於瞪大雙眼的我，南娜投來溫柔的表情。

「不管怎樣，我都得向妳致謝。謝謝。」

結果，在周遭混雜的人羣中並沒有發現冰室的身影。

「嗄？」

等笑完以後，兩人之間再度被沉默所包圍。

我暗地猛烈甩頭試圖激勵自己，正打算要說出什麼而啓動喉嚨。

好吧，既然這樣，我的第一步就是。

「可是涼葉自己也覺得繼續這樣下去不行吧。妳想要突破，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所以感到非常焦慮，現在的妳是不是正如此思考呢。儘管過去完全派不上用場，但妳目前很想學會率直表現出情感的方法。」

她的手捂在胸口上，正發出激烈的喘息。

「呵呵，還有三成是真的這點請不要忘嘍。」（我會繼續努力，總有一天能將我的真心話完整傳達給田島同學。）

對冰室這番真心話，我既害羞又開心地搔着臉頰開口回道：

有點生氣的冰室看起來也很可愛，我不禁浮出苦笑。

羞恥心害我的臉頰肌肉僵得像是被黏鳥膠固定一樣。

「好、好的……」

「……」

「其實我並不想把話說得那麼難聽，不對，不論我用什麼藉口都難以取得你的原諒。砂城同學當時會氣成那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那個……呃……」

「所以，談戀愛以後，妳又希望獲得什麼？」

「那個……談戀愛……」

我倆再度面面相覷、陷入愕然。

好啦，我已經知道了啦。不用妳多嘴。

以此爲開場白，冰室倏地將右手擱在胸前。

「好啦，俗話說擇日不如撞日。」

◆

（好、好險呀。我差點又把難得的氣氛整個糟塌掉了。）

「好多事？怎麼說？」

「可以跟我從朋友開始當起嗎？」

「剛纔真是對不起！」

不管是對真心話或僞裝，這兩者我都堂堂正正地點頭首肯了，冰室見狀也露出微笑，我們倆有好一會，就這麼維持相視而笑的姿勢。

「……唔，感覺發生了好多事。」

當然，他必須抱持着特殊的情感。

把內心的想法說出口以後，我這才終於察覺到。

冰室始終凝視着我。

真是的，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呀！我竟然得聽第一次見面的人隨便批評我。

接着冰室又點點頭在心底先練習一次，隨後才正色並筆直地望向我。

「但很可惜涼葉，那些技巧妳付之闕如。該用什麼步驟讓自己更接近喜歡的人，該怎麼漸漸走在一起妳全都不懂。」

「田島同學，呃，這是個好機會我一定要說出來。況且，以後，我們相處的時間還很多。」

隨後，我站起身走到店門口，對於一臉笑咪咪目送我的南娜，我再度回頭望了一眼。

現在的我，就算馬上跟田島同學成爲男女朋友，也只會帶給他辛苦與不快而已。

然而，眼前的她也做出了類似的動作……

她的微笑十分堅定。說真的，她究竟是何方神聖呀？爲什麼我一直有種，相想她應該沒問題的感覺呢。

謎樣的空白間隔又來了。

我無意識發出了不成聲的驚呼。

冰室躊躇了一會後才終於開口表示，但下一秒鐘，她就好像終於豁出去般以驚人的氣勢拚命低頭道歉。

「很、很多很多啦。」（我、我要保持緘默。這裏請讓我使用緘默權。）

南娜以開朗笑容所說出的這番話，令我不由得覺得她似乎另有所指。

「不然的話妳遲早，不對，從妳的表情看妳已經爲此感到後悔了吧。」

憂鬱又脆弱。她帶給我這兩種強烈的印象，與平時截然不同的神祕表情更是完全吸走、奪去了我的目光，我的身體變得完全無法動彈。

「你願意試着做我的朋友嗎？」

「不管怎樣，真是太好了，還能遇見妳。」

「好的，我知道啦。」

「我希望他能接受幷包容真正的我。」

「……既、既然如此，我該怎麼做纔好？感覺妳之前一直算得很有自信，想必也知道我需要的方法吧。」

「我過去所說的內容，有七成都是虛假的，那些並非我的真心話。請你務必記住這點，還有，請不要把那些話當真，拜託你。」（纔怪，根本百分之百都是相反的！不過，那樣實在太離譜了我沒臉承認。反正，這樣他應該多少就能體會了吧。）

我毫無保留地表現出被人催促的不爽。

喂，現在不是愣在這裏的時候啊。快說點什麼！

看來我只能豎白旗了。我的本能這麼告訴我，於是我發出微弱的聲音，向對方求救。

「田、田島同學？」

然而，南娜露出溫柔的眼神，並以雙手包裹我的右手，彷彿要打斷我的話。

想要讓我們的關係繼續發展下去，就得按照既定的步驟慢慢來纔行。

「唔──！」

「妳說什麼方法呢？涼葉最後想跟喜歡的對象怎麼樣？」

「哪裏哪裏，這是我的工作嘛。」

「我懂了。以後聽妳說話只聽一半。尤其是說我壞話的部分我全都不採用。」

「我知道啦，不用妳提醒。」

在城鎮中央這剛好是一處不賴的休憩場所。我一抵達就停下腳步東張西望、環顧四周。

我決定先調勻呼吸，便把手撐在膝蓋上努力喘了好幾口氣。

冰室說完以後揚起臉，彷彿在畏懼什麼似的發出輕微顫抖。

爲什麼她會一副好像自己賺到的表情啊，看了讓人有點火大。

「……」

「我沒事啦。況且冰室放棄看電影跑出來找我，光是這點就讓我夠感動了。」

「那個，田島同學……」

「我說冰室──」

「是嗎……另外，我當初拒絕田島同學的邀約並不是因爲討厭你，希望這點你能記住，嗯，如果你記住，我會很感謝的。」

「咦？」

要言之，就是現在的我還沒有能力達成心願的意思。

結果，正慌忙奔過來的冰室身影映入我眼簾。

爲了打破這種僵局，我們試着重啓對話。

「那個，田島同學，你剛剛的意思是？」

「正如字面所述，我希望我們從朋友開始做起啦。」

說第二遍還真丟臉。我用力搔抓臉頰。

從朋友開始做起，那是我選的選項。

從這個起點，希望能徐徐讓兩人之間的情誼逐步加深。

爲了讓冰室的戀情能開花結果，有力量支持她的除了我本身以外還有別人嗎？

「冰室剛纔說的想法，也跟我很類似吧？」

是啊，那應該不是我的錯覺纔對。

「有點不太一樣啦。我的臺詞是『你願意試着做我的朋友嗎』。」（嗯，我希望能從這個關係開始，讓田島同學逐漸認識我。只要能在自然而然、不勉強的狀態下逐漸縮短雙方距離，我一定也能展現出率真的自己。）

冰室戳着自己的嘴角，噗地笑了出來。

看來冰室那邊，已經找出了該如何誠實面對我的解答了。

因爲她不清楚我早就透過心之聲掌握她的想法了，所以又擺起平時那種充滿優越感的表情對我說明起事情經過。

「田島同學，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不用緊張沒關係。請放心，那個人就是你。我總有一天會對你表明這件事的。）

「喔……這個我以前就聽說過了。」

「不過呢，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出現這種心情，也不清楚該怎麼面對那個人比較好。呃，到目前爲止我甚至連同性的好友都沒交過。」

她低垂下的視線，無疑地代表着她內心的苦惱。

「因此田島同學，我希望你能陪我練習。我，冰室涼葉，要透過這個率直表達出真實感情的訓練，結交人生的第一位朋友。」（我也希望，田島同學會喜歡那個真正的我。所以，就算這樣感覺只是單純的任性，我也要拜託你答應我這個要求。）

其實我早就十分喜歡那個原汁原味的冰室了。

我一直想說出這件事。不過那樣一來又會變成強迫推銷自己的想法給她，讓這整件事變得一點意義都沒有。

「呼呼，暫時保密。」

「好吧，那我會好好期待喔。」

要透過態度與行動的累積逐漸營造出雙方的共同認知，這纔是最正確的作法。

「而最適合這項工作的，就是在學校裏陪我最久，且還是身爲異性的你。以上就是我導出的結論。」（遲早有一天我會好好說出口，我從很久以前就喜歡田島同學這件事的。因此，爲了讓我能進步到那樣希望你伴隨在我身旁！）

「那，從現在起我們就是朋友嘍，冰室。」

那是一項唯有找出正確答案後才能獲得的寶物。

「能跟冰室做朋友我當然樂意。可話雖這麼說，實際上妳是要我幫妳的戀愛加油打氣對吧。就我這個想從朋友開始逐漸變成戀人的盤算而言，這個邀請實在有點尷尬啊。」

「哎呀，你不需要做這種多餘的擔憂。我已經預定好要給你一項豐盛又美妙的報酬了。」

冷靜卻又愛撒嬌，同時具備表裏這兩面姿態。

冰室咧嘴露出得意的表情。只不過，她按住裙襬的左手正用力抓住並揉捏布料，簡直就像在勉強按捺住自己內心的羞恥般。

我倆再度相視而笑。

「沒錯。今後也拜託你在諸多方面不吝指教了，田島同學。」

看來剛纔那句，應該是她打自心底的「期盼」吧。

我們握手那一瞬間的冰室表情，是我至今爲止從未見過的滿心笑容。

而且一定是拋棄多餘防衛心後才能自然展露的冰室涼葉無誤。

那位口是心非的冰室同學，總算露出了表裏如一的璀璨笑容了！

「美妙的報酬？」

「嗯，你的抉擇很明智呢，田島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