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其實我並不是無論如何也想參加決賽。

我也並不是爲了和人爭奪些什麼才彈鋼琴的。

我想，只不過是有時必須要決出優劣，所以纔會採取比賽這個形式。

所以，我並不需要多想，只要好好地享受鋼琴就好了。

只要這樣就夠了。

可是，今天依然是很緊張。

第二次預選的前一天。

雖然我並不關心能不能通過預選，可是萬一太緊張而在臺上出了什麼差錯的話，那可就丟大臉了。因爲阿健他也會來看第二次預選，絕對不可以讓他看到我的醜態。我希望能讓阿健看到我在舞臺上出色的發揮，因爲，那一定是我最光輝的瞬間。

冷靜下來，我不斷地對着自己說。本來想打個電話和阿健聊聊天的，可是阿健他現在正在做兼職。

只要一想到明天要在舞臺上，要在那麼多人的面前演奏，我的心臟就開始砰砰亂跳起來。我撫着胸口，不斷地做着深呼吸，等呼吸緩和下來之後，就早早地睡下了。

第二次預選的當天終於來到了。

我提前了足夠的時間起牀，打扮了一下，稍微喫了點東西。爸爸、媽媽和姐姐都鼓勵了我一番。『只要想平常那樣子彈就可以了，沒問題的』。爸爸他爲了今天還特意請了假。

隨後我們一家人便坐車到了位於藤川的比賽會場。

會場的外表是統一的白色。我們穿過大門進入了內部，發現裏面也和外面一樣是單純的白色。這讓人能夠鎮靜下來，而且有種『終於到了第二次預選了』的感覺。

這時，我的身體早已緊張得不聽使喚，手心也已經被汗浸溼了。

我的出場時間是在下午。做好了一切準備之後，我就一直在聽其他參賽者的演奏。就這樣到了中午的十一點，大會暫時中斷，進入了午飯時間。

我事前和阿健約好了一起去喫午飯，於是便到會場的外面等他。而爸爸他們則在其他地方喫午飯。

會場前聚集了很多人，其中大概有些是參賽者。他們正忙着和家人朋友們一起去喫午飯。

「啊，阿健！」

不久之後，我就發現了阿健。我們會合之後，就到了藤川的商店街喫午飯，隨後便回到了會場。

「咦？是在說很重要的事嗎？」

「我說螢？我不是說過嗎，每個人都有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啦。」

驢子？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呢？

阿健突然認真起來。

「……完全聽不懂……」

「真是的！都是因爲阿健你人家纔會丟大臉的啦！」

終於輪到我了。

「阿——健！！」

我明白阿健他很擔心我，可我只是想增加一點本來就少得可憐的，和阿健在一起的時間而已啊。

我把手指放到琴鍵上。阿健他現在正在看着我，我現在就要把我所可以演奏出來的最美妙的旋律，傳達到你的心中。

「可是……總之就是丟臉死了啦！」

這個，說得也對。

「所以啦，當『f,0;1;』等於『0』的時候，就可以算出極限值……」

第二天。

我站了起來，向觀衆鞠躬。這時，這個會場突然暴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使我喫了一驚。我在觀衆們熱烈的掌聲歡迎中走下了舞臺。

我哼地一聲別過臉去，生氣地說。

我決定稍休息一下，於是便和阿健一起去參加暑假補習。

阿健一臉擔心地問。

嗯，總之轉換下心情，去上下一節課吧。

第二天．

我不經意間低下了頭，發現阿健已經把答案寫字了筆記本上讓我看。不愧是阿健，真體貼呢。

……真丟臉。

大家的竊笑頓時爆發了出來。

阿健向着觀衆席裏姐姐的位置走去。而我的父母則坐在了其他的地方。

只要有阿健和鋼琴在，我便不再奢求其他的東西。所以，神啊，我向您祈求，請不要讓阿健離開我。

阿健他似乎覺得很爲難。

「那？那個『在努力的驢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真是遲鈍得……讓我感到喫驚……」

不過阿健他還是很耐心地教我。

可是。

可是我卻高興不起來。我依然很在意最近阿健的狀態。以前，無論阿健他在想什麼，我都一清二楚，更不要說會有這種沒來由的不安感。

我向着觀衆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沒有發現阿健和姐姐他們坐在哪裏。

雖然知道這樣子做不好，可我還是忍不住去聽教室裏傳出來的說話聲。

過了不久，世界上彷彿就只剩下了我和鋼琴，觀衆們都已經消失在我的視線中。我的演奏充滿了自己的內心。

阿健隨後對我說。

「喂，阿健阿健？」

「哎？」

「螢不明白老師在講些什麼啦……」

我甚至可以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我細心地注意着不讓長長的裙子絆倒自己。在觀衆席上有那麼多的觀衆，卻幾乎沒發出任何的聲音。

「這倒不是……而且和螢一起上課，還很有趣呢」

「那根本不叫教吧！不清清楚楚地寫上最大值和最小值的話，誰知道你寫的是什麼東東啦！？」

至少，讓我好好地享受這段時光吧。

「抱歉，螢。可以先在外面等一會嗎？」

二十分鐘之後，我的演奏結束了，同時，我也回到了現實的世界裏。嗯，沒有犯任何錯誤，這下可以安心了。

「螢，你擁有彈奏鋼琴的才能，而且是能在如此大型的比賽中取得決賽權的優秀才能……只要有這份才能，那微積分什麼的會不會也無所謂了吧？即使是能寫出牛頓定律的牛頓，也不能彈一手好的鋼琴，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從舞臺的旁邊緩緩地走向舞臺中央。耀眼的射燈溫暖了我的肌膚，觀衆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我有在這麼多人的注目下演奏過嗎？爲了保持自己的鎮靜，我儘量不看向觀衆席。

我對阿健大吐苦水。

「真的，很抱歉。」

南老師和平常一樣浮現出讓人難以理解的神祕表情，準備走出教室。這時，阿健叫住了她。

「什麼啊，難得我好心教你……」

「本來嘛，螢是文科班的，那做不出來是很正常的啊……你還沒學過微積分吧？」

阿健他的反應很奇怪，於是我默不作聲地走了出去。

我用力在阿健的背上捶了一下，然後對阿健使出必殺的撒嬌眼神攻勢。

「那，嗯……白河同學」

「哪裏不明白？」

我發現阿健竟然也在笑我，我咬緊嘴脣瞪了他一眼。

「螢？不去練習真的可以嗎？」

我噝地吸了一口氣，奏響了起始的音符。

「可是……接下來就是決賽了吧？昨天我到了會場，才親身體會到……從全國各地參賽的2千人中僅選出4個對吧？面對着這麼重大的比賽，卻還來上這種沒意義的課……而且好像是我勉強你來陪我一樣，這不大好吧……」

阿健嬉皮笑臉地說。

可最近，我卻越來越弄不清楚阿健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被阿健這麼一說，我不由得高興起來。不過，這樣說來，我除了鋼琴以外還真的是什麼都不行呢……

這或許就是我第二幸福的瞬間。當然，最幸福的是和阿健在一起的時光。

「對不起……」

「是嗎……」

老師按着腦袋嘆了口氣。

「嗯……全部都不明白」

「阿健……大笨蛋」

「可以了啦！真是的，你到底要問多少次纔會心滿意足啊！？」

老師慢慢地轉向我這邊，滿臉堆笑。……好可怕。

老師挑起眉毛，嚴厲地看向這邊。阿健連忙道歉。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答案了啦。

「啊……那個……有29個大人，-3個小孩」（螢螢的數學就差到這個地步麼….orz）

這當然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大家都衷心地祝賀我。

結果，我通過了第二次預選，可以晉級決賽。

接下來的時間裏我一直都不敢抬起頭來，好不容易纔熬到下課。

時間，依舊在毫不留情地流逝着。

「可下一節課……是英語課哦？」

我在準備室裏，一面做着深呼吸，一面等待着我上場的時刻到來。我不斷地重複着吸氣、呼氣的動作，在裙子上擦着手心的汗。我一面聽着舞臺上傳來的其他參賽者的演奏，一面努力地使自己鎮靜下來。

如果我贏得決賽的勝利，那就以爲着我要和阿健分離。我一直都瞞着阿健，沒對他說，這使我的內心很難受。但即使是這樣，只要能和阿健在一起，我就覺得很快樂。

「煩死人了啦~~嘟嘟囔囔的……阿健你就這麼不想螢在你的身邊嗎？」

「並不是只有眼睛看到的纔是真實……你懂嗎？我想說的意思」

「不、不是……我只是在和老師閒聊而已。」

於是我又來到了阿健的教室，刷地一下打開了門。

「……白河同學……」

我的手指自然地躍動着，奏出無比優美的旋律。

「第二次預選才剛結束……你就讓螢休息一下嘛~~」

我坐到了鋼琴前，沒問題的，並不太緊張，只是心跳有點快而已，沒問題的。

可那只是虛無的想象而已。

「哎呀哎呀，不要這麼生氣嘛」

我戳了戳坐在我旁邊的阿健

「答案是多少呢？」

在和阿健分手、走向參賽者準備室的時候，我的緊張感已經完全消除了。

「喂！那邊那兩個！在說什麼呢！現在是在課堂上啊！」

在彈着鋼琴的時候，那種什麼也不用思考的感覺實在太好了。只是讓手指隨心所欲地彈奏出自己所喜歡的音樂就好。一旦開始了演奏，所有的緊張感就全都不翼而飛了。

「啊！阿健你剛纔果然是故意的！！」

我早已習慣了彈奏學校音樂室裏的德國舒特納公司鋼琴，可是這臺鋼琴也十分地配合我。我的手指所奏響的旋律，可以傳達到聽衆們的心中，可以傳達到阿健的心中嗎？我的琴聲有化作魔法，使觀衆們都聽得入迷了嗎？

爲什麼會這麼倒黴，偏偏就碰上數學課呢……

本來只是想和阿健一起上課的，可是身在文科班的我，幾乎就沒有上過數學課。老師講的內容在我看來全部都是些意義不明的暗號。

要是時間就這樣停止了那該過好啊。

「老師……」

「那就是『30;-11;0;+31;=0,求』，這裏把『f,0;1;』代入就行了，懂了嗎？」

我依然沒有絲毫心情去練習鋼琴，我的全副心思都已經放在阿健的身上了。

「所以啦！螢不是在陪阿健你哦。我只是在想，理科班的課會是怎麼樣的呢~~~只是好奇心而已了啦。」

阿健看見我時的表情有點微妙。此時只有他和南老師兩個人在教室裏。我忽然覺得我不應該近來。

阿健依舊一言不發。

「那麼，健君……你現在可以看到些什麼？在這片廣闊的天空中，能看到些什麼？」

「太陽」

阿健回答

「在天空中，我可以看見太陽」

「月亮呢？」

「月亮？」

「看不見月亮嗎？」

「月亮……哪裏有啊……」

「有哦」

「就在那裏……」

「因爲今天是新月，所以纔看不見而已……可是，月亮它就在那裏。健君，你現在還是止步不前呢……請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心吧。要好好地看着眼睛所看不見的事物。懂嗎？就在那裏……」

我好像不大應該聽到這些話呢，雖然我並不大懂他們在說些什麼。

一想到阿健那副認真的表情，我就覺得我不應該再留在這裏。

我快速地輸入短信.

「看來似乎要拖很久，我先回去了哦~~~」

「哼~~~！」

隨後我便離開了教室。阿健和老師到底是什麼關係呢？我突然覺得胸口悶得慌。

阿健，喜歡南老師嗎？

老師她呢？

我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爲什麼小翔會在這裏？啊，你找阿健有事嗎？」

「動不了……」

「不，不是這樣，不是這樣……」

「嗯，本來是打算更早一點送給阿健的」

爲什麼？

即使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會馬上醒過來。果然不和阿健見面就不行嗎？

「螢？」

「我送你回家吧？」

可我等來的卻是「NO」這麼一個簡單的回答。不想我去嗎？不想見我嗎？爲什麼？

小翔，中森翔太君，和阿健同樣是原足球部的部員，而且還是隊長。

我抬起頭，發現同班同學小翔站在我的面前。

「嗯，是掃晴娘人偶哦」

要是這樣的話，我就失去了阿健，萬一我連維也納都去不成的話……那我還剩下什麼？我到底會變成怎麼樣？

但是我依然強迫自己露出開朗的笑容。

「小翔？」

但是阿健他依然什麼也沒說。雖然他的身體很溫暖，但內心彷彿早已完全冷卻下來了。

「我是絕對不會讓自己喜歡的人哭的……」

「健那個傢伙……爲什麼把小螢弄哭了啊」

我從背後用力抱住了案件。阿健早已滿身是汗，他身上特有的氣味比平常更濃了。嗯，依然是我熟悉的最喜歡的氣味。

「喂—！我說阿健！」

「要是快點放晴就好了呢」

阿健他回答得毫無生氣。阿健他的心，果然已經不在我這裏了嗎？

我到底要怎麼做纔好？

和阿健在一起的時候，一定要努力地微笑，無論內心是有多麼的難受……

小翔很爲難似的再看了朝風莊一眼。

阿健他看到我一言不發，似乎很擔心。

「動不了了……」

「中國的晴天娃娃吧？」

我拼命忍住快要流出來的淚水，保持着自認爲是最可愛的笑容。

阿健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我馬上給阿健發短信。

我想阿健留在我的身邊。

可是……

我突然間想到。

「真是的，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啦！真無聊~~」

要是，我連唯一能做到的鋼琴也失去了的話，阿健他會留在我的身邊嗎？

「啊……嗯——那個，我有樣東西想要給阿健……」

我合上了眼睛稍微假寐了一會兒，早晨才姍姍來遲。

心情也稍微放鬆了點，於是我離開了朝風莊。

出了朝風莊之後，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只要阿健他喜歡我，無論要我怎麼改變都可以的。可是，我連改變這個機會也得不到嗎？

「這樣啊，那你要小心點哦」

要是，我說自己的手指動不了的話，阿健他會爲我擔心嗎？

阿健看了我之後嚇了一跳。他的表情就像在說「你真麻煩」一樣，讓我覺得一刻也呆不下去。

小翔一臉複雜的表情望着朝風莊，彷彿就像是看着十分懷念的回憶之地一般。

阿健的心，已經飛到了南老師那裏了嗎？

爲什麼？

即使那不是愛也好，

「啊，我只是有點在意螢，所以就來看看」

爲什麼阿健的心會離開我？

「哎？」

即使那只是同情也好。

手指一動不動。

「阿健，先把這個給我好嗎？」

「有東西要給我？」

並不是天氣，而是我們的心。

小翔皺起了眉頭。

我看着手機的屏幕，整理着自己因激動而急促的呼吸。阿健的心正在慢慢地離我遠去。

「啊，對不起，小螢」

「小……螢？」

「咦？阿健？怎麼了？哦~~是熱壞了把？這也難怪呢~~你看了天氣預報了嗎？今天的最高氣溫好像有38度哦~~要真是這樣的話，兩個人互相抱着反而會更涼快哦？所以呢……嘿~~」

「哎？啊，是沙子跑到眼睛裏了啦」

我最終還是決定了要去阿健家，而且我也下定了決心。

雖然是道謝了，可怎麼看阿健也不像是高興的樣子。

「小螢纔是，爲什麼你哭了？」

「嗯……很可愛」

「這個……」

可是阿健依然是一言不發。

我從來沒有見過小翔露出如此悲憤交集的表情。

我從阿健手裏接過掃晴娘，四周環視着房間。

「謝謝」

我把掃晴娘掛在了窗邊。

「哎？啊，哦……嗯……」

沒有等阿健開口，我就一口氣說完了。

「我還是來了~~這個就叫做『我來啦~~』攻擊吧~？啊，別擔心、別擔心。辦完事我就會回去的……」

我再也忍不住，跑出了朝風莊。

可是，阿健他或許並不是這樣想，或許他早已忘掉了我，全心全意地愛着南老師也說不定。

難道，是對阿健！？

不眠之夜。

「不用了，螢一個人就行了」

我噗嗤地笑了出來。居然還有心思去想這些無聊的事，看來我還沒什麼大問題呢。

「只要一坐到鋼琴前……手指就動不了了……」

「爲什麼會來這裏？」

我彷彿聽見了阿健的聲音，是錯覺嗎?

「很可愛吧？」

我突然想起了阿健昨天在教師裏曖昧的態度。

不，正確點來說是我沒有那份心思去讓手指動。我不斷地回想起阿健的音容笑貌，心中充滿的都是對他的思念。

「今天可以去玩嗎？」

我覺得自己的肌膚、頭髮、甚至是指尖，都是因這些回憶才存在的。

我一面胡思亂想一面漫無目的地四處亂走。

「你說要辦的事，是什麼事？」

「哪哪，掛在這裏好嗎？」

我想確認這件事，可是我好害怕。

「不過花了不少時間去做……」

朝風莊與我混亂的內心恰恰相反，安靜得讓人覺得有點可怕。

我依舊完全沒有心情練習鋼琴，只是坐在音樂室的鋼琴前發呆。

果然還是南老師比較好嗎？

「這個是……」

阿健接過了我親手做的掃晴娘人偶。

贏得大會，到維也納去留學，也就以爲着要把和阿健在一起的回憶全都扔在日本。

今天的阿健，又恢復成平常的阿健了。我強忍着快要溢出來的淚水，笑臉相迎。

「是你爲我做的嗎？」

「螢……」

小翔他很奇怪。似乎是在煩惱着什麼。那看起來，就像是戀愛的煩惱。

「阿健？」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阿健似乎真的很擔心我。

「從什麼時候起……動不了的？」

「……我不知道」

「啊？」

「第二次預選結束之後……就一直沒有練習鋼琴……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今天來到這裏……一坐到鋼琴前面……」

「就發現……手指動不了了嗎……？」

「嗯……」

阿健，其實我在說謊。

其實，我的手指是可以動的。

但是我現在卻希望它是真的不會動。只要這樣，阿健他就會很溫柔地注視着我。

……爲什麼，爲什麼，我居然在想這些事，我果真是個壞孩子嗎？

阿健的雙手溫柔地握起了我的手指。阿健的手是那麼的溫暖。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陣刺痛。

爲了能繼續擁有阿健雙手的那份溫暖，即使是說個小謊也沒關係的。

對，一個小小的謊話……

阿健在離開音樂室的時候依然在爲我擔心着。

留在音樂室的我，輕輕地撫摸着鋼琴，但卻沒有彈奏。

手指無法動彈的螢，可憐兮兮的螢。

這些想法彷彿化作了甘美的琴聲包圍了我。

「可是，阿健你好像好睏的樣子哦？」

「當時我只有十歲，而老師也還只是個高中生。老師……燕她因爲一些不好的事，逃到了朝風莊，於是我們就在那裏邂逅了。」

「可是……現在動物們可能都已經睡着了吧？」

小翔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說謊？」

我喫了一驚，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喀啦，門打開了。

不過，或許剛纔只是在睡覺而已。

可是，我必須爲了我的戀愛，作個了斷。

「請進」

小翔緩緩地開始了述說。

「朝風莊」

「怎麼了？」

「……」

小翔他在爲什麼而煩惱着，或許那是戀愛方面的煩惱。要真是那樣的話，那我就彈奏一曲《愛之夢》吧。

南老師把那份感情轉移到了阿健身上，而阿健也回應了她的感情。

而我的愛又將何去何從呢？

南老師一定是喜歡上了只有10歲的小翔。然後她爲了追求這份戀情，而再度回到朝風莊。

「這樣啊？」

被譽爲鋼琴魔術師的李斯特，他的愛是怎樣的呢？

「什麼事？」

「也許……你會認爲我是個笨蛋……」

「其實我……我啊……」

兩天之後。

「就聽小螢你最喜歡的吧」

根本就沒有我出場的份。

「當然是去確認『動物會不會做夢』咯」

「那不就正好嗎？要是聽到猴子或企鵝什麼的說夢話的話，阿健你就沒話好說了吧？」

「哪、哪……？小螢……」

阿健的愛呢？

或許是因爲眼前有人在聽着我的演奏把。

「小翔？」

「都這個時間了……要去做什麼啊……」

「嗯……不行嗎？」

「其實，我是來約阿健的」

小翔的愛呢？

「對~~一起去動物園把吧？」

彈鋼琴果然是件很享受的事呢。好久沒試過有這種感覺了

我看向門的那邊，發現來者不是阿健而是小翔。

等到決定去維也納之後，一切就已經太遲了。

剛說完，我就覺得有點奇怪。南老師不是最近才搬到這附近的嗎？小翔他說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喜歡，那怎麼可能？

已經，不想再和我說話了嗎？

「約我？」

我坐在鋼琴前思索了一會。

「可是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老師她或許早已經忘記了我。而現在，在朝風莊的是健……」

「阿健？」

「什麼！？」

「哎！？現在？」

「那個……嗯……這個……」

「南老師！？」

「在哪裏？」

「嗯」

我提起精神，打開了房門向阿健打招呼。

小翔低下了頭，看來似乎是很難說出口的話。

一曲終了，小翔鼓起了掌。

「我從很久之前……就一直很喜歡……」

我似乎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小翔安靜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事情就是這樣，再簡單不過了。

「嗯。其實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見過南老師了」

愛之夢。

「嗯……或許，燕已經喜歡上了健也說不定。在那個回憶之地——朝風莊……」

「不、沒有這回事啦。那小翔要聽哪首呢？」

「不……嗯……那個……」

「阿健？」

「？」

「怎麼樣？」

「喜歡誰？」

可是，出現在朝風莊的並不是小翔，而是阿健。

「剛纔，我不是說想聽小螢的演奏嗎……？」

「那是……什麼？」

「我只是……想小螢你聽我……說件事……」

「只要你肯聽我說就好……」

我的手指彷彿沒有經過這幾天麼沒練習的空白時間一般，一如既往地在琴鍵上流暢地躍動着。

我慢慢地把手指放到琴鍵上，開始了演奏。

「……南、南老師」

「還是說，阿健你已經要睡覺了嗎？」

8月22號的夜晚。

我依舊坐在音樂室的鋼琴前。沒有彈奏，只是呆呆地坐着。因爲阿健他或許會因爲擔心而來這裏看我。

當天晚上和第二，我都給阿健發了短信，可是他一次也沒有回。我直接打電話給他也不接。

我登上了通往阿健房間的樓梯。離大會的決賽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我會不會失去阿健，我會不會失去自己的愛，全都在於今晚了。

「……」

「你好煩啊……這種事怎麼樣都行啦！你是有事來找我吧？那可以快點說麼……」

阿健他好像剛剛纔哭過。哭？爲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小螢……你什麼都不說也可以……」

「我很想聽小螢的演奏呢」

「螢！怎麼了，爲什麼在這個時間……」

「可以進去嗎？」

「說是這麼說……」

「從很久以前，那是怎麼一回事？」

鋼琴完全接受了我心中的感情、我心中的思念，不斷地奏出美妙的音符。

「其實……並不是這樣的……」

從那天起，我就再也沒有碰過鋼琴。

小翔他到底對我說了什麼謊呢？

「好的」

「晚上好~~」

「我的演奏？」

「嗯，很好聽」

不知道爲什麼，小翔突然變得吞吞吐吐的。

「現在還沒有到說『這個時間』的時候吧？」

阿健不耐煩的口氣使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不過我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說了出來。

「其實我……我剛纔說謊了……」

「啊咧咧？阿健……你的眼睛怎麼紅紅的？難道真的要睡覺了嗎？」

已經，不再想着我了嗎？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麼可能會在這種時間睡覺啊」

「好，決定啦~~！那麼，快出發吧」

「唉……」

在去動物園的路上。

「嗯？阿健……爲什麼你這麼憂鬱呢？」

「在擔心什麼啊？」

「……」

看來阿健他的確是在爲某件事而煩惱。並不是因爲被我強拉去動物園而煩惱，而是爲了別的事。

「阿健？」

「……」

「你是不是在想……在這個時候去，動物園早就已經關門了呢？」

「……」

「這種事就不用擔心了啦！要是已經關門了的話，我們潛進去不就好了嗎？不被別人發現，悄悄地，悄悄地……」

「……」

「真是的，阿健你還真愛擔心呢~~那個動物園啊，警衛可是很薄弱的哦？既沒有刺的鐵絲網，也沒有監視攝像頭啦……」

「……」

「門票錢的話，之後會補上的啦。我們又不是去做什麼壞事，沒什麼好覺得內疚的啦！」

我一個人在不停地說着，阿健他只是皺着眉頭，一言不發地走着。

在沿着海岸的小道上，吹來了愜意的海風。平常讓人心情舒暢的風，今天卻帶着一股悲涼的氣息而來。

是戀愛終結的氣息。

「爲什麼……非要在今天不可？」

「那個啊，阿健……我想你一定會嚇一跳的……螢，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了」

到了第二天，

我彷彿是被人操縱着一般，自己親口把自己的謊言一個一個地拆穿。

我爲了確認阿健的心意，再一次出發前往朝風莊。

「……其實啊……別看螢這個樣子……螢也會有乾脆的時候哦……？即使變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我也……我也……會沒事的……」

雖然我根本就不希望見到阿健痛苦的樣子……

「有沒有答案，都可以吧？」

「阿健不是說過嗎？『不說謊雖然是好事，可是不會說謊也不是件好事』……螢說了謊，所以是個壞孩子而且螢根本不會說謊，所以螢是個很壞很壞的孩子」

阿健他兩眼通紅，好像剛哭過來着。

「那是……」

雖然那是虛無飄渺的希望……

要真是這樣的話，說不定我還有希望。

可是我卻做不到。

我已經無法抑制自己了。

「我已經……不可以再留在螢的身邊了……」

我離開了朝風莊，向登波離橋走去。

「……」

我突然想起了我和阿健的告白之橋，也是我們的回憶之橋。

是去做兼職了嗎？

「阿健，你喜歡南老師吧？」

「阿健……」

「阿健！」

「不是假的！這全部都是真的！我就是這樣的傢伙……幹什麼都馬馬虎虎的，又卑鄙，又懦弱……之前的我纔是假的……現在的我纔是真實的我……所以不要再管我了……把我……把我給……忘掉吧……」

「因爲非要在今天不可」

這是早就知道了的事，也是我預想中的回答。阿健的心果然已經不在我這裏了，它早就已經飛到了南老師的身邊了。

我果然是很瞭解阿健的呢

「全部、全部都是因爲我想要留下和阿健在一起的美好回憶……比起練習，我更想一直都呆在阿健的身邊……」

「還有、還有呢，我之所以會說手指動不了……也是因爲這樣。螢只是，想留在阿健的身邊……只要我的手指不會動了，就算我不練習，阿健也不會責備我……而且留學的事或許也可以因此取消……」

本應泣不成聲地糾纏阿健，斥責阿健，讓阿健討厭掉自己纔對的。

「你想隱瞞也是沒用的哦……只要是阿健的事，螢可是什——麼都知道的……」

「——啊！？」

我再也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我一邊說着，我最重要的回憶便一個個浮現在腦海中，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健的話，彷彿是從遙遠的異世界傳來的一樣。

「要到很遠很遠……在海的那邊……螢……要去留學……要到維也納去……那邊的新學期是從9月開始，所以……」

最壞的預想成真了。

「所以，再過不久……螢就要離開日本……在26號……螢就要到維也納去了……」

「沒關係的……不用爲我擔心……螢是不會妨礙你們的……螢會安靜地……從你們身邊消失的……」

「不過，老實說呢……其實是我突然很想見阿健……」

「螢找了你好久了哦？我去過朝風莊，發現阿健不在那裏……」

可是……

可是阿健在滂沱大雨中一動也不動。

眼淚已經快要溢出來了，可我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阿健。我拼命地忍住眼淚，繼續說下去。

至少，要爲阿健的幸福祈禱。

天空陰沉沉的，爲了以防萬一，我帶了把傘出門。

我無法直視着阿健的眼睛，把目光移向了一邊。

如果阿健是爲了我的事痛苦的話……我對我來說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吧

在謊言的關鍵部分說完之後，我便像是被看不見的線操縱着一樣，機械般不停地說着。

「嗯……」

可是，

那個時候，我和小翔在音樂室裏說話的那個時候。可能阿健當時正好來找我，他誤會了我和小翔。

「這是很久之前就已經決定了的。可是……我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螢，想留下回憶，快樂也好，傷心也好，我都想把它們全部都留在自己的回憶中。所以我對阿健保密了……因爲我不想讓你太擔心……我不想阿健你因爲這個對我強顏歡笑，對我特別的溫柔……因爲我討厭這樣……螢只是想到最後，都可以像普通的戀人一樣交往。我只是不想忘記和阿健一起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

「那是……那是因爲，我有話，一定要對阿健說。」

「……哎？……小翔？」

我露出了違心的笑容。

阿健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跑開去，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難道，會在登波離橋？

阿健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吞吞吐吐的。

到了橋頭，我發現橋上果然有個人影，那肯定是阿健。

啊！我突然想起來了。

阿健顯得很驚訝，他一定是完全沒有想到我會覺察到這件事吧。

看來阿健不在這裏。

不想見我。

「螢不是還有翔太在你的身邊麼……」

阿健他會在嗎？我輕輕地敲了敲門。可是並沒有反應。

即使再痛苦再難受，我也已經預料到阿健他不再喜歡我。可是，阿健他竟然從一開始就沒有喜歡過我……阿健那超出了我的想象的話語，給予了我沉重的一擊，把我打下了絕望的深淵。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我依然不想阿健討厭我。

「阿健？」

去看看吧。

我喫了一驚，不由得反問阿健。

阿健的話中明顯帶有怒氣。

「——你好煩啊！不要再管我了啦！」

「從一開始……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對螢抱有任何感情，並不是討厭，也不是喜歡。只是螢向我告白了……所以懶散的我纔打算隨便地交往一下而已……我根本就沒有……在意過螢……」

「這樣啊……不過我早就知道了呢……是南老師吧？」

阿健說得很認真。

阿健他好像很痛苦。他爲什麼會這麼痛苦？是因爲我？還是因爲南老師？

爲什麼要對阿健有所隱瞞呢？

「阿健……你果然來了這裏呢……」

「那根本算不上是答案吧」

大雨在此時嘩嘩地下起來。

阿健一臉驚訝的表情看着我

「那……那是……」

「……哎？……很遠的地方？」

因爲我想懺悔，因爲這已經是最後了，我決定要向我最喜歡的人，說出一直以來我最不想對他說的話。

「爲什麼……？不是真的……這種事……螢是絕對不會相信的……這種事……不是真的……不是很的」

「那是因爲……我……我不想見螢」

我的心中充滿了想要說的話。

「什麼去動物園，那只是藉口而已……因爲無論是發短信還是打電話，阿健你都不理我……反而使我更想見你了……很想見你……想見得不得了……阿健，爲什麼不理我？」

爲什麼就不能老實地告訴阿健維也納的事呢？

回到家之後，我想了很多，很多。阿健他痛苦的表情，阿健他說過的話。其中最讓我在意的就是「翔太」。

明明應該受到打擊，明明應該傷心落淚纔對的，可我卻止不住口中的話。

「爲什麼會扯上小翔？哪，阿健，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說？」

阿健終於開口說話了。

「你怎麼會是孤零零一個啊……」

可是，我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討厭阿健。

「爲什麼……爲什麼要來找我……」

「……哎？」

我是個壞孩子。

連我自己都這麼認爲。

爲什麼，

沒想到阿健他竟然還會爲我的事感到喫驚，這使我有點高興。

從我的口中，只能不停地說出貌似通情達理的體貼的話語。

「螢一直都在說謊……到現在，已經說過很多謊話了。其實螢想一直保密到最後的。可是，螢實在是太不會撒謊了呢……」

即使是我靠近了，他也沒有注意到。我把傘遞向阿健。

「…………」

「嗯，那是謊話。可是螢說的謊話，老是會被拆穿呢……爲什麼……爲什麼呢……」

我把一直以來心中積壓着的一切一切都說出來之後，終於停了下來。

「那……爲什麼要參加大會？」

阿健毫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來。

「阿健，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呢」

「……哎？」

「螢從一開始……從開始交往起就一直……有所察覺了。阿健其實並不是真心喜歡螢的，對吧？」

「這、這種事……」

阿健慌張的聲音，彷彿就是宣告着真實的聲音。

「嗯，我知道的」

「即使不用問，我也知道的。在踢着足球的阿健，是那麼的帥……」

「頭腦又聰明，又溫柔體貼……對螢來說，是個完美的，理想的男生……可是螢卻又蠢又笨，而且什麼都做不了。只是個沒用的女生……所以螢就在想，要是憑鋼琴獲得一等獎的話，或許阿健就會更多地關注螢……這就是螢參加大會的理由……」

「螢作爲阿健的女朋友，想成爲與阿健更合襯的女生。對不起呢……阿健……我說了這麼多的謊……我沒想過你會原諒我……只是在最後，我無論如何也想讓阿健你知道事實……」

「拜拜……阿健……」

阿健什麼也沒說。

我的戀愛在這一刻，也宣告終結了。

我現在正身陷於悲傷的旋渦之中，要是平時，早就放聲大哭了。

哭出來的話或許會比較輕鬆，可眼淚卻流不出來，眼眶甚至是乾燥的。

心中的感情沒有絲毫的波動，或許早已經麻痹了吧。

我走出房間打算彈彈鋼琴。不知道爲什麼，我感覺現在可以作出很好的演奏。我失去了阿健，幾乎就失去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或許鋼琴還可以勉強使我鼓起活下去的勇氣。

隨着一聲尖厲的叫聲，一雙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明明沒有感到悲傷，淚腺卻不停地分泌着眼淚。我並沒有特意去忍耐，但滿溢的淚水卻沒有流出來。

「你在擔心大會的事嗎？現在全部都給我忘掉吧！」

我聽到了從外面傳來了阿健的聲音。

我的胸口感到一陣苦悶，淚水嘩啦啦地流了下來。

連我自己也感到好厲害，我竟然彈奏出了前所未有的美妙音色，奏出了彷彿會靜靜地滲透全身一般，激烈地撼動內心的旋律。

可是，那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的清晰，是我熟悉的阿健的聲音。而且，我還聽到了爸爸和阿健在爭執的嘈雜聲。

大會決賽的前一天，25號的夜晚。

我感覺自己的心情已經漲到了最高點。

「阿健他說，他從來就沒有喜歡過螢，一點也沒有」

「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螢……你怎麼會……作出這種不得了的演奏……」

「爸爸！」

「不、不過……」

這和我以前的演奏有着決定性的差別。

「怎麼可能……會討厭你呢」

那道聲音與琴聲混合在一起，雖然我覺得它在妨礙我，不過我並沒有覺得不快。

「螢——」

第三章完

「螢……」

「螢！」

「不用了……什麼也不要做……什麼也」

「螢螢鐵拳！！」

姐姐的眼裏不斷地湧出淚水。

我也抱緊了姐姐，放聲大哭起來。

「螢」

姐姐緊緊地抱住了我

「哎！？」

「什麼？」

「那只是……錯覺」

阿健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一天，我幾乎哭了一整個晚上，淚水止不住地不斷往下流。

「絕對不是的……姐姐這就去問健君」

「當然是去螢一直都想去的地方咯。你不是想確認動物會不會做夢嗎？」

爸爸一臉怒氣地站在我和阿健的面前。

「所以，螢現在就只剩下鋼琴而已了。不過，姐姐會討厭這樣的螢嗎？大家都會認爲，螢是個礙事的孩子嗎？」

「不對……你剛纔的演奏，會讓人感到很哀傷……即使是大家聽到那演奏，也一定會想，『這孩子的演奏是多麼的感人落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錯覺嗎？

姐姐抱緊了我，她的身體很溫暖，就像是阿健的手心一樣。

「爲什麼？爲什麼？健君他不是一直以來都很喜歡螢的嗎？」

真是莫名其妙……我剛纔的演奏不是很精彩絕倫嗎？爲什麼姐姐要哭呢？

「爸爸……」

這句話裏包含着阿健以往有沒擁有的堅強。他的聲音，溼潤了我早已乾旱了的心田。我的胸口一緊，淚水頓時溼潤了眼眶。這是和以前不同的，是喜極而泣的淚水。是以往幾乎從未有過的幸福的淚水。

面對姐姐的問題，我不知道該着怎麼回答纔好。會使人感到哀傷？我的演奏？比起以前的來說不是好了很多嗎？

我似乎聽見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了聲音，彷彿是我自出生時就一直在聽、又彷彿是我自出生以來第一次聽見的聲音。

「螢……」

「螢，和阿健分手了」

時間不斷地流逝。我瞟了一眼牆上的鐘，發現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了。我還以爲只是過了一瞬間而已呢。不過，我根本不在意時間的流逝。

「螢」

我把手指放到琴鍵上，在腦子裏還沒有想「開始吧」的時候，指尖已經自己躍動了起來。

當我正準備睡覺的時候。

「螢！！」

我回過神來，發現姐姐正看着我的臉。這裏是……是在鋼琴前，姐姐她正抓着我的雙手，想把它從鋼琴那兒拉開。

「大會什麼的不要去管它了。現在，跟我一起走吧！」

我用力向爸爸揮出一拳，趁他往後退了一步，我和阿健飛快地從他身邊跑出了家門。（私奔私奔啊……>_<）

「姐姐，不要哭。螢什麼事也沒有哦？鋼琴的演奏，不也是很感人肺腑嗎？這樣的話，或許就可以贏得大會了呢」

在周圍看來，或許我就像是着了魔一樣。的確，我就像是着了魔一樣，不作任何的思考，只是不停地彈這鋼琴。或許我之前所見的都只是虛幻，或許現在纔是我的現實。

我連忙跑下樓梯。此時阿健已經打開了我家的門走了進來。

彈着彈着，我覺得自己似乎到了一個只存在着音樂、與世隔絕的異世界一般。

我用幾乎要把頭髮弄亂的勢頭拼命地點頭。

「哪，姐姐也……討厭螢嗎？」

「咦？姐姐，怎麼了？」

「螢？你大概沒有發現吧？剛纔的演奏的確是很美妙絕倫。它何止能感動人的心靈，我想在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聽到剛纔的演奏卻不哭的人的。螢真的是個天才……可是……」

房子裏靜得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我的大腦中一片空白，心早已不知去向。鋼琴的琴鍵看起來是那麼的遙遠。

我使出全身的力氣握緊了拳頭。

我並沒有感覺到疲累，集中力反而出奇地銳利，彷彿是五感中只剩下了聽覺。

「讓你久等了，走吧」

這是第幾曲了呢？我不知道，或許我只是在不停地重複着同一首曲子，又或許我在把自己所知道的曲子從頭開始彈了一遍。這跟曲名和曲子本身沒有任何關係，這是由我的手指所構築的異世界。

「怎麼了，姐姐？」

姐姐跪在地板上，雙手捂着臉，絕望地說道。

「哎？要、要去哪裏」

「喂！你到底想怎麼樣！」

「怎麼回事？螢的演奏怎麼了？我不是彈得很好嗎？」

這句話是我一直以來都期待着的，卻又早已放棄了期待的話。

「阿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