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篇

第一章

《秋之回憶2》 · KID · 1.7萬 字

自從我懂事時起,鋼琴就已經成爲了我的一部分。

如同呼吸般自然地彈奏着鋼琴。那是很理所當然的事,就像是世界上有空氣一般自然。

我之所以作爲我存在,完全是因爲鋼琴也與我同在。

即使嘗試着回想我所能夠記住的回憶,也完全記不起我在還未彈奏鋼琴時的事。在那麼幼小的時候起,我就已經與鋼琴在一起了。

最初的時候,我似乎是受到姐姐的影響纔開始彈鋼琴的。比我年長三歲的靜流姐姐,對我來說是和鋼琴同樣重要,不對,或許是比鋼琴更加重要的人。每當我彈奏鋼琴的時候,姐姐她總會滿臉笑容地陪伴在我身邊。

「真是努力的人啊。」

別人都這樣說我。可是,我根本就沒有做過多的努力。我只是,很喜歡鋼琴,深愛着鋼琴而已。

不努力就不能成爲出色的鋼琴家。可是我完全就沒有想過要做出色的鋼琴家。

而現在。

我參加了一場鋼琴比賽大會。

如果能在大會中取勝,就能夠獲得到維也納去留學的機會,就能夠到過去的天才莫扎特出生的地方,也是我一直以來所憧憬着的音樂之都。

還有兩個星期,就是第第第二次預選。只要能通過這次預選就能進入決賽。

然後在大會中取得勝利的話……

一想到這裏,我的心中就不由得一陣刺痛。本應是值得高興的優勝,而且還可以到維也納去留學,可是……。

現在的我,心中卻無法對此感到真心的喜悅。

對於我——白河螢來說。

「呼」

走出了音樂室,我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氣。

看看外面,天空正在慢慢地被染成鮮豔的橘紅色。從蔚藍漸漸變爲黃昏的橘紅。蔚藍和橘紅所交雜而成的不可思議的天空。我很喜歡這種顏色。

而且。

還是討厭?

雖然我有自信和阿健間的熱戀有着絕對不會輸給太陽的熱量,但是,果然還是贏不了這種物理性的直接攻擊呢。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阿健別過臉去,大概是因爲看到害羞得扭扭捏捏的我而覺察到了什麼吧。

一瞬間浮現了這種想法。但仔細想想,阿健他又不知道我會在什麼時間練習,應該是閒着沒事幹,纔會來學校踢球的吧。不過這些事怎麼樣都好啦。

保健室有一個入口,是爲了迅速把在操場受傷的人送到那裏而設的。我和阿健在那個入口脫掉了鞋子,進入了校舍。這時,我們已經連襪子都溼透了。

走廊裏沒有別的人在。雖然日光燈並沒有打開,但從窗戶灑進來的夏日陽光,使走廊並不是十分昏暗。因爲現在是暑假,學校裏並沒有其他的人在。只是被寂靜和悶熱所支配着。

看着看着,我忽然明白了阿健他爲什麼會在暑假裏到學校來。

於是我決定繼續留在原地看阿健踢球。

「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吧。」

不知爲何,感覺牀單就好像是透明的一般。

保健室的老師似乎不在。也沒有其他的學生在。開着日光燈的保健室裏空無一人。雨聲透過窗戶傳了進來,變得越發稀薄。

我低着頭問,不時地偷偷看向阿健。

我連忙換了鞋子,跑到操場。

一滴水珠落到了我的臉上。

「對不起……」

總而言之就是我的……戀人。

雨開始下起來,而且雨勢越來越大。

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看着阿健。

「阿健你不也是全身都溼透了嗎?又不是隻有螢一個人是這樣。」

大雨淋透了我的身體,雨水順着髮絲不斷地滴落下來。但是,雨水並感覺不到冰冷,因爲剛纔的悶熱,現在雨水打在身上反而讓人覺得很愜意。

忽地感覺到周圍一陣涼意。

「啊,沒有呢。」

阿健他,對雨是怎麼想的呢?

阿健依舊是一臉嚴厲的表情,抓起了我的手。

啪嗒。

「隨便亂用沒關係嗎?」

我看向阿健那邊。

阿健看到我,先是一驚,接着慌慌張張的跑過來,把手溫柔的搭在我的肩膀上。

「阿健?」

「螢是女孩子吧?」

「雨?」

像那樣輕鬆自如的控球,我可做不來。阿健的足球水平果然很高呢。我不由得有點感動。我就這樣出神地看着不斷揮灑汗水奔跑着的阿健。

好幸福啊。

我的視線離開了阿健轉向了天空。不知不覺間,天空就已經被烏雲所覆蓋了。

果然是男孩子呢。

阿健他轉過頭來,看到了包着牀單的我。由於我包在牀單裏的身子上什麼也沒有穿,被阿健這麼一看,不由覺得很難爲情。

喜歡?

我一面看着阿健,一面感受着雨滴落地時的聲音和感觸。

「去保健室吧」

「螢要脫掉衣服擦拭身體,阿健,你想看嗎?」

我抓起制服的領口,不斷啪嗒啪嗒地往裏頭扇着風。但是,即使悶熱的空氣接觸到身體,也沒有絲毫涼意。

真遺憾,阿健他似乎完全沒有覺察到我的視線。是愛的力量還不足嗎?想出聲叫他,卻又不好意思妨礙他,於是我就站在操場一角的陰涼處,呆呆地看着阿健。即使單是這樣看着,也完全不會感到無聊。就這樣,再多看一會吧。

唉。阿健嘆了一口氣。表情變得稍微帶點嚴厲。

阿健在一週之前退出了足球部,但他依然很想踢球,於是便來到了學校。和足球戲耍着的阿健,讓人感覺到好像在散發着一種歡樂的氣息。踢着足球的阿健果然是最帥的呢。

難道是來見我的?

從天空落下的雨滴,輕輕地敲打着地面。雖然我很喜歡鋼琴的聲音,但我也很喜歡這種自然的音色。不過,雨和鋼琴卻是水火不相容的。只要一下雨,空氣就會變得潮溼,鋼琴的音色也會因此變差。從這點來看,雨也可以說是我的敵人。

全部都準備完之後。

由於剛纔一直呆在有冷氣的音樂室裏,現在身體正不斷地往外冒着汗。

我的頭髮和身體,不一會兒就都被淋溼了。

阿健穿着球衣,一個人在踢着足球,似乎是在做角球的練習。操場上並沒有其他的人在,可以很清楚地聽見阿健的腳踢到足球上時發出的聲音。

嗯,真帥。這樣子的阿健果然是很帥的。

我一面胡思亂想,一面慢慢地脫掉制服。雖然知道阿健他是絕對不會回過頭來的,但是畢竟是在他身邊脫衣服,心臟不停地撲通撲通亂跳。

不管怎麼說阿健他畢竟是男孩子,要是突然轉變了心意轉過頭來的話……

「怎麼全身都溼透了?怎麼啦?螢」

讓人有一種一天將近結束的滿足感。

我一想到這裏,臉頰不由得發起燙來,就像是被火燒一般。

什麼啊。

不知道爲何,阿健他一個人在操場裏踢着足球。

「阿健呢」

不過,大雨滂沱之後快晴的天空,比世界上任何的東西都要美。如此美麗的天空,是雨水所帶來的禮物吧。

阿健從櫥櫃裏抽出一條毛巾,遞給了我。

雖說太陽已經漸漸西斜,但依舊是浮在半空中,從雲間發散着灼熱的陽光。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看你全身都溼透了」

在我想着這些的時候,阿健他突然停止了踢球。他轉過頭來看着這邊,雨水順着他的髮梢之間滴下來。

「不要一臉奇怪的表情,快答我」

像是在誇獎自己一樣,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我順手拉了一下入口的門。門順勢滑了一下,嗒的一聲合上了。手上拿着塞滿了樂譜的書包,我向着校舍的出入口走去。留在學校也沒什麼事好幹。於是我打算直接回家。

「音樂室的冷氣真是偉大呢」

「……對呢……」

他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正在下雨一樣。像個小孩子般,興致勃勃地繼續踢着球。

我看着阿健,但是他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點。

不過,只要看着阿健,所有的悶熱,所有的不快,全都不翼而飛。

對我來說是十分熟悉的男孩子。

我就這樣被阿健牽着,向保健室走去。在大雨中,阿健的手顯得分外溫暖。

「人家是在等阿健你啊」

雖然很難爲情。

可是,這樣的話我就要脫掉衣服。

阿健的聲音中充滿着對我的擔心與體貼。啊,真好啊。我果然是很幸福呢。

「……」

「螢有帶衣服來換嗎?」

伊波健。該說是我的甜心好呢,還是該說……不知道應該怎麼表達纔好。

只要這樣,今天對我來說就已經可以說是個『好日子』了。

快點回去吧。

「來、先用這個擦一擦吧。地板都要溼掉了哦。」

「可以轉過來了哦?」

「那不行」

阿健慌慌張張地背過身去。

我把衣服全都脫掉之後,用毛巾仔細地擦拭着自己的身體。隨後用牀單把身子整個包了起來,再把制服晾在窗邊。

阿健他似乎是穿着制服來到學校,然後在保健室裏換了球衣之後再去踢球的。

阿健先是一愣,接着臉越來越紅。

有一個男孩子,此刻正在操場裏。

熱氣彷彿是隻盯着我和阿健而來的一般,弄得我們渾身都是汗。

「人家纔沒有一臉奇怪的表情呢」

「我有制服換」。說着,阿健指了指放在保健室沙發上的男生用制服。

「今天也彈了很久呢」

「嗯」

完全沒有預料過會變成這樣。

怎麼辦?不快點找個地方避雨的話。

的確,雨水正不斷地從制服裏滴出來。即使現在是夏天,再這樣下去也會得感冒的。

不過,如果是讓阿健看的話,我是沒問題的哦。

我正這麼想着,不經意間往走廊外看了一眼。

阿健他現在就在這裏。

阿健他的控球,看起來就像是一種魔法一樣。

「我在足球部的活動室裏還有練習用的運動服,先借你穿吧。」

要是無論如何都想看的話,讓你看也是可以的哦。

「爲什麼?」

「穿着男生的運動服人家還怎麼好意思去搭電車啦。」

「這、這樣啊。」

阿健有點慌張地說,臉也變得有點紅。

阿健。

好可愛~。

我不自覺地偷偷看向阿健,而阿健他則轉過頭去看向窗外。

「啊,雨停了。」

不知不覺間,雨已經停了。

我打開保健室的窗戶。

刺耳的蟬鳴聲傳了進來。

夏季雨後那特有的香甜氣味滲透到了我的身體深處。這是我最喜歡的——雨後清新的氣息。

操場上積了好幾灘大的水窪,每當微風吹拂而過,便蕩起一陣陣的水波。

我抬頭看向天空,剛纔的雨雲早已不知道飄往何方了。天空已經完全被染成橘紅色,開始慢慢地變得昏暗起來。

「啊」

這個時候,我在窗檐下發現了一樣東西。

「阿健,快看快看」

我回過頭,把阿健叫到窗邊。

「怎麼了」

躺在牀上的阿健站了起來,走到我的身邊。

「啊、難道說你在擔心我?」

還是說?

用他那強而有力的手臂,寬闊的胸膛。

在我和智也玩耍着的時候,信君出現了。

我豎起了食指,對阿健說。

阿健微笑着對我說。阿健的家就在櫻峯車站的附近,所以我們只能在這裏分手。

「很可愛吧?」

從曾經的『白河同學』到『小螢』,再到現在的『螢』,這一系列稱呼的變化,都使我十分高興。

有股阿健的味道。

只要時間允許,我想一直都和阿健在一起。可現在,我們只相處了幾個小時,就已經要分別了。

這條名叫智也的小狗,是信君養的寵物。

「嗯、明天再見……」

他在叫我。

「爲什麼?」

我摸了摸看,雖然還沒有乾透,但是想到現在外面還很暖和,應該不至於會着涼吧。

一句很平常的話,卻使我欣喜萬分。簡直就好像我們都互相瞭解對方的心意一樣。

「很可愛哦」

接着我們便一起離開了學校。

不過,現在在阿健面前的我也確實是和裸體沒什麼兩樣。一想到這裏,就覺得害羞得不得了,用牀單把自己的頭蒙了起來。

沙灘上升起了一支菸火,撕裂了夜空。原來是一羣和我們差不多大小的少年放的。這就是夏夜的景色呢。

嗯~~真是不錯的味道呢。

阿健轉過頭,看了一眼晾在牆上的制服。

「呀,螢螢。」

「喂喂,你該不會是感冒了吧!」

彷彿世界上的所有煩惱都消失了一般,是那麼的詳和。我和阿健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天,向櫻峯車站走去。

似乎是在想“制服幹了嗎?”

我忽然間不想回去了。

在沙灘邊的小道,是由木板拼成的。我站在小道邊緣的突起處,張開雙手像是在走鋼絲一樣往前走着。阿健則在我身邊不緊不慢地走着。

阿健一面說着一面再次邁開步子。第二次預選確實快到了,可是難道我不參加的話,阿健你就不會擔心我嗎?

我的視線從晴天娃娃移向阿健。

能和阿健漫步在如此美妙的夜景裏,即使時間再短暫,對我來說也是十分幸福的時光。

這樣就沒問題了。

我和阿健是在一個雪夜開始交往的。而且是我先告白。在一開始還是笨拙的交往着的我們,到了現在,相互的關係自然得簡直像是打從出生以來就一直在交往一樣,又或者,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被阿健捉弄了?

我讓阿健轉過身去,穿上了制服。雖然還有點溼溼的,不過穿着衣服果然還是比較好呢。

我突然打了個噴嚏,隨後失去了平衡。下一瞬間,阿健抓住了我的手,並輕輕地抱住了我。

我蹲了下來,不停地撫摸着那條小狗。

阿健一臉擔心地說。

在我正想着這些的時候,阿健忽然放開了我。

每當想要永遠進行下去的時候,偏偏就會在這時迎來終焉。

「螢」

阿健看着它,沉思了一會之後接着說。

和我聊天有這麼高興嗎。嗯,這樣就好。

從海上傳來連綿不絕的海浪拍岸的聲音,一輪滿月懸在半空中。

在我的日記裏,也認真地記載着阿健他每次轉變對我稱呼的日子。現在我很天真地相信着,我是爲了與阿健相遇,纔會降生到這個世界上來的。

「我想只有阿健你纔會看成這個樣子的」

「謝謝你,阿健。」

朝風莊的門前有間小小的狗屋。我們一靠近,一條白色的小狗便跑了出來並衝向我。

我看着它,不由自主地這樣想,於是向阿健徵求意見。

從學校附近的濱盛站到我家附近的藍之丘站,一共有三個站的距離。平常的話我都是搭電車回去的,今天難得遇到了阿健,於是我就決定走一個站之後再搭電車。

阿健一臉微笑地看着我,似乎十分快樂。

「當然啊。第二次預選也快到了,不注意身體怎麼行啊。」

周圍的道路十分狹窄,而且錯綜複雜。要是隻有我一個人的話,走到這種平常不怎麼來的地方,鐵定會迷路的。回頭一看,路燈在我們身後照出了一道影子。從路燈下走過,影子便不斷地向前越伸越長,並最終消失在黑暗中。

過了不久,便看到了左手邊的一家小小的居酒屋。在這裏拐彎,然後登上細長的斜坡,然後就會在右手邊看到朝風莊。

我心中不由得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

他看着我所指的東西,歪着腦袋說。

朝風莊是木製的老舊公寓。它周圍被樹木所包圍着,共有兩層,八間房間。可是,住在這裏的就只有遠離雙親獨自生活的阿健,和另一個名叫信君的男生。順便說句,信君的年紀和我們不相上下。而房東是在別的地方住,我到現在也還沒有見過他(她?)。

我用力點了點頭,跑到阿健身邊。

晴天娃娃臉上用筆所畫下的微笑,爲什麼看起來會覺得很可憐呢。

「沒有去大會的初次預選真是對不起,我實在太忙了。」

我有點不滿地撅起了嘴向阿健道謝。

我從裙子的口袋了拿出月票,走到檢票口前,停了下來。

「沒有別的什麼理由啊。沒有衣服穿的女孩子,難道看起來不可憐嗎?」

月光與黑暗相溶合,把海岸染成柔和的潔白。

我抬起頭偷看他的臉。

「哦呀,真難得呢。阿健,你今天似乎特別的老實哦?」

掛在窗檐下那小小的晴天娃娃,已經有點變色了。看起來似乎是掛在這裏很長時間了。

「與其說它很可愛,倒不如說……」

「阿健……」

「——哈欠!」

說完,我準備穿過檢票口。很希望阿健他能叫住我,但我卻沒能自己說出口。

阿健撲哧地笑了出來。

阿健用下巴指了指晴天娃娃。

「再見咯。」

說完,我三步並作兩步趕到阿健身邊。

兩個人離開了櫻風車站。夜風輕柔地撫着臉頰,很是愜意。

「拜拜。」

不過,他會爲我擔心,依然讓我感到很高興。

「對,就是一點也不老實。阿健你啊,就是拗。」

「晚上好。」

我再一次看向晴天娃娃。可是無論怎麼看,也無法把它和上吊聯想到一起。

「嗯這個我當然知道。不過,現在和晴天娃娃一樣的螢看起來就很可憐哦?」

「……很可憐」

我用指尖卷着自己留得長長的頭髮,離開阿健走向檢票口。

「哇~~~好想見你哦~~智也~~」

隨後,我們就到阿健了房間裏。

「嗯,那麼就去一會兒。」

阿健打開鐵製的大門,佈滿了鏽跡的它發出了吱啞的一聲悲鳴。在合上大門的時候,它也發出了同樣的聲音。

「嗯,那我就不妨礙你們啦。再見咯。」

「要、到我家去嗎?」

「因爲,它看起來就像是在上吊一樣啊」

哎呀、我看了看自己。雖說是包着牀單,可畢竟是……難道說身體的曲線都透出來了?

「你說什麼呢,難道我平常就一點也不老實麼。」

「沒關係,我完全沒放在心上哦。」

「晴天,娃娃?」

時間已經不早了,車站前並沒有什麼人在。一羣小蟲子圍着昏暗的路燈不停地飛舞着。周圍寂靜得幾乎可以聽到蟲子拍打翅膀的聲音。海風夾雜着海浪聲從遠處吹拂而來。

信君他稱呼我爲『螢螢』。我挺喜歡這個叫法。信君他有時候雖然會讓人摸不着頭腦,不過其實是個很可靠的人。

周圍灑滿了柔和的月光。我和阿健,沿着海邊的小道慢慢地走着。制服雖然還沒有乾透,不過在夏夜裏這樣反而覺得更涼快

我回過頭,阿健依然站在原地看着我。從他的表情我推測不出他在想些什麼。如果,我說我現在想去阿健的家裏,他會怎麼回答我呢。

道路兩旁並立着免受現代化影響,古色古香的建築。在一間具有懷舊氣息的店前立着一塊看板。看板持續地沐浴在海風中,已經顯得有點風化了。路上幾乎完全沒有自行車通過,也沒有其他的行人。

「很可憐?爲什麼?」

「晴天娃娃啊~是爲了祈禱『明天是個好天氣』纔會掛起來的哦?」

只要阿健他在我身邊,我的心中就會充滿溫暖。

信君揮了揮手道別,然後就走了。

我在阿健的身旁靜靜地走着。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足以讓我感受到他些許的體溫。過了一會,我輕輕地牽起了他的手。阿健的手帶點溼潤,非常的溫暖。自從和阿健開始了交往之後,我才知道男生的手心原來是如此的溫暖。

阿健的房間是在2樓的205號室

雖然每層有四個房間,但是朝風莊卻沒有101號和201號室。以前我曾經問過阿健原因。他說大概是在旁邊建新的高級公寓的時候,把礙事的兩間房間都拆掉了。

阿健拿出鑰匙,走上了樓梯,隨後打開了房門,走了進去。我也跟着他進了房間。

阿健打開了電燈和窗戶,從書包裏拿出溼掉了的球衣,並把它和其它換洗衣服一起整理好。

我沒有關上門。夜風穿過窗戶直吹到走廊。因爲朝風莊十分通風,在夏天的夜裏顯得特別舒適。

阿健的房間大概有八張塌塌米大小,裏頭擺放着書桌和電視機,還有堆積如山的雜誌,一個低矮的書架。牆壁上貼着好幾張足球和足球明星的海報。

我們在房間裏聊了一會天,信君也來了。他似乎是和阿健有話說,於是我決定先回避一下,到附近的便利店去買點東西。阿健讓我幫他買冰淇淋,而信君則說他馬上要出門,就免了。

在炎熱的夏天裏,便利店的冰淇淋幾乎都賣光了,特別受歡迎的似乎還持續處於斷市狀態。

於是我便買了平常不大會買的口味——寶石巧克力冰淇淋(意義不明……orz)

估計着他們差不多該說完了,於是我回到了朝風莊。我前腳剛踏進房門,信君後腳便走了。

「信君和你說了些什麼?」

我一面把冰淇淋遞給阿健,一面問。

原來是信君在一間餐廳裏打工,因爲最近太忙了,於是來問阿健要不要也一起去幹。

「現在還沒有決定。總之我明天會先去面試。」

老實說我也很贊成阿健去做兼職。剛退出足球部的阿健最近總是沒什麼精神,我希望他能借做兼職打起精神來。而且,有了兼職的收入,或許就可以去一些平常去不了的地方約會呢。

嗯,這樣挺不錯呢。

我開始祈禱阿健能成功被錄用。

接下來,我們一起到公共浴場洗澡,一起到拉麪店喫拉麪,還到了自助洗衣場洗阿健的衣服。

不知不覺間,夜已深了,但是我還一點也不想回家,於是決定住下來。

我忽地張開眼睛,發現阿健不見了。

「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

「好美妙的名字……」

「還有,這是檸檬。」

「還不知道是好是壞呢……是信那傢伙硬要拉我去,我纔去試試看的。感覺好像上當受騙了……」

「太太?」

可是,那同時也意味着我要和阿健分離。

「有聲音?」從隔壁的房間傳來了一陣聲響。

「我們也沒有同居。」

那確實是檸檬,可爲什麼會是檸檬?我和阿健不由得對望了一眼。

對自己,對阿健都說了謊,欺騙了很多很多的人。然而,我卻對此無能爲力。

我坐在鋼琴前對着阿健微笑。

到底要怎麼做纔好呢。這個問題無論我再怎麼想,也絕對不會得出結論的。而且,我也不能向阿健說出這件事。

我停止了彈奏站起來。沒料到剛想起阿健他就來了,我不由得欣喜萬分。

「啊?不,不是這樣子啦!螢還只是高三而已。」

「我們正在交往。」

「沒有,沒有這種事啦。我正好打算要休息一下下呢~~」

「嗯,那個,是住在隔壁的鄰居吧?」

她微笑着看向我。因爲不好直接穿着制服睡覺,我現在正身穿着問阿健借來的寬大的球衣。我害羞地躲在阿健身後,露出半個身子看着她。

她的視線由我轉向了阿健。

自從進入暑假以來,我都在不停地練習着鋼琴。白天在學校的音樂室彈奏着德國舒特納公司的鋼琴,晚上在家裏也是除了練習還是練習。可以和阿健在一起的時間,已經少得可憐了。

「把這個,把這個,送給——你吧。」

「這個……」

我將兩指交叉到一起,使勁伸了個懶腰。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這樣啊,那真是遺憾。」

而且,只要在大會上取得好成績,我就會跟原足球部王牌,既聰明又帥氣的阿健更相襯。我想讓阿健他變得更喜歡我。

阿健看了我一眼,我不由得害羞地躲開了他的視線。我很在意阿健他會怎樣回答。

明明只要放棄鋼琴就好,就是這麼簡單。但我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那人點了點頭。

可是她兩手空空,而且是在這麼晚的時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回答我的並不是阿健的,而是一道從容的聲音,是有點低沉的,成熟女性的聲音。

大會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我之所以決定要參賽,是因爲周圍的人都勸我去參加。

阿健淡淡地說出一句。怎麼可以這樣啊,應該帶點羞怯,但又很驕傲地說「她是我的女朋友。」這樣子纔對的嘛。

「結婚和同居,我想是一樣的吧。」

[那麼,丈夫呢?是健四郎?還是健五郎?」

「原來如此。那,今天是小螢偶而來健君的家裏住……抱歉,打擾你們了嗎?」

那人——南小姐,把單手握着的黃色塊狀物體遞出來讓我們看。

「這樣啊,太好了呢。」

南小姐若無其事地把檸檬放到鼻尖下,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在聞着檸檬的清香。

南小姐忽然像是唱歌般地說道。

對於既笨又呆的我來說,就只有鋼琴可以算得上是優點了。

「阿健!」

「阿健,你在幹嘛?」

阿健報上了自己的名字,看來並不認識她。

我的手指在琴鍵上躍動着,開始演奏李斯特的《愛之夢》。與名字相吻合的浪漫曲調頓時飄蕩在這個音樂室中。

「那,你們是什麼關係?」

「我,我是阿健的……」

「不,我不需要。」

「嗯,錄用我了。不過卻讓我從今天開始就工作了呢。」

隔壁的房間應該是沒人住的啊?

「那你又是誰?淨是在盤問別人,自己也不報上名字,這未免有點失禮吧。」

「就是健。伊波健。」

在回到房間之後,我問阿健是怎麼一回事。原來南小姐是搬到朝風莊204室來的新房客。

「哎?什麼?」

他卻好像完全沒在認真聽似的。視線一旦與我交合,又馬上移開。他的笑容裏總有種冷淡的感覺。起初我以爲他是因爲剛退部而感到沮喪,但現在我開始覺得並不是這樣。

「我問她在幹什麼,她居然說她在看風。感覺是個奇怪的人呢。」

是到廁所去了嗎?

「話說回來,兼職的面試怎麼樣了?」

我們說些閒話消磨着時間。阿健他似乎是來參加暑假補習的,而且他還說,昨天搬到朝風莊來的南小姐,其實是學校裏的臨時教師,負責教授暑假補習的現代國語。

「對,你是?」

「什麼曲子?」

阿健乾淨利落地拒絕了。

對最喜歡的阿健。

「螢?那是你的名字?」

即使不用下意識地去想,手指也會自然而然地活動。

阿健轉過身來,牽起我的手。我呆了一下。對着南小姐輕輕地點了點頭。

對於新搬來的南小姐,老實說我並不怎麼歡迎。在朝風莊,廁所和廚房都是共用的。我不想讓阿健和南小姐一同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下。

可是。

發生了什麼事呢?我揉着眼睛站了起來,打開房門出了房間。隔壁房間的房門正打開着。

一旦停止練習,不止是周圍的人,連阿健也會擔心我。

「我叫南燕,東南西北的南,燕子的燕。」

這時,音樂室的門打開了。我一面繼續着彈奏,一面把目光移向那邊。

她在柔和的月光下眯起了眼睛。

「啊,對不起,我隨便就走了進來……我,我還以爲這房間是空置的。」

而且,我也因此擁有了一個夢想。那就是在大會中取勝,併到維也納去學習音樂。

輕輕地合上眼睛,連續深呼吸好幾次。冷氣機吹送出來的涼風流入到身體裏面。因爲現在是在暑假補習中,校舍內基本沒有什麼聲音。隔着窗戶可以聽到操場上各運動部的吵鬧聲。

可是阿健他最近變得很奇怪。

阿健他現在在幹些什麼呢。一旦和阿健在一起的時間減少,我就很害怕阿健他會在不知不覺間變得不再喜歡我。我害怕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很同意阿健的意見。

我坐在音樂室的鋼琴椅上,端正姿勢。

「不過,兼職不是很有趣嗎?螢還沒有做過,一直都很想試試看的哦~~」

本來就睡意正濃,再遇上這種突發狀況,使我的腦袋越發混亂。爲什麼她會在這個時候,在這種地方出現呢?爲什麼阿健他會在這裏呢?阿健認識她的嗎?

這下子我完全清醒過來了。

我對着房間裏說道。

我一直,都在說謊。

阿健聳了聳肩。

隨後我便開始彈奏起《悲愴》來。平靜而讓人心情舒暢的琴聲,在音樂室裏飄蕩着。

阿健從音樂室裏並排放着的椅子中抽出一張坐了下來。

我靠到窗邊問阿健。

「是剛纔彈的那首?」

「打擾你了?」

有一個女人站在窗邊。而阿健則站在房間正中央。

「啊,是這樣沒錯。」

剛纔房間裏很昏暗,我看得並不是很清楚,但南小姐她的確是個具有神祕氣息的美人,而且還給人一種成熟女性的感覺……我覺得很不安,可是又不好把心中的憂慮說給阿健聽,只好鬱悶地睡下了。

「是貝多芬的《悲愴》,你知道嗎~~」

這房間裏並沒有廁所,所以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很享受彈奏鋼琴。

「啊,對了阿健。我有一首曲子想彈給你聽……」

「嗯,說得對呢。」

這樣的話,即使能在一起也只會讓阿健徒增擔心而已。所以,我只能繼續着鋼琴。

比如我在說着什麼的時候,突然問了他一個問題。

「晚上好。」

那個人打斷了正要回答的我,說出些不得了的事來。

「還有,我再說一遍,我們並沒有結婚。」

「不對,剛纔彈的那首是李斯特的《愛之夢》。《悲愴》是另外一首。」

可以和阿健在一起,我感到很祥和,很安心,可以一直保持着燦爛的笑容。

這臺德國舒特納的鋼琴,對我來說是可以把琴聲變爲魔法的鋼琴。無論何時,只要我一彈奏它,感覺就像是自己成爲了魔法使一般。

「阿健,怎麼樣啊。」

演奏之後,我詢問阿健的感想。

「阿健?」

阿健撐着腦袋低下了頭。難道他睡着了麼?

「真是的,我說阿健你啊!」

我有點生氣地大聲說。

「哎,怎麼?」

阿健連忙抬起頭,就像是被人發現在上課時偷偷睡覺一樣。

「你在說什麼啊!我在問你覺得怎麼樣了啦!」

「啊,呃,嗯……對呢……」

在沉思了一陣子之後。

「我覺得非常好。」

阿健居然說出小學生級別的感想。

「就只有這些而已~~~?」

我用不滿的視線射向阿健。

「魔法……就彷彿是被施加了魔法一般,就是這樣的感覺。螢你之前不也說過嗎?」

阿健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這句話,是我最渴望的感想。

「這樣啊,魔法啊。」

在細細品味着阿健的話的同時,我臉上的表情也不知不覺地緩和了下來。

「不練習鋼琴,真的沒問題嗎。」

我就在這個異世界裏,繼續在琴鍵上舞動着手指。

「啊?二條,什麼?」

「叫做宮田利枝,是比我大一歲的女孩。在上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我參加了一個當地的少年足球俱樂部。那裏人數並不是很夠,所以也會有女孩子。」

「第一樂章『莊嚴的慢板轉輝煌的快板,C小調,4/4拍子,奏鳴曲式』。曲調很沉重,緩急變化非常激烈,給人的感覺彷彿是在痛苦地忍受着悲傷。而接下來的第二樂章『如歌的行板,降A大調,2/4拍子,三部曲式』。既平靜,而又讓人心情舒暢,給人一種在輕柔地歌唱般的感覺。螢呢,在每一次聽到這第二樂章的時候都會這樣子想的哦,這第二樂章,並不是在哀嘆悲傷,而是在愛惜、撫慰悲傷。」

「這是剛纔的回禮哦。」

正因爲是最喜歡的曲子,所以纔想彈奏給最喜歡的人聽。要是阿健他也喜歡上這首曲子就好了。

我笑得彎下了腰,差點倒在地上。

我裝作什麼也聽不見。我想在今天把鋼琴和大會都拋諸腦後。

阿健怪叫一聲,縱身跳進了水池裏。而我則邊尖叫邊四處逃跑。

「名字是?」

阿健一面壞笑着一面說

「嗯,很有趣。」

上課鈴聲響起,因爲阿健他還要參加暑假補習,於是便離開了音樂室。我很想和他在一起多呆一會,不過又不好妨礙阿健他學習,於是我就重新開始了鋼琴的練習。

「我在說,你好象很幸……」

雖然其中也有我自己想去的原因,不過這個纔是最重要的。

「雖然曲名是《悲愴》,但剛纔的那首曲子卻完全沒有給人悲愴的感覺對吧?與其說是悲愴,倒不如說是讓人感覺到充滿了愛意……不是嗎?」

在別人看來或許是很無聊的事,但對我來說卻是十分有趣。

所以,今天我就硬拉着阿健到了游泳池玩。

我看着阿健的臉,難道他又想說禁語嗎?但是阿健他卻突然用一隻手抓住我的胳膊,另一隻手冷不防地往我背上用力一推。

「我是說大會啦,你不是要參加第第二次預選嗎?」

「螢,你好象挺幸福的嘛。」

「嗯,我喜歡上了她,卻被她拒絕了。」

「不過啊,什麼也不幹就來游泳池玩。沒關係嗎?」

我臉朝下地被阿健推到了水池裏。

「哎?什麼什麼?我沒聽清楚。」

「可、可惡!」

「什~~麼事?阿健」

「即使你這麼說……。」

阿健點了點頭。要是阿健他也像我一樣,是沒來由地就喜歡上了他一樣喜歡上我的話,那就太好了呢。

「呀!」

說到一半,我又用水槍射向阿健。水柱直接命中了他的臉。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爲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和阿健他在一起。

「哇哈哈哈哈。」

他居然說出了今天的禁語。

「是在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吧。」

阿健坐在游泳池邊,嘟嘟囔囔地說。

「哦哦~~是是是。『跌跌碰碰,妊娠紋』。(日語的第第二次預選與妊娠紋諧音)啊,誰懷孕了啊,笨蛋~~!」

「真是的!水都進耳朵裏了啦!」

我手中邊玩弄着已經空了的水槍,邊問阿健。

「爲什麼?」

「喂喂?阿健,阿健?」

我剛在阿健身邊坐下來,他就開口說。

這次是暑假裏的第一次約會,因爲跟原定計劃有點出入,於是我就扔下了鋼琴的練習,連推帶拉地把阿健帶到了公民游泳池。

於是我便開始向阿健說明《悲愴》這首曲子。

我又不停地向阿健的臉射水。

「初戀對象?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這首曲子……說的是貝多芬的《悲愴》?」

「我、我說啊,螢。」

星期天裏,游泳池果然是擠滿了一大堆的人。尖叫和歡笑,混雜着撲通撲通的跳水聲,或許是有點吵鬧,不過讓人感到心情愉快。

「所以啦,剛纔我不是說過了麼?鋼琴•大會•第二次預選,這三個詞在今天是絕對不能說的!」

「人偶本來就沒有靈魂的吧?」

「不要挑字眼了啦!總之呢,在螢看來啊,阿健你現在就是這樣子。」

看來無論我再怎麼說,阿健他都不能接受。

「那個啊,阿健。或許阿健你並不知道,剛纔的話,對螢來說可是至高無上的讚美哦?謝謝你」

阿健沉默了一會,突然說出這麼一句。

「怎麼了?」

我徵求阿健的認同。但阿健卻似乎並不是這麼想,還歪起了腦袋。

「爲什麼?」

過了一會,阿健依舊是老樣子。難得的約會卻是這副樣子。

我從水中拿出水槍,發射。水柱再次直接命中阿健的臉。

我一個人在音樂室裏潛心練琴的時候,就好像和學校處在不同的世界一般。

「嗯?怎麼了?」

阿健他今天究竟是第幾次提起鋼琴和大會的事了啊。他真的是在擔心我參加第第二次預選的事嗎?我不由得懷疑阿健他其實是不是不想和我來。雖然我不大相信阿健他會這樣想。

我從水中伸出了手中的水槍,對準了阿健的額頭。

「這首曲子啊,是螢最喜歡的鋼琴曲哦。」

「嗯。」

在那一瞬間,阿健他似乎精神起來了。嗯,這樣子就好。

「距離第二次預選,還有多少天。」

「玩得很開心吧?」

即使是多一個也好,我想留下更多和阿健在一起的美好回憶。

「總之呢,我自懂事以來,就一直很喜歡這首曲子的了。——啊,不過,硬是要說出什麼理由的話……大概是因爲這首曲子,不會讓人感覺到悲傷吧?」

我歪着腦袋,專心地把水弄出來。

「我說,螢?」

阿健問了我一句。看來他自己對此事也是有所覺察的。我左手牽着阿健,右手把水槍放回包包裏。

我們順着沿海的小道,手牽着手悠閒地漫步着。身體中充滿了痛痛快快遊了一場之後特有的快感。我們沐浴在海風中,聽着浪濤聲,很是愜意。雖然陽光依舊猛烈,不過並不至於會出汗。

「老是說這些的話,我射你哦?」

而且,爲了今後能更努力的練習,也有必要放鬆放鬆。要是再那樣子在軟禁狀態下不斷地重複練習的話,我會討厭掉鋼琴的。

「其中的一位,就是你的初戀情人?」

「啊?」

「就像是站在遠處想要回頭緬懷過去的悲傷一般……卻又不忍回頭,但又帶有些許的懷念……我不能解釋得很好,總之螢就是很喜歡這首曲子。」

「要說爲什麼嘛,這很難回答呢……喜歡上某樣東西,是不需要理由的吧?」

「可惡,那這就是回禮的回禮!」

爲了知道更多阿健的事,我追問下去。

「嗯,雖然我那時很笨拙,不過有時候做出來的事還笨得挺可愛的。」

阿健沉默着繼續往前走。他低下了頭,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我初戀的對象。也曾經這樣說過我。」

「嘻嘻,阿健你還真是可愛呢。」

「因爲阿健你最近看起來沒什麼精神,所以我就想啊,如果和阿健你一起到游泳池去玩的話,阿健你說不定就會打起精神來呢。」

如果可以說出喜歡上某個人的理由,我想那一定不是真正的戀愛。因爲可愛所以喜歡,因爲帥氣所以喜歡,因爲溫柔體貼所以喜歡,因爲是有錢人所以喜歡,這些根本都是錯的。

從操場和走廊傳來微弱的聲響,反而讓人感覺是十分遙遠的聲音。

「難得可以來玩一次,今天就把討厭的事全~~部都忘掉,盡情地玩個痛快吧?好麼?」

「在他生日的時候,我拿着禮物去了她家。我記得好像是……印有卡通人物的鉛筆盒吧?不,或許是手帕,又可能是襪子。總之就是類似的便宜貨。可是對當時的我來說已經是能送出的最貴重的禮物了。」

我用指尖卷着自己長長的頭髮。

我從水裏冒出來,用手抹掉眼睛周圍的水。耳朵進了水的感覺真不好。

阿健的語氣十分低沉。從他緊握着我的手來看,他並不是很想回憶起那件往事。但是難得阿健會說他自己的事,於是我便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阿健突然說道。

直到黃昏,我們才從游泳池裏出來。

「對啊,自從你退出足球部之後,整個人就像是丟了魂兒的人偶一樣。」

「的確是這樣沒錯。」

我稍微停頓了一下,坐在椅子上望向操場。足球部的部員們正在傾瀉而下的灼熱陽光底下比賽着。在不久之前,阿健還是他們之中的一員。我不由得想起在鋼琴的練習還沒有如此緊迫的時候,我也經常會邊休息邊欣賞阿健在球場上的英姿。

我在水池裏拍了拍阿健的肩膀,等他一回頭,我就用水槍迎面給他來了一下。

我微笑着說出自己的感想。

「我看起來真的就那麼消沉嗎?」

說是這麼說,我想阿健他小時侯一定是很可愛的。下次有機會的話,讓他把小時侯的照片拿給我看吧。

「當時我身上穿着在親戚的婚禮上穿過的半袖禮服。因爲不會打領帶,就隨便打了個結。」

我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幼小的阿健當時的穿着,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爲了不打斷阿健,我最後還是忍住了。

「我就以這樣一副傻瓜般的裝束到了她家,用顫抖着的手指按響了門鈴。等她出現之後,我一面祝她生日快樂,一面把手中的禮物遞到她面前。你猜猜她說了些什麼?」

「說了什麼?」

「『和你很相配』。在我陷入了沉默之後,她最後說了一句『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了,所以不可以收下你這份禮物。』」

想象到當時的情景和阿健的心情,我頓時啞口無言。

阿健使勁地握緊了我的手,我也回握他作爲回應。

「我當時就傻了眼,腦子裏不停地胡思亂想。『還是應該送更好一點的禮物』『穿成這個樣子太遜了』………淨在後悔些與她拒絕我的理由毫無關係的事。在她進了家門之後,我依舊呆呆地站在她家門前。」

阿健緩緩地述說着,而我也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聽着阿健的往事。

「之後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周圍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她再一次出現,對我說了一句『你像個稻草人似的傻站在那裏幹什麼呢?』」

說完之後,阿健停了下來,思考了一陣子之後,又重新開口說。

「就是說,我當時,嗯——我當時想說的話……我到底想說什麼來着?」

阿健他似乎不能很好地表達出自己的心情,不過我卻清楚得很。

「沒關係,螢可是都明白的哦。就是說,阿健你又失戀了。」

「又?」

阿健歪起腦袋。

「對。不過這次失戀的對象,似乎不是女孩子哦?」

聽我說完之後,阿健他依然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就是說,阿健你和足球陷入了熱戀,可是卻在比賽中輸了,接着就被足球甩了。而阿健你現在就跟當時站在她家門前的你一樣。我想一定是這樣子。」

「難道你不想我們來嗎?」

「嗯,等我一下。」

「哇,太好了。」

姐姐擺起了格鬥的姿勢,連說話的聲調也完全變了。

說完之後,我便進了家裏。

「冷飲?那我推薦這些哦。」

我們一面聊着天一面走着。

姐姐一面推開門,一面對我說。

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沒想到我們會剛好在阿健的休息時間到達。

「我就不要甜食了。明天還有實習,所以我想呆會練習一下。」

「不是這樣啦。是幹勁啦,幹勁。」

阿健指着菜單對我說

阿健看着菜單,想了一會之後回答。

靜流姐姐是個大學生,雖然我們偶而會吵架,不過靜流姐姐她總是會爲我着想的。

一進到店裏,我們就受到冷氣和店員雙重的歡迎。我看了一眼那位迎接我們的店員,原來就是阿健。

結果,我點了草莓聖代,姐姐點了奶油濃湯,阿健則要了份泡菜烏冬麪。另外,我們還要了三人份的三明治。

「最早也要八點鐘吧。」

姐姐也向阿健打招呼。

從我家到藤川大概有十五分鐘的車程。藤川是這附近最大的商店街,要買東西的話首先都會想到去那裏買。

等姐姐把手收回之後,阿健對着我說。

店裏頭擺放着幾盆觀賞植物,顯得很美觀。

我跟隨姐姐進了餐廳。

糟糕,姐姐的全身上下已經開始散發出鬥氣了。

「嗯,今天買東西時稍微多花了點時間。」

「是、是。」

「歡迎光臨。」

「那我就要這個吧。姐姐你呢?」

這時,有個女店員走了過來對阿健說。

「哦,一直都很忙麼。」

阿健和姐姐已經在我家見過好幾次面了。姐姐她也親手做了好幾次點心讓我和阿健喫。

「纔沒有呢。那只是姐姐她寵我而已啊。」

「阿健,我來了哦。」

「你知道嗎,魯薩克這個名字,在法語裏是『浪花四濺』的意思哦。」

我連忙轉過身,回到房間換好衣服,然後出門坐上姐姐的車子。

我跑向阿健。

「抱歉,那我就不客氣了——啊,現在還有很多空位置,請隨便坐。剛好輪到我休息,一起喫晚飯吧。」

阿健戰戰兢兢地問。

「我還以爲你們今天不會來了呢。」

跟阿健說的一樣,此時的客人並不太多。我和姐姐並排坐在了靠窗的禁菸席上,把手上的袋子放在腳邊,翻開了菜單。

這時,剛纔那位女店員走了過來幫我們點餐。

「對呢……」

「怎麼了?」

我們到藤川是爲了買我參加大會用的衣服。我在那裏買了幾件平常不會穿的,比較成熟的衣服,還有幾雙鞋子。走出商店街的時候,我們的雙手都已經提滿袋子了。

要是姐姐她不准我和阿健交往的話,我會左右爲難的。

「是這樣啊。」

「嗯!那呆會見。謝謝你送我回來。」

「不過,還真的來得挺晚呢。」

『嗨』地鼓起幹勁……姐姐她難道……

「啊,對了。」

「好久不見了,健君。你現在有空吧?」

多虧了姐姐高超的駕駛技術,我們可以既快速又安全的到達目的地。(這…寒死了….orz)

「怎麼可能會這樣想呢。不過今天一直都很忙,你們晚了來反而幫了大忙呢。」

「今天來了很多客人,忙得完全停不下來呢。」

「所以纔會這麼累的啊,辛苦你啦。」

姐姐微笑着說。

不久之後,我們就到達了櫻峯車站。原本我們應該是在這裏分手的,因爲我要回家和姐姐一起去藤川買東西,而阿健他要去做兼職。

姐姐喝了一口奶油濃湯。

「呼呼,有點東西下肚果然就是不同啊。」

「我知道了。那我等着你們來哦。」

要是這樣下去,阿健他不知道會遭受到怎樣的對待,於是我連忙岔開話題。

從店內回來的阿健坐在了我的對面。

「最近店裏新進了草莓聖代,還挺受歡迎的。」

姐姐她既漂亮又溫柔體貼,是我值得驕傲的姐姐。

「螢……你平常都是這樣向靜流姐撒嬌的吧。」

姐姐向阿健問道。

姐姐突然伸手越過了桌子,摸了摸阿健的頭,把阿健嚇了一跳。

走了不久,就可以看見登波離橋了。過了橋之後就到達了我所住的藍之丘。

在快要到家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姐姐她很喜歡做料理和點心,即使大學放暑假了,她也會到學習製作點心的專門學校去上課。我想實習大概是指專門學校裏的吧。

「我一個人沒有問題的,請你先休息吧。」

「健君推薦哪種?」

「好把,那我在車子裏等你。」

「呆會我們要去買東西,對呢……」

「嗯——剛纔在外面熱得不得了,我想要些冷飲呢,然後再來點三明治什麼的。」

不過,阿健他和姐姐的關係這麼好,我也很高興。

「真有這麼餓嗎。」

「有奶油口味和南瓜口味。」

「呵呵,挺勤快的嘛。不錯、不錯。」

我想對於沒有弟弟的姐姐來說,自己妹妹的男朋友就相當於自己的弟弟一樣吧。

姐姐她很喜歡摔角,一旦進入了摔角模式……就會變得『稍微』有點暴力。

我在腦中確認行程。

「你回來啦,螢。」

「阿健你今天要去做兼職是吧?或許我會和姐姐她一起去看你哦?」

「聖代?」

「那、那個,是要捱揍嗎?」

姐姐見我和阿健這麼推薦,便喝了一口。

過了不久,菜就上來了。

「這種時候啊,就應該『嗨』地鼓起幹勁來上一下。保證會精神百倍的哦」

「對、對對,這可是今年最受歡迎的聖代哦。」

「奶油口味吧,我想應該不錯。」

「大概會在什麼時候?」

「好了,差不多要出門了哦。」

姐姐她也常常會這樣子撫摩我的頭,這似乎是她的習慣。當然,姐姐她並不是對誰都會這樣的,只有對我和阿健纔會這樣做。

「看、這個聖代很好喝哦。」

不過,離阿健去兼職的時間還早,於是他決定送我回家。從這裏到我家,大概要步行三十分鐘左右吧。

「螢要點些什麼?」

「啊,姐姐。」

「正好現在客人並不多。」

「嗯,有什麼濃湯類的呢。」

我喫着三明治,一邊問阿健。

「姐姐?是靜流姐嗎?呃,也沒有其他人了呢。」

姐姐她正在做出門的準備,看見我回來之後,微笑着對我說。

之後,我們便到了阿健做兼職的地方——名叫『魯薩克』的餐廳喫晚飯。

阿健適時地配合着我。我把自己的杯子推向姐姐那邊。

只是喫了一口,阿健就很感激萬分地說。

「啊,真的呢。這裏的冷飲味道似乎都不錯呢。螢要試試我的湯嗎?」

姐姐她恢復了平常的樣子,看來作戰成功了。

「不用了,那個湯又不甜。」

我不大喜歡奶油濃湯,便拒絕了。

「那下次我做個甜的湯給你喝吧。水果湯,既甘甜又美味,而且製作也很簡單呢。」

「這不是很奇怪嗎……」

阿健喃喃自語。

「啊,健君你不相信嗎?水果湯在現在可是很流行的哦?」

隨後,姐姐對着我說。

「螢,下次我嘗試新作品的時候,把健君也帶來吧。」

「嗯。」

過了不久,信君也走了過來坐在阿健的旁邊。我們一面互相交談着,一面喫着美味的料理。

突然,姐姐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姐姐的朋友小夜美打來的。

「怎麼了?姐姐」

看見姐姐掛掉電話我,我便問她。

「對不起,我把料理的教材忘在朋友那裏了,現在要馬上去取回來。螢要怎麼辦?和我一起去嗎?」

我決定在這裏一直等到阿健他下班。姐姐看了看帳單,把足夠的錢放在桌子上,便急匆匆地出了門。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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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秋之回憶2 螢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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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秋之回憶2 南燕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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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秋之回憶2 鷹乃篇

  1. 01全一冊

第四卷秋之回憶2 飛世巴篇

  1. 01全一冊

第五卷秋之回憶2 希望篇

  1. 01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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