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劍神，衝破宵暗』

魔族。

其歷史悠久，在人類文明興起時，勢力早已擴張到大陸全土。雖然過往有着「魔族是曾經與人類和平共存，深謀遠慮的種族」之說法，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人還相信這種事了。

無人外出活動的夜晚，街道上寧靜得宛如一座死城。

約翰此刻所站之處，正是先前遭遇僞裝成賣花女孩之魔族的廣場。

他淋着雨，耐心守候着自己等待的對象。

簡直就像是單戀一樣──不，的確如此。他十分渴望，渴望這個能夠取回榮譽的機會。從他還在農村生活時就一直、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候來臨。

不知經過了多久，在這個下着雨、夜深人靜的時刻，出現了走向他的身影。

來者總共有四名，全都沒有穿雨具，跟約翰一樣，任憑雨水從頭髮上滴落。

雖然四名老弱男女的髮色、瞳孔顏色都各有不同，不過，他們所發出的氣勢都如同已經出鞘的利刃。

約翰張開雙手歡迎這羣人。

「剛好四個。你們沒有逃跑而願意來到這裏，讓我很高興。」

魔族們的眼中都沒有光采，他們只能活在過去之中，看不見未來。

四人從前後左右包圍約翰，每個人都扛着一個相當大的麻布袋。裏頭裝的多半是武器吧。

敵人仔細打量的視線，讓約翰感到有股不快感沿着背部蜿蜒而上。

「神的味道。」

「你是誰？」

「那個女人在哪？」

「交出那傢伙。」

以物種而言已經不具任何意義，由於神已死而難逃滅亡的悲哀種族，對約翰提出質問。

對方的敵意持續增強，睽違已久的緊張感，讓心跳自然而然開始加快。

巷道之中，靜謐到令人覺得不快的地步。雨勢已經轉弱，甚至可以清楚聽到雨滴落在地面上的聲音。

「不管怎麼想都應該要先解決拿長槍的吧！」

青年說出了決定性的一句話。

魔族難以斬殺的理由有兩個。首先是他們身體的硬度，盤根錯節的肌肉組織，硬度甚至更勝品質低劣的鋼鐵。

地面再次爆碎，隨着驚人聲響與衝擊，四周一下子揚起漫天沙塵。

如果沒辦法在這裏收拾掉她，就不用期待還有下一個機會了──。

除了手持巨斧的魔族與拿着長槍的魔族之外，還有一個不知位於何處的魔族，正在伺機而動。

面對使盡全力揮劍的約翰，敵人張開了嘴。

肌膚呈現黑色、背部有着翼膜、長有宛如蜥蜴般的尾巴，以及兩根彷佛尖角般觸角的異形生物。這正是在人界非常罕見的，魔族原本的姿態。

一旦在王國顯露出這副姿態，接着就再也無法藏匿了。一方面固然是已經顧不得這麼多，另一方面也表示約翰隱瞞勇者下落的行爲，挑起了他們如此強大的敵意。

約翰無暇喘息，巨斧魔族與長槍魔族試圖形成從左右夾攻的局勢。青年閃過了劈下來的斧頭，以劍架開持續緊咬不放的長槍。被包夾的狀況實在太過不妙，隨時都可能會陷入絕境──

以手按着肩膀的約翰，正站在只稍微偏離爆炸中心一點點的地方。

相信唯有自己是能夠與賽菈比肩的人。

原本應該是必殺的距離，然而，敵人將長槍的尾端部分往後刺出，早一步擊中了他的側腹。

拿好巨斧的獨角魔族，以佈滿血絲的眼睛瞪着約翰。

「這什麼蠻力啊──唔！」

「抱歉囉，如果現在是在道場訓練的話，我就不會這麼做了。」

魔族先後攻上。

雙方在悄然無聲的巷弄之內展開攻防，一瞬間的單挑局面。

眼見區區人類居然能夠一刀砍死高階魔族，魔族們不禁發出驚叫。

約翰使出肘擊，掃開對方的腳，就這樣把敵人拖倒在地。

下一瞬間，約翰腳下的地面消失了。

「你們這些受到瘋狂之神附身的傢伙，這就是你們魔族的末路吧。」

「不是滅亡，只是與神合而爲一。」

此外，對劍士而言，第二個理由纔是最大的問題。存活得夠久的魔族，將會升華爲應當稱之爲「半魔法生命體」的生物，即使肉體遭到消滅，經過一段時間後又會復活。

爲此，人類嘗試了各式各樣的手段。

「不管你怎麼高談闊論，我可是再也不打算把自己的人生交給別人掌控囉。」

約翰將力量注入右手──「維爾姆的真腕」──拔出長劍。

如果自己就這樣摔下去，多半會被直接埋住吧──約翰以瓦礫借力跳回地上，一個翻滾之後逃進了巷道。

「雖說我當然不可能忘記這件事，不過，還是跟以前一樣，強得不像話呢。」

正因魯莽，所以更要抬頭挺胸。

約翰一着地，立即調整重心。

長槍魔族咬向約翰的肩膀。青年幾乎要因劇痛而失去意識，血花飛散。

「選用正眼式的話，看來這就是極限了吧。」

「──」

「──界劍術、拔刀式。」

從攻擊力強大的拔刀式改採攻守並重的正眼式，約翰重新上好強化，再次擺出架式。

魔族能夠透過捕食獵物而成長，活得越久，力量就越爲強大。對魔族而言，所謂的「力量」，其實是指經過魔力強化的身體能力。

傳來有東西被壓爛的討厭感觸，青年眼前頓時冒出一片血海。這樣就解決掉兩個了。

一旦在這裏爆發戰鬥，就會形成四對一的局面，而且每個敵人都比自己還要強，怎麼想都太過莽撞了。真是，到這個時候還會感到害怕的話，打從一開始就不該到這裏來。把恐怖之類感情都給我吞回去，實在太不像樣了。

然而，這羣狂妄自大的傢伙，對於現狀缺乏清楚認識。

──在青年的背後，巨斧已經砍了下來。

精通界劍術的劍士，不是透過詠唱，而是藉由特殊的呼吸法與精神集中技巧，同時搭配步法、架式，進行使劍獲得強化的儀式。

青年朝正面的魔族胸口踹了一腳，憑藉反作用力，一口氣往後跳開老遠。同時，他更以左手捏爛剛纔抓住的碎片，將碎沙灑向獨角的臉。魔族的動作因此微微一頓。

青年的劍光一閃，站在他左邊的魔族，就此遭到斬首──。

然而──魔族還活着。

約翰在牆上一蹬，搶到了持槍魔族的背後。

「這可真是，看來今晚會相當漫長啊！」

「我又不是飼料，拜託不要這樣啊。要是連還沒壞掉的肩膀都被咬爛，不就又有讓我可以逃回村子的藉口了嗎！」

他的臉孔痛苦地扭曲。即使明確瞭解到肋骨已經被這一擊撞碎，約翰依然毫不退縮。

「──那就得先打倒我。」

「這個男人。」

在這些手段之中，也包含了某個劍士開創的流派。

能夠升上高階的魔族，不但行動速度比人類更快，臂力也達到人類的十倍以上。這種絕對性的差距，正是魔族恐怖之處。

來自斷裂的肋骨與遭到啃咬的肩膀之痛楚，讓約翰皺起了臉。他抹了一下嘴角。

這些傢伙則是想着「要怎麼死去」，爲了這個理由而戰鬥。

「爲了殺我，連自己人都可以一併幹掉嗎⋯⋯。相當不錯的覺悟嘛。哎，我想也是啦，否則也就不會特地大老遠跑來人類城鎮了吧。」

「只要想着神，我們的心就能獲得滿足，感到無所匱乏。所以非得打破目前這種局面不可。人類啊，殺害了神的罪孽，別以爲憑你們的性命就能清償。」

「一切都是爲了神。」

手持無鋒巨斧的獨角率先展開攻擊。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就像是爲了賽菈而戰的約翰一樣──不對，不能這麼說。

巨斧掠過青年的瀏海，重重地砸在地上。廣場應聲出現龜裂，地上的石板爆開，碎片四處飛濺。

約翰以姆指推起劍鍔。魔族們毫不在意青年的舉動，他們認定，以人類爲對手時，根本不需要有所警戒。

一再重複的訓練，爲了能夠隨心所欲使用義手的鑽研，創造出了這一擊的威力。

真的是千鈞一髮。如果約翰沒有隻憑手臂力量讓自己跳開，脫離原本位置的話，現在大概已經被砸得看不出原形了吧。就像是那個使槍魔族的肉體一樣。

約翰清楚看着自己的光，戰鬥中隨時都在捫心自問「如何才能活下去」。

「界劍術、正眼式──。好啦，儘管放馬過來。魔族們，你們就來陪我進行復健吧。」

危險的預感讓約翰本能地往旁邊跳開，長槍刺穿了他的殘像。竟然一轉眼就追上來了嗎？

「膽敢阻擋我們謁見神。」

約翰感受到極爲強大的壓力。他判斷，即使現在用的是正眼式，如果以劍格擋的話，多半還是會被打碎，於是決定以後退方式閃避。

「！」

連續攻擊。即使身體被斬裂四次，魔族依然還活着。

未免太愚蠢了。

擺出將長劍高舉過頭的上段架式。

「爲了我等的神──！」

不管是同伴的性命，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敵人們都已經拿出了武器。獨角的壯漢手持巨斧，高挑的女性型魔族拿着長槍，多半是領導者的男性則是以劍爲武器。

約翰配合魔族收槍的時機劈出劍，感受到敵人的震驚。隨着確實命中的手感，約翰的劍斬斷了魔族的右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界劍術、剛斷式──。你也去陪早就上路的那個神吧！」

「不是普通人類。」

看到魔族們各自散開，約翰知道，死鬥現在纔要開始。

理術、魔法、對魂兵器。甚至還有人試過用古代魔具來徹底消滅魔族。

「我叫做約翰，是勇者賽菈菲娜的僕從兼忠臣，同時也是守護她的劍。如果你們想要去找狂神⋯⋯」

爲了對碰觸到自身逆鱗的約翰施以神罰，魔族們紛紛脫去僞裝的外皮──。

青年以全力踏出一步，左手也在此時握住劍柄，以雙手揮出長劍。

他甚至沒有時間閉上眼睛，因爲──

「少說蠢話了。要是繼續放着不管的話，整個世界早就跟着滅亡了吧。」

「你這傢伙──」

兩者不一樣，絕對不同。

捨棄人類外皮的魔族，在一瞬間成爲戰鬥型態。

竟然膽敢在劍神<約翰>面前露出如此大的破綻。

沒錯，對這些傢伙來說，解放狂神的重要性，勝過其他任何事物。

約翰一劍劃過敵人側腹，和對方交換了位置。他方纔所站的地方，現在已經多了一把槍。倘若他剛纔繼續停留在原地，現在身上大概已經多個洞了吧。

巨斧方纔的一劈，導致廣場完全崩毀，青年也隨之墜落。

青年一邊以大吼對抗宛如火燒般的痛楚，一邊將魔族的頭夾在肩膀與地面之間。

這是無庸置疑的宣戰。

參差不齊的牙齒入肉相當深，無法只憑簡單動作甩脫。

界劍術──用以斬斷魔族位於異界之本體的劍術，是一種融合了強化型理術與劍技的戰鬥方法。

雖然獨角全身都在噴血，但還是劈出了巨斧。如果換成一般人，大概早已被對方的絕強殺氣震懾得動彈不得了吧。

「⋯⋯好啊，我就告訴你們吧。」

強風吹過高空，逐漸推走雨雲。雨多半就快停了吧。

雖然引發了這麼大的騷動，但卻還是沒有任何人趕過來，多半是穆德做了什麼安排吧──約翰感受到那個此刻不在這裏的男人之用心。

「不管怎麼說，我們跟你們的戰鬥，其實早就已經結束了。就在賽菈砍倒狂神的那一刻。即使繼續戰鬥下去，也只是讓戰況陷入泥沼而已。你們的願望是不可能實現的。所以──」

「──神是不會死的！就算是現在，祂依然在守望着我們，讓我們聽見祂的聲音！神說要復仇，殺掉那個女人！這不是神的聲音還能是什麼！」

看到口沫橫飛狂喊的魔族，約翰眯起了眼睛。

狂神爲何會被稱爲狂神？眼前這個獨角魔族的態度，正是最好的答案。

實在太過於強烈而又根深蒂固的精神污染。如果沒有打倒狂神，人類總有一天也全都會變得跟這個魔族一樣，成爲迷失自我的狂信者吧。

雖然賽菈菲娜拯救了世界，但已經深入魔族內心的病魔並未隨之消失。

已經不能期待還有機會透過對話來解決了。

「真令人同情啊，你們也同樣中了詛咒。我現在就讓你獲得解放。」

約翰納劍回鞘，準備施展界劍術中的拔刀式。這是用以在閃過巨斧的一擊後，將對方斬首的架式。

「你這個齷齪的背德者──！在宰掉那個女人之前，就先讓你這傢伙變成肉塊吧！」

魔族揮舞巨斧，準備使出加上了離心力的攻擊。

時機只有一瞬間。一旦失手，自己的身體就會四分五裂。

以現在這個已經受了傷的狀態，有辦法準確出手嗎？這個疑問未免太蠢，因爲，如果辦不到的話就必死無疑。

約翰集中精神，使視野縮小。他將聲音、痛楚都拋到腦後。落下的每顆雨滴，變得宛如靜止般浮在空中，然後──

──在巨斧砸下來的剎那，約翰踏出腳步。

青年一口氣衝進高速旋轉的斧頭內側，以彷佛要讓全身肌肉爆發般的勢道拔出了劍。

劍光斬斷了魔族的脖子。

從魔族手中飛脫的斧頭，畫出一道拋物線，將青年背後的空屋砸成粉碎。以崩毀的房屋爲背景，魔族的屍體緩緩倒向地面。流個不停的血，將路面染成一片鮮紅。

絕對不想採取暗殺之類手段，期望能夠正面與強者對決。這就是你的自尊吧。面對已經連名字都無從問起的武人，約翰咬住嘴脣。

我不該抱着這種只顧自己好，認爲一切都將會順利進行的夢想嗎？賽菈不是也說過我很弱嗎？說過我只會白白喪命。明明很弱卻還要逞強，誤以爲自己能夠做得到。

我的確做到了。如果是描繪出「應當如此」光景的我就做得到，可以勝過這傢伙。站在賽菈身旁的那個我，必須是這樣的一個人──。

青年判斷，自己在技術方面應該佔上風，但是，對方的身體能力實在太強，終究還是無法完全化解攻擊。縱使有經驗與預測作爲輔助，約翰的體力依然消耗得相當快。

看到魔族變身，約翰皺起眉頭。

約翰調勻呼吸，離開了方纔死斗的地方。

正如同過去一度逃離的，那段光輝燦爛的時光一樣。

約翰撩起被雨打溼的瀏海，即使用比較保守的說法，他現在也是滿身瘡痍的狀態。

我已經決定，要再次與你並肩而立。

以人類爲對手時，魔族根本沒必要學習劍術。畢竟只要隨手揮動武器就能輕鬆破壞人類肉體。即使如此卻還是學了劍術，表示對方一定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魔族將劍插進地面，把雙手放在劍柄上。

在大路上回響的金鐵交擊聲層層疊疊，簡直如同兩軍衝突一般。

麻痹的手在發抖。不行，現在這個狀態，連想要施展拔刀式都辦不到。

「貨真價實的高手果然很難搞啊⋯⋯。賽菈她以前面對的，真的就是這樣的敵人嗎⋯⋯。那傢伙變強了啊。」

約翰‧普雷迪亞，給我聽好。

「只剩下你一個囉。就算現在選擇逃回去，我也不會嘲笑你喔。」

一下往後方、一下往側面，讓約翰覺得自己像是被捲入暴風之中的枯葉。

肌肉爆開，魔族的臉部、肩膀、雙腿等處，全都在來自內側的某種東西擠壓之下發出傾軋聲響。

「嘎哈──嗚⋯⋯」

即使能夠預測，不過，每次防禦都還是讓持劍的「維爾姆的真腕」感到發麻。

過於強大的衝擊，讓他甚至無法進行受身，只能任憑身體直接撞擊地面。

──我搞不好打不贏這傢伙？

一方面固然是因爲換成了「維爾姆的真腕」，不過，太久沒有與對等以上的敵人以性命相搏，纔是最重要的理由。

約翰拼命抓住幾乎要失去的意識，往旁邊翻滾。

這是足以致命的攻擊。約翰之所以沒有當場喪命，純粹是因爲他剛好往後跳開，減輕了威力的緣故。這一踢就是如此兇狠的攻擊。

──不對。

「倘若沒有神，我等也無法繼續存活。這個種族的命運早已註定，即使無法奪回神，一旦放棄，我等便就只能坐視滅亡來臨而已。」

已經生鏽的銳氣，現在正以驚人的速度獲得重新研磨，開始發亮。

好不容易纔讓她愛上我的。

要怎麼死去──這就是魔族現在的行動原理。

「這下已經不是受點皮肉傷換取重創對方的情況了哪，你根本不打算管自己的傷勢了嗎！」

「那就更不能讓你接近賽菈了！」

敵人，還剩一個。

約翰吐出一口血，整個人往後方飛了出去。

對方已經沒有絲毫知性可言了。變成令人不忍卒睹之模樣的魔族，散發出強烈的瘴氣，約翰費盡全力才勉強能夠壓下身體的顫抖。

「爲了追求力量，不惜變成那副模樣嗎？真讓人看不下去啊。我就特地挑明瞭說吧。放馬過來啊，怪物<、、>。我們人類是不會輸的。」

不久之後，魔族的劍術逐漸偏離正道。

「是啊，或許真的是這樣吧。但是，已經不可能了。我們是不會停止的。」

再加上還有之前戰鬥時所受的傷，身體已經殘破不堪了。

然而，在約翰完全找回實力之前，魔族的劍就已經將他逼得走投無路了。

架開敵人的劍，趁着些許破綻往後跳開的約翰，遭到了追擊。

約翰的肩膀與肋骨傷處，應聲噴出大量鮮血。他覺得頭暈目眩，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不過，他隨即想起戰鬥還沒結束，搖了搖頭。

對我來說，這件事的恐怖程度不下於失去生命。

──爲什麼我會狂妄地認爲現在的自己可以贏得了當年無法取勝的對手？

「就算是在全盛期，我也沒碰過這麼強的對手耶。真是，以迴歸戰來說，這樣的對戰組合是不是太難應付了點啊？」

不僅如此，對方還是毫髮無傷的狀態。

「賽菈，或許你會覺得我這麼做很傻吧。要是換成你，就算是這傢伙，大概也可以一刀解決吧。不會讓他痛苦太久，在一瞬間就了事。」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對方正是身穿盔甲，帶着長劍的魔族。約翰想不通這個魔族爲何要選擇如此醒目的場所。他就只是悠然地採取雙手交抱的姿態。

如果真是這樣──

還在村子時，決定要前往賽菈所在之處的那個夜晚。即使是當時應該已經充滿全身的勇氣，此刻依然有所不足。我沒辦法信任自己，既然如此──我知道該怎麼做纔好。這個新的右臂，應該知道要怎麼做。

魔族已經跟着跳了過來。正要站起身時，敵人接着又是一劍掃出。約翰認爲，以現在這種不安定的姿勢，無法完全化解攻擊。

「如果是遭到勇者擊殺，那倒也還好說，不過，沒想到那三個人竟然會輸給普通的人類。」

魔族的苦痛將何去何從？想必不會就此消失，就只是由賽菈納入自己內心而已──約翰心想，她大概打算就這樣獨自揹負起世上一切痛苦吧。

一旦失手就沒有下一招了。

或許，這正是對方爲了打倒勇者而努力鑽研的結果也說不定。

雖然約翰覺得自己沒有讓劍被這記攻擊打斷，其實已經算是幹得非常好、值得讚賞的成就了，不過，他也只能做到這樣而已。青年這次朝着側面飛出去，重重撞在民家的牆上。

「我很同情啊。只要你們可以待在自己的領域裏，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我們也不會做出趕盡殺絕之類的行爲。」

青年以顫抖的拳頭握住長劍。

即使如此，魔族依然毫不在意，繼續對約翰發動猛攻。

說起來，這次戰鬥原本就沒有什麼意義。我就只是裝模作樣、妄自尊大地獨自來到這裏，發現快落敗的時候就開始變得想要保命。這樣未免太不像話了──

魔族拔劍展開攻擊。不但速度快得恐怖，劍勢也兇猛至極。

已經荒廢了兩三年的這個自己。

第一次交手就讓約翰瞭解到，對方與先前的魔族不同，攻擊並非單純只靠蠻力。這個男人，學過正統的劍術──。

從陰暗的雲層縫隙之中，月亮探出了臉。

不過，你應該是希望至少死得精彩一點，所以纔會選擇這條大路的吧。

我辦得到嗎？就憑現在的自己。

要是現在向她求救，那就再也不可能讓她用那種眼神看着我了。

約翰抬起頭，毅然地說出這段話。

對方一記前踢，踹中了約翰的腹部。

目前最有勝算的賭注，就是將性命託付給一擊必殺的招式「拔刀式」。

「界劍術、流水式──」

約翰改採防禦架式，將斬擊的衝擊化解到地上。他身後的石板碎裂四散。

面對怒濤般的攻勢，青年也無法找出能夠轉守爲攻的機會。

他低頭看向「維爾姆的真腕」，將牙齒咬緊到幾乎快要使之折斷的地步。

所以，他舉劍硬擋──但是，沒能夠徹底擋下。

「唔──你這傢伙，倒還真是，十分囂張嘛！」

但是，我害怕失去她的尊敬。

魔族發出吼叫。在青年聽來，叫聲甚至像是慟哭。

他連人帶劍一起被打飛了出去。

魔族停在跟約翰有一點距離的地方，悠閒地注視着他。這傢伙搞不好是在思考要用什麼方法把自己殺掉？畢竟也差不多是可以動手的時候了。

「什──！」

賽菈有着足以讓她這麼做的覺悟，以及堅強。

所以──我絕對不會讓你做出這種事。

那副姿態，只能用「異形」來描述。魔族拿起長劍，用裂成菱形的嘴開口說話。

大路之上，站着一個以正面注視着月亮的男人。

想要分辨對方是人類還是魔族時，「看影子」是最爲簡便的方法之一。魔族的影子相當巨大，能夠延伸到遠處。存活時間越長，影子也會隨之增大。能夠成爲高階魔族者，影子的大小几乎堪與龍種相提並論。

要是繼續這樣下去，自己會先喘不過氣。一旦精密的動作有絲毫偏差，下個瞬間，約翰的身體就會被斬成兩段吧。

他同時想到許多不同的攻擊方法，但全都在腦海中遭到擊破。

「──我⋯⋯」

敵人的攻擊十分激烈。不過，如果只是依照學會的招式揮砍，約翰就能預測得到下次攻擊的來路。

我感到恐懼。

眼前的這個男人，正是如此。

「若是真能如此，不知會有多麼寫意。這種大腦遭受自己以外的某個對象擺佈的感受，不知尊駕是否能夠理解？」

如果尋求協助的話，或許賽菈還是願意趕過來吧。

行動出現了微乎其微，連一眨眼時間都不到的延遲。

不顧肌肉收縮的時機，甚至也不壓抑反震，以十分勉強的姿勢揮劍的魔族，手臂噴出了血。皮膚下的組織破裂了。

一抹不安，掠過約翰的腦海。

受到月光照耀而伸長的影子，大到難以形容的程度。

先是腹部中腿，背部受到撞擊，這次則是撞到牆壁，全身上下都遭受重擊。

「爲、爲了報答神，必須、必須鬚鬚鬚鬚須，排除障礙礙礙礙礙礙。」

被逼入只能顧着防禦的狀態，無法隨心所欲活動的右臂讓約翰感到焦躁。

不久之後，雨終於停了。

現在，我就要把你<軟弱>殺掉。

別恨我喔，這事是你自己起的頭。直到最後，你都得負起責任。沒錯，直到最後爲止。

軟弱的自己，宛如惡魔般細語。

吶，快點放棄吧。你也知道自己已經到極限了吧。繼續逞強下去又能怎麼樣？快點放棄，逃回村子去吧。無敵的勇者大人會收拾掉這傢伙的啦。即使你再怎麼拼命也得不到任何人的讚賞啊──。

「少囉嗦──給我閉嘴。」

約翰將長劍回鞘。

他之所以這麼做，並不是因爲喪失戰意。

青年將右臂──「維爾姆的真腕」──貼到自己胸前。義手亮起了鮮紅的線條──。

「──感情<你>，聽從意志<我>使喚。」

精神魔法──。

這是與過去對穆德、賽菈使用過的精神魔法都更加強力許多，不管是施術方或受術方都絲毫不留餘地，甚至連認知都能夠改寫的強烈魔法。

宛如對於描繪着纖細圖畫的畫布，潑出一整個水桶的血一樣。

自己的心靈，由自己加以──侵犯。

「現在需要的是用來戰鬥的意志。不需要什麼軟弱。還沒做好覺悟的話就快點消失吧。我已經決定要殺掉這傢伙，要是想到什麼有用的對策，倒是可以說來聽聽。如果不是這個──那就去死吧。」

彷佛在回應約翰的呼喚似地，銀臂的形狀逐漸改變。簡直就如同先前的魔族一樣，指甲伸長，紅線開始噴發瘴氣。

這時，魔族察覺到有什麼事正在發生。與至今爲止有所不同的某些事。

非得阻止那個傢伙不可──魔族憑着本能瞭解到這件事。

到了這個時候，魔族才終於不再只將約翰認定爲是在消滅勇者之前必須先加以排除的小石頭。

首度認定他是「敵人」。

魔族在吼聲中逼近。狂化程度更爲深刻的魔族，速度也比先前來得更快──

雖然只是一次戰鬥，不過，總覺得似乎找回了些什麼。

女性爽快地答應了險些喪命的男人低聲提出的請求。

賽菈瞭解到，即使是這個，約翰也想要幫自己找回來。

賽菈看向青年，有一瞬間像是呆住似地張開了嘴。瞭解對方話中的含意後，少女重重地倒吸一口氣。她站起來，快步走向青年。

懷着「假如自己能夠在賽菈遭遇危機時趕到，在那個瞬間，以自己的性命爲代價，殺掉她的對手」之心態，就只爲了這個目的而練成的，純粹追求至高無上威力的一擊。

賽菈菲娜在監獄裏醒來，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睡着了。

「當年的劍神嗎！尊駕應當已經無法戰鬥，退離第一線了吧！」

「喲。」

「約翰‧普雷迪亞。」

約翰做出回答。

有種心癢難搔的感覺。雖然他並不是抱着這種想法而戰的，不過倒也不會覺得不快。

幾乎要將喉嚨扯裂的吶喊。在青年內心之中，此刻已經沒有絲毫怯懦了。

或許是因爲還不太習慣使用魔法的關係，也可能正是因爲還不習慣的緣故，讓約翰得以免於陷入失去人心的狀態⋯⋯

在賽菈還不夠強，無法自己一個人戰鬥的時候，約翰與她曾經並肩奮戰。那是彷佛懷念再也回不去的故鄉般，泛黃褪色的回憶。正因如此，所以纔好好地收藏在內心之中的貴重殘骸。

「對了，梅爾迪莎，有件事想拜託你，就這樣把我──」

約翰以單手將魔族的巨大身軀高高舉起，嘴角一癟。

不過，這個預測落了空。

在劍與拳衝突的瞬間，衝擊波也呈現圓形擴散開來。大路上的招牌、已經收攤的攤位等，所有事物都被炸飛了出去。

內心有着抑制不了的火熱。

然而──遭到對方以笑容阻擋。

王城的方向，已經亮起了曙光。

長劍畫出黑色的軌跡，讓魔族的首級與身體分了家。

約翰揮動長劍。

魔族睜大了眼睛。

「裏界劍術、逆手拔刀式『黑焰』。」

約翰就這樣直接以「維爾姆的真腕」抓住了魔族的臉。如同猛禽類腳爪般的手指，深深壓進對方的臉孔之中。魔族使盡全力試圖將之扳開，然而，即使對方用上了雙手，銀臂依然不爲所動。

對於死前依然高喊着神之名的魔族，青年使出了絕招。

「約翰⋯⋯」

「是嗎，這樣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爾迪莎？」

「也就是說，約翰，你去戰鬥了⋯⋯？怎麼會、爲什麼你要這麼魯莽！」

「⋯⋯」

「⋯⋯嗯。」

「榮耀。」

真不舒服，好想吐。

「⋯⋯梅爾迪莎？你爲什麼會到這裏來？」

真是，如果希望能夠多活幾年的話，應該儘量避免使用這個魔法吧──這麼想着的約翰，當場嘔出了帶着血的胃液，幾乎凍僵的身體不停顫抖。

約翰讓「維爾姆的真腕」握緊拳頭。

「我回來了。爲了取回真正重要的事物。」

「啊，話是這麼說，不過，只是要支撐你的話也沒問題喔。反正你很輕。」

柵欄在一瞬間遭到切斷，全身重量都壓在鐵柵欄上的賽菈隨着往前傾倒。約翰「喲」的一聲，抱住了少女。

約翰注意到，梅爾迪莎在王國制式術衣之外還加穿了刻有理術陣的護甲。以完全武裝姿態現身的她，眼角高高挑起。她多半是來斥責自己過於魯莽的行動吧。

雖然這樣的未來沒有來臨，然而，當時的悔恨並沒有白費。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於農村中宛如虐待自己般努力磨練出的招式。如同瀑布般流淌的汗水，以及同樣多的淚水，全都沒有白費。

「能夠聽到你這麼說，讓我覺得這次愚蠢的戰鬥也多少有點意義了。我纔要感謝你呢，梅爾迪莎。」

從外面傳來雨後的氣味。照入牢房的陽光十分柔和，就跟對她說話的那個聲音一樣。

青年全身上下的痛楚，現在依然持續發出喊叫。然而，約翰沒有理會這些哀號，露出了笑容。

許多夥伴先後死去，賽菈可說是踩過同伴們的屍體而變強的。正因如此，所以她更加無法接受約翰的選擇，對他感到憤怒。

那個男人，以令人爲之傻眼的輕鬆態度出現了。少女一眼就看出，對方受了相當重的傷。全新的繃帶頗爲刺眼。

「──」

約翰高高舉起以「維爾姆的真腕」抓着的魔族頭部，開口吶喊。

所以，賽菈一直在變強。因爲她認定，只要自己能夠變得更強，就不會害更多人犧牲。所以──

「沒有意義的質問。我已經說過無數次了吧，要是你有什麼萬一，我會十分困擾。你跟老師他不一樣。」

「約翰，認得出我是誰嗎？」

「咦⋯⋯？」

在一瞬之間，本應已經狂化的魔族，眼中出現了理性之光。

我是否已經多少能夠抬頭挺胸，站到賽菈身旁了？

獨自戰鬥，一直奮戰到最後的鬥爭之記憶。始終沒有人能夠與賽菈比肩，曾經有過這種想法的人，全都死了。

「啊⋯⋯⋯⋯」

「從今以後，我也希望能繼續留在你身邊。爲了這個理由，我想證明自己有那份資格。別小看我喔。誰說那時就是我的巔峯啦？我還會繼續變得更強，就算是你，總有一天也會被我超越。現在這不過是第一步而已。」

此刻只想碰觸對方的少女，從牢房中隔着柵欄伸出手。

躺在青年懷中的賽菈，仰望着對方的臉。少女溼潤的眼睛，映出了一張笨拙而滿是傷痕的臉孔。

「──跟着我的後悔一起消失吧。」

──約翰搔了搔臉，露出笑容。

「⋯⋯你又變成愛哭鬼了哪。是我害的吧，對不起。」

在約翰對自己施加的鬥爭暗示解除之後，精神魔法的反動一下子爆發出來，讓他陷入甚至分不清楚哪邊是天空、哪邊是地面的狀態。

真的、真的非常重要的光，此刻確實正在自己的內心之中閃耀。

縱使感到空虛也還是無法停下腳步，不論多麼難過都依然得繼續前進。別離拉着賽菈的手，死亡則從背後推動着她。

當約翰在原地縮成一團時，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物拉起了他的手臂。

雖然視野忽亮忽暗，不過他確實記得這個聲音的主人。

「這場戰鬥，大概只有極少數人才能知道吧。畢竟魔族侵入城鎮之事不能大肆張揚，即使對騎士也不例外。然而，我絕對不會忘記你的戰鬥。」

這是約翰在慣用手遭到斬斷後，伴隨着強烈的悔恨而努力練成的，以反手施展的逆手拔刀式。

少女一時無言以對。

「爲了守護某個事物，究竟可以讓人擁有多麼強烈的決心與覺悟──我覺得自己彷佛從你身上學到了這一點。⋯⋯謝謝你，約翰。我果然在許多方面都還有所不足。」

臉頰上有淚水流過。

過於強烈的後遺症，終於讓他跪倒在地。

「我宰了魔族。」

「所以，賽菈，你就別擔心了。就算你沒有讓自己變強也無所謂，因爲，我會保護你。」

「⋯⋯這是，怎麼回事？」

月夜之下，站着好不容易總算達成一個目標的男人。

約翰獲得了勝利。

約翰以反手握住入鞘的劍柄，右腳重踩地面。在扭轉腰部的同時，從左下往右上揮出劍。這段過程中產生一連串火花的動作雖然宛如熊熊烈火般動人，然而，這也是不存在於原本流派之中的詭異拔刀術。

在這樣的狀況下，雖然約翰的鞋子已經陷入地面，不過他依然撐住了。被拳頭轟中的長劍，出現了龜裂。裂痕緩緩擴大，眨眼間魔族手中的劍便成了碎片。

青年看着少女，抓了抓頭。

她讓約翰扶着自己的肩膀，一邊對青年施以治癒理術，一邊將雙脣抿成一線。

讓少女腦海中閃過了彷佛走馬燈般的無數回憶。

「我成功證明了吧？怎麼樣，還需要什麼嗎？因爲現在還有點累，所以大概沒辦法做出什麼太誇張的事就是了。對了，要把礙事的柵欄砍斷，應該還辦得到吧。」

「⋯⋯劍神約翰‧普雷迪亞，我拜見了你的戰鬥，非常精彩。憑我這種程度也想來助你一臂之力，實在可笑。」

得知青年正是爲此而戰的時候，賽菈──

「如何稱呼？擁有如此精湛戰技的人物，不該至今都默默無聞。」

「那是？」

約翰頓時陷入慌亂。

「或許是吧，不過⋯⋯你讓我也想要試試看能夠對自身選擇感到滿足的生活方式了。約翰，你非常了不起。」

如果是現在，感覺好像可以辦得到。

青年所說的這句話。

「尊駕──」

高階魔族究竟有多麼難以應付，賽菈非常瞭解。畢竟，與魔族一路戰鬥下來，承受最多傷害與痛苦的人，正是賽菈自己。

「────」

「沒有那麼誇張啦⋯⋯全都只不過是在自我滿足而已。」

約翰以「維爾姆的真腕」正面迎擊魔族的長劍。

「真的嗎⋯⋯？」

「沒錯。」

青年彷佛沒有絲毫不安般，充滿自信地點頭。

「約翰，你願意待在我身邊嗎⋯⋯？」

「不管多久都願意。」

對於毫不猶豫做出回答的青年，賽菈伸手輕撫對方的臉頰。

「我可以不必再繼續孤孤單單的了嗎？」

「當然。就算你說討厭，我也會死纏着你喔。」

「怎麼會、可是、這種心情⋯⋯爲什麼⋯⋯」

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爲了我，約翰做了這麼多。

全都是會讓我感到高興的事。爲什麼？

「你爲什麼會⋯⋯」

沒能化爲言語的心意，約翰依然一清二楚。

然後，做出回應。

「因爲，我愛着賽菈。」

少女無法理解，但是，即使如此⋯⋯

她還是一直、一直希望能夠了解。

「就算愛着對方，有時心意還是會改變，有時以武器相向，或者是彼此爭鬥，互相傷害⋯⋯所謂的愛，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真的不懂。」

在旅途之中，少女見識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物。遭遇攸關性命安危的場面時，人們總是優先想到自己，拋棄了愛情。這就是人類，脆弱而又令人憐愛的生物。

在雨過天晴的陽光照入的牢獄之中，青年與少女彼此擁抱對方。

然而，如果人類本性就是如此，那麼，他是否也──？

青年臉上依然帶着微笑。雖然看來與以往一樣，不過，跟他至今爲止的笑容相比，多了一絲絲堅強。

少女屏息靜氣，覺得整個世界似乎變得悄然無聲。她的世界，只剩下青年接着要說的那句話。

「這次，我們結婚吧。」

約翰撫摸着少女的頭髮。

「你已經不需要再自己一個人那麼努力了，有我陪着你。你啊，在自己的人生之中，想做的事、非做不可的事、希望達成的事、必須完成的事，都還堆積如山吧？我很清楚喔，因爲你是個懷有強烈責任感，又很頑固的女人。在你眼前的，想必是一條無比艱難、危險的道路吧。」

第四次的求婚，以及約翰的微笑，終於徹底融化了賽菈固執而又頑強的心靈。

約翰與賽菈菲娜的結婚典禮，預定於兩個月後舉行。

「不過，我喜歡上的就是這樣的你。所以，把你帶着的一半行李交過來吧。就讓我花一輩子的時間，陪你一起在那條道路走下去吧。」

「賽菈。」

對賽菈而言，青年無疑是個特別的人物。

賽菈喜歡這樣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