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暴君
《落第魔術師走向傳說的無盡之路》 · 榎本快晴 · 2.5萬 字

「暴君」
姓名、出身等信息皆不明。
以綁架「悲愴賢者」爲開端開始活動,在多地造成巨大破壞。
他的力量被評爲和「不沉銀月」格蕾對等,並稱爲魔法時代之巔。
在阿爾甘城寨和「不沉銀月」的對決中敗北。
真面目和動機成謎。
(有多人說、不在場說、陰謀說等多種推論)
我們沒能阻止穆麗艾爾被「暴君」劫走。
不僅如此,我們甚至失去了至關重要的格蕾法術啓動器世界樹之杖。
是一場體無完膚的慘敗。
「⋯⋯可惡!」
我悔恨地揮拳擊打地面。
當我恢復行動能力的時候,「暴君」和穆麗艾爾已經不在了。
按說那種情況下我這種水平的人什麼都做不到,光是活下來就足夠千恩萬謝,完全沒有悔恨的道理。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我卻始終無法接受。
「⋯⋯格蕾」
我踉踉蹌蹌地在林中搜索格蕾的蹤跡。
我就是個大傻子。
我的內心深處存在着「格蕾遇到敵人一定能贏」這種樂觀的思考。
不,不僅如此,我甚至還懷揣着想要親眼見證格蕾和敵人戰鬥的念頭。格蕾在巴利亞獲得勝利時那英勇的姿態,我想要多看幾次。
「⋯⋯」
「不要!我一定會做到的!光啊帶領我們啓航吧!」
「是這樣沒錯」
我回過頭,看到格蕾面色發青地朝穆麗艾爾家0;遺址1;的方向不停地瞥,呼吸急促得甚至能直觀地感受到她的心悸。
看到格蕾的模樣,我幾乎被嚇到了。
不會吧。她真能做到嗎。
格蕾一副煩惱的表情打斷了我的話。
「就這樣夾起尾巴逃跑一點都不帥,我敬謝不敏。就算沒有杖我也能打人,不狠狠地教訓那混賬玩意一頓我心裏就不痛快。請阿蘭先生回答我,爲什麼都到這一步了我依舊沒有放棄呢?」
「別想太多,穆麗艾爾會沒事的。她臨走之前說她讀了「暴君」的心,說是可以保證她的安全」
但我似乎比自己想象中還要笨上許多。當我親眼目睹格蕾敗北、連至關重要的世界樹之杖都失去的時候,我終於明白了。
格蕾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震驚得連連後退。
他不是什麼惡人——雖然我不理解她對「暴君」爲何會是如此評價,但至少可以確定她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麼危險。
「別管什麼錢不錢的了,好好活着比什麼都強。還是快走吧」
「關我鳥事」
這樣說或許有些不合時宜,但她如今的模樣像極了搶地盤失敗的猴子。
雖然內容聽上去是一如既往的自吹自擂,但這次不能當成單純的玩笑話來聽。
然而,美好的夢想如泡影般消散。
格蕾將大拇指指向了自己的胸口,恰好是在先前的戰鬥中被穆麗艾爾擊中的位置。
我之所以踏上這趟旅程,完全是出於一己之私想要錢。
「這都不怕那還是人嗎!這可是那位性格惡劣的穆麗艾爾小姐誒!就算家裏一個值錢物件都沒有,也絕對會胡吹大氣一通然後勒索一大筆錢的!爲了事態不發展到那個地步,一定要賣她一個足夠她哭着感謝我的超大人情纔行!」
「那就飛過去轟他!總之快讓我曬到太陽!」
我早就明白格蕾還不夠成熟,應該一步一個腳印地增長實力,不要一上來就挑戰保護穆麗艾爾這種超高難度的任務纔是。過度相信她的實力、強逼她去做超出她能力範圍的事情,我要負全責。
「看吧,我就說怎麼可能沒關⋯⋯誒!? 」
當時法杖被折成兩段掉在地上,至少能留下點碎片——我本以爲會是這樣,但翻遍了戰場四周卻沒發現任何疑似法杖的東西,只有一堆枯枝爛葉。或許是穆麗艾爾踢我的時候,被強烈的風壓吹飛到了什麼地方也說不定。
「格蕾,你在哪!還活着沒!」
沐浴在光中的格蕾高聲呼喊,周圍亮度驟然上升。
「沒關係啊」
此時的格蕾雙目充血,咬牙切齒。
我們接下來應該前往的是,在和穆麗艾爾的談話中提到的馬古貝爾特王國。
然而我剛邁開腿,肩膀就被格蕾抓住。
我回過身,向礦山城鎮的方向走去。
「你不是已經飛不起來了嗎。接下來無論去哪都得先回村子裏再說」
「那屋子那麼小,裏頭應該不會有啥值錢的東西吧?如果有的話我們完全賠不起⋯⋯但是,嗯!只要救下她就沒問題了吧!? 她是不會向自己的救命恩人要求鉅額賠付的對吧!? 」
「你沒事吧,振作點」
對我而言,這是毋庸置疑的原則問題。
「是要去救人吧!」
世界樹之杖的制杖師第一候補「百器夜行」巴澤爾·羅肯定要找;爲了彌補格蕾失去的戰力,「迅劍」庫蘭·拉拉·阿修雷的力量也不可或缺。
「這不是很奇怪嗎?」
「阿蘭先生,這樣真的好嗎。或許慢慢聚集同伴確實是最穩妥的,但在我們花費大量時間的同時,穆麗艾爾小姐她在受苦啊」
「說了多少次了,我們不會那麼莽的。根據穆麗艾爾小姐⋯⋯算了不加敬稱了。根據穆麗艾爾的意思,我們要去聚集同伴,尤其是要找到制杖的那人看能不能再搞來一根」
這樣想的結果如今就在我的面前。
「啊?你是想要邀功嗎?但功勞最大的應該是實際出力的我纔對吧」
——下一瞬間,穆麗艾爾的房子沒了。
很不湊巧的是,這一點格蕾也想到了。
「你杖都沒了怎麼飛」
海量的陽光徹底失控,化作一發粗壯的光炮將穆麗艾爾家轟得只剩一個深坑。
我的目的是找到世界樹之杖的殘骸。
當然,回到村子之後我也不會同意她去面對一個根本戰勝不了的敵人。
她和那位最強無敵、無論怎樣的敵人都會華麗地打倒的「不沉銀月」,差的實在太遠了。
「那⋯⋯那股力量帶來的也不全是負面影響。你也看到了,那股力量阻止了穆麗艾爾自殺,咱倆被打成那樣了一點事都沒有」
我最底層的慾望,其實是想要待在一個比所有人都更加靠近的位置,見證「不沉銀月」格蕾的英雄故事的啊。我想要親眼目睹那位我從小到大一直在憧憬的偶像,她華麗地拯救世界的每一個細節。
我在林中沒花太多時間就找到了趴在地上的格蕾。我拖着虛浮的雙腿拼命衝向她,將她抱在自己懷裏。
「噗哈!阿蘭先生!快帶我去太陽曬得到的地方!這次一定要用最高輸出的光炮把那個天殺的爛茄子轟成碎渣!」
「萬一她只是在逞強呢」
「冷靜點,敵人已經跑了」
「是我提出要保護穆麗艾爾的,因此而造成的損失理應由我負責」
「啊真是⋯⋯你現在總該明白自己已經一點用都沒有了吧,明白了就快走」
「嗚,嗚嗚,爲什麼丟下我一個人⋯⋯明明應該儘快追上去的說⋯⋯」
格蕾抓住我的雙肩不停地搖。
如果能在穆麗艾爾家裏搜刮一番,至少有用的情報和道具之類的東西多少能翻出來點。
「那是因爲我太強了,強到那股不知所謂的力量根本就影響不了我。像我這種志存高遠的超級天才大英雄,精神纔沒有軟弱到隨便什麼玩意干涉一下就被扭曲的程度。如果有什麼鬼東西妄圖給我套上奇怪的枷鎖,那我就將它擊碎!」
格蕾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目光遊移。
格蕾一邊聽我說一邊雙手握拳,攥緊了袍子的下襬。
「⋯⋯阿蘭先生,如果我們現在立刻馬上將穆麗艾爾小姐救出來,炸了她家的事情是不是就算扯平了?」
「那爲什麼我還沒有放棄呢?」
格蕾正在朝有光的地方緩慢卻堅定地蛄蛹,潔白的長袍上沾滿了髒污。
「問題不在這裏。歷史修復力能讓穆麗艾爾不去逃跑,那按這個邏輯,它應該讓我打一開始就想不起任何和「悲愴賢者」穆麗艾爾·拉瓦有關的情報,更不會跑到這裏來見她」
格蕾看上去並沒有受傷,於是我將她丟在地上。
「你看她像是會犧牲自己的那種人嗎」
這一情況證明了一個事實。
我所憧憬的那位大英雄格蕾,明明就不是眼前這個廢物點心格蕾啊。
「哪裏奇怪了」
「⋯⋯格蕾,最初提出要保護穆麗艾爾的人是我沒錯吧」
「就這麼害怕賠錢嗎?」
留下的只有「力量不足」這樣苦澀的現實。
又找了一段時間之後我放棄了,回到原地和格蕾碰頭。
都這時候了,她居然還能整出讓人眼前一黑的活來。
我沉默不語。
「該、該死的「暴君」!劫走穆麗艾爾小姐還不夠,竟然連她家都給炸平了!何等邪惡的人啊!」
雖然按理說她活得好好的,但總要以防萬一。
「我哪知道」
「是叫歷史修復力吧那個?那股力量不是有在妨礙穆麗艾爾小姐得救嗎?像是讓她主動放棄逃跑這樣」
這個格蕾不是我憧憬的那位英雄。
「⋯⋯你啊」
「但是」
「總之以你現在的水平沒有絲毫勝算,先在這裏冷靜一下吧」
然而穆麗艾爾之前明確表示過自己的精神被某種力量干涉過,那樣的態度有可能是她爲了讓我們徹底放手不管而刻意爲之。
「那、那啥⋯⋯」
「要錢不要命的守財奴阿蘭先生竟然⋯⋯啥情況啊這是?」
「而且如果欠款繼續增加下去,阿蘭先生的杖錢我可就徹底給不出來了哦?這樣也沒關係嗎?」
「穆麗艾爾小姐說法杖是我們的底牌,但她錯了!錯的很離譜!我纔是真正能夠改變歷史改變未來的最強王牌!」
「笨蛋,放棄吧。過去這麼久已經追不上了」
我的心中升起了一絲希望。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穆麗艾爾小姐不是被某種完全無法理解的魔法洗腦,而失去了逃跑的念頭嗎」
在此期間我的身體也基本上完全恢復了,我將格蕾留在原地,向先前戰鬥過的地方衝了過去。
我就靜靜地看着格蕾生硬的表演。
原因很簡單!格蕾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歷史修復力在我和你身上效果不佳,至少沒到干涉思考的地步」
「難道不是隻有我嗎?阿蘭先生的心靈堅韌程度看上去比我差遠了」
「不可能是那種精神論,一定有別的原因」
是因爲杖嗎?但杖已經碎成渣了,按說不應該再有效果。你看格蕾她就失去了對魔法的絕對掌控。
「是什麼⋯⋯?只有我們兩個例外的原因⋯⋯?除了杖之外別的什麼⋯⋯?」
在我獨自一人喃喃自語的時候,一旁突然傳來了格蕾的竊笑聲。
「你笑啥」
「阿蘭先生剛還一個勁讓我放棄,纔過去多久就又開始認真了起來,你內心深處果然還是不想放棄的吧」
「說啥呢你,那個惡劣女的事情我一點都不想管」
我緊緊地皺起了眉。這誤會也太嚴重了,我打一開始就沒有半點冒着危險去救穆麗艾爾的盤算,前面提出要保護她完全是看在她能力的份上。
我現在關注的其實就只有。
是什麼來着。
「你是想看我大顯身手吧」
「哈?」
「我從一開始就明白,你是不想看到你最喜歡的格蕾大人放棄幫助他人的狼狽模樣吧?所以纔要給我找些不放棄的理由」
「最喜歡的格蕾大人是什麼鬼」
「不必擔心」
格蕾無視了我的抗辯,挺起胸膛。
「放棄那種土的掉渣的事情我纔不會做,不論什麼人我都會華麗且完美地幫助下來的。阿蘭先生什麼都不用做,只要跟在我身後注視着我的背影就足夠了」
雖然她的語氣很激昂,但仔細一看,她的雙腿正在不住地抖。
是這樣個鬼,我在心中暗自吐槽道。
「兄弟們,你們怎麼看?」
這傢伙並沒有特別高潔或是勇敢,完全是爲了滿足自己的表現欲而不顧一切地虛張聲勢罷了。
一看就不像是動過腦子。
格蕾在上頭的同時感覺也下定了某種奮發進取的決心,而後對畢恭畢敬的礦工們說道。
格蕾有一瞬間含糊了,然而沐浴在法莉亞的期待和礦工們熱切的目光之中,她的喉嚨低鳴幾聲,似乎下定了決心。
明明是早就知道的情報,到她嘴裏就成她現推理的了。
十幾分鍾後。
「說誰小鬼!穆麗艾爾小姐看着比我們更小好嗎!她才小鬼呢!」
就在這時,村子的方向突然湧來大量人影。
格蕾向天空用力揮手,彷彿手中還握着法杖。
從礦山村到阿爾甘城寨需要走三個小時。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格蕾在笑。
原因就是她——法莉亞·艾斯貝爾出面了。
「格蕾同學,誤會解開了嗎?」
「但除了這些也沒別的方法了啊⋯⋯總不能求神明保佑吧」
我們如今正在村子的交易所裏用一臺喇叭口形狀的通信設備進行對話,主要是聽法莉亞激動地說個不停。
「真的非常抱歉!」
*
「⋯⋯在這片土地西方的禁忌之地,阿爾甘城寨。我感受到從那裏傳來了黑暗的波動」
「事件平安落幕之後,請務必將您的活躍講給我聽!我在這裏祈禱您武運昌隆!讓我們換個話題,關於將您在巴利亞的事蹟改編爲戲劇的事情」
「差不多得了別裝了」
「你小子管我們的長老叫小鬼是幾個意思!」
礦工們聯繫魔導學院的時候,和我們關係特別好的法莉亞剛好也在。
哦哦!礦工們發出了驚歎的聲音。
「一眼假,但長老不像是會被這種小鬼給打了的樣子⋯⋯」
「這個能喫一點嗎」
這句話徹底給我幹沉默了。
不知爲何,歷史修復力在我和格蕾身上發揮的效果並不完全。然而我們只能選擇相信那奇蹟般的力量,而後將一切賭在格蕾的全力一擊上面。
就像她在巴利亞挺身而出,救下了我的時候那樣。
然而我們光考慮了事件,最重要的作戰計劃卻是那麼一副模樣。
「阿蘭先生,這裏的人會爲我們準備移動到城寨的手段,這都是我以德服人的功勞啊」
「呵,戲劇嗎。看來爲了增加可供改編的內容,我一定要立下更多功勞,滿載榮耀地凱旋而歸纔行啊」
「我得到的可太多了。前兩天不就有個傻傻的某人被我騙到,將我看作一位真正的大英雄了嗎」
「再有就是,希望詛咒不要對我們起效吧」
「沒關係啦~~我的心胸是很寬廣的~~」
「嗯,法莉亞同學謝謝你!多虧有你,大家都願意相信我了」
「一、一點點程度沒關係的吧!因爲平時的我一點都不帥,不逞強一點怎麼顯擺嘛!」
「沒有的事!格蕾同學不必客氣!我只是單純地說明了發生過的事實⋯⋯啊!格蕾同學將企圖毀滅巴利亞的謎之怪物斷送在神聖的光束之下的偉岸身姿!僅僅回想一下就令我感動得無以復加!」
如我所料,魔導學院說了格蕾一大堆的好話。然而礦工們之所以跪了一地,是另外的原因。
「誒?這、這是那啥,精神煥發」
我獨自一人坐在駕駛席,格蕾抱着豬腿坐在後面的車斗裏。
這樣一塊大肉如今正平攤在格蕾的大腿上面。
格蕾的計劃是這樣的。
「這個人是我一位非常熱情的鐵粉。他爲了見證我英雄般的活躍,從我踏上旅途開始就一直跟着我甩都甩不掉。雖然我明白像我這樣人氣明星的總會遇到這種情況,但還是多少有些困擾呢~~」
「對不起。我明白光這樣說你們不會相信。如果你們有疑惑可以聯繫巴利亞魔導學院,那邊會爲我們擔保」
我和格蕾二話不說,當即舉雙手投降。
隨着她的話音,礦工們將視線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再加上法莉亞本人作爲「艾斯貝爾商會千金兼魔導學院首席才女」,知名度也是相當的高。看到她熱情洋溢地訴說着格蕾的活躍事蹟的樣子,無論怎樣的誤會都會消弭於無形之中。
「這個灰的是」
「您知道敵人逃去哪裏了嗎!? 」
「爲了顯擺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什麼都得不到吧」
「無話可說了吧!是我贏了!」
「這玩笑開的可過了」
像這樣一個笨蛋,有沒有法杖勝算高低之類的打一開始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中。
讓格蕾膨脹得太過火我擔心後面不好收拾,就三兩句應和過後把電話給掛了。
「劫走穆麗艾爾小姐的惡人正是襲擊巴利亞的怪物的幕後黑手,它們的技能表是一樣的。也就是說,有能力戰勝他的就只有在巴利亞一戰中獲得勝利的人,也就是我!」
礦工們將我和格蕾團團圍住,逼問我們發生了什麼。
「格蕾同學!情況現在怎麼樣了!我在意得昨天一整晚都沒有睡着覺!那位賢者大人保護下來了嗎!? 」
「我們完全不知道您竟然是獨自一人將巴利亞從毀滅的危機中拯救出來的強大無比的魔術師大人⋯⋯請原諒我們的失禮」
對詛咒的強度深有體會的村民們給了我們這個——
「巴利亞魔導學院?你們是那裏的學生?」
「哈哈哈,不是的哦」
阿爾甘城寨的詛咒源自兵糧寸斷的士兵們「飢餓」的怨念。
我有些心累。
「對對對對對對就是這樣子的!敵人在和我交戰的時候乘虛而入劫走了穆麗艾爾小姐⋯⋯還順手把她家給炸了!」
到達城寨,展開偷襲,出全力將「暴君」消滅,勝利,帶穆麗艾爾小姐回家。
「走!我們去揍人!巨人那次都奇蹟般地贏了,這次我也一定能引發英雄般的奇蹟然後大獲全勝!我可是被神明鍾愛着且誓約勝利的超級天才,無論怎樣的敵人都不可能會輸!」
「誒~~?但真實情況就是這樣的啊」
一旦有物體進入詛咒範圍,食物會比活着的人和動物優先受到影響,逐漸腐爛發黑然後消失掉。
「⋯⋯你確定你一點沒在怕的?」
我們第二天清晨出發,順利的話能在太陽最高的時候——也是格蕾的魔法威力最大的時候抵達戰場。
礦工們爲我們準備的是運送礦石的卡車,不需要軌道就能通過四個金屬輪在荒野上跑得飛快。雖然不需要牲畜來拉就能動的技術令我震驚,但搭乘的感覺實在稱不上好。
按說魔導學院的教職員工應該也在電話的另一頭,但沒有一個人敢於打斷她的講話。
「哦哦!竟然強大至此!」
「所以怎麼個事?一個惡人魔術師把長老給抓走了?」
望着中氣十足地跪倒在她面前的礦工們,格蕾驕傲得無以復加。
*
我們得到了一根由一整條豬腿加工而成的乾肉。我所處時代的乾肉是一種抽乾水分專注於保存的硬得幾乎嚼不動的東西,但這個時代顯然更加側重於食物的味道。
這可不是在騙人。雖然格蕾已經自主退學了,但由於沒有辦手續,學籍應該還在。
事到如今她還計較這個,屬實是很俗了。
「哈,一看就是假的。好吧,我們就確認一下,敢騙我們就等着被套麻袋吧」
「這位小哥也一起嗎!你一定也是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吧?」
「⋯⋯嗯?」
然後她就開始瘋狂傳教。
格蕾享受了一番礦工們的讚美和激勵,隨後得意洋洋地向我走來。
身強力壯的礦工們頭戴鋼盔手持礦鎬,殺氣騰騰地向我們走來。
然而這話從字面意思上我還真挑不出毛病。雖然槽點很多,但不得不承認它真的說到點子上了。
這個時代已經發展出了遠距離通信的手段。即使這裏很偏遠,但由於金礦的緣故,和城市之間至少會有商務上的聯繫。
「啊⋯⋯法莉亞小姐不好意思,咱就先說到這吧」
「很遺憾我晚了一步,她已經被敵人劫走了。然而實力方面很明顯是我更強!若問爲何,當我嘗試將賢者奪回的時候,敵人沒堅持多久就狼狽地夾着尾巴逃跑了!下次只要提前做好對策,它就不會是我的一合之敵!」
「不能,這可是探測危險範圍的重要手段」
在我的死亡凝視下,格蕾心虛地偏過了頭。
看來穆麗艾爾這人之所以性格糟糕透頂,是因爲她把原本給性格的加點全都加到欺詐水平上頭去了,看得出礦工們對她的敬仰發自內心。爲了我們的生命安全考慮,她自稱長老卻只有十九歲這件事就瞞下來吧。
「事不宜遲!讓我們快點出發!穆麗艾爾小姐拯救行動開始!」
「小哥們,我們聽到了很大的聲響就過來看看⋯⋯啥情況啊這是,我們咋找不着長老的家了呢?」
「沒錯就是這樣!實話告訴你們,我正是學院有史以來最大的天才!」
另一個令人不安的點在於城寨的詛咒範圍相當廣,且越靠近城寨強度越高,彷彿要將所有有生命的物體啃食殆盡。
人類如果在食物會腐爛的外圈停留,過不了幾分鐘就會從手指腳尖開始腐爛而後爛墜。連外圈都這麼危險了,一旦進入詛咒中心,恐怕不到一秒就會變成一具冢中枯骨。
雖然我和格蕾受到歷史修復力的保護,按說不會被詛咒影響,但保險起見我還是決定一旦乾肉開始腐爛就讓車掉頭,我自己留下測試一番。萬一我身上出現症狀,治療也來得及。
也就是說肉塊會起到危險警報的作用,絕對不能讓她喫掉。
我回過頭望向格蕾,心中很是無語。
「都這情況了你居然還喫得下東西?你是有多心大啊」
「不不,你仔細回想一下,咱最後一頓飯是昨天中午喫的,都現在了當然會餓啊」
「說起來好像確實哦」
我倆的上一頓飯是在買完裝備之後到法莉亞提供情報之前的這段空隙裏,去了趟學院食堂。
「阿蘭先生,我一直有個疑問,你是不是很耐餓啊?」
「算是吧,畢竟在未來一日三餐是種奢侈」
「原來如此,是因爲窮啊,所以纔會去盜掘嗎」
「確實挺窮的,但這不是什麼稀罕事。我那裏除了極少數有錢人之外,普通平民幾乎就沒有喫飽飯的時候」
車輛的前方開始變得寸草不生,風捲起沙塵遮蔽了遠方,看不到阿爾甘城寨的蹤影。
飢餓和乾渴蔓延的土地。
巧合的是,這個地方在我所知的未來,大抵也是這副模樣。
「魔法消失居然會造成那麼嚴重的後果哦。我老家那邊魔術師幾乎沒有,倒也不會特別困擾就是了」
「但你那裏間接地也接受了不少魔法帶來的恩惠吧」
「有嗎?我老家村子裏需要的就只有肥料、供暖以及照明。說起來藥品之類的我們要從鎮上買,是魔法制作的材料調和出來的」
「這已經很依賴了好嗎」
魔法的存在在格蕾眼中過於稀鬆平常,根本提不起感恩的心思。
「妾身沒想到這倆傻子在法杖被折斷之後居然還敢來。繼續放他們在外面胡搞瞎搞,鬼知道會發生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
「閉、閉嘴!再來!」
城寨內終於響起了回應。
這座城並沒有華麗的裝飾,而是棱角分明,盡顯軍事堡壘的威嚴。我警惕地回頭看向肉塊,發現上面沒有絲毫腐壞的跡象。
「撞什麼撞!先逃再說!」
並不是「暴君」防住了,而是她拳頭上的光只有燈泡大小還只閃了一下就沒了。
一名優雅的紫發男子悠然自得地降落在我們面前——正是「暴君」本人。
「詛咒消失了?」
「就好比水井裏的水被打幹了,無論怎樣的東西使用過度都會消失的」
「但實際上它就是用完了啊」
她維持着初次見面時的孩童形態,外表看去並沒有受傷。
敵人的敗亡是命中註定的,從某種程度上講對方的形勢比我方更加嚴峻。如果搬出改變歷史的手段,按說對面不會無動於衷。
我在穿越時聽到了「阿蘭先生,我的事情就拜託你了」這樣的話,如今想來,說出這句話的那道聲音和如今的格蕾一模一樣。
「穆麗艾爾小姐,爲何阻止我?」
我雖然對於這個時代浪費魔力的行徑深惡痛絕,但不可再生資源就算再怎麼節省,早晚還是得用完。
沒有回應,但沒關係。
「格蕾,接下來一旦我拖了你的後腿——」
「那萬一這理論是錯的呢」
「哈哈,去死可不是打招呼該用的詞啊」
暴君再度向我們抬起了手。雖然歷史修復力能保我們不會受傷,但之前那種足以改變地形的攻擊足以將我們打飛到不知哪裏去。現在果然還沒到決出勝負的時候嗎。
「那是不可能的。魔素和空氣一樣,使用魔力的時候魔素會隨着呼吸排回到空氣中,是不會減少的」
「誒~?但我不會時間轉移的魔法誒」
「你們幹得好啊。然而我剛剛「吸收」了這座阿爾甘城寨的全部詛咒,力量恰好無處發泄」
「看來所謂的交易就是要把我騙出來呢。拜託你們演戲的時候至少把敵意藏一藏」
「如果讓歷史按原本的軌跡發展下去,你會被格蕾打死!我不知道你有什麼目的,但請你老老實實投降吧!我們會盡量滿足你的要求!」
「你在說什麼呢。還接下來,你現在已經在拖我的後腿了好不好~你除了跟個牛皮糖似的黏在我後頭還幹過啥~」
聲音並非來自某人,而是透過空氣的振動憑空響起,音質有些失真。
「枯竭?」
「阿蘭先生!那邊!」
說到這裏我突然注意到。一個能使用時空魔法的魔術師,哪怕各種格蕾二創改編再離譜,都沒有過這樣的設定。
「暴君你聽着!我們不是來打架的!是來做一筆交易!」
「沒開玩笑。你說得對,我跟過來完全是爲了看熱鬧的,什麼用都沒有。如果我礙了你的事,就不要管我了」
「你看啊,學院的課上不是講了嗎,魔力是由空氣中的魔素在人體內經過代謝而合成的。課後我有在複習」
「你先等一下」
「到現在才說這個可能有些奇怪,有沒有可能「暴君」只在最終決戰的時候在這裏,其它時間都躲在別的地方?」
下一瞬間,卡車消失了。
就這樣一來二去,最終還是變成我按格蕾說的做了。我終究還是想要目睹格蕾的英雄瞬間。
「看來是這樣⋯⋯我也沒有感覺到什麼不詳的氣息」
「阿蘭先生做得好!一口氣撞死他然後快逃!」
法莉亞也說過類似的話,無法想象魔力會有消失的一天。
而後一聲怒吼。
在我沉浸於思考的時候,格蕾猛然從貨鬥裏站起身來。
城寨沒有對我們的接近做出絲毫反應。
就在這時,暴君緩緩地向我們抬起了手。
「暴君」居高臨下地對我們笑道。
漫天飛舞的黃沙的另一側出現了一座斷崖絕壁般險峻的石山,山頂巨大的黑影彷彿一座城寨。
「我之前也說過,世界上的魔力完全枯竭了,誰讓這個時代魔力跟不要錢一樣可勁造呢」
「⋯⋯是啊」
「交給妾身。妾身會對他們進行說服和調教,直到他們聽懂爲止」
但同時我也堅信,無論我怎麼說,格蕾都不會放棄。
然而格蕾傾盡全力的必殺技——
「當然,壓箱底的寶貝要在關鍵時刻才掏出來」
眼下最重要的是打好這場仗,魔法消失的原因等贏了之後再想不遲。
「你們讓我見識了一場愉快的煙花秀。請收下我的回禮」
我們的車開到了城寨門口,依舊沒有任何人從裏面出來。然而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自己把自己送到虎口裏面去,那是在自殺。
不,消失的不僅有卡車,就連遠方的荒野都彷彿冰淇淋一樣被挖掉了一塊。
那個聲音是誰的——法杖的製作者?不,是一個我更加熟悉的——
「怎麼會呢,魔力是一種和空氣差不多的東西,怎麼可能會用完呢」
格蕾將雙手食指抵在太陽穴附近,開始轉啊轉。
不久後,城寨頂端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人影。
「說起來是有這麼回事⋯⋯但那又怎麼樣,拼命用把魔素給用沒了也是有可能的啊」
「——這個提議聽上去有些吸引力呢」
那時我聽到的另一道令我感覺很熟悉的聲音。
「完全沒問題,打帶跑嘛」
「慢着」
也就是說。
「我們有改變歷史的手段!如果你將穆麗艾爾交給我們,我們就將線索透露給你!」
格蕾用鼻子笑出了聲。
——沒打出來。
「誒?是這樣嗎?」
「噢啦————————!去死吧壞蛋————————!」
既然先前已經確認我們倆肯定不會死,那就可以不顧一切地放手一搏,就算失敗了也沒啥損失,不過是再戰略轉進一次而已。
「原來如此,草率地放他們走確實可能引發不測。你打算怎麼做?」
「那就比較爲難了」
格蕾再次揮拳,這次打出了一發威力十足的光束,但方向偏到了姥姥家。
「阿蘭先生你好卑鄙。就算你這樣說,你不也早就知道我是絕對不會丟下你的嗎?」
「話說魔法消失究竟是怎麼一個情況我完全無法想象,是說再也不會有魔術師了嗎?」
殺氣明確地指向了我們
眼看偷襲失敗,我立即竄進車裏握緊方向盤。
「要是那樣那就真的沒轍了。不過考慮到詛咒沒了,我覺得這趟不會撲空」
「我正在和穆麗艾爾小姐交談的途中。那根叫世界樹之杖的法杖確實令我很感興趣,但除此之外你們還能拿出別的情報嗎?」
「格蕾你記住,「暴君」一進入射程範圍就出全力偷襲,沒打死就果斷跑路」
「大概是有誰在幫你吧」
是穆麗艾爾。
「歸根結底,帥氣登場的時候周圍怎麼能沒有觀衆呢。有一個想見我想得不惜穿越時間的頂級粉絲待在附近,我的幹勁也會極大提升」
然而格蕾似乎並不理解。
「當然,就是你的杖把我給弄來的」
我和格蕾條件反射般地跳下車,向一旁翻滾。
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做交易的打算,剛剛所有的那些都是爲了騙這傢伙出來面對我們。
這大概是「暴君」的手筆。他僅靠自己一人就清空了數千名士兵臨終前的龐大怨念。
格蕾一個翻身越過我的頭頂,向「暴君」的方向揮出一拳。
關於如何應對魔法消失,我最初是打算將穆麗艾爾保下來之後通過她的千里眼看能不能有什麼辦法。但既然千里眼是假的,那就算將她救回來了,對策也不好想。
「沒關係!打不中那就打到打中爲止!」
從法杖交到格蕾手中的那一刻起,我在這個時代的任務就已經結束了。我的存在在格蕾的救世之旅中沒有任何價值。
這話並沒有什麼說服力,甚至連最低端的盜匪都不會聽。因此我繼續加碼。
我將車速減緩,深吸一口氣,高聲喊道。
一個人從城寨向這邊走來,出聲制止了他。
老實說,我認爲按照穆麗艾爾的指示還原歷史是最穩妥的,並不支持這次的救援計劃。
面對格蕾衝我比出的鬼臉,我並沒有被她激怒。
雖然格蕾試圖進行飽和性打擊,但她發出的十發魔法裏只有一發是有威力的,那一發還沒打中「暴君」。
「嘛,無論有怎樣的理由,只要我出手就能輕鬆解決。等我打倒那個壞人、救出穆麗艾爾小姐之後,再慢慢想吧」
「誰是你粉絲。而且我之所以穿越時間,不是被你召喚過來的嗎」
「你們不是我的對手。就此回頭,沒有人會受傷」
「那就這樣吧。「賢者」的提議有參考的價值」
情況不太對。
她這樣子完全不像是被監禁的俘虜,就連看到她沒事很開心的格蕾都產生了疑惑。
「那個,穆麗艾爾小姐?我們是來救你的?」
「救妾身?你們這兩個蠢貨是不是搞錯成飛蛾撲火了?」
穆麗艾爾的表情逐漸鬼畜。
「妾身已經向這個人全面投降了,沒有在撒謊。就像這樣」
*
「你小子怎麼幹的事情,該不會以爲拿着掃帚亂揮一通就叫掃地了吧?還有這窗戶擦的什麼玩意,窗框上還有灰呢」
阿爾甘城寨內。
我此刻正在城寨頂層的走廊裏打掃衛生,旁邊跟着一個惡毒小姑子一樣不斷挑刺的穆麗艾爾。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穆麗艾爾小姐,我們真是來救你的⋯⋯」
「妾身早說過不要做多餘的事情了。妾身和那小帥哥還挺合得來,再加上他待遇給的很不錯,就正式當上了他的參謀」
「那萬一你們倆有一天鬧掰,你不就有變成廢人的風險了嗎?」
「那多半是妾身演的。只要假裝沒有行爲能力,就不會作爲共犯被追究責任」
好一個明哲保身。
這樣的花招和我認知中的穆麗艾爾的人物形象同等卑劣。
「⋯⋯真的嗎?」
道理雖然說得通,但她的態度惡劣得有些不正常。
村裏的礦工們對穆麗艾爾很是傾慕。如果她真的有心算計我們,就不應該像這樣透自己的底、而應該假裝自己是被脅迫的,這樣後面也好開脫。
「⋯⋯唔姆,你果然比那個灰色的笨蛋丫頭稍微聰明一點」
不僅是消滅魔獸,滅絕魔獸更需要全世界所有人羣策羣力。雖然連魔法一起消滅的方案我不敢苟同,但多一個人一起就多一分希望。不知道爲什麼他偏要當獨行俠。
「那你打算怎麼做?」
然而穆麗艾爾卻搖了搖頭。
——沒想到連「暴君」都有反轉,我即使經歷了那麼多次依舊感覺很生草。
「在巴利亞出現的無頭巨人,其實是一頭魔獸。當然,現在只有我這樣稱呼它們」
「啊?」
穆麗艾爾雙臂環抱,面色不善地盯着「暴君」。
地板和牆壁自不必說、甚至連天花板都被打磨得閃閃發亮,原本空無一物的窗框裏增加了兩扇左右敞開的木板門。
這裏原本是高級將校專用的房間,我之前向屋裏瞧了瞧,發現裏面的地板、牆壁、傢俱幾乎處於半風化的狀態,上面堆滿了砂塵。
「妾身很清楚你對格蕾·弗拉布的信仰有多堅定,但還是想要拜託你」
「⋯⋯然後,發生了什麼?」
「這件事請容我道歉。我爲了保險起見,想要確認下你究竟是真正的占卜師,還是隨處可見的騙子」
「你也是?」
「這就是現實。只有在現場親眼見到魔獸的人才會切身感受到巨大的威脅,從客觀來看,巴利亞發生的事情並沒有多危險,無論哪個國家的大人物都會選擇作壁上觀」
穆麗艾爾一腳踢中格蕾的屁股,將她踹出房間。
看來至少現在「暴君」還沒打算馬上就來硬的。雖然他表現出的態度不像在說謊,但我依舊感覺到有些違和。
「那、那個,穆麗艾爾小姐,家的事情暫且不提,「暴君」先生現在不在,你真的不打算逃嗎?」
就讓妾身告訴你吧。穆麗艾爾和我四目相對。
穆麗艾爾打開窗戶,煞風景的荒野上一陣乾燥的風吹進室內。
與此同時,我也理解了爲什麼穆麗艾爾讓我也投降了。
「直到幾年前爲止,每年能有幾頭就很多了。然而近年來魔獸發生的頻率不斷上升,這段時間甚至十天左右就能刷新一頭,並且刷新頻率很可能還沒到上限。這可都是一頭就能殺死數十萬人的怪物啊」
「你倆居然還聊上了算怎麼個事。你拆了妾身的家,妾身把你往死裏使喚一點毛病都沒有。去掃廁所」
「啊?」
是格蕾。
這是何等巨大的威脅,我沒費什麼工夫就理解了。
「簡單來說就是,我和格蕾只要代替你四處宣揚魔獸的危險性就行了吧?如果這樣的話我可以幫忙」
她在被穆麗艾爾要求打掃之後當即展開了迅速且積極的行動,衣服也換成了久違的圍裙三角巾的勤雜工打扮。
「開玩笑,那傢伙現在就在房頂上盯着呢,妾身一出這建築就得被送回來。而且妾身都當上參謀了還跑什麼跑。哼。」
打開屋門,我和穆麗艾爾驚歎不已。
然而格蕾進去之後,一切大不相同。
「⋯⋯記得」
「雖然我還想增加一些兼具加溼功能的觀葉植物,但這我用現有材料實在做不出這個。窗戶上的木板是我從損壞的傢俱上拆下來比較完整的素材,如果再多給我一點時間,我還可以用其它房間的廢傢俱攢出牀和架子之類的呢」
根據目前的情況,打倒它們的手段只有一個。「暴君」豎起了手指。
「這傢伙的動機,正是從毀滅的危機之中拯救世界」
「手段確實有些粗暴,但你所處的未來或許就是這樣解決的吧」
穆麗艾爾讓她打掃的是自己將來的寢室。
「我不清楚,所以纔要向傳聞中擁有千里眼的占卜師穆麗艾爾小姐尋求建議。沒能將出現在巴利亞的個體及時消滅,就是我處理速度已經到達極限的證明」
她對「暴君」沒有用敬語,看來她真的是自願協助對方的。
「暴君」接過了穆麗艾爾的話頭。
「從村子廢墟中檢測出的魔力,和少年的魔力是一致的。因此村子消失被認定爲是少年的魔法失控暴走所導致的。之前也說過,我的能力和那些傢伙相同,這樣的人怎麼會有人相信」
當我疑惑天啓這個詞想要表達什麼的時候,穆麗艾爾的手指伸到了我的鼻子跟前。
「妾身離開村子之前,對這個小帥哥留下了「不是什麼壞人」的評價,你還記得吧?」
「穆麗艾爾小姐!房間打掃完了!請一定要進來檢查一番!」
一半無語、一半感慨中,我喃喃自語。
「那次有死人嗎?」
「某個村莊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唯一倖存下來的少年對前來救援的人們說出了他目睹到的一切,黑色的怪物毀滅了所有的一切。然而——」
*
「他逃跑了,或許現在依舊作爲毀滅村莊的兇手而被通緝」
「怎麼樣,那丫頭相信妾身真的投降了沒?」
「你這方面的才能是不是比魔法都厲害啊⋯⋯?」
「還沒反應過來麼。不論魔獸的真身究竟是什麼,總歸是源自魔法的產物,沒有魔力就無法存在。你所在的時代就沒有這種東西吧?」
但「暴君」卻否認了我的看法,
「我還沒有想出切實可行的方法,這令我很是困擾。畢竟是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運作方式的大事,哪怕所有魔術師一同夜以繼日地殫精竭慮,能不能想出合適的解決方案恐怕都要兩說」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你把你那邊的情況講一講」
「我可是曾經的超級勤雜工,這種事情全都交給我就對了。我將在魔法學院學到的一切技藝全都投入進了這次的工作之中」
「唔哦⋯⋯」
隨後「暴君」從天而降,順着窗戶進入到屋裏。我下意識地後退幾步,卻發現對方的表情中並沒有一如既往令人厭惡的悠閒,反而瀰漫着焦慮和嚴肅的氣息。
這已經超出了打掃的範疇,這房間都能立即入住了。
「你打算怎樣」
「然後這傢伙就很惡劣地偷聽了妾身等人的談話」
「你努力練這個作甚?」
「你大概已經注意到了,我的魔法和它們的「吸收」「釋放」幾乎是完全相同的。也不知是不是因爲這樣,我對它們的發生特別敏感,過去一直在它們造成危害之前就將它們處理」
「穆麗艾爾小姐,和他說得通嗎?」
「不完全是。出現一頭殺一頭無異於揚湯止沸,總有一天會殺不過來的。一定要從源頭斷絕它們」
「嗯,大概半信半疑的程度。她一邊想妾身的性格糟糕透頂而很憤怒,同時又在懷疑是否有什麼內情。一旦發現合適的機會,她還是會試圖救助妾身,底層邏輯一如既往」
「那是不可能的。一方面吸收的容量有上限,另一方面「吸收」只是讓魔力積攢在我的體內,做不到讓魔力消失。全世界的魔力總量是恆定的」
「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
「真是,怎麼又是這種展開啊。也就是說你在歷史上被稱爲「暴君」完全是被冤枉了,多半是能力的原因導致被誤會成魔獸的頭頭了吧?唉⋯⋯傳承是真的不靠譜」
「那還用說!要是能給學院的人們留下一個拼命努力工作的好印象,下次入學考試對我的評判標準不就有可能寬鬆一些了嗎!就算下次還沒考上,打雜的本事練出來了,也能繼續在學院裏工作⋯⋯!」
他彷彿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
我此時的震驚不亞於第一次見到她發射月光炮的程度。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爲什麼不早說呢?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早就應該廣而告之,讓全世界都知道魔獸這玩意有多危險」
「暴君」困擾地垂下了肩。
說曹操曹操到,我們面前房間的大門邦的一聲被人推開。
「⋯⋯這樣嗎。所以你打算用那個黑霧將世界上所有魔力都抽乾嗎?」
雙臂環抱的穆麗艾爾當即反問。
「那就是用超出它們「吸收」上限的魔力飽和攻擊對付它們。能打出那種輸出的人類我找遍世界都沒能發現,目前只有我和格蕾小姐兩名」
「結果雖然妾身是個騙子,但這小子得到了天啓,他得知了「失去魔法的未來」的存在」
「阿蘭先生你在胡說什麼。雖然我是一位萬能的天才,但魔法的才能在所有才能裏肯定是最高的啊。超級勤雜工的手段與其說是才能,不如說是我非常努力地練出來的」
穆麗艾爾將手伸出窗外,一聲響指。
「只要舉出發生在巴利亞的事情就行,告訴大家那是魔獸做的——」
「真是個笨蛋」
「唔,很快嘛?妾身的房間可是很大的哦」
「阿蘭啊,妾身有個提議。你是否有和妾身一起投降這邊的打算?」
我沉默了一陣,而後煩躁地撓了撓頭。
我警惕地擺出了防備的姿態。這座城寨中龐大的詛咒已經被這個人「吸收」了。再聯想到在巴利亞大殺四方的相同類型的力量,感覺並非不可能。
「它們的真面目不明,不同個體的外形和大小也不恆定。它們可以「吸收」周圍的魔力,吸到一定程度之後會將自身的一切進行「釋放」,像炸彈一樣將附近的一切盡數炸燬。巴利亞出現的個體如果沒被退治,那座城市連同裏面的居民應該已經全都被毀滅掉了」
我理解的同時驚訝地瞪大了雙眼。根據格蕾所說,魔力是不會自然枯竭的。也就是說,魔法消失很有可能是爲了消滅魔獸而人爲引發的情況。
格蕾這丫頭平日裏給人一種幹啥啥不行的廢柴感,但在這裏發揮出了毫無意義但相當驚人的能力。在她至今爲止給自己起的所有稱號之中,唯獨這個「超級勤雜工」是當之無愧的。
「已經過去十年了啊」
「你能讀心,應該比我清楚吧」
「⋯⋯你所謂的拯救世界,就是消滅這種魔獸嗎?」
但就要到極限了。「暴君」繼續說道。
「知道嗎,空口白牙地說世界面臨危機,不會有人相信」
啪的一下,穆麗艾爾一記手刀打在格蕾的後腦勺。
「人家好不容易纔到這裏的!」格蕾雖然嘴上不甘心,身體卻很老實地挽起袖口向廁所的方向走去,在奇怪的地方倒是很忠於職守。
「暴君」靜靜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就輪到廚房啦。那邊修繕完成之後,要不要我小露一手?我對自己廚藝的自信和打掃是相同的,但這裏似乎沒有食材呢,好可惜哦~」
穆麗艾爾嘆了口氣,她一頭長髮迎風飄舞。
「想的太美了,三十分」
「如果在魔獸將吸收到的魔力「釋放」之前將它打倒,就幾乎不會產生什麼損失。如果沒有造成損失,人們對魔獸的威脅程度就會產生誤判。換句話說,如果格蕾小姐沒有將出現在巴利亞的個體擊殺,或許還能讓旁人提起更多的警惕」
「⋯⋯你是想說格蕾做了多餘的事情嗎?」
「她切實地避免了莫大的犧牲,那種話我實在說不出口」
「暴君」澄清般地擺了擺手。
「但是,如果說能在付出比整座城市毀滅稍小一些的犧牲的條件下解決問題,你會接受嗎?」
「啊?」
「暴君」唐突的提議令我一時間不明所以。
「例如出現了一頭魔獸,它對城市造成了巨大損失、讓所有人都知道了它的威脅,卻沒有毀滅城市,僅在造成一定程度的犧牲後就自行離開了。如果有這樣一個方便的傢伙存在,情況是不是就能大幅好轉?」
我不明白這個人在說什麼。
「但這只是假設而已」
「有這樣一個方便的傢伙存在,你們的行動會變得順利許多。如果它成爲整個世界的威脅,你們無論走到哪裏都會獲得支援,聚集同伴也會變得更加順利。你所瞭解的英雄「迅劍」和「百器夜行」不就是在故鄉毀滅之後加入你們的嗎」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那麼方便的敵人怎麼可」
我察覺到氣氛變得危險起來,果斷閉上了嘴。
他的說明中有一個疑問始終沒有獲得解答。這一點絕對不能忘記。但與此同時,我心中的某個地方卻並不想與「暴君」爲敵,想要將追逐他的劇情儘量延後。
如今,到了必須確認那個疑問的時候了。
「⋯⋯我問個問題」
「請講」
「你爲何要破壞格蕾的杖?」
不會有人相信殺人兇手兼通緝犯的話語。如果他從一開始就對他人不抱希望,那就沒有必要在那個時候刻意展現出明顯的敵對。
「——因爲如果我將來成爲那個敵人,格蕾小姐一定會妨礙我」

就在這時,我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面光之護盾,將朝我的身體包圍過來的黑霧攔了下來。
「誒~~等一下,這不對吧~?阿蘭先生也是魔術師嗎?而且話說這麼噁心的魔法是什麼鬼啦~到底得有多喜歡我才能連這種東西都搞出來的啊~真是的~~」
「看走眼了。妾身竟然會產生如此的誤判」
看到她拼命努力的背影,我不由得這樣想,或許我也能夠做到些什麼。
「暴君」接觸到光彈的瞬間臉色驟變,咬牙切齒地從掌心放出紫色的魔力,將光彈握碎。
「本以爲你會更加聰明一些,但看來是妾身看走眼了」
「暴君」毫不掩飾自己言語中的厭惡。
「爲什麼」
「世界毀滅與否關我鳥事」
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格蕾一登場就氣勢十足地朝「暴君」揮拳,拳頭的前端打出一發光彈,被暴君接在掌心。
「很快我就要動身了。歸根結底,我來到這裏只是爲了將城寨的詛咒「吸收」從而補充魔力而已,如今已經沒有繼續留在這裏的必要。之後對格蕾小姐的引導,就拜託你了」
將我召喚到這個時代的不是別人,是我自己。
我抬頭一看,格蕾正平舉着手向我跑來=。
然而這一擊被「暴君」僅用一根手指就擋下了。雖然我早就料到這一擊不會見效,但被這麼輕鬆就擋下來,我也唯有苦笑了。
就算他的計劃成功地拯救了世界,也沒能拯救他自己。他會作爲全世界最邪惡的魔術師遺臭萬年,不會有任何人對他心存感謝。
「是啊。所以我打算在行動初期就被格蕾小姐擊敗,而後就此退場」
「如果一定要我給自己找一個理由的話,不讓噩夢中的光景變爲現實,就已經足夠了。因此你不必對我懷有任何同情或是憐憫,因爲這一切都只是我個人的執念罷了。我是爲了滿足自我而以魔獸之主「暴君」的身份進行無差別殺戮,纔沒有什麼拯救世界之類的高尚理由」
我無法理解,他爲何得不到任何好處卻依然堅持要犧牲到這一步。
我因飢餓而偷過東西,也爲了不被警察逮捕而坑害過同行。我至今爲止爲了活下去而做出過的種種惡行,穆麗艾爾全都知道。
「但沒想到你們這倆糟心玩意壓根就不管有沒有勝算,就這麼沒心沒肺地來了」
我以提問代替了制止。
然而,與其看着故事走向悲傷的結局,我更想用我的雙眼親眼見證。見證那個不像樣的小丫頭,是怎麼漂亮又徹底地拯救了這個世界的。
「只能放着他不管立即出發了。反正沒有杖他們追不上⋯⋯」
我體會到了語言的無力。他已經下定了決心,無論我配不配合,他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決意。
「爲什麼會這樣認爲」
「所以纔要拜託你。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理解我們計劃中的必然與無奈,引導那個小丫頭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吧」
「我在死前會留下遺言,說我要詛咒整個世界。如此一來,魔獸就會被認定爲史上最兇最惡的魔術師所遺留下來的詛咒。使用着和那個蹂躪了整個世界的男人相同的魔法的怪物源源不斷地從世界各地湧出,這種情況下倖存者們爲了消滅它們會不顧一切,哪怕結果是令魔法消失」
看向窗外的穆麗艾爾突然大驚失色,極速回身。
「⋯⋯你想做什麼?」
「快!」
然而即使防了下來,他的掌心也被燒傷了些許。
那麼樣一個好出風頭的傢伙絕對不會允許任何形式的犧牲,只會在想不出任何替代方案的情況下依舊發出「本天才會見死不救嗎?」之類的豪言壯語。
沐浴在強大的魔力中可以促使一個人覺醒爲魔術師。
「暴君」掌中放出吸收魔力的黑霧。此時我背靠牆壁,已經無路可逃了。
「恕我個性比較扭曲,我平生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偉大的英雄了。每次看到你,都會讓我聯想到自己是多麼不堪」
穆麗艾爾的手指指向我的眉心。
正如穆麗艾爾所說,我並不會因爲他人的犧牲而感到悲傷。世界變成怎樣我都無所謂,反正我沒興趣陪幾個疑似正義夥伴的傢伙上演無聊的戲碼。
就在這時,我一個偷襲朝「暴君」的下顎打了過去
「其實我沒打算說這麼多的。我本以爲只要將法杖破壞,你們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裏對上我都不會有任何勝算,就會老老實實地按照歷史記載中的軌跡行動」
「那根法杖能力的真相是這傢伙無意識間使用的魔法。和歷史修復力同等級的四階魔法,其效果是——想要見證格蕾·弗拉布的活躍」
「沒錯,背對敵人可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行爲」
我和格蕾並肩而立,和對面的「暴君」及穆麗艾爾對峙起來。
證據就是,那根杖格蕾在河邊揮舞的時候沒有任何效果。格蕾和巨人戰鬥時才發揮了威力。
我完全無法理解。
「暴君」的攻擊轟碎了城寨一角,將我目力所及的一切盡數吞噬。
事情必須按這樣發展。
「竟然還有這麼扯的魔法使哦」
那道聲音是這樣說的。
然而我和格蕾一點事都沒有。我們包裹在浮在空中的光球之中,碎磚爛瓦對我們毫無影響。格蕾甚至雙臂環抱面對着我,自始至終一次頭都沒有回。
「⋯⋯這種方案格蕾可不會接受哦」
「因爲你很清楚,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不講道理的」
那時,我發自內心相信格蕾是真正的英雄。
「但就算這樣⋯⋯這計劃會順利嗎?真正的敵人真的是魔獸嗎?萬一到頭來人們認爲你纔是幕後黑手,反而忽略了魔獸怎麼辦?」
「阿蘭先生!」
「是嗎,那就請你幫助我們——」
「只會讓她感到痛苦」
我話音剛落,就被暴君指尖發出的衝擊波打飛到走廊的牆上,途中撞碎了房間大門。
「不⋯⋯我並不認爲這是隻考慮自己的自我滿足。不論旁人怎麼說,你都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
「糟糕!小帥哥,快用「吸收」!將阿蘭的魔力吸乾淨!」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來,一邊衝向格蕾一邊這樣喊道。
法杖不過是個信標,那根杖真的就只是一根普通樹枝而已。
「哈!背對你有什麼好危險的!現在的我是無敵的!」
我理解了一個最單純的事實。
「暴君」繼續嘗試曉之以理。
「呃!」
「暴君」的語氣中聽不出一絲悲傷。
「格蕾,那兩個是好人」
這也是格蕾在魔導學院打雜的原因之一。
「暴君」堅定地對我說道。
這是理所當然的。在格蕾真正的力量面前,哪怕歷史修復力都要潛身縮首。無論怎樣的敵人都不會輸,怎樣的障礙都不能阻攔她前進的腳步。
瞬間,我的視線範圍被火焰填滿。
「格蕾!掃個廁所有完沒完!現在立刻來我這裏!」
「這是怎麼回事?格蕾小姐不是沒有法杖就使不出魔法嗎?」
「⋯⋯我還可還沒答應呢。如果我將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格蕾,你覺得會怎樣」
我低下了頭,卻不知爲何漏出了幾絲笑聲。
「笨蛋!你還有工夫調戲我嗎!」
「從故鄉毀滅的那一天起,我每天都會做一個噩夢」
「所謂的投降就是這個意思。妾身安排小帥哥扮演反派,你們藉機整合一切可以團結的勢力,除此之外不要再做多餘的事情。如此一明一暗的配合之下,世界就能更加迅速高效地聯合在一起」
「我夢到在空無一人的荒涼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大量的魔獸向我下跪,彷彿在爲它們的王獻上忠誠」
——這就讓你見到,你想要見證的一切。
是我自己的聲音。
——我穿越到這個時代,是爲了見證格蕾·弗拉布的英姿的。
未來我在撿到法杖時除格蕾的聲音外還聽到了另一道聲音,雖然沒有聽清它在說什麼,但我毫無徵兆地感到很熟悉。
「⋯⋯」
*
「具體情況後面再說。先出全力阻止他們——」
究竟是怎樣的笨蛋,纔會去遵從如此操蛋的命運啊。
「穆麗艾爾小姐?」
「穆麗艾爾小姐,要怎麼處理」
格蕾又一次在大戰之前幹出了不合時宜的事情。她不僅表情史無前例地屑,甚至還不斷用手指戳我腦門。
「我接下來將要奪走衆多生命已是不爭的事實,格蕾小姐一定會來討伐我,因爲能贏過我的人只有她。你覺得她得知全部內情之後,還能下得了手殺我嗎?」
「你爲什麼要做到這一步?你不惜弄髒自己的手,揹負污名,最後被人殺死,這一切對你有什麼好處?」
「好嘞!能用魔法我就是無敵的!看招!」
我一時間啞口無言。
「暴君」悲傷地回答了我。
穿越時空這種超脫常理的現象所使用的魔力是一個天文數字。作爲穿越對象的我,在穿越的過程中身上寄宿了某種魔法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煙塵對面的「暴君」和穆麗艾爾也包裹在疑似魔力生成的球體之中,如臨大敵般望向我們。
「穆麗艾爾小姐,那奇妙的魔法究竟是⋯⋯不就是單純地想要看到特定人物而已嗎?」
「纔不是遠遠看一眼那麼簡單。四階因果魔法的本質在於事象扭曲,它爲了達到「讓格蕾活躍」和「讓自己看到」的目標,哪怕擋在面前的是時間它都能穿越回來。並且如你所見,那個一無是處的小丫頭已經被塑造成了施法者「理想中的英雄」,能夠完美地控制自己的魔法了」
並且,最炸裂的效果當屬下面這條。
「小帥哥,你之所以會受傷也是因爲這個。他想看的不是一切都被安排好的格蕾英雄故事,而是歷史都爲之改變的格蕾史詩。他幼稚的願望將歷史修復力給中和掉了」
「⋯⋯也就是說,根據接下來的發展,我可能會輸?」
「妾身只能說,期待你的努力」
穆麗艾爾退出戰場後,空氣中突然充滿了足以令人全身麻痹的濃烈殺氣,我和格蕾不禁有些畏縮。
「暴君」抓住機會發動了先制攻擊。
一道簡單粗暴的粗壯魔炮朝我們打來,以反應不及的速度狠狠地撞在光球上面。
「沒有用!這種程度⋯⋯」
咔嚓聲不斷傳來。
本應堅不可摧的光球開始產生裂痕。哪怕如今太陽昇至頂點,用最大限度的光量防禦都無法抵擋這一發炮擊。
「唔唔哦哦啊啊啊啊!? 」
格蕾一邊發出傻乎乎的慘叫聲一邊試圖將光球移動出魔炮的範圍,但「暴君」早已將魔炮調整爲蛇形將光球捲了起來,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他的力量和技巧無不凌駕於現在的格蕾之上。
光球修復的速度趕不上破壞的速度,在全方位攻擊的壓迫下岌岌可危。
「等等等等一下!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接下來我可徹底不會手下留情了哦!? 現在投降還來得及!否則我要認真了!」
格蕾一邊挖着鼻孔,一邊喊着毫無威懾力的威脅,沒有產生任何效果。這很合理,怎麼會有人被這種一看就很假的虛張聲勢給騙到呢。
除了一個人之外。
「會贏吧」
「
無盡的光啊,化作長槍吧。
必殺——天蓋落!」
「每當格蕾小姐發揮出超出自身限度的力量的時候,阿蘭先生都會受到影響。從他現在的模樣來看,不僅消耗了魔力,對他的身體也有相當嚴重的負擔」
「真是奇怪的傢伙。妾身讀了那麼多人的心,都沒想到你居然會高興到這種地步。這下徹底亂套了」
我很清楚她是在虛張聲勢。
「阿蘭先生,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在前往巴利亞之前,曾經使出過一次魔法」
「——在撒謊啊!那種的已經膩了!」
然而對方並沒有這麼容易就被解決。
「暴君」望向我的雙眼似乎看穿了一切。
格蕾操控自己的光球不斷向「暴君」的方向壓去,逐漸到了能夠看清「暴君」面容的距離。他捨生忘死的神情彷彿孤注一擲,什麼時候單膝跪地都不稀奇。
「然後呢?你究竟在說什麼?這就是我真正的力量。居然做出這種不知所謂的威脅,看來你也差不多被逼上絕路了呢」
一種是,格蕾的光球被無數楔子刺穿。
在格蕾暗含決心的安靜咆哮聲中,天空墜落。
「那是在故鄉的山路上,我打碎了將要落在家人頭頂上的石頭。嘛,其實那石頭也沒多大就是了⋯⋯總之那時我成功了」
但這和現狀有什麼關聯。
聽到「暴君」玩笑般的發問,穆麗艾爾佯作不知般地笑着回答。
格蕾握緊雙拳,光粒從她的指縫間流出,將她的灰髮吹起。
「就算你不幸勝利了也不必擔心,我穆麗艾爾·拉瓦會見證逆悲愴的勇姿直到最後一刻!哪怕爲你殉死都無怨無悔!」
我猛然睜開了眼。我面前的是一道拼死掙扎的瘦弱身影,和理想中的英雄相去甚遠。但我確實親眼看到了,理想和現實正在重合。
「暴君」的聲音響起的同時,一道紫色的魔炮將光流撕裂,徑直朝我們的光球打來。他在落到地上後沒多久就調整好了態勢。
「我要贏!」
光球之中,格蕾對下方的「暴君」和穆麗艾爾伸出了手。
我閉上了眼,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無敵的英雄背影。無論何時都不放棄,從一切苦難之中華麗地拯救民衆,也是格蕾自己想要成爲的模樣。
我的眼中映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戰況。
「你、說、誰——!」
「輕、輕輕鬆鬆,但一招秒了對面未免有些可憐所以就稍微過幾招⋯⋯咕呶呶!」
然而和捨生忘死的我不同,格蕾整個人特別鎮定。
局勢僵持了一陣之後,開始向格蕾一方傾斜。
一如既往虛張聲勢的格蕾突然變得面紅耳赤起來,呼吸也有些急促。
另一種是,格蕾鎮定自若地隨手一揮,將所有魔彈完全消滅。
「不好意思,我還不能輸在這裏」
我想要看到她創造奇蹟的模樣。
格蕾雙臂環抱,堂堂正正地面對「暴君」和穆麗艾爾,沒有絲毫關注我的念頭。
「一分鐘解決你們!」
格蕾高高舉起右拳,發出勝利的宣告。
「暴君」的雙眼變了顏色,本應到達極限的他的手中用處了更多魔力。
他試圖動搖格蕾的意志。
但是沒有關係。堅強起來,以自己爲傲,大膽無畏地笑出聲音,然後獲得勝利,將謊言貫徹到最後一刻。
但是。穆麗艾爾的話還沒有說完。
「你認真的嗎?」
「在別人拼上性命努力的時候,我不回應他的心意反而關心他的安危,豈不是很煞風景」
格蕾的攻擊逐漸被他推回。
穆麗艾爾的聲音哪怕在也依舊清晰可辨。
「當然是認真的。但是假如說,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說的話」
「拿出真本事的話,能將對面那個輕鬆揍扁吧?」
我的魔力完全耗盡,已經無法再改寫現實了。我的眼中留下的只有格蕾那等身大小、毫無虛假的背影。
實際情況是哪一種想都不用想,楔形魔彈限制了光球的修復,格蕾慌張的聲音傳了過來。
「暴君」發射出無數楔形的魔力彈,高速旋轉着打了過來。
「可惡⋯⋯格蕾!不要輸啊!」
我爲之沉迷的背影,從一開始就是這個。
「以爲自己有能力解決我,你大錯特錯!」
「沒問題,我不會輸的」
「如果不想這樣,那就使出全力挑戰吧,拼到你自己事後找不出任何接口的程度。然後——輸掉吧,讓對面憑藉絕對的實力徹底否定你想要成爲「暴君」的企圖」
穆麗艾爾飛身騎到「暴君」肩上,激勵般地將他的一頭紫發撓成一團。
是穆麗艾爾。
「那就拿出氣勢來,不要向比自己弱的對手示弱。你可是世界最強者」
「——證明自己吧,你沒有撒謊」
「格蕾」
幻視中無敵的英雄笑了。她的笑容和現實中的格蕾逐漸重合。
白光和紫光在空中激烈衝突,雙方互不相讓。
就在這時,「暴君」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哈!現在你該明白自己一點勝算都沒有了吧,還不快快投降⋯⋯」
「我熬了一整晚想出的奧義!接下吧!」
不要聽他胡說。我還沒喊出來,就被格蕾的話語打斷。
格蕾將必殺天蓋落龐大的光流集中爲一道光柱,正面對上了暴君的魔炮。
「這種,小把戲!」
「暴君」淡淡地笑了,那模樣彷彿有些自嘲,同時也很愉快。
不好。
「在這裏放棄你會很輕鬆,不必弄髒自己的手,也不會招人恨」
格蕾的聲音突然遠去,我的視野也猛然傾斜,一時間天旋地轉,隨之而來劇烈的頭痛。
但是,沒有關係。
下一瞬間異變陡生,即將到達極限的光球突然光芒大盛,將周遭的魔炮漩渦撕碎。
「到了那時,你會流淚嗎?」
理想和現實混在了一起。爲了讓我所見到的場景化爲現實,我可以扭曲世間所有的一切。
「嗯」
我也快要到極限了。我不僅魔力耗盡,甚至連意識都幾乎要無法維持,恐怕只能最後堅持十幾秒。時間過後,格蕾就會變回原本無能的模樣。我拼死忍耐彷彿要將腦袋劈成兩半的強烈痛苦,擠出最後一口氣高聲喊道。
「淑女的眼淚我可一定要回應纔行啊。我將全力以赴,將我將來所有的悔恨、留戀和藉口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萬里無雲的天空中,無盡的日光盡數化爲擁有攻擊力的光之瀑布兜頭澆了下來,覆蓋了視野範圍內的一切。毀滅的白光遮蔽天空的光景,令人只能聯想到來自上天的制裁。就連堅固的阿爾甘城寨在白光的照耀下,都彷彿溶化般逐漸消失。
「怎麼了,都到這份上了,你不會想要認輸吧?」
隨着格蕾的右臂用力下揮,一道光柱從天而降,將獸頭擊穿。
「格蕾小姐,在這裏停手纔是一個聰明人應該做出的選擇。你再繼續勉強自己,你損失的就不僅是杖,他也會一同壞掉。那股力量有問題,你不是也很清楚嗎?」
「——是在從黑色巨人腳下救下阿蘭先生的時候,那時我也是自然而然就用出了魔法。總之重點在於——我比起打倒誰,還是在幫助誰的時候,更有毅力」
理想中的場景取代了現實,格蕾隨着自暴自棄般的喊聲發動閃光,將魔彈盡數蒸發。
我將手掌抵住了格蕾滿身瘡痍的背後。
「原來如此,果然不會毫無負擔呢」
「但如果之後世界毀滅,你會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後悔,因爲你輕易放棄了一條切實可行的救世之路」
「⋯⋯嗯」
意思就是說,接下來的一分鐘我哪怕死在這裏也要撐住。我吐出一口混雜着血沫的唾沫,含笑望向格蕾的英姿。
「⋯⋯穆麗艾爾小姐」
一擊不中,「暴君」隨即用魔力形成一個巨大的獸頭,向格蕾的光球咬了上去。
「所以我絕對不會輸!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總感覺那兩個人並不討厭!所以我要打敗他們,然後將他們收爲部下!」
我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格蕾背後。
「我也不會輸給你!」
這一擊的範圍一直覆蓋到荒野彼方的地平線,完全無從迴避。「暴君」和穆麗艾爾的光球被光之洪流吞沒,高度不斷下跌。
第二次的成功是——格蕾繼續說道。
但我要繼續看下去。我用力捶打自己的額頭,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兩種戰況在我的視野中相互重疊。
「哈,大概會流個一滴左右吧」
太弱了,只有這種程度而已。
與此同時,劇烈的痛苦再度襲來,我的喉嚨中傳來了胃液的灼痛感。
在河邊折斷浮木的時候,她確實說過自己成功過一次。
「給、我、敗、啊——————————————!!」
傾盡全力。
格蕾的光增強到幾乎要灼傷雙眼,有一瞬間天上所有光芒全都集中到了她的身前,其它地方彷彿發生了日蝕一般極速變暗。

隨後是轟鳴。
光束擊破暴君的魔炮之後,令大地震顫不已的劇烈震動甚至抵達了世界的盡頭。
——此時,我們也到達了極限。
我的魔力徹底用盡,格蕾也如斷線木偶般倒了下來。包裹在我們身周的光球消散了。
我和格蕾甚至來不及確認誰輸誰贏,無力地向地面墜去。
*
我們並沒有摔死。
對波的過程中我們的高度降到沒剩多少,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活着沒?」
「還好吧⋯⋯」
雖然我們兩個沒受多重的傷,但也快要站不起來了。我聞到一股鐵鏽味就隨手擦了擦,發現手上沾滿了自己的鼻血。先前那般強烈的眩暈和頭痛哪怕說大腦裏的血管全都爆掉都不稀奇,只有這種程度真是太好了。
不,事情還沒完。
——我們真的贏了嗎?
我趴在地上,奮力將視線投向「暴君」。
在那裏的是。
「真是厲害」
雖然意識清醒,但同樣躺在地上起不來的「暴君」。
「我傾注自己的一切的一擊,沒想到竟然會從正面被強行壓倒」
「等、等一下,穆麗艾爾小姐」
「暴君」以一種喫了黃連般的苦澀神情仰望着我,彷彿在控訴我的卑鄙。
說到這裏,穆麗艾爾踹了「暴君」一腳。
「慢着」
這時我突然想到了某件事,向「暴君」詢問。
不行了,已經攔不住他了。
「好誒!」
「⋯⋯這位先生,你也不想自己輸的太過難看吧」
穆麗艾爾不見了。
格蕾的魔法不僅威力強勁甚至還能調整傷害值和攻擊對象,打倒巴利亞巨人的大規模光炮就沒有對城市和市民造成任何損傷,這次也將對「暴君」的傷害抑制到了足以讓他無法行動的下限。
有個人眨眼工夫就被騙到了。回想起來,在場四個人裏就她基本上從頭到尾啥都沒聽明白。
「這種程度不足以讓我改變想法。對你們而言,有一個明面上的敵人會讓一切更加便利也是不爭的事實。如果你們有什麼不滿,就在這裏給我最後一擊好了」
「不,在我看來根據你們剛剛的交互,與其說凌辱,不如說二位的關係是順其自然地增進了很多吧」
穆麗艾爾反水之後,「暴君」終於徹底放棄了掙扎。
穆麗艾爾從地上的一個洞裏爬了上來。
我們可是擁有改變歷史的力量,傳一點和實際情況稍有不同的閒話什麼的多半是輕輕鬆鬆。
沉默。
「那個和這個各論各的」
「格蕾不要大意!還有敵」
雖然穆麗艾爾的真實年齡已經十九歲了,但她平時的外表看上去和十歲幼女一般無二。這人從對這樣的外在形象動心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是人了。
「穆麗艾爾小姐」
「暴君」慌忙抬起手試圖阻止我們。
「妾身遵循永遠追隨勝利者的機會主義,因此妾身要投降回去。她們擁有足以改變歷史的力量,後面對上區區魔獸總會有辦法的」
既然如此,只要讓他帥不起來就行了。
雖然格蕾很興奮,但我卻察覺到了一絲違和。
果然是這樣。這人在最後的最後在穆麗艾爾的鼓舞下取回了鬥志,還說要讓她見證自己奮戰的模樣。
下一瞬間,我明白了違和究竟出自哪裏。
「不等。別看妾身這樣,說妾身性格惡劣的人可一點都不少。當你愚蠢地對妾身全盤信任的那一刻,你的命數就到頭了。面對真正想要騙到的人的時候,妾身的手段可是很精巧的」
具體來說就是,無下限地拉低他的風評。
這傢伙的動機一定和格蕾相同,並不是爲了什麼正義或使命,單純就只是想耍帥,爲此不惜與整個世界爲敵罷了。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懷有這樣的心思。
穆麗艾爾饒有興致地對「暴君」的身體各處不停地踹。
「不要再使用這種毫無意義的盤外招了。你們說這些的意義在哪裏?」
「在未來的歷史中你凌辱了穆麗艾爾導致她變成廢人,這事你心裏有數嗎?」
「那你們就快走吧,我會祈禱你們的旅途一切順利」
「咕噗」
「暴君」的神情逐漸扭曲的同時,還被另一名當事人穆麗艾爾捅了刀子。
「⋯⋯你不和我們一起嗎?」
「啊,有道理誒。根據妾身讀到的內容,這小帥哥對妾身懷有一定程度的好感呢」
「怎麼說,你要是還不鬆口,我可就照這樣子講給格蕾聽了哦。建議你在事情變得無法挽回之前,還是招了吧?」
「現在才發現可有些晚了,阿蘭小哥」
我想起了礦工們對穆麗艾爾近乎狂熱的敬仰。原來如此,這就是她爲自己開脫的路線嗎。我聽到格蕾發出了「不愧是穆麗艾爾小姐,我一直相信你是我們這邊的!」的歡呼聲,多半是打算趁亂將自己炸了穆麗艾爾家的事情給糊弄過去。
誰曾想下一秒就看到穆麗艾爾一屁股坐在「暴君」背上,差點破了後者的防。
「⋯⋯嘿嘿嘿,這就是我的實力。有打算投降了沒」
「應該和格蕾小姐的描述一樣,只是單純的誇張而已。我不會做那種事情」
終於,「暴君」發出了虛弱的聲音。
「不過呢,被妾身窺探頭腦還很開心的變態,妾身到今天爲止就只遇到過你一個,妾身還是很中意你的」
「如果你將來還敢蹦出來搞事,你在未來的形象就會變成「一個企圖毀滅世界的蘿莉控」。我們會針對此事大肆宣傳」
「暴君」在意識到自身的敗北無法避免後立即採取了下一手行動,他將同伴穆麗艾爾保護起來,此時當作最後的底牌打出。
「當你在之前那場激烈的戰鬥中敗北的瞬間,那股力量就消失了,至少妾身已經感知不到了。看來歷史已經被修改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我輸了不假,但我們沒有輸。穆麗艾爾小姐,請你將這兩人擒住,我在此期間出發——」
穆麗艾爾誇張地卷着自己的頭髮。
「嗯,是我徹底輸了」
「但是,已經沒有了」
「但實際上很有效啊,這小子已經慌得不行了」
「換句話說就是並沒有什麼凌辱,而是未來的你和她結下了深厚的羈絆」
「那能不能請你幫幫我」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在最後一刻打穿地面讓她躲了進去,然後我自己擋在洞口外,攻擊就打不到她。你們對人類手下留情,就是你們敗北的原因」
「當然是爲了讓你社死啊。如果你還擱那死倔想當帶惡人,我們就在全世界四處宣傳你是個喜歡幼女的變態」
「妾身只會服從勝算更高的一方。直到剛纔爲止,歷史修復力站你一邊,妾身也就跟你,因爲那是最穩妥的道路」
我和格蕾自然是不會那樣做的,根據情況能做出這種選擇的穆麗艾爾也不恨他——
這句話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叫卡斯帕·貝爾茨,我不會再以「暴君」這個名號自稱了」
「妾身拒絕」
「爲、爲什麼啊?你不是站我這邊的⋯⋯?」
「⋯⋯這種程度的污名不足以動搖我的決心」
這下完了。
「⋯⋯誒?」
「誒?等一下,這傢伙原來是這種人嗎?他劫走穆麗艾爾小姐原來是因爲這個⋯⋯?嗚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