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去秋葉原吧！

剎羅開着紅色的跑車，載着風貴一行人駛離了百合姬女子高中。

「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隨便跑跑。要上高速嗎？雖然我會上！我超喜歡飆車。感覺哪裏都能去！呀吼！」

剎羅情緒高昂。看來她是那種一握住方向盤就會興奮的人。

副駕駛坐着清世，風貴和姬之花肩並肩坐在後座上。

清世在坐上去之前看到了放在座椅上的文庫本，並對其表示出了興趣，之後便是一言不發默默地看起書來。偶爾會像是回想起什麼似的，眺望起車外的風景。

「……怎麼了？」

風貴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向無精打采的妹妹問道。

車速不斷加快。不知不覺中，跑車就已經駛上了高速公路。

車內響起了轟鳴般的動畫歌曲。剎羅的心情也好到了極致。姬之花像是看準了這個時機一般，小聲嘟囔道：

「哥哥。對不起。因爲我的任性……反♧省。」

「沒事的……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對、對不起！」

風貴面朝前方，把手放到了姬之花的頭上。

「呼欸？」

姬之花瞪大了眼睛。

「好了。沒事的。只是……等會要告訴我原因哦。我不會生氣的。」

看着把頭扭向一邊、滿臉漲紅的風貴，感慨萬千的姬之花一把將其抱住。

「哥、哥哥，最喜歡了！最最最喜歡啦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 住手、姬之花！好、好藍受！」

不知何時，姬之花將臉貼在遊戲中心門口放着的夾娃娃機上。夾娃娃機中放着赤紅的玩偶。

清世再一次看向後視鏡。

「有什麼問題嗎？」

「喂，剎羅。清世這傢伙的記憶還沒有消除掉吧？」

姬之花很失落。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把錢投進去就能玩了。」

風貴也急匆匆跑了起來。夾娃娃機發出了異常報警音。店員出來看情況只是時間的問題。

「……感謝……嗎？」

「這樣啊，我懂了。那麼從今以後就叫你清世了？」

風貴向清世逼近——

「聽好了。你要和我約定好，絕對不要再做出剛纔那種事。」

「乘太，別一一給出反應啊。不然我就朝你開槍了哦！雖然我沒槍！」

（……那就是說——）

聽到風貴的話，清世反問道：

風貴拼命將抱過來的姬之花推開，他的這個狼狽樣子倒映在了後視鏡上。

姬之花哦了一聲，立刻掏出了自己的錢包。然後馬上向機器裏投錢。但是，姬之花操作的夾子沒夾到任何東西就回來了。

「……誇耀自己……」

剎羅嘟囔了起來。

這幅纖細的身軀哪來這麼大的力氣……姬之花的全力一抱，差點將風貴的脊椎骨折成兩段。

「紅色女人。亞當是什麼？夏娃是什麼？神又是什麼？」

剎羅提醒了一下對每個擦身而過的人都看一眼的清世。

「應該叫α纔對吧，乘太這種名字是怎麼跑出來的啊……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別一副要哭的樣子好嗎？話說，已經哭出來了啊……α，你就多注意點了。」

「爲什麼是秋葉原啊？」

「哥哥，那是什麼？我能玩嗎？」

＊

清世對風貴的詢問點了點頭。

對着這麼說的清世，風貴大喊了起來：

「……不。沒什麼。」

「要逃了！」

「清世，過來！」

「放開！笨蛋，喂！」

現在的對話，之前發生的事，全都……

「……亞當耕地，夏娃織布。兩人之間除了神，再沒有其他能介入的。」

風貴一行人不知爲何到了秋葉原。

剎羅白了一眼風貴。

「唔——我想想。差不多就是『我不會忘記』的意思。」

清世抱着紅色的玩偶，一臉不解地坐在那裏。姬之花則是一臉羨慕地盯着玩偶看。

幾分鐘後。

——咔嚓。

「讓清世來。」

「沒玩過嗎？」

風貴看着如孩子般的姬之花，輕輕笑了笑。

看來，在實驗室引起騷動那件事讓她懷恨在心呢。

「就是要誇耀自己的意思……切。後面的車居然挑釁我！我纔不會輸呢～！現在的我可是亡命之徒啊！雖然會遵守法定速度！」

風貴嘆了口氣。

「啊啊。沒消除。本想着要消除的，但失敗了……原因在於你哦。」

「什麼意思？」

「請回答。」

萬里無雲的晴空下。

「清世的名字是『清世』。拒絕被稱呼爲α。」

（……話說，最惹眼的是剎羅啊。）

「你不要看這種令人鬱悶的書。雖然這是我的書！」

「是嗎……理解了。我會保存下來的。」

風貴一行人在秋葉原一角的某個咖啡廳中調整呼吸。

風貴和剎羅同時叫出了聲。

說完，清世向剎羅詢問道：

清世一臉正經地要求訂正。

「感謝。」

簡單明瞭的回答。

清世一臉正經地問道。

「纔不會結婚呢！話說，根本不可能！」

清世打破了玻璃，坦然自若地從裏面拿出玩偶。

剎羅盯着清世，苦笑了一下。

「哥哥，姬之花的婚紗是哥哥顏色哦。裝飾了很多漂亮的哥哥顏色的寶石！美♡麗！」

面對風貴的疑問，剎羅回答道：

風貴和剎羅正平靜地看着這副溫暖的光景，然而……

「怎麼了？」

風貴邊向剎羅吐槽，邊提醒清世別太惹人注目。天上有直升機在盤旋。路上有警車在巡邏。隨時都有可能會被找到。

「……抱歉啦。」

「……教皇？那是什麼？請告知。」

剎羅抓起姬之花的手就跑了起來。

眼前是帶着棒球帽和平光眼鏡、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清世。姬之花走在他旁邊。

「喂，你在幹什麼啊！」

此時——

「可以呀。當教皇不就好了。」

興致高昂的剎羅邊轉彎邊開懷大笑。她已經完全忘記自己以前對清世一直都保持着的冷淡態度了。

＊

「嘿嘿嘿嘿，被罵笨蛋了！」

「亞當是風貴、夏娃是姬之花。神是『我』……那麼，清世就無法介入其中了？」

「唔。就是強調自己也是必須的人啦。」

清世緩緩眯起了碧綠的眼睛。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

「……嗬。你挺喜歡清世這個名字的啊？」

清世可能是覺得走在路上的行人很稀奇，不停地四處張望。姬之花也因爲不熟悉秋葉原而感到困惑。

「哈啊啊啊？那是什麼顏色啊?! 」

「好愛你。果然哥哥纔是最♡好！我要和哥哥結♡婚！」

清世透過後視鏡看着後面，用剛剛從書上得到的知識——小聲嘟囔。

「問題大了，蠢貨！」

「那個『約定』是什麼意思？」

「好難啊……」

「要結、要結、要結！姬之花已經是哥哥愛的俘虜了！夙♡願！」

「嗯。沒玩過！要怎樣才能玩啊？」

「木隱於林。α的搜索是以他會暴走爲前提進行的。那他們肯定想不到α會在人這麼多的地方。」

「鬼知道……說不定就是像風貴君和姬之花妹妹一樣的感覺。就是打得火熱的意思。所謂神，則是可以說出『我乃至高無上』的存在。也就是跟我差不多？說笑的！哇哈哈哈哈哈！」

「這不是拿玩偶的遊戲嗎？」

就在這時，風貴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清世會忘掉……啊。）

服務員走了過來。

「你們儘管點就是了……唉。」

憔悴的剎羅說完後，姬之花立刻點了牛排和聖代。清世好像只要水就夠了。

風貴點了可樂，而剎羅則是點了咖啡。

在等餐過程中——

「吶，剎羅。清世到底是什麼人啊？」

風貴用姬之花聽不到的聲音問剎羅。

「女僕機器人。」

「……那麼，就是說清世在遇到我們之前，是別人的女僕嗎？」

「……啊，啊啊。是的。」

把身爲男性的清世稱爲女僕總覺得挺奇怪的，但剎羅又堅決不願意稱清世爲管家。好像是無論如何都要將清世作爲女幫傭——就是女僕來看待。

（當女僕的時候……難、難道是被強迫穿女裝的……嗎？）

不會吧，這麼想着的風貴實在笑不出來。因爲，自己現在就穿着女裝呢。

「清世的主人果然很有錢嗎？」

「是啊。有着深不見底的財力。」

「嗬。是怎樣的人啊？」

剎羅沒有回答。而是看着窗外，小聲嘟囔起來。處於五樓的咖啡廳能清楚地俯視秋葉原大街上的衆多行人。

「清世……連名字都有了，那孩子現在應該是很幸福吧。」

這是以消除記憶爲前提而說的。

只是這麼一句話，剎羅就覺得自己被拯救了。但是——

「前任主人沒取名字嗎？」

「真是抱歉了。跟想要用盡一切方法讓姬之花妹妹活過來的你說這些話。」

剎羅像是懺悔般地皺起了眉頭。

風貴想到了一個人，繼而瞪大了眼睛。

「都、都說了，我就勉爲其難收下了！」

「這就是失去的感覺啊……」

「吶，我剛纔告訴清世那傢伙『約定』就是『不忘記』……」

對如此提問的風貴——

「不覺得像你嗎？」

剎貴還活在剎羅的心中。

就在前不久，還被四宮冰高中的男生告白呢。在走廊上突然塞過來玫瑰花束，下跪乞求說：「請做我非肉體上的女朋友吧！」那張臉真是想忘都忘不掉。雖然徹是捧腹大笑，但對於風貴來說，這事只會讓他起一身雞皮疙瘩。

「可能吧。啊哈哈哈哈哈！我說不定也是個麻煩的女人呢……」

「那麼說，清世是你的……」

「和剎貴的分別並不悲傷。『讓我們在天國再會吧』。雖然只有這一句話，但我們約定好了。那時，剎貴……已經基本沒意識了，但是還拼命說出了這句話。『姐姐，讓我們在天國再會吧』。」

「是的。剎貴的遺體被運出去後，我重新看了一遍病房，就再也邁不開腳步了。由於剎貴幾乎是喪失了免疫能力，所以轉入了抗菌室內治療，那裏沒有窗戶，牆壁和天花板都是雪白的。也沒有傢俱，正常人如果在裏面待上一個小時，即使瘋掉也不奇怪。」

「那不就是擔心嗎？」

α。那是安裝在他身上的系統名字。

（被說成像那樣的美少年倒是讓人挺開心的，但實際上並不受女孩子歡迎啊……這是雷打不動的事實。）

剎羅苦笑了起來。

「不覺得！」

忘卻的一方會很幸福吧，但站在送別的立場上，還是很寂寞的。

「吶，吶。那個玩偶……我是可以收下的哦？也、也不是特別想要啦……如果你不要的話，我勉強收下也行……好嗎？」

「……是啊。」

「啊¬——感覺好睏啊。」

「但是，清世是你造的吧？」

（那是，讓自己身處同一個環境……想讓自己看到和弟弟同樣的景色啊。）

「……沒錯。α有α該發揮自己能力的地方。」

嗯？風貴從那灰暗的回憶中回過神來。

魔女苦笑了起來、

「……不是，只是發覺了。」

魔女抬起頭仰望天空。

忘卻一切，迴歸原處的清世。

「與你相似的人，這世上還有一個，你知道嗎？」

「你別搞錯了。他並不是作爲弟弟的替代品而被製作出來的。如果我真想造一個替代品的話，我就會直接以11歲的剎貴爲藍本造清世了……只是……不管怎樣，剎貴的身影都無法從腦中揮去。所以，我根據看剎貴最後一眼時的遺容設計了……我沒想過把清世當成弟弟的替代品。剎貴已經死了。我無法做出褻瀆他的事。想用別的方法讓剎貴活過來什麼的，那是對他的褻瀆。」

「是啊。但意思基本上一致，這樣不就可以了嗎？」

言語中透露了一絲這樣的心理。

「記得好像是十一歲的時候去世的吧？」

「……是啊……既然你要那麼想，那就那麼想吧。不管是機器人還是妹妹還是外人，你想思念誰都是你的自由……即使是神也沒有權利阻止你。」

「不記得了……」

剎羅冰冷的話語中混着些許哀愁。

「我在模仿弟弟！我在模仿弟弟當時的感受。呵呵！」

「剎貴就在那樣的房間裏躺了整整十一年。你能想象得出來嗎？明明世界如此廣袤，然而剎貴直到去世，也從未見過那個純白如牢獄般的房間以外的地方。這就是我唯一後悔的事情。如果能告訴他更多有趣的事就好了。各種事情，這個世界的美妙，各種……東西。」

「因爲很擔心嗎？」

「……？」

「因爲是道具啊。」

剎羅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剎羅自嘲地說道。

「也是啊。不然的話，那種程度……不，如果有清世這種機器人存在的話，我們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不是清世現在的臉，而是與清世更加年幼時的臉十分相像的一個人物。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清世嗎？……他是個美少年啊。這個嘛……啊，難道是和你喜歡的偶像很像？」

儘管沒見過弟弟十七歲時的臉，但原型畢竟是自己的弟弟，剎羅應該僅僅看上一眼都會覺得悲傷。

風貴也故意用輕快的語氣說道。

「那孩子……你不覺得清世像某個人嗎？」

——不想說。

「那，你的實驗室是純白色就是因爲……」

「是的。清世的臉是我根據我弟弟去世時候的長相，模擬他成長至十七歲時的外貌製造的。所以，那就是剎貴十七歲時的臉。」

剎羅的話變少了。

風貴一邊這樣說，一邊在想剎羅這樣會不會很痛苦。

姬之花可能是想要清世手中的玩偶吧，所以扭扭捏捏地向他靠近。

剎羅淡然地回答道。

（可惡啊啊啊啊啊！想到就想吐……）

「清世是十年前造的。所以他正好十歲了。即使看上去像是十七歲，但依舊是十歲。啊啊，感覺造了個不得了的東西啊……」

「還好吧。對於我來說，回想起剎貴已經不算是多麼痛苦的事了。但是，當清世失蹤時，我覺得十分悲傷。」

「吶，清世是如何製造出來的啊？」

「但是啊。雖然我很慶幸自己能夠見到剎貴的最後一面。可其實那段時間，我正在美國的大學裏埋頭於研究之中。基本沒去探望過他。剎貴是在德國的醫院住院。即使坐飛機也還是相當遠。」

雖然風貴點了點頭，但內心卻十分複雜。

不，應該說是被束縛住了。

以前，曾見到過一次已經去世的剎羅弟弟的照片。

風貴爲自己剛纔的隨意敷衍感到後悔。約定。雖然說得很隨意，但不管是對於清世還是對於剎羅來說，卻都是極其沉重的話。

「我啊。可能無法忘記清世呢。話說，也辦不到。和機器人一起玩耍的經驗，想忘都忘不了啊。」

「所以，清世是無法磨滅的。即使，清世將我們都忘掉了。」

剎羅抬頭看着藍天緩緩說道。

風貴艱難地表示了同意。

「關於製造出清世這件事，你是否後悔過？」

魔女苦笑了起來。

風貴直勾勾地盯着剎羅的臉。

風貴倒吸了一口氣。

風貴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後悔？」

「是的……沒錯。」

「大學好不容易畢業了，想着終於能陪在剎貴身邊的時候，剎貴就去世了。母親和父親都不在。只有我送了他最後一程。然後，我就後悔了。」

清世抱着玩偶，不解地歪了歪頭。似乎是並沒有察覺姬之花想要那個玩偶。

剎羅話還沒說完，就響起了姬之花的怒吼。

真是可悲啊，自己長的不是美少年臉，而是美少女臉。

「所以纔沒有出現在市場上嗎？」

「那個，清世果然很貴吧？」

「必須……送回到那個冷漠主人的身邊？這樣才合情合理嗎？」

「……沒得賣。他是例外。」

如果被大家知道有如此強大的機器人存在，那麼就算全日本都爲之狂熱也不足爲奇吧。然而事實上卻是幾乎無人知曉，這明顯很不自然，不過既然是非賣品，那就合乎情理了。

「剎羅……的弟弟……嗎？」

「與我相似的人？」

風貴和剎羅心不在焉地看着兩人。隨後，剎羅開口說道：

「後悔過好多次。」

「……沒取。α就是α。」

「嗯——」

「……」

（這傢伙……和姬之花一樣也是相當不省心的傢伙啊？）

「不難受嗎？」

「也就是說，對方只把他當成道具的意思？」

「沒事。反正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也不會去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你在說什麼？」

「是的。是我的最高傑作之一。」

風貴板起了臉，說了一句「你蠢啊」。真希望她說話不要這麼拐彎抹角。

但是，剎羅卻很輕鬆地回答道：

轉過頭去，發現清世用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姬之花，而姬之花則以一副半發飆的狀態圍繞着玩偶的所有權吵了起來。

看不過去的風貴對清世說道：

「喂，清世。那個玩偶如果不要的話，就給姬之花吧。抓娃娃機的一百日元我來出。」

「……是嗎？只要把這個給姬之花就可以了嗎？」

清世像是終於搞明白了一般，把兔子型的玩偶遞給了姬之花。

姬之花「哇——！」地叫着收了下來。

風貴按照說好的，遞了個一百日元硬幣給清世。「這是什麼？」清世邊問邊好奇地盯着硬幣看。

＊

離開咖啡廳，風貴一行人在秋葉原悠閒地散起步來。

逛逛書店和遊戲店，看看家用電器，無所事事地亂逛。然後……

「噫噫噫噫噫。爲什麼出不來啊！」

魔女不知不覺對遊戲中心的硬幣機沉迷了。

「喂，去下一個地方吧。」

「還差一點點！不然咽不下這口氣！」

都快搞不清自己和她究竟誰纔是孩子了，風貴對剎羅感到很無語，然後環視起了周圍。

姬之花與清世站在娃娃機前面。

「我說你啊，說話時放鬆點可以嗎？總感覺和你說話很累耶！」

姬之花在對清世說教。

「但是，清世的語言輸出是以對人爲基礎設定的，人類的……」

「就是這個！這種說法聽着很累啊！」

「還有別的應對方法嗎？」

「也就是說被單獨關起來了？」

能聽到咬緊牙齒的聲音，可愛的臉龐也漸漸扭曲成惡鬼一般。

清世點了點頭。

「道謝？」

「……那算什麼啊。」

（明明只要坦率點說同情他就好了。）

姬之花鼓起了臉蛋。

不過，殭屍和機器人成爲情侶……感覺是不能混在一起的危險組合啊。

「那不就是監禁嗎！犯♤罪！是誰啊，居然做這種事！」

「要、要是被哥哥認爲我們的關係很好就糟了！最重要的是，我身邊的異性只要哥哥一個人就夠了！哥哥以外的男生全都是幻覺，噩♤夢！」

與自始至終輕描淡寫的清世形成了鮮明對比。

姬之花向沉默不語的清世怒吼道。

「無法理解……請告知意思。」

「剛纔的話都聽到了……真抱歉，站在一邊聽。」

「哥、哥哥?! 」

「啊啊啊啊，真是的，要是沒聽就好了！那樣就能幹乾脆脆地把你還給對方了！」

「哥、哥哥，不是的哦？這是，呃，是清世自己纏上我的，那個，並不是我對清世感興趣什麼的……」

姬之花慌了神，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風貴看着妹妹的反應，不解地歪了歪頭，隨後向清世詢問道：

「是的。清世的存在目的及意義是爲人所用……還包括被愛。」

「……這樣啊。理解了。」

那簡直是不可理喻的事情。

（意思就是活着沒有意義，所以想死吧。換成人類，就是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導致沒有活着的實感……變得絕望了吧。）

清世仍舊一本正經地回應道：

「……被愛？」

「首先，請你像個外人一樣叫我大鳥姬之花可以嗎？主人之類的稱呼，老實說讓我很困♤擾！要是哥哥誤會了就麻煩了！」

「是嗎？」

姬之花露出一副很受不了地表情，然後喊了一聲「慢着」，向清世逼近。

「但是，你是學習型機器人吧？不願意的時候不是應該能直接說出來嗎？」

「呃——？那、那個，該、該怎麼說呢……你太可憐了啊，沒錯，不♤幸！」

姬之花漲紅了臉。生氣和困惑。兩股感情混在一起，一副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樣子。

「姬之花的體溫上升確認。」

「那我告訴你吧。這就意味着『開心』。」

「你的主人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

姬之花用力抱住了風貴的手臂。

姬之花精神恍惚地睜大了眼睛，接着嬌小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不可能。我只聽從聖母和主人的命令。」

「既、既然這樣。那我命令你。討厭的話就好好說出來？是、是吧？哥哥！正♡論？」

「……你的意思是很開心嗎？」

「結果，情報集合體否定了清世的存在。經過自我鑑定，清世判斷自己爲不必要的存在。」

「噫噫噫噫噫噫——！！你說什麼?! 我的諄諄教誨你聽不懂？」

「對於清世來說，不和人類接觸的時間與死等同。我一直處於死亡狀態下。行動範圍也受到了限制。」

「生氣時體溫上升是理所當然的啊！憤♤慨！」

「只要說句謝謝就好了。」

風貴對着妹妹露出了微笑。

「當然，你可要跪在哥哥的跟前……」

「這種時候向哥哥道謝纔是常識！不然很失♤禮！」

可能是在害羞吧，她有些難爲情地說道。

「姬之花……」

「意思是精神上要保持穩定是很不容易的？」

如果回去的地方對清世來說是地獄的話，那就自行脫離好了。

「我說，你倒是回句話啊！」

「在純白的房間裏。與人類沒有接觸。對於清世來說，學習被妨礙會導致程序出現BUG。」

「你是人工智能搭載型機器人吧？迄今爲止究竟都學了些什麼啊。一般來說，學習型機器人的話，都會自己適應人類的說話方式吧！」

「是的。」

「在您之前並沒有其他主人。包括剎羅在內，共計八名人類與清世接觸過，但其中並沒有主人。」

「不是——！！我之前的傢伙！把你逼到這份上的主人！」

姬之花哼了一聲，雙手抱胸，身子向後仰，一副輕視的樣子說道：

風貴如此想着。

「吶，吶。你、到底生活在什麼樣的地方啊……？居、居然會不想活……是不是遭到了很過分的待遇啊？」

「你偷聽了？」

風貴知道姬之花對自己以外的男生都很嚴厲。所以，能淡然與姬之花正面對峙的對手，或許才正是妹妹所需要的吧。

「怎、怎麼回事？」

「沒錯。是的。很了不起哦，姬之花。」

「只要姬之花和風貴在，清世就能進行多方面的學習。」

「清世沒有選擇的權利。」

清世平淡地說道。

突然出現的風貴讓姬之花的臉色變得鐵青。

「是啊！說白了太悽慘了……」

「清世被設定成必須讓人類產生興趣。」

「幹嗎那麼慌張？」

風貴平靜地開口了。

「生氣……爲什麼？」

最後，沒能忍住的姬之花發出了怒吼。

姬之花吐了吐舌頭。

「無法判斷。」

「清世，你想回到之前的地方嗎？」

姬之花沉默了。

風貴看着一臉正經說這話的清世苦笑了起來。

「是大鳥姬之花。」

「爲什麼？」

「欸？……那、那就是說，你一直都被無視的意思嗎？」

姬之花滿臉通紅地怒吼了起來、

「被無視……確實。作爲說明狀況的詞來說很貼切。」

姬之花瞪大了眼睛，表示不理解。

清世眯起綠色的眼睛，盯着姬之花看。

「無法解答。清世也無法斷定理由。」

無言以對。

「然而卻無法與人類接觸，這讓你感到很困擾？」

「……誤會是指？」

（不管怎麼說，還算是挺合得來吧？）

「所以說……你就不能抱着被退貨的覺悟，大喊『誰會爲你這種人服務啊！』嗎？」

「呀啊啊！被表揚了。嘿嘿嘿……歡♡喜！」

風貴與姬之花的想法一樣。

「主人的語言輸出過於獨特，無法理解。」

「你，之後要怎麼辦？我能稍微對你抱有一點興趣哦？」

清世眯起綠色的眼睛。雖然毫無表情，但還是有一絲悲傷的感覺。

「沒有與人類對話的機會。最開始是認爲清世的語言輸出有問題，不過根據清世的推測，判定爲人類拒絕對清世的語言輸出做出反應。」

「別說得像罪犯一樣。只是偶然聽到。」

「……無法判斷。」

風貴一邊說一邊輕輕地敲打了一下得寸進尺的姬之花。

「哥、哥哥的意見贊♡同！那、那就，那就快點說謝謝吧！」

姬之花有些尷尬地微微一笑。

「是嗎……應該說『謝謝』嗎……謝謝。」

清世點了點頭。

「風貴與姬之花經常用到的，那個，把嘴角上揚的臉部活動有什麼意義嗎？」

好像是在詢問關於笑的事。清世緊緊地盯着風貴說道。

「哦哦，這可大有意義啊。開心時、歡樂時、或者搞砸了事的時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笑一個再說。」

風貴爲清世演示了一遍微笑。

「嗚嗚嗚，哥哥，漂♡亮！」

「姬之花！禁止用漂亮這個詞。不準再說第二次！」

「好的！」

雖然姬之花有好好回答，但那樣子並不像在反省。風貴不禁嘆了口氣。

「這樣……可以了嗎？」

清世擠出了一個僵硬的微笑。

「好可怕啊！奇♤怪！」

姬之花看到清世的表情後大叫道。

清世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起來很恐怖。

「要多加練習。」

清世很單純地接受了自己的失敗，並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不可能！」

「機器的話，像是音響、吸塵器、吹風機之類的消耗品……說實話，確實沒有看得很重要。但清世是不同的吧？清世基本上跟人沒太大區別了。所以我覺得，把他和吸塵器一視同仁是不對的。」

「但是，清世在之前的地方得不到幸福，不是嗎？」

「能與二人相遇，清世真的……很開心……謝謝。」

「但是，清世並不幸福啊。即使這樣也可以嗎？」

「……我多嘴了。下面就不說了。」

雖然風貴想頂回去，但是剎羅卻用挑釁的語氣說道：

怎麼了？對於如此詢問的妹妹，風貴無言以對。

「你是指……要消除清世的感情嗎？」

「差不多該回去囉。」

（對啊。）

＊

「剎羅的胸是F罩……」

（不行……嗎？）

晚上七點。紅色跑車駛到了大鳥家。

「笨、笨蛋，手別離開方向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但是，就算事實如此，我連擔心清世的權利都沒有嗎？就算是我……」

剎羅目送從車上下來的風貴一行人走到玄關門口。

風貴再次試着掙扎，但魔女搖了搖頭。

瞠目結舌的魔女凝視着風貴。

「不。但是清世應該跟着剎羅回去吧？剎羅那裏有聖母。那是清世應該服從的對象。」

「我不說！真的！把嘴縫上！雖然沒有針線！」

「……這樣啊。」

剎羅說話的時候並沒有看向清世。

「笨蛋，看前面！前面啊啊啊！」

風貴苦笑了一下後說道：

「風貴君。你好像弄錯了些什麼吧。關於姬之花，我確實要負責。但是關於清世，我不覺得我需要負責。所以，我什麼都不會做。我只會維持現狀。如果你覺得我冷淡，那就這麼想好了。我本來就是這樣的女人。身爲科學家，如果一直在意感情或者常識之類的話，會停滯不前的。這樣就無法繼續工作下去了。」

「消去記憶後，我會給他安裝約束感情的程序。」

風貴盯着剎羅看，但換來的是魔女毅然的態度。

剎羅的說法很殘酷，這讓風貴皺起了眉頭。

「我的母親曾說過，研究科學必須要脫離感情這種束縛。現在的我也差不多是一樣的看法。理由很簡單。因爲這纔是科學的本質。不，站在發明者的立場上，是必須要這麼做纔行。醫學也是一樣。做實驗需要用到貓、狗、白老鼠……偶爾還會用到人體。沒有犧牲就沒有成果。這就是現實。這就是我的工作。你們的生活都是依靠我們支撐的。」

「不，這不是做不做得到的問題吧？你是要剝奪清世的感情嗎？」

「你知道……自己之後會變成怎樣嗎？」

剎羅的語氣變嚴厲了。

風貴向清世詢問道。

魔女垂下了眼簾，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風貴爲自己的無力感到無奈。

「要叫醒姬之花嗎？」

清世的語氣稍稍柔和了一點。與姬之花和風貴的聊天讓他學到了不少吧。風貴用一臉複雜的表情，看着終於開始慢慢變得像人類的清世。

「跟那種事……沒關係。畢竟他是人形機器。」

「……！」

「那至少別讓他再回到以前的地方了好嗎？這是我和姬之花的意見。」

「說是感情，但其實只是一個程序。沒問題的。」

——我所珍愛的。

清世一臉正經地說道。

清世在最後，撫摸了一下姬之花的長髮。然後，將髮梢放在手掌上，輕輕親了上去。

「姬之花、風貴……再也無法與二人相見……真的很遺憾。」

「……什麼意思？」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說啦啊啊啊——！王子大人！」

「哈啊啊——?! 」

清世這之後會怎樣，只是想象一下就覺得恐怖。但是，自己卻無能爲力。

看着這麼頑固的剎羅，風貴情不自禁地說出了禁句。他只是打算稍稍報復一下。

「清世……能寄放在我家嗎？」

風貴心情沉重。

魔女搖頭。

「風貴君，關於清世，你知道些什麼呢？」

雖然不像自己作風的說教讓風貴覺得渾身直癢癢，但他還是拼命訴說。

回去的車上。

（清世的記憶會被抹去……和我們的對話也會被一併抹去。）

「怎麼了？」

睡着的姬之花沒有要醒來的跡象，風貴讓清世幫忙將她搬到了自己的背上。

「哥哥？」

「是人形機器吧。」

「不用了。清世知道睡眠對於人類來說是必須的。要是妨礙睡眠的話……感覺太可憐了。」

「風貴，該分別了呢。」

「……」

清世也知道安裝有主電腦程序的電腦在剎羅的實驗室裏。

剎羅的跑車在眼看要撞上護欄的千鈞一髮之際停了下來。

剎羅接着說道。

＊

這裏是首都高速，到處都是彎道。不看路開車的話，分分鐘都可以引起大事故。

「剎羅，關於清世……」

魔女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剎羅……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這事不是你們這些小孩可以插手的。」

清世露出了微笑。雖然依舊很僵硬，但比起在秋葉原的初次披露已經要好很多了。

「喂，剎羅。」

「什麼都別說了。就算是我，也知道風貴君說的是對的。」

「什麼都學不到的環境？ ——喂！……那種事是誰說的？」

在回來的路上，風貴和剎羅之間幾乎沒有什麼對話。魔女用沉重的沉默向風貴表示不要再與清世有所牽連，風貴也察覺到了不管再說什麼都沒用。

「剎羅，你之前跟我說過的吧？『要對自己做的事負責』……清世也是你造出來的吧？既然這樣，優先考慮清世……難道不是剎羅的工作嗎？」

心情愉悅的魔女打着方向盤。

但是，比起這些……

風貴才突然想起一些事，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哼～哼♪」

風貴一咬牙，開口詢問道。

「他和人類不同。是能做到的哦。」

「……沒錯。所以，他必須一生都爲人所用。在他該待的地方，會有許多他該做的事。這樣就達到目的了。任務也完成了。沒有任何問題。」

「清世。」

「我說，你突然間說什麼啊。不可能的，不可能。就算你求我也沒用！」

「加油吧。」

把重要的事給忘了。

風貴只能點點頭。

「清世……不，α。這次回到實驗室後，必須要遵從我的命令。」

「剎羅！沒你這樣的吧！」

當神清氣爽的剎羅站在眼前時——

「如果你同情清世的話，那就需要一個比清世更厲害的存在。你能發明出來嗎？」

「就算是那樣，怎麼說呢……還是對他產生了一些感情，清世是會自主學習的人形機器吧？我覺得讓他身處什麼都學不到的環境裏是不好的。」

姬之花由於玩累了，直接睡着了。在上車之前，姬之花就開始不斷打盹，所以風貴讓妹妹和清世坐在後座。清世則一直盯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覺的姬之花看。偶爾，睡迷糊的姬之花會拉住清世的手來啃他的手臂，不過清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始終是一臉平靜。剎羅也沒去阻止，看來清世的身體是相當堅固。

「那麼風貴君，晚安。」

「怎麼了？」如此詢問的人形機器。

清世無言地表示着。

「放心吧。我會盡可能久地照顧好姬之花的。不過等到這傢伙長大，我的使命也就結束了。」

風貴苦笑了起來。

「姬之花，十分漂亮。風貴也是。」

「……我是多餘的。」

「是嗎？那麼，風貴會怎樣呢？」

「不知道。但是想從這張女人臉畢業。」

「那你會專心做這事嗎？」

「……如果能知道該怎麼努力的話。」

一番話後，風貴與清世默默地注視着彼此。

風貴感到些許不捨，清世……雖然不太清楚，但他可能學到了類似的東西。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清世。

「當人類要物理性隔開一段距離時，該怎樣證明要離開了呢？」

應該是在詢問分別時該怎麼做吧。

「這個嘛。應該是握手吧。」

風貴刻意用開朗的語氣回答。

「是嗎……這樣的話。」

清世輕輕握住正在睡夢中的姬之花的手。

「我的話，就稍微敲一下肩膀來代替握手吧」

由於風貴揹着姬之花，沒法空出手來，所以就將右肩往前突出。清世輕輕地敲了一下。

聲音傳到了嗎？他理解意思了嗎？

回到副駕駛席上的清世只是點了點頭而已。

約定。在清世的認知中，意味着「不忘記」。

按耐不住的風貴喊了出來。

風貴保持揹着妹妹的姿勢，在門口站了很久。

聽到剎羅的聲音後，清世點了點頭。隨後，便向着車子的方向走去。

「謝謝。」

「清世，約定好了！」

「要走了。」

清世剛說完——

不會忘記清世。這是風貴唯一能說的話。

不顧風貴的心情，車子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