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抒Q篇

下週就是期末考試，此時街上卻飄起了今年的初雪。

從太宰府的窗戶望出去，軟綿綿的大雪將整個視野染成一片純白。

考試前的最後一次補習，悄然降臨到我們身上。

和往常一樣，我跟優並肩走過走廊，走向舊校舍，推開那扇老舊的木門。開始學習已經快一個半小時了。這處空間裏滿溢着我解題目時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還有優翻動課本時紙張的輕響。

還記得被大御所勒令補習那天，每週三次的補習要進行一年什麼的，我還以爲絕對熬不下來呢。

可如今，我從沒缺席過一次補習，甚至養成了一到家就自然坐到書桌前的習慣，感覺真是不可思議啊。

「那我開始批改啦，你稍微等一下」

「謝啦，收到～」

我遞出寫好答案的試卷，優熟練地接了過去。

今天是最後一次補習，和往常一樣先做了小測驗，之後又挑戰了優特製的模擬期末考。

做題也開始變得足夠得心應手了啊。我還時不時會想起剛開始補習那段時間，每當弄懂原來不懂的知識點時，我都會驚喜不已——那種雀躍的自己，彷彿就藏在題目與答案的間隙裏忽隱忽現。

從不懂到懂，從做不到到得心應手，不知從何時起，這一切都成了理所當然。當這份理所當然深植於心時，連決斷力都變得敏銳，無論遇到什麼題目都能沉着應對。我終於明白，只要運用解題方法、注意分配時間、調整思路這些模式去應對就好，這樣的話內心自然不會動搖。

我以一年前的自己絕不可能有的沉穩答完試卷，凝視着優手中的紅筆流暢地劃出漂亮的弧線。

紅圈在白紙上綻放，竟格外美麗。

回想起來，這段時光的起點，還是從我考試全科不及格，然後優被大御所硬塞了補習的任務開始的。

雖說最初可能是爲了內審點，但優每週三次陪我學習，還幫我出了那麼多精細到不像正常人能製作出來的小測驗試卷，一直鼓勵着我。

託優的福，老師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就算上課時突然被點名然後我起來回答難題，我也能輕鬆答出正確答案，講臺上下的驚歎與讚許目光漸漸多了起來。每次我都會故意開玩笑說「謝啦～」，心裏其實開心得不得了。看着優爲我驕傲的眼神那麼的溫柔，讓我心裏暖洋洋的，像被羽毛輕輕搔着。

眼前正在批改試卷的優，劉海比第一次來這教室時短了些。她用我教她塗法和推薦的口紅給嘴脣塗了淡淡的一層底色，聲音也比那時柔和了不知道多少。

第一次出去玩時拍的拍立得，直到現在還放在我的手機殼裏；兩人一起看煙花的照片，我打印出來掛在了房間。

窗外，冬雪靜靜堆積。

補習後，我半拽着有些拘謹的優去逛小喫攤；我狼吞虎嚥地邊喫肉包邊說「好喫好喫」時，優無奈地把她的披薩包分了我一半；下雨天時我們共撐一把傘回家……這一切都好像昨天發生的事，清晰地從腦海中浮現。

「……你說什麼？能再講一遍嗎？」

看到優微微挑眉，我慌忙解釋：

今天發生的一切，將來無論做什麼，都會成爲難忘的記憶。就算什麼都不說，優也一定和我在想同樣的事情吧。

所以此刻，這裏盛滿了永恆。

我脫口而出，剛改完試卷的優抬起頭，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期末考試，我絕對會取得一個好成績的哦。

我笑着說完，優一時語塞。過了一兩秒，她的聲音纔像雪花般輕輕飄進我耳朵：「……這話該我說纔對呀」

舊校舍很冷，就算開了暖氣，呼出的氣還是白茫茫的。每次笑起來，彼此的脣邊都會綻開一朵輕飄飄的白汽花。

從明天起，我們再也不用爲了補習來到這個房間了。

「不，當然還是及格更好啊，這樣的話也不會給你添麻煩。但你想啊，就算一開始覺得不懂、覺得麻煩，可認真去做之後，會的題越來越多，我才發現，學習，或者說掌握新知識，原來能這麼有意思啊。慢慢積累下來，我感覺自己也越來越有自信了。我甚至成了是回家就學習的那種學習部，雖然有好幾次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假期也痛痛快快玩過，但這一切裏，都有你的身影啊。要是我沒考砸，沒和你變親近，我估計現在還覺得自己是那種沒錢、沒時間、腦子還笨，所以再努力也沒用的類型吧，覺得『現在開心就好』，那纔會錯過好多可能吧。」

優或許覺得我做這些是在照顧她，可我做這些事是真的樂在其中。是優改變了我，我喜歡看優因爲和我在一起而展露的新鮮表情，喜歡她感到開心的樣子。

優總說，除了教我學習以外她沒什麼能給我的。可我明明一直都在接受着她的饋贈啊。正因爲這樣，每次看到優展露笑顏的時候，我都由衷地感到開心。真的，特別開心。

哪怕是一點小事也好，變得能夠相信自己；有相信自己的人在；有一個讓自己想要拼盡全力去對待的人——

「我第一次期中考不及格，說不定真是件好事呢」

而成功完成一件事的經歷，一定會成爲照亮前路的光芒。

「……所以，真的謝謝你。這一年，我過得非常開心。能遇見你，能和你變親近，真的太好了」

「你看，今天是最後一次補習了吧？所以就忍不住回想了很多……」

「……所以結論是，不及格反倒是好的？」

我深深吸進這名爲不捨的氣息，和優一起，久久凝視着窗外簌簌飄落的、溫柔搖曳的雪。

這透明而安靜的瞬間，彷彿眨眼間就會改變，說句話的時間便會流逝。

可我卻在這一瞬裏，感受到了永恆。

這間教室充滿了不會隨死亡消逝的瞬間，充滿了只有我和優纔會懂得的感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