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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話 聽我說話啊

《碧歐拉和卡爾拉》 · welca · 9584 字

文化祭當天,校園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洋溢着節日的喧囂。

九月下旬的文化祭是學校每年的慣例,每個班級都會拿出十二分的認真來準備節目。

我們班也不例外,今年我們搞了個執事咖啡廳,感覺還挺像模像樣的。用學校給的預算買了些東西,有些同學也從家裏帶了些擺設,最後硬是把教室佈置出了仿真咖啡廳一樣的感覺,有正經咖啡廳裏會出現的桌椅、地毯,還有些看得過去的茶具。輪流當班的「執事」們,穿着黑夾克配褲子、繫着領帶,外面還套了件短款馬甲。

我還記得早上第一波值班時,雪紀把長髮束到一側,那身執事打扮簡直帥呆了。雖然她嘴上說着「好熱,想趕緊脫掉」,卻還是引來了一衆前來班裏參觀的女生的目光。

「雪紀也太受歡迎了吧~要是拍張雙人拍立得賣五百日元,估計輕輕鬆鬆就賺夠我打工一個月才能賺到的工資呢」

「……那種麻煩事,就算給五千日元我也不幹」

我們這組總算熬完了值班,剛結束十分鐘。

換好制服走出更衣室,雪紀一臉不爽地嘆了口氣——看來她還在爲剛纔環前輩來搗亂的事耿耿於懷。

環前輩明明身爲學生會成員,本該忙着文化祭的事務,卻抽着空跑了過來,一看到我們的執事打扮就歡呼起來:「小華和杏醬都超可愛的!執事的指名是可以選自己喜歡的孩子的吧?那我就選小華啦」

我保持着笑容迎接客人,雪紀卻截然不同,一邊說着「想喝點什麼?菜單就這些」「那邊有空位,隨便坐吧」,一邊敷衍地領着環前輩入座。

那態度要是被環前輩的粉絲看到,怕是要被她們瞪呢,可環前輩本人卻毫不在意,而且感覺還挺開心的。

值班時,我就聽見環前輩纏着雪紀:「其他執事都叫客人『大小姐』呢,我也想被小華這麼叫嘛~」「想看小華再多笑笑呀,像別人那樣~」。

雪紀本來就不喜歡在人前顯眼,更討厭被人指使。我偷偷瞄了一眼,她臉上貼滿了『忍耐』與『反抗』的標籤,看得我都捏了把汗——簡直是體育祭的重演,她沒發火已經算好的了。

但雪紀畢竟也知道這是全班努力準備的活動,就算不情願也還是沒有發作,不情不願地順着環前輩的意思。

大概是忍到極限了,最後她還懟了幾句:「環大小姐不是還有一堆學生會的事要做嗎?趕緊回去吧?」「抱歉啊,我這執事就是這麼冷淡,要不您換個人?」不過說完連她自己都笑了。

結果環前輩完全沒把這些諷刺當回事,笑眯眯地拉着雪紀拍了好幾張合照。

看着雪紀滿臉寫着『不滿』卻還是配合拍照的樣子,再看看環前輩那強大的心理素質,我突然覺得這倆人都有值得學習的地方。

大概是有了這個先例,後來其他女生也怯生生地來求合影,雪紀的不爽直接翻倍了。

「接下來你要跟優逛文化祭吧?真好啊」

「是啊~不過優好像只把這當成普通的學校活動呢」

她說着,表情緩和了些。

就說前陣子一起放學的事吧。

我特意把值班排到上午,就是爲了能跟她一起逛遍文化祭。

「你說得對……!」

「覺得可愛的話就想親嘛!再說了,你居然還說讓我去死,我真死了怎麼辦啊!我可是你女朋友啊⁉ 太過分了!」

「嗯……」

我初中時的朋友突然聯繫我,說想約上以前的六個同學聚聚。雖然大家關係還不錯,一起出去聚聚也沒什麼,但想到有男生在場,我還是有點猶豫。心裏其實偷偷期待着——要是優能挽留我,說「不準去」的話,我覺得肯定很可愛。

我滿腦子只剩下「好喜歡」這個想法,忍不住湊過去親了她的嘴——結果被她紅着臉吼:「你、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笨蛋嗎⁉ 去死啦!」還被狠狠推開了。

「想象了一下你因爲太討厭而大鬧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了,不過杏和優本來就是不同的人啊。反過來說,不是正因爲有說不出的地方,才更可愛不是嗎?」

可我就是想讓優更在意我一點,更需要我一點。我知道她喜歡我,可總覺得不夠,心裏有點不安,有點不滿。

我們學校雖然是升學高中,卻因爲美女多而出名,文化祭時總會有其他學校的男生來圍觀。雖說去鄰校的文化祭逛逛也正常,但肯定有不少人是爲了搭訕纔來的。

其實今天我就被問了好幾次要聯繫方式,去年也是這樣。

我本來就愛喫好喫的東西,總覺得美食能拯救世界。

早上匆匆見了一面,優把長髮梳成了側邊馬尾,我誇了句好看,她也開心地笑了,那笑容甜得像腦子裏炸開了煙花,直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舞確實是出了名的好看,可能比我還漂亮吧……但你當着女朋友的面說別的女生好看,也太耿直了吧!」

「……挺順利的吧?來了不少人」

不知道她忙完了沒?

「誒?」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雪紀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趕緊消失啊。

所以糖一進嘴,那股草莓的酸甜香味立刻在嘴裏炸開,我脫口而出:「好喫!絕了!」還笑了出來。

我嘆着氣說起另一件事,雪紀一臉疑惑。

「說不清啦,她對人的態度忽冷忽熱的,我總是在想——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啊?」

我一邊想,一邊爬上三樓的樓梯,走到學生會室所在的走廊。穿過學生會室,在人少的空教室走廊角落,我看到優正在跟誰說話。可對方不是我們學校的女生,而是個穿鄰鎮高中制服、看起來有點輕浮的男生——我頓時停下了腳步。

「知道啦!」

這話確實很有道理,甚至算得上體貼,可我想要的不是這個啊。

「哈?怎麼回事?你做了什麼?」

可優盯着手機屏幕看了半天后,認真地說:「當然可以啊」

「正因爲是當着我的面選才有意義啊!而且這還不是最糟的……」

優大概沒明白我爲啥突然這樣,不但一臉困惑而且看起來很慌張,最後從包裏掏出我喜歡的草莓糖,怯生生地遞了過來。

「喫顆糖就會開心」什麼的,她當我是小孩嗎!雖然心裏這麼想,我還是說了句謝謝,接過來含進了嘴裏。

我挑了張還算正常的給她看,期盼着她會說句「能不能別去」。

「說起來我突然想起前陣子親了優一口,結果被她吼『去死啦』,還被推開了……當時我真的心如死灰啊」

走在走廊上,我想起了交往至今發生的種種。

要是優說要跟中學時關係好的男生出去玩,我嘴上可能不會攔着,但心裏也肯定會鬧彆扭——就算她沒別的想法,對方說不定會有啊,作爲戀人總會不安的。

那個男的似乎在跟優說着什麼,優還帶着溫和的笑回應,看起來沒什麼惡意。

我快步走到他們身邊,那男生似乎注意到了我,匆匆離開了。

「話是這麼說……可她稍微喫點醋、鬧點彆扭,我反而會更開心啊?」

一股焦躁湧上心頭,胸口瞬間悶得發慌。

「那你看這裏面,有沒有你中意的?」

「……話說,優,你剛纔在幹嘛?」

等反應過來自己明明在難過時,已經晚了。

「……哦,我是給那位同學指路。他說想來逛文化祭,可看不懂從接待處拿的校園地圖」

離開更衣室,在二樓樓梯前跟她分開後,我往三樓優的方向走去。

她說着指了指照片上的舞——也算是我的朋友。

「出去玩?」

「你明明知道優的性格,還做這種會被推開的事,你自己也有錯吧。在大庭廣衆之下突然被親,換作是我也會發火的」

優既是學生會成員,也是我們班的班委。

「但你接下來可以跟優一起逛文化祭啊?」

「指路啊……」

這種事我早就應付慣了,可優居然會認真搭理對方,甚至給了聯繫方式,這讓我急得不行。

看着雪紀皺眉無奈的樣子,我也知道她說得對。

優看着我的表情,鬆了口氣似的笑了:「太好了」

我一開口,優先是愣了愣,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

我說着「不想讓她跟男生出去玩」,雪紀忍不住笑了。

居然不是我。

「話是這麼說啦……!可我們在交往啊,總想做點情侶該做的事,想覺得自己是特別的啊……!」

看着她糾結的樣子,我突然好奇她喜歡什麼樣的長相,就拿出了中學的班級合照。

那應該是兩週前的週六,跟優去水族館約會之後。我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聊着企鵝多可愛、下次去哪玩之類的廢話,聊着聊着就說到了中學時看的電視節目和視頻,又順嘴聊起了喜歡的藝人。

可他們到底在說什麼?我盯着看了一會兒,那個男的掏出手機,優也拿出了自己的——眨眼間就交換完了聯繫方式。那個男的笑着拍了拍優的肩膀,我忍不住「哈?」了一聲,內心深處的聲音直接從嘴裏蹦了出來。

優的視線明明在照片上精準地找到了我,卻還是說了不太清楚。

「那是你的朋友吧?既然是杏的朋友,那肯定都是好人,人際關係還是要珍惜的」

「你、你真的讓我去嗎?」

「說不定她是怕當着你的面選你,會不好意思呢?」

「什麼?」

「那就好。大家都很努力準備,我還挺擔心的」

和優交往很開心,但卻總像是在探索某種未知領域。

「這樣就已經很幸福了好嗎。能和喜歡的人一起逛文化祭,其實是很難得的事哦。高中三年也就三次機會而已」

優說她和環前輩一樣有學生會的工作,但中午的時候就能結束。

「就算她心裏這麼想,也怕你會討厭她,所以纔沒說吧。優就是這種性格」

聽到我說有人來,她放心地鬆了口氣。

「嗯……硬要說的話,大概是這個人?感覺有點像松雪同學,又有點像藝人」

我既想純粹地誇她,又氣她不知道提防——這種矛盾的心情讓我一時說不出話。

我一邊說,一邊給身邊的優看當年的合照。

「別太興奮,別做傻事啊」

於是我裝作不經意地提起:「那個,下週末初中同學約我出去玩,我能去嗎?」

拋開喜歡不談,優本身就很漂亮,今天更是可愛得犯規。

現在想想,那一刻張嘴喫糖就是個錯誤。

「可我就算被她討厭、被她兇,也會直截了當地說『不想讓優跟男生出去玩,我會不安,會寂寞的,就是不願意啊』什麼的……」

換作平時,我肯定會覺得她這模樣很可愛,可現在這溫柔的表情卻讓我心裏更亂了。優也太不設防了。

「是嗎?」

我列舉了一堆藝人的名字,不管是搞笑藝人、模特還是演員,可優卻半天都說不出一個。

「誒?」

「確實……!那我去找優啦!」

那羣人又吵又鬧,照片裏全是瘋瘋癲癲的笑臉。

「話是這麼說啦……」

「……啊,嗯」

我元氣滿滿地應着,雪紀揮手向我告別。

我壓下這點小心思,開口說:「仔細看看嘛~。不用非得是理想型,覺得長得不錯的也行啊,放大看也沒關係!」

現在想想都覺得自己傻,可她那笑容實在太可愛,什麼「沒被選上」的失落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我把這段往事講給雪紀聽,她嘆了句:「你還真是喜歡上了個體貼的人啊」

結果最後我還是沒去聚會,說是約定取消了,但其實是跟優去了主題公園約會,心裏的悶悶不樂也一掃而空,直到現在還依稀能記得。

「剛纔有個男的,你們在說話吧?」

優上午要在學生會室和文化祭執行委員一起,發表關於當地歷史研究的成果——這任務我可幹不了,但我其實挺想看看她認真的樣子。可惜她說「別過來,你來了我會分心」,所以只好放棄了。

「你們班的活動怎麼樣?」

當時我受了打擊,一下子就蔫了,悶悶不樂地耷拉着臉。

我倒也沒自戀到覺得自己是她的理想型,但多少還是希望她能誇句「可愛」或「好看」啊。

誒?爲什麼要交換聯繫方式啊?而且他怎麼隨便碰人啊,優怎麼還一臉平靜啊?快拒絕啊!

「這怎麼說呢……不清楚啊」

「杏,你來接我啦」

「嗯!以前關係還不錯的幾個朋友,男女六個人,以前也常一起玩的」

聽了雪紀的話,我有點低落的心情突然明朗起來。

明明要幫我補習,還要處理學生會的事,卻還是抽時間參與了班級活動的準備——大概是怕沒人來,大家會難過吧。

「你啊,別想太多奇怪的事了,一點都不像你。還是好好享受眼前的事吧。」

優大概沒覺得我不對勁,看到我還柔和了眼角。

我當然知道,對陌生女生搭話時,問路是最簡單又不招人嫌的手段。

先找個由頭搭話,聊得差不多了,再找藉口要聯繫方式——換作是我,在對方要聯繫方式前就會溜走,可優大概根本想不到這些。

她這遲鈍勁兒是挺純粹可愛,可作爲戀人,我真的會不安啊。

「……一定要你指路嗎?」

「什麼意思?」

「他手裏不是有地圖嗎?看不懂不會去問接待處嗎?幹嘛非要找你啊?」

「誰知道呢……大概剛好碰到我了吧……」

「跟你說,你可能沒意識到,他問路說不定只是藉口」

「誒?」

優一臉疑惑地睜大了眼,那模樣讓我更煩躁了。

「你想啊,要是隻是問路,根本沒必要交換聯繫方式吧?不會再問別人嗎?這種事你真的不懂嗎?」

話一出口,我就覺得自己的語氣太沖了。

心裏掠過一絲涼意,可能說得太重了。

可我就是看不慣她對別的男生那麼和氣。就算她沒別的想法,只要想到還有別人用我看她的眼神看着她,我就忍不了。而且,她就不能稍微顧慮一下我的感受嗎?

我憋着滿肚子火,說不出話。優遲疑地開了口:

「杏,你是不是在生氣……?」

「……沒有啊」

「可是……」

「……我只是覺得,有女朋友的人,就不該隨便跟別的男生交換聯繫方式,僅此而已」

其實我本該像平時那樣,輕鬆地說「我喫醋了」「別這樣嘛」,可話到嘴邊卻變得這麼笨拙。

「普通……」

「……我沒生氣,但我可以保證,除了指路,我絕對沒有別的想法——」

這傢伙到底是來幹嘛的!就不能看看氣氛嗎!這下真的完蛋了!

「對了,跟你不一樣,我找到個專一又可愛的女朋友。就是想告訴你這個。你也加油唄」

緊握着優的手被汗水浸溼了。

「你自己說的吧?說自己和別人一年都處不了,還說有好幾個人追你。像你這種輕浮的女人,被甩不是活該嗎」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當着優的面,我手心全是汗。真想大喊「那都是騙你的!因爲這傢伙太煩了!」

可我就是氣她好像不在意我,氣她不擔心我,我纔會說出這種話——用這麼蠢的方式,希望她能喫醋,能在意我。

「果然沒有啊?也是,你這種玩膩了就丟的性格,怎麼可能長久嘛。那麼多男生圍着你轉,怎麼可能認真談戀愛」

「有啊!你看着我……!」

這種地方隨時可能有人經過,根本說不清楚。

這比我自己被打量還要讓人不舒服,所以地擋在了優的前面。

我僵硬地站在連接二樓和三樓的平臺上,和優兩人陷入了比剛纔更可怕的沉默。

是以前一起打工的川上。他穿着站前男校的制服,跟記憶裏沒什麼兩樣。

「你、你爲什麼會這麼想……。我跟那傢伙真的沒什麼,也沒做過你想象的那些事。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真的以前跟誰交往了,跟現在的我們又沒關係……!」

而且,我這輩子第一次主動告白,第一次愛到控制不住自己,都是因爲優啊。

「哈?」

「……哈?」

「我又沒有超能力,我就是個笨蛋……!你不好好跟我說清楚,我怎麼會知道你在想什麼啊……!」

「……啊抱歉,我現在有點忙~回頭再——」

周圍沒人,這沉默卻重得讓人窒息,尷尬得要命。

我正糾結着要不要道歉,低頭盯着優的鞋尖,卻聽見她輕輕嘆了口氣。

可不管我怎麼解釋,優只是低着頭,一聲不吭。

我抬頭一看,她低着頭,看不清表情。

「我跟你不一樣,這種事早就習慣了,沒什麼大不了的。現在也還有男生聯繫我啊,雪紀也一樣啊?但我都會敷衍過去或者直接無視。可你就做不到,不是嗎?」

優低着頭沉默着,一臉受傷的樣子。

我知道不該再說了,卻停不下來。

「……啊,好久不見」

川上這傢伙,高一的時候就跟我告白了好幾次。只是一起打了幾天工,我就看透了他那差勁的女人緣和自我中心的思考方式,明明每次都明確拒絕了。可他還是死纏爛打,甚至找到雪紀和我打工的地方,最後我只好騙他說「我有個高年級的男朋友,還有好幾個人在追我」,他才總算放棄了。

「你們學校果然好厲害啊。不光松雪超美,還有傳言說有個三年級的女生可愛得像藝人」

氣氛明顯越來越僵。

幼稚的嫉妒和無處安放的自我厭惡讓我抓亂了頭髮,嘆了口氣。

喂喂,嘆氣是什麼意思?我難道不是你女朋友嗎?就算我話說得難聽,你好歹說句「對不起」啊。

說完我就後悔了。

「你爲什麼不說話……?」

「……沒什麼好說的」

看到她這模樣,我心裏變得一團糟。

「……就是沒有」

我走在她前面一點,慢慢走下三樓到二樓的樓梯,想讓腦子冷靜冷靜。

「哈……?」

「對了,杏,你現在有固定的男友嗎?上次你說有個高年級的男朋友來着」

「所以我才讓你別信那傢伙的鬼話啊!」

「誒,不、不是你想的那樣!別信那傢伙的話啊!什麼好幾個人追我、有年長的男朋友,那都是爲了打發他騙他的,因爲他太煩了——」

「喂,真的是杏吧?好久不見啊」

「就算你現在這麼想,要是他老聯繫你,你說不定會慢慢在意他,覺得他不錯啊」

再加上他剛纔那番話,我很可能會被優當成一個很隨意的婊子。

「爲什麼?哪裏有關係……!」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麼,愣住了。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優嚇得肩膀一顫。

我抓住優的手腕,轉身跑回三樓,把她拉進最近的空教室,鎖上了門。

我只想讓他趕緊走,儘量冷淡地回答,可這傢伙居然還火上澆油:

這傢伙完全不會看氣氛,居然拋出這種話,我頓時從頭涼到腳。

看到那笑容,我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和優交往後,就算有男生聯繫,我也根本沒放在心上,還會特意避開,就是怕她在意。

我被喊了名字,反射性地抬頭,看到一個茶發兩分式髮型的男生——有點眼熟。

「……沒有,怎麼了?」

優沒說話,輕輕點了點頭。

「……抱歉,我們還是走走吧。不然逛不完文化祭了」

「……沒什麼好說的」

可現在,心裏只剩下愚鈍的後悔。

「我是被問了,但我沒給啊,和男生說話什麼的不是很普通嘛」

「我剛纔路過你們教室時都看見了。有男生問你要聯繫方式,你還笑得那麼開心地跟人家聊天」

「果然是杏啊。找你好久了,問松雪她也不肯說你在哪」

「……玩膩了就會丟掉是吧。那看來我這種人,大概一個月就會被你玩膩的。你只是覺得新鮮而已,我根本沒什麼優點不是嗎」

「怎麼可能沒關係啊?」

這聲嘆氣讓我剛想道歉的心一下子翻了個個兒。

他說着,不懷好意地笑了。

丟下這句宣言和莫名其妙的鼓勵,他得意洋洋地上樓走了。

現在確實也有初中的朋友和打工的地方的男同事聯繫我。

「我說了那是誤會了吧,根本沒有的事好吧,你聽我解釋啊……!而且先不說我,我是覺得你可能沒經歷過這些,才擔心你——」

「……誒?」

「……我覺得沒必要」

「這種事誰知道呢?我只是說有這種可能」

「……我不在意,沒關係」

「那你還——!」

「那至少,我想讓你聽我說啊……!」

川上說着,用那種打量商品的眼神掃過我身後的優。

但我明明知道沒必要說這些的。

「……這就是答案,不是嗎?」

但優明知道我是她女朋友,還這麼不設防,真的太過分了。

我知道這道歉很敷衍,卻實在想打破這僵局。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不也一樣嗎」

我不敢看優的臉,盯着腳下說,優卻輕聲說:

我冷冷地拋過去一句,優皺起眉,沒再說話。

羞恥和懊悔燒得我喉嚨發緊。

她低着頭說出這句話,時間彷彿瞬間靜止了。

但那絕對不是相信我的樣子。

「——杏?」

別提男朋友的事啊!快閉嘴啊!

優顯然被這句話刺傷了,眼神閃爍着,垂下了眼簾。

我該怎麼說才能讓她明白,我只是喫醋了,只是擔心她?到底怎樣才能說出口啊。現在這樣簡直像個討人嫌的笨蛋,最差勁了。

優說着,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笑容。

我根本沒跟川上交往過,戀愛經歷也幾乎爲零,爲數不多的那一兩次也是什麼都沒做就很快分手了,更沒有優想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經驗。

這正是我最害怕聽到的話。

看到他,我心裏只剩「最糟的時機」這一個念頭。

我正咬着嘴脣,上樓時擦肩而過的人突然輕輕抓住了我的肩膀。

「怎麼會沒什麼好說的……!」

早上出門時明明不是這麼計劃的。本該和優一起逛遍文化祭,喫遍小喫,拍好多新的合照……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我沒信心跟你繼續交往下去了」

「怎麼會……!」

看來他還記恨着被我拒絕的事。

「你不讓我跟男生交換聯繫方式,可你自己卻經常跟男生聊天,還有那麼多以前交往過的人——這不是很奇怪嗎?」

「……那個,抱歉。真的太糟糕了。希望你能聽我解釋——」

「爲什麼——」

我憤怒得喘不過氣,但其實我根本不想吼她,根本不想。

可我就是不想讓她相信那些鬼話,不想讓她這麼輕易地誤會我。

委屈和懊悔湧上心頭,我眼眶一熱,哭了出來。

「……算了,已經夠了」

「……我從未想過,能被像你這樣的人真心喜歡,能一直好好相處下去」

「優……!」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其實還有更適合你的人。我想變成像你一樣的人,想變得哪怕一點點能和你更加般配,所以去讀那些不常看的雜誌,拼命想能讓你開心的事……可是,就算做了這些,結果也只是愈發清楚,你和我是不一樣的。明明清楚得很,就算喜歡上你,會痛苦的也只有我一個人」

「哈?什麼?話說,就因爲我和優不一樣就不行之類的,你怎麼能擅自——」

別擅自決定啊。

想說這句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因爲從優的眼裏,眼淚正一滴一滴靜靜地往下掉。

抱歉說了奇怪的話。抱歉遷怒於你。我,是真心喜歡優的啊。

想說這些,可優哭得那麼傷心,眼底一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我愣在原地,說不出話,優輕聲說了句,擦乾眼淚,推開我打開了教室門。

我慌忙喊住她:

「等、我跟你說,我不會分手的……!補習我還會去的……!我喜歡你,就算你說算了也沒用,這種單方面的決定我不認……!」

優,別走啊。

我拼命在心裏祈禱,可她沒有回頭,徑直離開了。

我明明想追上去,腳卻像灌了鉛一樣,一步也動不了。

「爲什麼優也會說這種話……!我、我也覺得自己可能配不上她啊……!我本來就是個笨蛋,說話又大聲,大家都這麼說……!其實我也會想,跟她在一起是不是,太丟人了……!即使只有一點,我也會這麼想的啊……!」

「是啊」

「……還、還沒。正想着該怎麼辦的時候,川上就來了,然後情況就越來越糟……」

秋老虎還沒完全過去,空氣裏殘留着夏末的悶熱,而冰淇淋的甜和涼剛好中和了這股悶熱。

我沉默着,她輕輕摟住我的腰,拍了拍我的背安慰我。

優走後,我蹲在地上大哭,給雪紀發消息說「我要死了,優討厭我了」,結果雪紀拿着沒喝完的珍珠奶茶就立刻飛奔了過來。

我聽着雪紀的話,用紙巾狠狠擦了擦眼淚。

「……喜歡上一個和自己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對方越耀眼,就越容易對自己沒自信吧。會害怕受傷,會想退縮,這些我都懂」

「但是,你解釋得太少了,也太不體貼了。要是有人跟你說『你女朋友每天都有男生聯繫她』,你會怎麼想?『你覺得有可能是這樣』和『事實就是這樣』,感覺也完全不一樣吧。優可能確實有點不設防,但她也就是指個路而已,你至於發那麼大的火嗎?」

也是,這話要是被優聽到,肯定會覺得我就是見異思遷,然後更加討厭我了。

雪紀的指責句句在理,我盯着地面,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所以,一…方面…爲了我和優的目標,另一方面也是……我…不想…讓她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被人笑話,所以才努力學習的啊……!」

「你好好道歉了嗎?」

明明找到優的時候,她還笑着朝我走來的。

「而且,最糟的是不知道是誰的男生偏偏在那時候出現,還說你是輕浮的女人,換作是誰都會在意,然後擔心自己是不是也會被甩掉吧?說實話,你和優本來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要不是補習,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說話。再說了,『經常會有男生聯繫自己』這種事,根本就沒必要特意跟優說」

「嗯,是啊。來,紙巾。你鼻涕都出來了」

我感動得不行:「雪紀你真好!我超愛你的!太溫柔了……!」結果被她瞪了:「聲音小點行不行?誰知道旁邊有沒有人聽着呢」

於是現在我們來到了屋頂。

就因爲這點無聊的嫉妒,我就把一切都搞砸了。

「對吧……⁉」

「嗯……嗯,你說得對……!」

她看着哭得稀里嘩啦的我,無奈地皺了皺眉,然後說「我帶你去個安靜的地方」,拉起了我的胳膊。

「……美澄同學可能確實沒經歷過這些,看起來很容易被強勢的男生欺騙呢」

文化祭的喧囂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我靠在屋頂的牆上,心裏空落落的。

「這樣啊……」

「是啊,但這種時候,只要對方能真心相待,就能得救;也會想試着面對懦弱的自己。所以杏,別放棄優哦,這很重要。你最可貴的就是坦誠直率,要是連你都猶豫不決,不敢道歉,不敢面對,那你們就真的完了」

「嗯……」

文化祭結束後,收拾東西時我溜了出來,雪紀請我喫了冰淇淋。

我像倉鼠一樣縮起身子,默默挖着冰淇淋,雪紀又笑了:「我沒讓你光喫不說話啊」

「是……」

我一定要跟優說清楚,然後好好道歉。兩週後還有期中考試,以優的責任感,肯定會來補習的。到時候一定要跟她好好談談。

「謝謝……!」

聽到我說還沒道歉,雪紀嘆了口氣。

我也忍不住輕輕笑了。

「是這樣嗎……?」

雪紀爲了讓我打起精神,還特意買了我喜歡的口味,加了雙份配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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