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對策商討會

「補習第一天怎麼樣？杏你都沒聯繫我，我還以爲你死了，擔心死我了」

「對不起，我累得呼呼大睡……感覺第一天被美澄命令寫了一堆補習的標語就結束了。」

「啊？什麼意思？」

第二天，午休的屋頂上，我一邊喫咖喱麪包一邊如實回答，雪紀好像很感興趣一般看着我。

與五月萬里無雲的晴朗天氣相反，想起昨天的事，我的心情變得憂鬱起來。今後一年能愉快地補習下去的信心也消失了。

虧我昨天還制定了年度日程表，詳細地決定了下週以後的計劃，沒想到就這麼草率的結束了。沒有什麼特別需要學習的東西，也沒有做什麼很麻煩的事。

但是，在太宰府的氛圍真是太令人不適了。當美澄同學說「我就是你的老師」的時候，我以爲她也會開玩笑，所以就笑了，這似乎踩了美澄同學的地雷。

「我完全不知道你有什麼好樂的，你真的瞭解自己的處境嗎？」

美澄同學的話讓我笑了出來，美澄同學瞪着我，狠狠地皺起了眉頭。

「我可是知道你快要留級了」

「是這樣吧，那麼現在就不是笑的時候，應該用更認真的態度來對待纔對吧？」

「咦？難道美澄同學真的是補習老師？爲什麼？」

說實話，就算現在回想起來我也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正確的提問。

而美澄也清楚地回答了我的疑問。

「因爲利害關係一致啊。老師們要對成績最後一名的學生每週進行三次補習，但是放學後又沒有時間。所以，如果我擔任這個職務，老師就會推舉我當下任學生會長，還會考慮我的內申成績。這樣的話，肯定能通過推薦上大學，我對這個條件沒有異議，所以就接受了。」

「沒有時間？……我家也給學校交了錢啊！說這種話太過分了吧!? 」

「…不要那麼大聲。我既然接受了這個提案，也會努力不讓你不及格的。話說，我一週來給你補習三次，你還得了不及格這種事是不可能的，所以你大可放心。」

她看起來真是太有自信了。

不過，比起找我這樣的傢伙，找娃娃魚對大御所來說似乎更容易一些，不過這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雖然我很想這麼問，但感覺說出來的話會被殺掉，所以沒敢說出口。

「嗯。有種說法叫『相似性法則』，人好像會對和自己有共同點的人產生親近感哦。而且如果有了共同點，話題也能聊開，說不定還能成爲搞好關係的契機呢！」

我抱臂「嗯」地發愁時，環前輩帶着溫柔的表情開口了：「這樣吧，認真給你個建議，試試找找和優醬的共同點怎麼樣？」

「可是，你和美澄有什麼共同點啊？不就只有同在一所學校、用兩條腿走路、生物學上是女性這些嗎？差異點可比共同點多太多了吧」

俗話說，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古代的賢人不也這麼說過嘛。

直到環前輩揮手離開，我都連一句話都沒能說出口——因爲她實在太可愛了啊。

「唉，環前輩覺得我既可愛又時髦嗎？太開心了！」

這就是環前輩。

途中，我一直盯着美澄同學的臉看，「美澄同學知道我是誰嗎？我們去年也在同一個班級吧～」我問她，她的眼神很冷淡，只是輕飄飄的扔下一句「我知道」。連眼睛都沒往我這邊瞟一下。

之後，她還細心地幫我摘下頭髮上的葉子，把飛出去的書包整理好，認真的遞給我。

「大家都說，面對環前輩，任誰都會忍不住想對她溫柔以待呢……」

我正想着到底怎樣才能不大聲說話、平靜地生活呢，這時環前輩用溫柔的聲音對我說道。

結果，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沒有補習老師來，所以我確定了這不是美澄同學在騙我。

我正回想和環前輩的初遇，她卻帶着幾分謙虛般垂着眉笑了：「哪有人會誰都忍不住對她溫柔呀。是因爲優醬本來就很溫柔呀。我感冒請假那天，她不光把學生會的文件帶來，還帶了果凍和潤喉糖給我呢」

當時我眼看要遲到，拼了命地往校門口衝，結果差點撞上同樣小跑着衝進校門的環前輩。

她邊說「你看是不是這個人」，邊把手機屏幕湊過來，我湊過去一看，屏幕上是穿着藤堂高中制服的雪紀站在一位笑容像天使般的女生旁邊。

「的、的確……」

「確實！」

雪紀已經夠出衆了，可環前輩更是在她之上，優秀到讓人根本生不出嫉妒的念頭。

聽到我這話，那位美少女——也就是環前輩，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

「哈？」

我慌忙糾正，環前輩笑着說：「不會說的啦」

「美澄……很認生嗎？」

環前輩是我們高中的學生會會長，也是雪紀的發小，如今讀高三。

她胸前齊肩的蜂蜜色秀髮，微微晃動時就會有細碎的髮束輕柔晃動；肌膚白得彷彿都能反光，粉嫩的嘴脣訴說着少女的鮮活，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被長睫毛覆蓋，眨眼時，那雙湛藍的眼眸便會閃閃發亮。

「好啦，接下來找就是了，沒關係！找的話總會有一個的，就算沒有，創造一個不就行了？」

因爲不瞭解，所以不知道什麼是雷區，也摸不着頭腦怎樣才能讓她敞開心扉。

那會兒我興奮地跟雪紀講∶「今早我在校門口遇到天使了！雖然我騎車差點撞死她，但她居然先還擔心我有沒有事！」，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完後，雪紀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說那肯定是環前輩。

不過啊，人生之所以有趣，就是因爲會逐漸明白不懂的事、做到做不到的事啊。

「在太宰府掏出手機的瞬間，她肯定就會發火的，我估計不行」

話雖如此，可我完全不瞭解美澄，這才讓人發愁。

被全校最可愛的人誇獎，誰能不激動啊。

我誇讚的詞語剛出口，環前輩就爽朗地笑了：「你能這麼想，我很開心啊。但其實我是個書呆子哦？雖然在外面確實會注意走路姿勢和說話方式，可在家裏，我總穿睡衣戴眼鏡，關冰箱用腳踹，私服也一點都不時尚，休息日沒人約的話，就整天在家打遊戲」

話說回來，能不能算生物都不好說呢。

「不過，杏你真的很厲害呢。如果換成其他人應該都會覺得只要敷衍補完習就行了，根本不會在意和美澄的交流吧」

「就算不調整，大家也沒那麼喜歡我啦」

我顧不上自己，趕緊爬起來衝過去看被我差點撞到的人有沒有事，可她反倒先拉住我的手湊近過來，問我：「突然衝出來真是抱歉呀，你沒事吧？」

「要是環前輩都是廢柴，那我豈不是連臭蟲都算不上了？怎麼能這麼說……？」

「話說，美澄同學是妖怪嗎？」

「因爲，她完全不會和你對上眼不是嗎。即使有那麼一瞬間對上眼，也會馬上移開，所以我覺得和你對上眼的話她可能會死。我記得國外好像是有這種妖怪吧？」

「話說回來，該怎麼辦呢？再這樣下去，杏你接下來一年怕是都得在太宰府似的隔離設施裏，重複補習的悲慘日子了」

不過這麼一想，我和她第一次見面那天，說不定她就是因爲沒人叫所以起晚了呢。記得那天雪紀好像說自己感冒了，下午纔會來學校，那這麼一想就說得通了。

「是啊。不過優醬有點認生哦」

環前輩說着，露出了有點爲難的笑。

我也知道我們學校有個「松雪大人粉絲俱樂部」，全是雪紀的死忠粉；由於雪紀的氣場太強，她一走過走廊，周圍就會莫名安靜下來。有次在教室給雪紀傳試卷，我還看到前排同學的手因爲緊張一直在抖。雪紀自己好像沒什麼興趣，但光是每天跟她待在一起的我，就每天都會覺得「她真好看」，所以會有粉絲也不奇怪啦。

不僅能尋找共同點，也能瞭解美澄，簡直是一舉兩得。

「感覺杏你好像對我印象特別好，但說實話，華說的沒錯哦。我也就是第一印象容易讓人有好感罷了」

我「嗯——」着試着想象了一下，可實在想不出環前輩戴土氣眼鏡、穿睡衣、用腳踹冰箱的樣子。

「共同點嗎？」

那就是我和環前輩的初遇。

我正這麼想，雪紀又補了一刀：「千真萬確。而且這都只是冰山一角。如果放着環不管，她的房間能髒到離譜，早上沒人叫就起不來，愛喫的東西居然是白子醋漬和海膽之類的。她的粉絲要是知道了，怕是會因爲認知崩塌暈過去吧？畢竟他們眼裏，環估計是靠棉花糖當主食的軟乎乎生物呢」

「就算拋開顏值，環前輩那麼聰明也是因爲非常努力的結果吧？而且你明明走路、說話永遠那麼優雅，對誰都那麼溫柔啊？」

「優醬是不是可能有點太緊張啦？雖說這話可能僅限於我們在學生會共事的這段時間，但優醬真的是個很好的孩子呀。會好好打招呼，交代的工作也比誰都做得紮實。而且，雖然可能不太看得出來，但我覺得她真的是個特別溫柔的孩子哦」

環前輩說着，溫柔地笑了。

「哎呀，杏你和美澄也一樣，都被環給騙了。她是有靈巧溫柔的地方，但本質上就是個徒有其表的廢柴啦」

「唉，看來只能好好學習，努力不讓美澄放棄給我補習了。但我是真的想看看美澄笑啊，超想的」

說着，我使勁伸了個懶腰。陽光金燦燦地灑下來，讓人感覺很舒服。

「以杏的社交能力，說不定很快就能做到呢？」

尋找和美澄的共同點，成爲了下次補習前的額外作業。

雪紀和環前輩要是放着不管，偶爾就會陷入只有她們倆才懂的謎之氛圍裏，這可太危險了。

「這也太過分了吧！肯定還有別的啊！」

「喂，你這攻擊力也太強了吧？『怪物辣妹』果然名不虛傳啊！」

雪紀這話雖然挺失禮，但目前我能想到的共同點確實也就這些，這也是事實。

「真的假的?! 話說前輩愛喫的東西是海膽?! 」

「別突然這麼興奮啊。你這種突發的舉動，說不定會嚇到美澄呢」

找個合適的時機，問問她喜歡的食物之類的吧。

「……哦，你說的是環吧。那傢伙從幼兒園開始就一直住在我家隔壁哦」

環前輩果然是天才啊。

我正嘆着氣思考時，環前輩輕輕「呵呵」笑了。

被她那雙大眼睛盯着時，我腦子裏就只剩「可愛」這個詞；她一笑，我也會忍不住跟着笑，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她可愛到彷彿有種魔力，能讓看到的人不自覺地舒展表情。就算有人說「上帝以『楚楚動人』爲主題造人，最成功的作品就是環前輩」，我也毫無異議。

我完全想象不出環前輩開開心心喫海膽的樣子。而且她早上如果沒人叫就起不來，這也太讓人意外了。

再說了，就算真是那樣，以她的顏值，估計也只會變成萌點吧。

「唉，真的假的？」

我和環前輩的第一次相遇，是在高中入學一週後——那天我騎着自行車，差點在校門口把她「撞死」。

「是這樣嗎？難得一起補習，我想開開心心的一起度過呀。雖說我們目的一致，但美澄要教我這種人學習，肯定也很費勁吧？」

最後，美澄同學命令我在紙上寫下「不遲到、不吵鬧、結束後馬上回家」這種近乎拷問的標語，並將其貼在太宰府的牆上作爲補習宣誓詞。就這樣，我和美澄這個奇妙的組合開始了補習。

雖說海膽算不算調整好感度的最佳道具還有待討論，但我覺得，環前輩的好感度確實該調整一下了。

雪紀就是這樣，哪怕是極度刺耳的狠話也會直截了當地說出口。不過正因如此，我才既信任又喜歡她，可她的話殺傷力實在太強了。

不過話說回來，能說出「在幫環調整好感度」的雪紀，也是超級厲害的。

當我高興的時候，雪紀突然撞了下我的側腹，我回過神來。 這麼說來，昨天也被提醒過不要大聲說話來着。

她是想說如果和我說話就會變傻嗎？雖然這讓人很難過，但如果她不告訴我那我也沒辦法。

看着環前輩搖頭說這話的樣子，我再次確認——她的美貌又刷新了紀錄。

這未知的衝擊信息實在太猛，我盯着環前輩的臉，恨不得盯出個洞來。她卻像是有點爲難，皺了皺眉：「喂，華你怎麼什麼都往外說啊？好丟人哦」

而她明明擁有這一切，卻從不驕傲，這樣的人才配享天使之稱啊。

藤白環。成績優異，容貌秀麗。連老師們都稱她是歷屆罕見的傑出學生，簡直是降臨在藤堂女學園的天使。

「我這是在幫不會自我管理的環，調整一下好感度而已」

之前她還說過「沒交過男朋友的年齡和從出生到現在的年齡一樣長」這種話，現在看來絕對是騙人的。她真的好可愛啊。

說實話，我不太懂雪紀和環前輩的關係。只知道她們從小就住隔壁，從幼兒園到現在一直同校，是發小，但兩個這麼好看的人是發小，也太像漫畫裏的情節了，實在讓人跟不上思路；我也想象不出她們倆單獨相處時會聊些什麼。

精神滿滿、直來直去，這些自己還能做到，但要想開開心心的，要是讓和我在一起的人心裏不舒服，就實現不了了。

聽說好幾次有外校學生專門跑到校門口，就爲了看環前輩一眼；我也見過校內一年級學生被環前輩笑了一下，就一臉恍惚僵在原地不動的樣子。按雪紀的說法，環前輩要是在街上走着，絕對會被搭訕。所以她休息日如果真的不出門，搞不好就是因爲這個呢。

我正因爲知道了環前輩意外的一面而興奮，雪紀卻把話題拉回了正題。

我故意誇張地按住胸口，裝作受傷失落的樣子，這時坐在雪紀旁邊的美少女開口了：

因爲急剎車，我的書包飛了出去，失去平衡的我連人帶車一頭扎進了旁邊的灌木叢裏。

「說真的，環前輩的顏值是真的真的太能打了。除非你說喜歡的食物是昆蟲之類的，不然好感度根本掉不下去啊」

當時我整個人都懵了，環前輩卻笑着說：「你這時髦的頭髮上沾了片葉子呢，不過除此之外好像沒什麼事？」

「呀，我是開玩笑的啊！你要是真這麼說了，我們學校說不定會流行喫昆蟲的！請你有點作爲網紅的自知之明啊！」

「知道了。下次聊到喜歡的食物，我就說『我在家經常喫蟋蟀』試試」

「換作是我，處在同樣的位置也會送過去的，所以果然還是環前輩人緣好吧？」

「把你剛纔這話錄下來給美澄聽，說不定就能解決了？」

「真的嗎？杏你好溫柔呀。這是在給我漲好感度呢」

環前輩是天使，可不光是因爲長得好看。能當學生會會長靠的是人緣，成績頂尖也是靠努力換來的——我一直這麼想。

「應該吧。以前隱約聽過，說她不太擅長跟人聊天。而且跟杏你單獨相處，說不定會更緊張呢。你看啊，杏不管在哪都很亮眼，又可愛又時髦，普通女生跟你在一起，多半都會緊張心跳吧」

我的座右銘是「精神滿滿、開開心心、直來直去」。

之前我和環前輩單獨在一起時，她曾說：「華其實是個很怕寂寞的愛哭鬼，杏你可要多照顧她呀。」可我完全想象不出雪紀哭的樣子，到現在都記得當時在想「她到底說的是哪個華啊」。

「不過……這樣有意外的一面，不是更可愛嗎？比起完美無缺，這樣反而更讓人覺得親近吧？我還挺喜歡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