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其樣子,讓雪之下雪乃想起了
《雪之下雪乃是僞物》 · 恥谷杞憂 · 3354 字
「——但是,笑容和姐姐完全不同。雪之下的笑容,該怎麼說呢,感覺是發自真心的。」
嗚啊啊啊!這個笨蛋!呆瓜!八幡!爲什麼在關鍵時刻能毫不難爲情地說出這種話啊!明明平時盡是會說沒用的話!還被我的美貌迷得暈頭轉向的!爲什麼我會覺得他這樣有點帥啊!
那天夜裏,我在自家房間裏不斷罵着比企谷君。
◇
正當我們對酷暑帶來的炎熱感到厭煩時,這個學期終於結束,學校放起學生們期待已久的暑假。
對高中生而言,暑假是無可替代的寶貴時光。謳歌青春者,就像捨不得自己最快樂的時光逝去那樣,盡情享受着每一天。
有人選擇和友人出遠門。有人選擇獨自享受長假。也有人享受着與戀人相處的時光。他們想必有各種各樣享受暑假的方式吧。
而這個寶貴的暑假時光,我基本上都是在家度過的。做暑假作業,並預習第二學期和複習第一學期的課業,不知不覺天就黑了。畢竟想飾演優等生、飾演雪之下雪乃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但是,像這樣拼命飾演她的日子,會在高中二年級結束。當這個故事迎來結尾後,我想試着停止飾演雪之下雪乃這一角色。與這一世的家人稍微保持一段距離,或許跟侍奉部的距離也會稍微拉開一小段,我想重新審視一下自己——如果我這麼做的話,那現在的我到底還能剩下什麼呢。
「喂,雪之下,我們快到目的地了。你醒了嗎?」
「嗯,只是在想事情」
多虧了開車的平冢老師搭話,我也稍微清醒了一點。剛纔我似乎是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雖然這種隔絕外界的狀態能讓腦袋放鬆一些,但是完全無視他人也不好呢,而且雪之下雪乃這幅閒暇的樣子讓人看見的話,也與她高嶺之花的形象不符。
和休息前一樣,膝蓋上依然有一種沉重感。低下頭才發現,原來是由比浜同學把腦袋枕在我的膝蓋上睡得正香。
她睡着的表情比平時就天真的樣子還要更加孩子氣一些。車子剛剛出發的時候由比浜就一直纏着我聊天,結果30分鐘不到就開始打哈欠了,最後耗光精力的她終於倒在了我的膝蓋上。
「把由比浜也叫醒吧。」
「好的…由比浜同學,醒醒吧。」
雖然在她睡得正香的時候打擾她不太好意思吧,但是既然快到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叫着她的名字又輕輕的拍了拍她纖細的肩膀。結衣砸吧着嘴迷迷煳煳地說着「什麼事啊」,沒過多久又閉上眼睛睡着了。
看來得稍微花點心思才能叫醒她了。
「咳咳…結衣!你要睡到什麼時候!要遲到了喲!」
「什麼?!媽媽,還好你來叫…誒?」
「這不是連結衣都沒了嗎!?」
「名字。」
葉山這麼說了之後,小學生們爭先恐後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於是,盯着鶴見留美的視線也消失了,不愧是人氣王葉山,轉換的真快。
就連作爲高中生的我們站在旁觀者的角度都能明顯看出來是在排擠她。說真的,換誰看了都不會覺得這是什麼有趣的事。
比企谷小聲地附議道。突然被葉山搭話的她困擾的不知所措,就跟過去的我一樣。
下車之後我們就和葉山小組匯合了,老師向我們介紹了這次活動的具體情況。總結下來就是說,要爲小學生的課外活動幫忙。
「畢竟我爲了將來能成爲家庭主夫可是在不斷努力呢,就交給我吧!」
我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集中在了在太陽底下大聲說話的葉山身上。
我在小學的時候也完全沒有朋友,周圍的人都很孩子氣,我一本正經的在考試中拿到滿分時,他們會說我是個裝模做樣的傢伙;我冷淡的拒絕男生告白時,他們說我是個傲慢的傢伙。
「我已經放棄和小學裏的那些傢伙相處了,因爲身邊盡是一羣小鬼,反正我一個人也不錯,到了中學再交新朋友就好了」
意外的,鶴見留美贊同了比企谷的說法,她冷淡的語氣有着不像小學生的喜惡與觀點。
「你怎麼三兩下就把它切成兔子形狀了,又不是蘋果。」
「好不好嘛~再叫一次啦!叫我的名字嘛!」
我想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我叫雪之下雪乃,她必須是一個完美而又孤高的人,所以我無視了所有的污言穢語。
以爲快要遲到的由比浜跳了起來四處張望,搞清楚現狀後,她的臉瞬間紅了起來。
「她是笨蛋嗎?」
比企谷這傢伙露出死魚眼擺着一幅嫌麻煩不想幹的樣子,被平冢老師看透之後也只好乖乖聽話。
「獨居的話這點程度不算什麼。」
不像是小學生的觀念與冷漠的語氣。她在如今絕望的現狀中帶着美好的幻想展望着未來,但是我知道,她腦海中所繪製的藍圖裏有一個決定性的缺陷。
「你聽錯了吧。」
「由比浜同學,皮不能那樣削哦,像你那麼做,梨的六成都要削沒了」
「你意外的很擅長呢,比企谷同學。」
之後,小學生的課外活動就這麼開始了。
從糾纏我的由比浜那裏逃開之後,我的視線落在了窗外,綠色的植被不斷地從車窗略過,終於有一種開始野營的感覺了。
那就是他伸出援手的方式嗎?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太任性了吧,瞌睡浜同學。」
她對比企谷傲慢的態度,讓我忍不住插嘴。
就在我們和小學生們一起做咖喱的過程中,偶然在他們的圈子裏發現了一個問題。
雖然老師前面這麼說,但實際上也不是一天到晚的幹活。中間也會給我們穿上泳裝享受的時間,所以說這次的活動還是非常不錯的,得好好謝謝平冢老師纔行。
表面看上去和睦相處的小學生們,有一個不合羣的孩子,說難聽點就是被夥伴們排擠了,她叫鶴見留美,是長着一頭漂亮黑髮的女孩子。
「你喜歡咖喱嗎?」
「唉,都要我來介紹嗎…那邊的是由比浜結衣。」
回過神來,她已經到我和比企谷的身邊了。也不是想要跟我們聊天,就只是留在了我們的附近,三個乖僻的人聚在一起,當然沒有一個人會開口。*正如替身使者會互相吸引(原作jojo梗)
「我叫雪之下雪乃,他是比企谷八幡。」
「…鶴見留美」
*由比ヶ浜結衣(ゆいがはま ゆい) 姓和名字裏都有一個ゆい(YUI)
「好吧…我只是看過媽媽削梨而已。」
由比浜的聲音混在小學生裏顯得格外突出,周圍的孩子們被她嚇得目瞪口呆,而且想法也跟他們差不多。
留美說自己也曾經排擠過朋友,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輪到自己了,原來跟她分享的祕密,也被當做了笑料。
「既然機會難得,不如加一些東西調味吧?大家都想放些什麼呢——?」
我跟由比濱還有比企谷跟小町同學一邊聊天,一邊削着準備分給小學生們的梨。
「那是你的錯啊,叫了一次還不醒。」
「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像你那麼聰明的話應該早就想到了吧?你現在的同學理所當然的會跟你升入同一所中學,結果就是「你將和你口中的新朋友們一起被排擠」。」
「那麼做可不行啊。」
聽到我們對話的由比浜靠了過來,沒想到,奉仕部的社團活動就這麼開始了。
「我覺得水果就很不錯!我想加桃子!」
葉山露出有點尷尬的笑容目送留美之後,和另外四個人做起了咖喱。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
「當然,還差得遠就是了。」
「由比濱同學,之前做餅乾的時候不是說過了嗎?不需要加入奇怪的食材調味,明白的話就把那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桃子拿走。」
這是我在這副身體上第一次體會到,原來當一個人受到所有人的惡意時,會是這麼煎熬的一件事。
面對留美自嘲的語氣,由比浜溫柔的安慰着她。比企谷露出複雜的表情不知道在考慮着什麼,他一定已經知道了,作爲局外者的我們是絕對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的。
「在叫我嗎?」
「這個世界基本上就是這樣的,還好你提早發現了。」
「到了中學也會這樣嗎…」
「小雪真是壞心眼。」
「只是看過啊。」
她被我的眼神嚇到之後,乖乖地開始自我介紹了。
「什麼?」
「在問別人叫什麼之前,不是應該先自我介紹嗎?」
苦笑着的葉山說服了由比浜,被拒絕的她聳拉着肩膀向我們走來,比企谷被她那副樣子驚呆了,說道。
聽了我的話之後,留美低下腦袋咬着嘴脣,那個身影簡直跟過去的我一模一樣。
鶴見留美用估價一般的眼神看着傳達自己消極觀的比企谷。
留美顫抖的聲音夾雜着哽咽,但是沒有人能回答她。
「確實,一羣笨蛋。」
「小雪的手藝真不錯啊。」
「怎麼這樣…對了!你剛纔是不是直接叫我的名字了。」
葉山是注意到了嗎,在小學生們分組做咖喱的時候,他向被排擠的女孩子搭話。
她無論是散步還是喫飯的時候,都不在五人的小組裏,明顯的被其他人排斥在外…怎麼回事,這種既視感,好像在哪裏也見過類似的場景。
鶴見留美冷淡的從葉山面前轉身離開。獨行者突然被當作焦點推到舞臺打上聚光燈,除了逃走之外還能做什麼呢。
由比浜的眼神中閃着星星興奮的看着我,耀眼的光芒讓我移開了視線。
但是我作爲僞物的精神並不會毫髮無傷,教科書上寫的髒話;被藏起來的室內鞋;浸水的廁所。無論是嘲笑還是壞話,我全部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