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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謊言日記》 · 櫻伊伊予 · 9538 字

午休時去意見箱拿瀨戶山同學的回信,接着直接回教室。
「希美,妳去哪了啊?」
「啊,去洗手間。」
江裏乃發現我之後,跑過來問我。
優子和江裏乃吵架已經經過兩天,我幾乎都和江裏乃兩個人一起度過,午餐和下課時間都是兩個人一起。優子和江裏乃躲避着彼此,連我也有點不太敢和優子說話。該不會就這樣持續到下週吧?糟糕一點可能到第三學期都還是這樣。真不希望那樣啊。
但我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讓兩人和好。
江裏乃三不五時就會看着優子,很在意她。江裏乃肯定很想要和好,只是隨着時間過去,越來越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吧。優子的情緒也比平常低落,我想她應該也是相同的心情。
真的再這樣下去,轉眼間進入期末考周,接着就放寒假了。就在我思考著有沒有什麼好方法時,優子大喊着「江裏乃」,全力衝刺跑過來。她突然大喊讓我和江裏乃都繃緊了神經。
「對不起!」
優子突然在我們面前低頭,我們倆呆呆看着眼前優子的髮旋,接着互相對視。到底怎麼了啊?
在我們靜默無語時,優子慢慢抬起頭來。
「前一陣子和江裏乃吵架,我真的超級不爽。一直很不耐煩、很煩躁……但是想着這樣下去不行……所以我剛剛去告白了!」
「……真的假的?」
我和江裏乃異口同聲道。
這是什麼超展開啊?而且一看優子的表情就知道結果了。
「你們兩個決定交往了嗎?」
「哇~~恭喜妳!太好了、太好了呢!」
我如同自己的事情般開心地緊抱優子,優子說着「謝謝!」也抱着我一起跳。江裏乃也滿臉笑容地大聲說:「恭喜妳。」
米田同學也喜歡優子啊!嗯,說得也是,如果不是那樣,就不會邀她去看電影了啊。
「優子,太好了呢。」
他突然提起完全無關的話題,讓我一瞬間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
教完他之後,我也把課本轉過去問他,他朝我探出上半身,接着不知爲何不是看課本而是盯着我看。
然後,自言自語般如此低語。
「那是因爲妳甩了人家啊?」
難得聽見江裏乃說出含糊了事的回答,我和優子不可思議地同時歪過腦袋。
如果瀨戶山同學向妳告白,妳會怎樣?我把差點說出口的這句話吞下肚。
「我沒有說過嗎?被甩的人是我,我從來沒有主動提過分手。」
「妳臉色不太好,我以爲妳發燒了,但沒燒啊。」
「嗯?」
我一回答,他露出在走廊碰到時相同,不對,是更加溫柔的表情對我說:「真是太好了呢。」
「噗哈!妳的臉也太紅了吧。」
「……幹、幹嘛?」
我說完後,瀨戶山同學語調輕鬆地說着「啊啊,對不起」然後放開手,但我認爲他肯定不覺得抱歉。我從之前就感覺他的肢體接觸也太多了吧,真希望他別對不喜歡的女生做這種動作。
根本不可能說出「我有喜歡的人了」,怎樣都不能說。要是說出來,就算瀨戶山同學向江裏乃告白,江裏乃也不會和他交往吧。老實說,我也不希望他們兩個人交往,但爲什麼又會這樣想呢?
「妳在說什麼啦,妳可是學生會的江裏乃耶。不是我自誇,這可是我第一次交男友耶,我才羨慕妳咧。」
這距離也太近了吧!而且,他的手,在我臉上!不僅如此,他還牢牢抓住我的肩膀。大手的觸感與溫度從額頭上傳來,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嘴巴像金魚一樣一張一闔。
不小心把真心話說出口了。
「……我什麼事也沒有啊。」
「啊?啊啊,嗯,謝謝你。」
他該不會是希望江裏乃喫醋,所以纔對我做出那樣的舉動?嗯,肯定是這樣。爲了要見江裏乃跑來和我說話,甚至還跑到我們教室來。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的推測了。
雖然嘴巴上這樣說,但兩人彼此笑着。看見她們這樣,我也跟着笑了。太好了,兩人又和好了。彼此說出想說的話大吵一架,接着老實道歉再和好,真是厲害,我真的覺得好厲害。
「……怎麼這樣……」
這個提問太狡詐了。
「話說回來,黑田,我忘了把資料集還給妳呢。」
「對妳溫柔有什麼問題嗎?」
「不、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那樣啦!」
「那是什麼理由啊!」
「江裏乃很快就會遇見啦。」
看見優子一如往常地咧嘴笑着,江裏乃露出苦笑。但那是非常溫暖的氣氛。
「纔沒那回事,妳喜歡米田同學,而米田同學也喜歡妳,只是這樣而已吧。」
明明都是他害我出現這種心情,他卻與平常無異地盯着課本看。敏銳的他或許對戀愛相當遲鈍吧。
「要去哪裏啊?」
「什、什……什、麼。」
「話說回來,希美呢?結果是怎樣啊?」
「掰掰啦。」
瀨戶山同學「砰」地拍了我的背之後,轉過身揮揮手離去。周遭視線集中在被留下的我們身上,讓我感到刺痛又無地自容。他們在這種狀態下離開,我有種被丟下的感覺。該不會只有我一個人成爲關注焦點吧?
「原本是朋友突然變成情侶真的好害羞喔~~但是啊,那也是種幸福啦。」
「……都多虧江裏乃啦。」
「啊,嗯,沒有關係,哪時還都可以。」
瀨戶山同學突然抬頭看我,我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呆呆盯着他看,慌慌張張地邊翻課本邊回答。
「但我覺得妳說我沒神經也說得有點過分了。」
「我也是莫名嫉妒妳,對不起。」
他的手放在我額頭上,強迫我抬頭。我嚇得睜大眼,他的臉就在我面前。
「那什麼啦……真是的。」
「沒有、啦!喂,很丟臉、耶……」
優子用力拍打江裏乃的肩膀,害羞說道。江裏乃一臉無言以對的表情,無力一笑。
「妳們和好了啊?」
考試前到瀨戶山同學家唸書變成理所當然的事,沒特別約好也沒傳訊息通知,但我會在圖書室裏等他,他也會來接我。
瀨戶山同學咯咯笑着。啊啊,真想當沒發生過這回事,真希望時間可以倒轉。
「那、個……沒有,什麼也沒有……」
和好後,優子立刻開始曬恩愛。雖然提起話題的人是江裏乃,但優子講完告白時的事情後講起和米田同學之間的回憶,江裏乃逐漸顯露出疲態。
我偷偷看了身邊的江裏乃一眼,總覺得沒辦法和瀨戶山同學對上眼,就這樣回答道。如果他們兩人現在說話,可能因爲什麼關鍵而拆穿交換日記是假的。一想到這裏,我心中充滿不安,心臟劇烈鼓動。
我到底是說了什麼啊。重新回想自己的發言,我也知道自己的臉頰越來越紅。光是今天一天,我的臉頰到底要紅到什麼程度啦。
「優子也說過,好像是我說話態度不好……他們說我很任性啊、個性很強勢啊之類的。」
「沒錯沒錯,然後呢,就瘋狂向對方說『喜歡喜歡』!最好像我一樣會嫉妒!」
突然脫口而出的真相讓我和優子都嚇到說不出話來,以前根本沒聽她說過。話說回來,難以置信竟然有人甩了江裏乃,明明是對方向她告白的,到底是爲什麼想要分手啊?
「然後啊,米田說他從國中就喜歡我了!」
他看見應該紅了一張臉的我笑個不停,我忍不住瞪他,他以爲是因爲誰才變成這樣啊?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這樣摸我,我的臉當然會比蘋果還紅啊。
「啊,黑田。」
「太好了太好了。」
「優子對不起,我說得太過分了。」
變成關注焦點真的讓我很困擾,非常困擾。
喜悅與痛苦混雜在一起,我的心情緊繃得無法動彈。
明明知道他的行爲沒有任何意義,還是不小心就開始期待,誤會着該不會對瀨戶山同學來說,我也是稍微特別的存在吧?
這沒有盡頭的氣氛,讓江裏乃中途開始邊滑手機邊毫無感情地隨意應和。
「真的好羨慕妳啊。」
爲什麼。
拜託別對我露出這種表情啊,直直看着我微笑會讓我過度意識啊,這彷彿像是他非常關心我。
我到目前爲止,曾經做過這樣的事情嗎?
「哇!」
沒想到江裏乃竟然被這樣說。因爲她分手後總是不怎麼在乎,所以我一直以爲是她提分手的。
他大概發現我口中吵架的朋友是她們兩個人了吧,我心情沮喪時他也立刻發現了,他或許相當敏感呢。
江裏乃明明也在我旁邊,他爲什麼要對我那麼溫柔啊?
優子用手肘頂我,我眼角看着江裏乃拚命否定。雖然我這麼在意,但江裏乃卻毫無想法,只是和優子一起戲弄我。
「江裏乃也是啊,我覺得妳一點也不體諒人。」
「妳怎麼啦?」
「……嗯~~或許這樣說也沒錯吧。」
「他們說我和想像中不同。」
「都不長久啊。」
瀨戶山同學傻眼的音色讓我回過神,時至此時才連忙遮住自己的嘴巴。
他之所以受女生歡迎,該不會是因爲距離太近吧?這絕對會讓很多女生誤會。
「什麼?啊、那個,這個啊,就是,這個是接續詞,所以是連接這個和這個……」
「感情好好喔!怎麼?瀨戶山同學先前說『有喜歡的人』,該不會就是希美吧?」
纔沒這回事,江裏乃一直是我的憧憬,甚至嫉妒到討厭起自己來了,現在還是如此,但我沒想到江裏乃竟然會羨慕我。
「像優子這樣可以被一直是朋友的人喜歡上,真的讓人很羨慕。我也很羨慕希美總是能顧慮別人的心情,說話態度溫和。對方光看外表就喜歡上我,然後自顧自地說和他的想像不同,那也很莫名其妙啊。」
「欸,這個是什麼意思?」
「哈哈,那什麼話啊。」
米田同學就在瀨戶山同學旁邊,他立刻跑到優子身邊,兩人很開心地說着「這週末要一起唸書」。瀨戶山同學看着他們兩人一陣子後,小聲地在我耳邊說:「真是太好了。」
他的笑容緊緊揪住我的胸口,我的心臟像被雙手緊緊握住,臉頰又開始發熱,我不禁低下頭。
瀨戶山同學到底在想什麼啊?被江裏乃誤會也沒有關係嗎?
想都不用想,不管對誰,從沒做過任何事。一想到這裏,我的心情瞬間變沉重了。我怎麼會如此窩囊啊。
「真希望我也能快一點遇見好男人。」
江裏乃笑容燦爛地說着,興奮喧鬧的我和優子停下了動作。接着,優子和江裏乃彼此凝視。
和優子、江裏乃走在走廊上時,有人喊住我。光聽聲音我立刻就知道是誰,但是和先前不同,就算在外面被他喊住我也不太緊張了,但現在江裏乃就在旁邊,這讓我不禁着急起來。
「那我也可以問嗎?化學的這個是什麼意思啊?」
「那個,去福利社買個飲料……」
「嗯~~是這樣說沒錯啦!」
「什麼?」
兩人單獨回家的時間,瀨戶山同學在我眼前戴眼鏡唸書的時間,也讓我逐漸習慣,可以與他自然對話了。但是,總覺得今天血壓很高,自從他在學校裏碰了我之後,我的額頭一直維持高熱。
「──爲什麼,你要對我這麼溫柔……」
「然後~~我們想說今天要一起回家,正確來說,是他說想和我一起回家。」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啞口無言。
有問題,而且有非常多。但我好高興,而高興就是最嚴重的問題。
緊咬下脣,拚命地將淚水以及快要脫口而出的真心話鎖在心中。我看見他的大掌慢慢伸過來,全身緊繃,他的手握住我右側垂落的頭髮。
「……幹、嘛。」
發顫的聲音出口後,淚水也在眼中凝聚,喉頭一陣緊縮。我慌慌張張閉上嘴把淚水逼回去,現在哭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我皺緊眉頭,緊咬牙根,努力撐大眼瞼不眨眼。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怪。
瀨戶山同學握住我的頭髮,一動也不動地直盯着看。他看得太專心讓我無法冷靜,我輕輕抬起頭,和他對上眼。
「話說回來,妳老是綁丸子頭耶。」
「咦,啊、啊啊……因爲比較輕鬆。」
啊啊,真是的,我的聲音在發抖。明明想別開眼,但他這樣直盯着我看,讓我全身僵硬無法動彈。我感覺我體內的血液正在沸騰。
「但妳之前放下來了吧?」
……哪時的事啊?總覺得我的腦袋跟不上現在這個狀況,輕飄飄的,思考全面停擺中。房裏的電暖器讓我全身發熱,臉和身體發燙,腦袋就像發燒一樣迷糊。
「之前去看電影那天。」
啊啊,這樣一說,我想起有幹勁到自己也感到丟臉的事情。
想起那天瀨戶山同學對我說的話,他誇獎我「妳真厲害」,但也罵我「好好說出口」,我呆呆想着,總覺得我那時早已喜歡上他了。
之前明明還覺得不擅應對,但爲什麼現在,我們兩人會單獨待在房裏,如此近距離對視呢?或許我正在作一場漫長的夢吧,開始頭昏腦脹了。
「放下來不是很好嗎。」
「……你比較喜歡放下來?」
雖然江裏乃是短髮,但男孩子果然比較喜歡長髮嗎?
我聽不太懂瀨戶山同學的話中之意,也覺得問這種事情的自己很奇怪。腦袋裏的另外一個自己質問着:「妳問這個要幹嘛啊?」
「啊……沒,那個。」
「對對,但自己一個人去真的有點害臊,正好看見妳真是太幸運了。」
討厭死了,那種傢伙,我討厭死了。
在自動販賣機買完優酪乳後轉身,經過我面前的男生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和自己不同的想法也很有趣呢。」
這是怎麼一回事?到底是怎麼了?
雖然不覺得瀨戶山同學會把昨天的事情對誰說,但很有可能對老是玩在一塊的米田同學說。我稍微繃緊身體,總之先低了頭說「你好」,他滿臉笑容回應:「真是太剛好了。」看他的笑容,他大概不知情吧,我鬆了一口氣。
抵在鼻尖的堅硬眼鏡,被碰觸的脣,回想起來都讓我的身體發熱,幾乎要冒煙了。脣上還留有他的餘溫,彷彿不是自己的嘴脣。
米田同學不知道瀨戶山同學喜歡誰讓我感到很意外,男生不太會聊這些事情嗎?
明明想着得放棄纔行,明明想着絕對不可以期待,我卻沒辦法阻止喜歡的心情。我不自覺自我陶醉,他的這份溫柔、這樣對我說話、讓我到他家裏,全都因爲我是「我」。
他喊出我的名字,我轉過頭後發現是米田同學。
──這也就表示。
爲了儘量不要碰見瀨戶山同學,我早上安安靜靜地在教室角落度過,中午喫完午餐後爲了獨處,自己到福利社買飲料。
瀨戶山同學不是吻「我」,只是因爲「剛好在那裏」才吻我,我的不甘心更甚悲傷、痛苦更甚憤怒。
「別擔心……我不會、對江裏乃、說。應該說是說不出口。」
看見我混亂的模樣,瀨戶山同學這纔回過神來放開我。
「那、個,是要去找優子嗎?」
糟糕透頂,我還以爲他只是單純喜歡江裏乃。我還以爲他正如那封信一般,毫無虛假,一心一意地喜歡江裏乃。
如果要別開眼露出尷尬表情,那就別這樣做啊。他是那種明明喜歡江裏乃,明明不喜歡我,卻會「不小心」吻人的輕浮男子嗎?
──「妳也別被牽着走啊。」
煩惱也沒有用,爲了遺忘而拚命唸書,但腦海被那個吻佔滿,連打開化學課本也辦不到,完全念不下書。結果明明是假日,我卻幾乎不成眠。
「妳也別被牽着走啊。」
我們不是可以如此說話的關係。就連現在冷靜想想,我人在瀨戶山同學房間裏這件事都讓我難以置信。如此一想更加沒有真實感,胸膛舒服地「噗通噗通」鼓動,將我帶往夢境。瀨戶山同學的臉在我面前,幾個月前的我根本無法想像,我竟然有機會近距離看他的臉。
瀨戶山同學低着頭小聲呢喃。
「我現在正想要去你們班打擾呢~~」
米田同學說完,有點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光從這個動作就知道他很喜歡優子,真羨慕優子,喜歡的人也這麼喜歡她。
說完後,彷彿打算要惡作劇的少年般咧嘴一笑,「所以啊,」接着繼續說:「都好。」
我的腦袋瞬間清晰起來,手立刻遮住嘴脣。
我的心跳聲在房間裏響起。
「什麼?不是,你弄錯了!纔不是這樣!」
聲音顫抖,我沒辦法剋制。
爲什麼,不是我?
我或許是被牽着走了,但那因爲是他,我纔會被牽着走,無法移開視線,連動也不能動──那是因爲我喜歡他。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我邊吸鼻子邊拿出來確認。看見瀨戶山同學的名字讓我身體一顫,我小口深呼吸後,擦掉淚水打開信。上面只寫着簡短的文章。
「嗯~~兩種都適合妳吧?」
瀨戶山同學直直看着我的眼睛,溫柔的微笑和對我說出的讓我開心的話,以及碰觸的脣。
「這樣、啊。」
這彷彿在對我告白,然而會這樣想,是因爲我已經病入膏肓了嗎?誤會的末期症狀。這些話明明沒有超越字面上的深意啊。
「……唔……」
米田同學有點鬧彆扭地嘟起嘴,讓我不禁呵呵一笑。但我稍微能理解瀨戶山同學的心情,雖然沒有惡意,但總感覺讓米田同學知道後,會把事情搞大。
爲什麼,他喜歡江裏乃啊?
這種事情,我不會說喔。沒辦法說。也不想說。
感覺什麼能夠給予的東西,突然消失不見了。
「……我、嚇了、一跳。」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就不該收下情書。一開始明白拒絕就好,知道搞錯人時好好說出口就好了。
爲什麼要吻我?
「什麼啊,是這樣嗎?那是快要交往了嗎?」
當場發怒是不是比較好,是不是怒罵他太過分、很差勁比較好呢?但是,這些都和我的情緒不貼合。
我不想要全部忘記,拚命擦拭自己的嘴脣。這種感覺最好快點消失。
「什麼啊~~那到底是誰啦。」
不小心是什麼意思?「不小心」就吻我了嗎?
我不甘心地泛出淚水,心臟痛得幾乎要壞掉了,彷彿被人用繩索緊緊纏繞捆綁。
「抱、歉……我不小心……」
眼睛明明睜着,卻無法理解狀況。
「那傢伙還挺保密主義的,說什麼告訴我,我只會多事而已。真的很沒禮貌。」
慌慌張張把桌上的課本隨便丟進書包裏,說着「對不起,我要回家了」就站起身。瀨戶山同學當然還是靜默,也沒和平常一樣說「我送妳」,這讓我更想哭了。走出房間,也沒對美久和奶奶打招呼就直接離開他家,當然也沒有人追上來的樣子。
實際上,他現在正對我七嘴八舌啊。
「我們可以像這樣說話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就會一直誤會妳了。」
「真的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就算變成這樣,我還是害怕被瀨戶山同學討厭。一想到他會不會受到打擊就讓我心痛,但一切已經一團亂了,我開始討厭起所有事情來了。
別再做這種事情了,全部坦白後結束這一切吧。我這樣想着,好幾次在便條紙上寫着「寫這本交換日記的人是我」的草稿,但每寫一次,文字都會被我的淚水暈染。
當我發現時,我放在桌上的手被他握住,我也同樣握住他的手。閉上眼睛,感覺我在黑暗中被溫暖的東西包裹。
我不捨地慢慢睜開眼睛,瀨戶山同學就在眼前看着我。他的臉頰稍微染紅。我剛剛什麼也沒看見,大概是因爲他的臉靠太近了。
要是冷風可以把這份愛戀冰凍起來就好了。
「你們該不會已經在交往了吧?」
瀨戶山同學漂亮的黑眼珠中,倒映着我的身影。我看着他的眼,彷彿要被吸進去。直到那雙眼逐漸朝我接近,與我的雙眼交疊。

我明明知道的啊,他讓我發現,直到這件事發生前,說來說去都是我無法丟棄淡淡期待。
我的眼前一片白,熱度一口氣降溫。嘴脣輕顫,緊緊咬住牙根。別哭,不可以哭出來。
「話說回來~~瀨戶喜歡的女生,就是妳吧?」
別這樣道歉啊。
假期結束後,交換日記的下一頁仍是空白。
我無法從眯細眼睛、把我的頭髮纏繞在手指上的瀨戶山同學身上移開視線。彷彿從頭髮中打入麻醉藥般,感覺也逐漸麻痺。
他肯定也會對其他女生做這種事,所以才老是做些讓人誤會的行爲,誤解後得意忘形的我就跟個笨蛋一樣。
剛剛那是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和我相同,邊用手遮住嘴邊說。
「爲、爲……爲什、麼。」
瀨戶山同學喜歡的人是江裏乃──差點把這句話說出口,我連忙閉嘴,同時想着「喜歡的人是我不知該有多好」,我不只無法死心,還很厚臉皮啊。
爲什麼,他明明喜歡江裏乃卻要吻我?
慢慢走在走廊上,用力嘆了一口氣。明天就要期末考了,但我的腦袋完全無法運轉,甚至擔心起到底有沒有問題啊。要是不好好處理這股情緒,感覺很多事情會連帶一起崩毀。
這樣只是讓我感到更加空虛。
接着,低聲如此說道。
我無力地「哈哈」一笑後,瀨戶山同學尷尬地轉過頭去。
「唉……」
「……你不知道、啊。」
抵達公車站時,公車正好到站,我逃跑般衝上公車。在最後方的位子坐下來,調整紊亂的氣息後眼淚滑落。一個人獨處的瞬間,淚水潰堤般湧出,但我也不想要阻止。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我呆愣看他,米田同學接着像發現什麼事情般「啊」了一聲。
我根本沒辦法寫下回信,耗費整個週末也想不出一個字。每次一思考,只有淚水不停湧出,腦袋完全無法運轉。
眼睛與眼睛交疊,我的鼻子碰觸瀨戶山同學的眼鏡,接着……我的脣,碰到了溫暖、無法明說是什麼的東西。
那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要說這種話。我爲什麼非得被他這樣說不可啊?明明不小心吻上我的人就是他啊。
瀨戶山同學直直盯着我看,「嗯~~」地思考着。
我並不是希望他追上來,但也因此知道,對他來說這只是這種程度的事情而已。
「啊,黑田同學?」
「不小心」……這也太過分了吧。
我的心臟猛然一跳,微微作痛。
「才、纔不是那樣!而且說起來,我們什麼也沒有……」
數不清第幾次的後悔襲擊着我,但我只是不停兜圈子,完全找不到出口。
我慌慌張張搖頭揮手否認,米田同學立刻垂頭喪氣,露出很失望的表情。
是時間停止了嗎?或者是我的身體石化了呢?完全無法動彈,連眨眼也辦不到。
「其實我啊,以爲瀨戶喜歡的人是松本同學,因爲每次一看見她,他老是一直偷看,就是種男人的直覺啦。」
猜對了。米田同學還真不容小覷呢。
我裝作不知道,回答「是喔」,他又繼續說下去:
「但最近開始覺得好像不太對,他現在和妳很要好對吧?那傢伙雖然和誰都能變成好朋友,但從來沒有和哪個女生特別要好。該怎麼說呢,就是一種不冷不熱的感覺,但他就是那點受歡迎,真讓人不爽。」
「是、是這樣啊。」
明明只是「要好的女性朋友」而已,我的胸口像點了一盞燈般暖了起來。但立刻想起昨天的吻,心情又變得很複雜。
「如果不是妳那會是誰啊,他直接對我說有喜歡的人,所以肯定沒錯啊,我想他應該也告白了……既然什麼也沒說,會不會是不順利啊。」
「是喔……?」
「但是,那傢伙的情緒立刻會表現在態度上,所以要是被甩了,應該馬上看得出來啊。」
米田同學也沒看我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了很多事情。
他果然和瀨戶山同學很要好,看得很仔細。他的想像猜對了大半,但瀨戶山同學似乎沒有告訴他已經告白的事情。我爲了別不小心說溜嘴,總之只點頭回應。
「但是啊,那傢伙還挺噁心的耶,那個超受歡迎的帥哥瀨戶山拚了命到處找人,要是女生知道這件事,肯定會驚聲尖叫吧?」
這還是我頭一回聽到。
「到處找人是什麼啊?」
「啊啊,不知道這可不可以說,哎呀算了,感覺妳似乎知道很多事情。」
在我含糊回應後,米田同學似乎發現什麼,呵呵笑着。
「妳也很好懂呢~~」
我還以爲他是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說話,但他似乎察覺到我知道一些事。他開朗的笑容讓人以爲他什麼也沒多想,果然是不容小覷。
「好像是在他桌上寫字給他的女生。」
我不禁停下腳步。
如果在桌上留言的人是我,也就表示瀨戶山同學以爲那是江裏乃寫的。
如此一想,感到地面劇烈搖晃,視線模糊。
「啊,瀨戶!」
我和瀨戶山同學是什麼時候講到足球的啊?
「然後他似乎找到了,我還記得他當時立刻就想告白,大家連忙在旁邊阻止他。聽到他只是因爲桌上的留言就喜歡上人家還想立刻告白,正常來說都會想要他冷靜點對吧?那傢伙想到什麼就會立刻行動,跟橫衝直撞的野豬沒兩樣,野豬。」
漆黑溼黏的什麼東西一點一滴在我身體中膨脹,壓迫我的胸口。那在身體裏迸裂,身心都快要壞掉了。
但江裏乃有時間在瀨戶山同學的桌子上寫東西嗎?如果是選修課時,那就是在我去廣播室之後,替我收拾東西時寫的吧。但我沒辦法想像江裏乃會在桌子上回信,單純想想,是用那張桌子的我回信的可能性更高,但我不記得了。
總覺得已經搞不清楚狀況了,我的心跳急速上升,血液大聲在身體中流動。
瀨戶山同學看見我後,一瞬間露出尷尬表情後,才僵硬笑着喊「喲」。
足球的事。那是他先前提過,退出足球社時的事情吧。
話說回來,這件事先前也聽過好幾次了對吧。
他們兩人聊了什麼?
我有寫嗎?似乎有幾次在桌上的塗鴉旁胡鬧回應的印象,但我完全不記得寫過什麼。
米田同學沒有發現我茫然呆滯,咯咯笑着繼續說。
上次聊到足球的事情時,我對瀨戶山同學說「現在做不到,將來也可以做到」,對此他回我「謝謝」。
「大概半年前吧,他爲了足球的事煩惱時,有人回話給他。他說那想法和他完全不同,讓他積極起來,然後開始找是誰寫的。」
他們兩人看起來好登對啊。
走到教室附近時,米田同學突然大喊他的名字,我嚇得一震,慢慢抬起頭,看見在教室前面對面講話的瀨戶山同學,以及江裏乃。他們倆有說有笑,接着看向我們這邊。
不明瞭、好在意、不安、喜悅。各種情緒在我心中混雜成一團,我感覺好噁心。
半年前寫在桌子上的回話,那是怎麼一回事啊?我沒聽到這麼詳細,寫的人或許是江裏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