縐巴巴的Q書
《交換謊言日記》 · 櫻伊伊予 · 1.3萬 字

我以爲自己要窒息了。
「這東西」帶給我的衝擊就是如此巨大。
「惡、作劇……?」
我歪頭喃喃自語,當然沒人能回答我。看了一眼信後環視教室,又把視線拉回信上,上面當然一字未變。坐在四周的同學們、站在講臺上授課的老師,應該沒人會想到我現在收到了類似情書的東西吧。
我自己也沒想到會收到這種東西。
腦袋跟不上這令人難以置信的現狀,我手扶額頭閉上眼睛,讓心情冷靜下來。總之先冷靜思考,鼻子慢慢吸氣再慢慢吐出來,接着再次看信。「我喜歡妳
瀨戶山」。上面只寫着這幾個字,也沒寫上我的名字「黑田希美」。
我壓抑着激烈心跳,甩甩頭讓自己冷靜下來。就算是生平第一次收到情書,也不能如此簡單就欣喜若狂。
因爲寄信人可是「那個」瀨戶山同學耶。
瀨戶山同學是和我同年級的自然組男生,順帶一提,我念社會組。
自然組和社會組教室在不同大樓,只有一樓的穿廊相連。我只有在週三第四堂選修的數學B會到這棟大樓上課,也就是說,我現在在自然組二年E班的教室,這裏確實是瀨戶山同學的班級。
而且,自然組和社會組的課程完全不同,我們幾乎沒有交集,他根本不可能認識我,更別說喜歡我了,真是難以置信。
如此一想,這封信不是寫給我的可能性極高。或許只是剛好被在這個時間,坐在這個座位上的我發現而已,嗯,這個解釋比較合理。這封信肯定是寫給平常坐這個位子的女生。
雖然我這樣想,但這也有點怪。
女生到第四節課都沒發現這封信的存在嗎?這節課,自然組的學生全部移動到其他教室去上音樂課或家政課。很難想像瀨戶山同學明明知道會離席,還在那之前把信放進這裏。
而且……感覺這個位子不是女生的座位。
桌面四處用簽字筆或鉛筆畫着神祕生物的插畫以及足球,桌上留有自言自語的留言時,我有好幾次忍不住寫下回應,雖然已經完全不記得內容了。抽屜裏總是被筆記本及課本塞得一點縫隙也沒有,還曾看過講義縐成一團掉出來,因爲太髒亂了,我還和朋友江裏乃一起笑着說:「這是哪個男生的座位啊?」
而說到爲什麼我會在亂七八糟的抽屜中發現這封信,那是因爲今天抽屜中空無一物,只有這個縐巴巴的半張活頁紙用膠帶貼在裏面,還稍微凸出抽屜外,彷彿努力主張着要讓預定坐在這個座位的人──沒錯,就是我──「發現」一樣。
雖然我還不知道這是不是瀨戶山同學的座位(也可能是他朋友的座位,然後他請朋友幫忙),這封信或許就是要給我的。
但怎樣也無法相信,不明白,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瀨戶山同學會喜歡上我這種人啊?或許是被捉弄了吧。但也可能是認真的。啊啊,真是的,完全搞不懂,甚至開始搞不清楚不懂什麼了。
聽說他就算被告白也不會隨便搪塞,而是坦白拒絕,像是「我不喜歡妳,所以對不起喔。」或是「對不起,沒有辦法。」等等。這毫不修飾的話讓我覺得很嚴厲冷淡,但向他告白的女生卻眼眶泛淚笑着說:「雖然被甩了,但也是沒有辦法啦。」向其他人告白後被甩的女生,就算對方與瀨戶山同學說相同臺詞拒絕,也會哭着說:「那種說法也太過分了吧。」
就在優子她們熱烈討論時,江裏乃從旁插話,大家的視線全集中在江裏乃身上。那之後,一股尷尬氣氛籠罩我們。
這就是原本該讓我喜悅的情書,但卻讓我心情沉重的一個原因。
瀨戶山同學肯定是和江裏乃同類型的人吧,我連最喜歡的閨蜜都會嫉妒了,更不用說不熟的他。要是和他在一起,只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可悲,雖然這全是因爲不敢說出真心話的自己太軟弱。
早知道就該裝作沒有發現放回去抽屜裏纔對。
「是啦,說得也是啦。」
高中入學不久後,班上女生就吵吵鬧鬧說着:「自然組有個超帥的男生耶!」那就是瀨戶山潤同學。
今年成爲廣播委員後,我負責每週三中午的午間廣播。因爲下課後要儘早開始播放廣播,江裏乃總會幫不能先回教室一趟的我,把東西一起拿回去。我今天也把筆記本、課本和鉛筆盒留在桌上,只拿起裝便當盒的布包起身。
江裏乃總是對我說:「只要和希美在一起就會變得很溫和,所以我喜歡和妳在一起。」我也是,和江裏乃在一起非常開心,心情也會變開朗。她是我最喜歡的朋友。
「但還是讓人很好奇啊,都是些沒人知道的曲子耶。」
「那什麼啊,嚇死我了!」
夏天早已結束,時節是步入秋天的十月,但今天很溫暖,穿着制服外套還會微微出汗。瞥了一眼窗外的湛藍天空後,我從三樓跑到一樓。穿過穿廊,跑到社會組大樓一樓的教職員辦公室拿廣播室的鑰匙,走進和教職員辦公室隔着一間準備室的小房間裏。只要不是廣播委員,應該沒有太多學生知道這個房間是廣播室吧,就像我去年也不知道。
一開始因爲沒辦法和江裏乃、優子還有其他朋友一起喫便當,待在狹小房間裏被排擠在外的孤獨讓我覺得好寂寞、好不安。
「……看妳似乎沒聽課,那我就再說明一次喔。妳這次可要好好聽啊,黑田。」
「啊,等等!」
「又沒有關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啊。」
「我平常根本不會仔細聽中午的廣播,但只有週三希美負責時很有震撼力,不小心就會聽進去耶。」
「就算是這樣,也不要去嘲笑別人喜歡的東西比較好喔,妳也會討厭自己喜歡的東西被笑啊,對吧?」
我二年級後才成爲廣播委員,大概因爲得負責每週一次的廣播長達一年,雖然比體育祭或文化祭時的廣播工作還簡單,但大家都沒意願,遲遲無法決定負責人,我也只是猜拳輸了而已。
爲什麼大家的反應如此不同呢?這就是,我和江裏乃的不同。
「但、但是,不覺得有點帥嗎?」
我含糊笑着回答她,根本無法說出「因爲收到情書所以很困惑」。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給我,如果被調侃也會讓我困擾。而且要是知道對方是瀨戶山同學,那肯定會引起大騷動。
「我把課本放妳桌上了喔~~」
從這樣的人手上收到疑似情書的東西。
如果我是敢直說自己意見的人,應該就能大大方方宣言自己喜歡的東西了。如果是瀨戶山同學,感覺他會毫不在意周遭人的目光,直說「我個人很喜歡耶」、「很帥氣啊」。
就在我沉思時,和坐在我前面的江裏乃對上眼。揮手回應笑着對我揮手的江裏乃後,我甩甩頭將醜陋的嫉妒甩掉。
「啊~~就稍微發了一下呆啦。」
「啊,謝謝。」
江裏乃說完後又說:「好,這個話題到此結束。」不由分說地結束這場對話。
「我不太喜歡他耶。」
如果要寫情書,至少也寫個收信人的名字吧!
「到底是喜歡這些歌的哪裏啊~~全是英文,根本聽不懂歌詞啊。」
「別理就好了啊,反正那種只是吵死人的音樂也沒人知道。就是因爲妳回應點歌,那個人纔會得意忘形點個不停吧?」
雖然江裏乃和我的個性完全相反,但我們的感情比誰都好。放學後常一起出去玩或是逛街買東西,我們現在用的鉛筆盒和手機吊飾也都是成對一起買的。
但是,今天無法和平常一樣悠閒度過。
她一年級夏天加入學生會,二年級的現在擔任學生會副會長一職,現在是大家崇敬的對象,老師和學生都很信賴她。
「嗯~~但是,偶爾沒關係啦。」
和優柔寡斷的我完全相反,所以我在不知不覺中對他產生不擅應付的感覺。
沙啞嘶吼聲,震響身體的重低音。那是我很喜歡的一首歌。這個海外樂團剛出道不久,在日本幾乎沒有知名度,我想着,希望有人能聽到這首歌后喜歡上他們。
我總是這樣,和大家去唱卡拉OK時,也避免被大家排擠而唱流行樂,也會應和大家談論自己一點興趣也沒有的偶像話題。
肯定是因爲他對自己有自信。
「確實如此,有一種跑進耳朵裏的感覺。會想『是怎樣才能找到那種歌曲啊』、『爲什麼會喜歡上那種歌啊』。」
如果這不是瀨戶山同學寫的信,就算上面沒寫收信人名字,或許我也會相信是寫給我的吧,然後肯定會更加單純地爲此開心。
完全不知道他是何時,因爲什麼喜歡上我。雖然自己講也有點怪,但我就是個平凡無奇的存在,沒有會讓人一見鍾情的外貌,也沒有會在班上特別醒目的開朗個性,成績和運動表現也無比普通。他到底爲什麼會認識這樣的我呢?
過了一會兒,通知午休再過十五分鐘就結束的電子鐘鬧鈴響起。平常總是悠閒度過的午休時光,今天一轉眼就結束了。結果我還是不知道該拿這封情書怎麼辦纔好。
「今天也是搖滾樂耶。」
江裏乃坐在我剛剛坐着的位子上,我對她揮揮手後,朝廣播室跑去。
下課後,輕輕擺動一頭短鮑伯頭的江裏乃走到我身邊。
一如往常地操作儀器,按下麥克風旁的紅色按鍵。
但在第一學期結束時,不需要顧慮其他人,可以按照自己步調做喜歡事情度過的這個時光,開始變成我的期待。
「希美,妳剛剛是怎麼了啊?」
「喂~~丸子頭的黑田啊~~妳有在聽課嗎?」
「希美,對不起,我先把資料拿去學生會室,妳在鞋櫃那邊等我。」
這樣的男生當然很受女生歡迎,隔壁班的女生就在上週向他告白後被甩,還引起一陣話題。類似的事情聽過好幾次了,但從沒聽過他交女朋友。
「咦?啊,沒有!啊、不是啦,有聽!」
她說出口的「今天也是搖滾樂耶」和露出的笑容,讓我感覺她有點瞧不起搖滾樂。我怕她知道我不喜歡流行的J-POP後,會覺得我很奇怪,和我沒有話題聊,所以就脫口而出那是有人點歌的謊言。自那之後,我根本無法坦白重搖滾和死亡金屬音樂是我的興趣。
其他人與瀨戶山同學說出相同臺詞,也無法給人相同印象。因爲出自他口中才能原諒,不僅如此,他吸引人、受人喜愛,他就是這樣的人。
我大嘆一口氣,等到曲子播完,說一聲「今天也謝謝大家收聽」後,關掉電源。
我和江裏乃在高一時同班,然後變成好朋友。
老師無奈地邊嘆氣邊說,大家全看着我嘻嘻竊笑。因爲太丟臉了,我完全沒聽進去老師之後的說明。
突然想起那件事,我連忙回頭,偷偷從筆記本中將縐成一團的信,不對,是情書抽出來塞進制服外套的口袋中。
「那,今天也努力去廣播吧,我幫妳拿東西回去。」
「妳別在午間廣播放那種東西啦!都害我食慾全消了。」
「啊,妳回來啦~~」
我把便當在桌上打開,拿出口袋中的紙條。
「謝謝~~」
而且。
「那我先走了喔。」
江裏乃嘴裏喫着巧克力指着我的桌子,我道謝後,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就在大家現在坐着的位子附近。把便當盒收進包包,也自然地順勢把口袋裏的信放進去。
一想到這點,有時會超越欣羨而變成嫉妒。而我更討厭出現這種心情的自己。
毫不虛僞、毫不躊躇地直率說出自己的意見。不會在意他人臉色,不管好話還是壞話,都能明白說出口。不管那是怎樣的發言,都不會帶給對方壞印象。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啦~~」
但有時,我會無比羨慕總是打直腰桿、態度堂堂正正的江裏乃,讓我重新體認自己的軟弱,討厭起自己。然後,真的很偶爾,我的心中會出現一片黑霧。
「唉。」我邊嘆氣邊抱頭煩惱,校內大概只有我一個女生這樣想吧。
她一年級時自告奮勇當班長,統領整個班級。不管對方是男生還是老師,她都有毫不畏懼、堂堂正正表達自己主張的堅強。不管是決定運動會上參加競賽項目的人,還是文化祭時要做什麼事情,都在江裏乃的帶領下,短時間內順利結束討論。因爲她會提出高效率的提議,大家都沒得抱怨。
廣播室前擺着徵求點歌、諮商、希望可以在廣播時段念出來的訊息等東西的意見箱,但一年頂多只會收到一次投信,大多數學生連有這個意見箱的存在也不知道吧。除了偶爾念念老師的轉達事項外,幾乎沒有稱得上工作的工作。播放我喜歡的重搖滾當成背景音樂,喫完便當後就看書。其實我最想要播死亡金屬音樂,但播了一次後,老師提醒我:「再選擇稍微適合中午播放的音樂吧。」那之後我就很收斂了。
還是無法置信。
優子跑到我前面的座位,邊轉頭邊笑。優子的半長髮飄散出淡淡的清爽香氣。比其他人更加在意美容的優子,總是畫着讓眼睛看起來又大又亮的妝容,也會把髮尾微微燙卷。她手上的甜點是最近超受歡迎,很難買到的馬卡龍,她的興趣是巡禮可愛的咖啡廳拍照,不管何時都愛走在最前端。
「纔沒有~~沒有沒有!什麼,妳也喜歡那種東西嗎?」
優子收起笑容,有點尷尬地回應。
「大家午安,又到了午間廣播的時間。今天由我黑田負責,請大家多多指教。」
旁邊的朋友們也和優子一樣說出疑問,接着開始擅自想像「那是怎樣的人啊?」「感覺就是很陰沉的人才會聽這種音樂耶」,在一旁的我臉上貼着假笑,重複着「不知道耶」。
如果負責午間廣播的不是我而是江裏乃,如果說那首歌帥氣的人是江裏乃,大家應該會有不同反應吧。或許會像剛剛那樣說着「這樣說沒錯啦」,稍微展現出一點認同。
真不愧是江裏乃,這是我絕對說不出口的臺詞。在大家討論熱烈之時滿不在乎地當場說出想說的話,而且沒有人會對此表達異議或是展現不滿,這隻有江裏乃才做得到。
尷尬氣氛也只持續了幾分鐘,第六節課鐘聲響起時,大家已經沉浸在最近的連續劇以及搞笑藝人的話題中了。
腦袋開始混亂,頭「叩」的一聲靠在桌面上垂頭喪氣。
身高還算高,一頭漆黑滑順頭髮,稍長的瀏海底下是細長的眼睛。有着所謂「帥哥」出色容貌的他,只要看過一次就會記住,成績似乎也很優異。不知是從哪聽來的資訊,優子曾說過第一學期的期末考,他是全學年唯一一個拿到數學和化學滿分的人。不僅如此,聽說連運動也是全能。
我從沒聽過有人說瀨戶山同學的壞話,和他念同一間國中的男生也說:「他是個表裏如一的好傢伙。」不管何時看見他,他身邊總是圍繞着不論性別的許多朋友,相當開心地笑着。
「啊~~嗯,因爲有人點歌……」
「爲什麼是我啊?」
我在上課前五分鐘回到教室,江裏乃和優子一如往常圍在一起喫零食。
在腦海中重複讀了「我喜歡妳 瀨戶山」這短文好幾次,接着拿起來透光,又翻過背面看,但就算這樣做,也沒找到更多資訊。
但大家的反應比我想像的還糟糕,我清楚記得當時感覺最喜歡的歌曲遭到否定了。
這樣的他,竟然說喜歡我……怎麼想都不對勁。
用固定臺詞開頭,接下來隨意播放音樂,我就在這房間裏單獨度過約三十分鐘的時間。
忍不住呢喃出聲。
突然被老師點名,我嚇得猛力抬起頭回答。
我覺得很帥氣的搖滾樂,在優子眼中變成「只是吵死人的音樂」,這讓我心情複雜。但要是我現在說「很帥氣啊」,可能會惹優子不開心,也可能弄僵氣氛,所以我配合著她說話。
江裏乃身材纖細,五官立體,容貌很漂亮。乍看之下給人難以接近的印象,但聊過天后就會知道她很開朗且健談。
以前,我在午間廣播時播放死亡金屬音樂,回到教室後被大家笑。
「嗯,好,我知道了。」
放學後,和我約好要一起去買東西再回家的江裏乃,慌慌張張地對我說完後就跑出教室。比起會長,副會長的雜事更多、更忙碌,感覺她每天都會有些學生會的工作要做。
「啊!希美~~!」
聽到有人大聲喊我而抬起頭,只見優子急速朝我跑過來。
「怎麼了?」
「我們下次要聯誼耶,妳要不要去?拜託!」
「聯誼?」
跑到我面前的優子,雙手撐在桌子上,上半身朝我貼近,低頭拜託我。
還真罕見她們要聯誼,正確來說,這是第一次。
「我國中時的朋友說想交女朋友啦,怎樣?妳也差不多該,哎呀,該忘了前男友,然後有新的邂逅之類的啊。」
「那個……」
「拜託!女生我會全部找認識的人啦!好不好?」
沒去過聯誼的我也很好奇到底會做些什麼,但我不太擅長和不認識的男生說話,就算去了也不有趣吧。
但看見優子在我面前雙手合十懇求,讓我很難拒絕。
當我看着優子不知如何回應時,發現她真的非常傷腦筋,如果我拒絕了,她應該得要拚命去拜託其他女生吧。
「……那,我就去看看吧,雖然不確定能不能好好說話……」
雖然有點提不起勁,但就當成一次經驗參加看看也不錯吧。我這樣想着回應後,優子眼睛閃閃發亮地抬起頭來。
「謝謝!有很帥的男生會來!妳期待着吧!」
「唔、嗯。」
「等到完全確定後再跟妳說喔!先走啦!」
瀨戶山同學一臉煩躁地粗聲回應兩個和他說話的男生,與其說是沒精神,倒不如說相當不悅。他朋友說他從中午開始就不對勁,這讓我不禁緊緊抱住放着那封信的包包。
如此一想,或許去參加聯誼也不錯吧。有了喜歡的人,也許就能忘記先前的經驗而變得積極努力吧,說不定光是挑戰新的事情,就會有什麼變化。
江裏乃不安地質疑,我再次強調「不是不是」。雖然她說「好吧,就當作妳不喜歡吧」,但她放棄似地聳肩,讓我覺得她完全不相信我的說詞。感覺繼續否認下去只會加深誤會,總之先結束話題,反正江裏乃大概也沒想要追問吧,話題便轉成我們今天要去哪家店買什麼東西。
看見交往又分手後,和前男友或前女友維持良好友誼的人,都讓我驚訝着竟然有人能分得那麼清楚啊。我就沒辦法如此伶俐地處理人際關係。
大概是我太用力否認吧,江裏乃不可思議地稍微歪頭。同一時間,電車抵達大和西大寺站,車門「咻」的一聲打開。
瀨戶山同學稍微拉松領帶,肩上揹着學校指定的書包。他捲起襯衫袖子,雙手插在口袋中,看起來很不悅地說着:「沒有啊。」我覺得四周的女生不論學姐還是學妹,大家都頻頻看着他。
學長的身影浮現腦海,我也想起優子剛剛那句話。
我緊閉雙眼在心裏瘋狂大喊。
隨便都能猜到江裏乃在想什麼,她肯定以爲我單戀瀨戶山同學,以爲因爲喜歡的男生走到附近,才害羞地朝她衝過去。我慌張否認後,慌張的模樣似乎更加深這份可疑,她只是笑着說:「哎呀哎呀,不用藏也沒關係啦。」
和大一歲的矢野學長交往,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所、所以說不是妳想的那樣啦!誤會,我真的一點也不喜歡他啦!」
「真的嗎?瀨戶山同學挺帥氣的耶~?」
如果那封信真的是寫給我的,對方理所當然認識我,對我沒有回信一事感到不滿……
「大家又是怎樣啊。」
那女生去年開始和學長同班,但學長和我交往時,他們兩人就很要好了。學長是在和我分手一個月後開始和她交往的吧,我曾看見他們兩人牽手走着。優子好像說過,是她向學長告白之後才交往的。
當我聽見瀨戶山同學應該是對我說話的聲音而在心中大聲尖叫時,江裏乃的聲音蓋過他的聲音傳進耳裏,讓我猛然抬頭。
總之逃過一劫,太驚險了。如果江裏乃沒適時出現,會變成怎樣啊?一想到這裏讓我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因爲一路快步走到車站,所以氣息有點紊亂。明明就邊和江裏乃聊天,但因爲太拚命逃跑,我根本不記得說了什麼。
別和我說話!拜託就這樣直接回家啦!
「什、什麼所以啊?爲、爲什麼那樣說?完全沒關係啊!」
分手後,我曾經想過好多次「要是知道光看見學長都會如此不自在,當初就別因爲被他告白而和他交往就好了」,實在太差勁了。
一直到學長他們看不見我的身影爲止,我都低頭看着手機畫面。他身邊的女友應該知道我是學長的前女友,一想到她不知道對我有怎樣的想法,現在也感覺被她盯着看,讓我沒辦法抬起頭來。
光我知道的,江裏乃已經交過三、四個男友了,理由總是「因爲被告白了」。但過幾個月,她就會滿不在乎地說着「好像不太合」,報告分手消息。我總是照着她字面上的意思理解,但對江裏乃來說,那就是「和想像中不一樣」吧。
雖然被甩很難過,但那已經過去了,我現在對學長沒有留戀。只不過,在那之後我也確實對戀愛變得消極。我不想要再喜歡上誰、和誰交往,然後又經歷相同事情。我害怕再受傷。
我直盯着地面看,連眨眼也忘了。
我想着得儘快離開這裏纔行,邊推江裏乃的背邊催促着「快一點、快一點」。我至今從未這般催促過她,反常的舉止讓江裏乃露出驚訝與困惑的表情。爲了不讓瀨戶山同學有機會找我說話,我看着江裏乃說個不停,背對他加快腳步走出校舍。背後傳來男生問瀨戶山同學「你朋友嗎?」的聲音,也聽見他冷淡回應:「……不是。」我不知道他當時露出怎樣的表情。
要是被他發現我在這裏該怎麼辦?我在心裏祈禱着「拜託就這樣走過去,拜託別發現我」,戰戰兢兢地看向他,結果眼神正好與他對上,於是我秒速別開眼。
雖然對上眼,但彼此都覺得尷尬地別開眼,彷彿互不相識般沉默擦身而過。當學長走過我面前時,我不知何時屏住了呼吸。
他或許以爲抽屜裏會留下什麼回信。如果很在意什麼也沒有的話,那封信果然是認真的嗎?
但是,被甩的人是我。
那是交往才過三個月時的事情。
換上皮鞋,單手拿着手機在門前等待江裏乃時,眼熟的人物──矢野學長從前方朝這邊走過來。
話說回來,今天爲什麼會遇到這麼多不應該會遇見的人啊?自然組和社會組不同,上完課之後還有額外輔導課,也就是所謂的第七堂課,所以平常根本不可能同時放學。
大概是要去向她的男性朋友報告吧,我目送來去一陣風的優子離開。
江裏乃邊靠上車門邊小聲說,現在光聽到瀨戶山同學的名字都讓我有點緊張。「咦、啊、嗯,是嗎?」我回以胡言亂語的回答。看見我這樣,江裏乃深感興趣地窺探我的臉,「該不會……」露出竊笑,她的表情讓我有不好的預感。
逛了喜愛也常去的雜貨商品店,到書店買新出的漫畫和小說,還順便買了文具。最後兩人一起去拍大頭貼,在速食店裏聊到太陽西下,回過神時已經過了五點,周遭變得相當昏暗,氣溫也一口氣下降,讓人感覺到寒意。當我們走出店裏準備回家時,一旁的軌道正好有回送電車疾駛而過,一陣強風穿過我們兩人之間。
「哎唷,我都不知道耶。」
「不會啦,沒有關係!肚、肚子好餓喔!我們走吧!」
救、救了我一命啊!江裏乃,時機超讚!
外頭完全被夜色籠罩,我的臉倒映在車窗上。大概是不久前還看着江裏乃的漂亮臉蛋吧,感覺眼前這張自己的臉比平時更加平凡,是毫無特徵也沒魅力的臉。雖然不醜,卻也少有人說可愛或漂亮。要我自己舉個優點,大概就是偏白皙且完全沒青春痘的肌膚吧。
聽見他們的腳步聲逐漸靠近,我的心臟噗通噗通劇烈鼓動。
朝我接近的腳步聲在我身邊愕然停止,取而代之聽見他朋友問他怎麼了的聲音,我身上開始冒冷汗。
「怎麼啦?瀨戶!」
我偷偷藏身在柱子後方看着地面,避免被朝着這邊走來的瀨戶山同學一行人發現。要是被發現就糟了。他的朋友似乎不知道信的事情,但或許知道他喜歡誰。
「啊,真是的!你們真的很囉嗦耶!別管我。」
快步離開學校,抵達步行十分鐘即可抵達的最近車站,近鐵奈良線的新大宮站。進站後正好有一輛往大坂難波方向的準急行列車到站,我們連忙上車。爲了慎重起見,我四周張望確認沒看見瀨戶山同學一行人的身影。再怎樣都不會在這裏遇見他們了吧。
突然冒出來的聲音讓我忍不住震了一下。
「剛剛那是瀨戶山吧?」
身高偏矮只有一百五十四公分,身體有點肉肉,留到肩胛骨附近的頭髮又硬又粗,放下來就會變成一頭雜草,所以我總是綁成丸子頭來掩飾。
在這之前也曾看見他的身影,但很少會像這樣面對面,加上我剛剛纔想起學長,更覺得尷尬。
我一年級時和學長同爲環境美化委員,因爲打掃相同地點而變得要好。學長很會照顧人又親切,是個很愛笑的人。他每次在走廊上遇到都會向我打招呼,而我們開始互傳簡訊、打電話沒過多久,學長就向我告白了,那是第一學期結束時的事情。
「什麼?」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感覺他們再怎樣也看不見我了吧,這才終於放鬆肩膀的力量。
前男友啊。
「聯誼啊。」
我對自己的外貌沒太大不滿,只不過客觀觀察後,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看着江裏乃毫無惡意「啊哈哈」地笑着回答,讓我覺得真有她的風格。
我自言自語,馬上就後悔起答應「要去」了。
我裝作完全沒聽見瀨戶山同學的聲音,逃難般跑到正在換鞋子的江裏乃身邊。
「那如果瀨戶山同學向妳告白,妳會和他交往嗎?」
要是他在這裏找我說話,不,要是他提起和信件有關的事情,一切都完蛋了。旁邊有很多學生,明天肯定會謠言四起。
我想着「他這個時間應該在足球社的社團教室裏纔對啊」,後來纔想到,他在三年級第一學期結束時就退出社團了,所以纔會這樣運氣不好跟他碰上啊。
「該忘了前男友,然後有新的邂逅之類的啊。」
「嗯,或許不錯。」
「我搞不懂妳在想什麼。」
這方法不只對瀨戶山同學不好意思,也非常卑鄙,但我決定不當一回事後,心情輕鬆許多。
似乎是因爲我沉默思考,結果讓她誤會我在沮喪。這麼說來,我們剛好講到要是被告白、交往之類的話題。
「真的嗎?」
拜託!什麼也別說!我會回信啦!雖然今天沒辦法,下週,不,明天、我明天絕對會回。所以拜託,千萬別和我說話。拜託千萬別在人這麼多的地方提起情書的事情啊!
瀨戶。連我也知道這是瀨戶山同學的綽號。我戒慎恐懼地轉過頭看往聲音方向,被喊名字的瀨戶山同學和另外兩個應該是他朋友的男生,正從鞋櫃後方現身。
口吐開朗話語,勉強自己正面思考,接着我朝鞋櫃走去。
「喂,妳……」
走進車站後,回家方向不同的我們分別走向不同月臺。目送對向月臺的江裏乃搭上電車後,我也坐上接着進站的電車。
瀨戶山同學似乎很沮喪。從中午開始,也就是在我收下那封信之後。這不管怎麼想,都是因爲那封信,對吧?
但我覺得因爲是江裏乃,才能好好向對方說出「合不來」,如果是我,絕對沒辦法因爲覺得「不太一樣」就自己提分手。可以想見我會害怕傷害對方,不想要當壞人,然後拖拖拉拉和對方繼續交往。
「開玩笑啦,開玩笑!」
「你很沒精神耶,發生什麼事了啦?」
「這個嘛,應該會吧~~他又帥,又沒聽說過他的壞話。」
邊吐氣邊把頭靠在牆上看天花板,明明只和學長擦肩而過幾分鐘,卻讓我無比疲憊。
在思考該做出怎樣的言行舉止前會先出現可疑舉動,接着轉身逃跑。一想到矢野學長和他女朋友不知道怎麼想我,就讓我尷尬到想融化在空氣中。大概因爲我太在意周遭目光,纔會變成那樣吧。而且說起來,在交往時,我光站在學長身邊就緊張到沒辦法好好說話,也覺得被朋友看見我們兩人在一起很害臊,所以非常不知所措。
「江、江裏乃!辛、辛苦妳了!」
「別擔心!瀨戶山不可能向我告白啦!而且說起來,我不可能和好朋友喜歡的人交往啦!」
不是她想的那樣,我只是在逃跑而已。但我不知該如何說明,支支吾吾的反應又更加深她的誤會。
這幾天白天的氣溫還很溫暖,但不知從何時開始,天色轉暗的時間變早了。
「所以妳纔會這麼罕見地朝我衝過來啊?」
然後,女朋友就在他身邊。
「雖然很帥,但我又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人……」
我和江裏乃一起走出電車,邊說邊上樓梯朝收票口走去。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絕對被他發現了。
思考這種事情時,我突然想起今天收到的那封信。
「中午之後突然沒精神,你該不會喫壞肚子了吧?」
「希美對不起!讓妳久等了!」
不管那是真是假,上面沒寫名字所以也無可奈何。要是回信後發現「其實是我搞錯了」、「那是騙妳的」,那也太丟臉、太可悲,我肯定無法再次振作。就算是真心的,而且如果,如果我真的和瀨戶山同學這麼醒目的人物交往,絕對會成爲全校的關注焦點,我一定無法忍受。但是,要拒絕也讓我畏縮。
「瀨戶怎麼啦?」
我用沒人能聽見的音量小聲呢喃。
「啊,不是不是!我在想其他事情啦,而且我真的沒有喜歡瀨戶山同學!」
收信人不明的情書。雖然煩惱着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還是當成沒看過,別當一回事吧。
學長的頭髮比之前留長許多,感覺顏色也變淺了。
就在我鬆懈的瞬間。
光想像和不認識的男生一起玩,就讓我越來越不安。得小心別說出會讓氣氛降至冰點的話。連和班上男生都只在聯絡必要事項時才說話的我,真的能好好對話嗎?自從和學長一起出門以來,我就沒和其他男生一起出去玩過。
「對不起,妳等很久了吧?我被老師抓住了。」
「嗯,是這樣說沒錯啦。但大家都是那樣吧?也很常聽見因爲同班感情變好,喜歡上彼此後開始交往,交往之後感覺和想像中不太一樣的例子啊。」
在前往購物中心的路上,江裏乃突然慌張出聲。
爲什麼是我啊?
從包包中拿出瀨戶山同學的信。
這告白似乎是認真的,認真到他因爲沒有得到回應而有點沮喪。看着這張從筆記本上撕下的縐縐紙條,我想着「要是寫在更漂亮的紙上,看起來會更像情書吧?」的同時,也冒出「或許他就是如此拚命了吧」的想法。
我喜歡妳。
他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氣,才能寫下這幾個字呢?
是抱着怎樣的心情等待回應呢?
從沒主動告白過的我,完全無法想像。短短几個字裏,塞滿了他的心意。一想到這兒,我直接感受到他對我的好感,時至此刻,我的心臟才突然漏跳一拍。
我從來不曾用如此簡單易懂的文字表達自己的心意。和矢野學長交往時,我從來不曾告訴他,我從他告白前就對他有好感,甚至就連分手時,我也沒能說出自己的心情。
瀨戶山同學沮喪到讓他的朋友開口問他「你怎麼了?」,這應該可以表示他對這封信投入多少心意吧。雖然我一度決定當沒看見,但這果然對瀨戶山同學太失禮了,再加上要是他下次擦身而過時又喊住我,這也讓我很頭痛。
「得回信纔行啊。」
把信折起來,我看着倒映自己身影的玻璃窗那頭的夜空低喃。
但是,該怎麼回纔好啊?
我只認識大家謠言中的他,擅自判斷「他大概是這種個性的人」而不太喜歡他。因爲這份心情現在也沒有改變,所以絕對不可能如江裏乃所說的選擇「總之先交往看看」。也就是說,我得寫下拒絕的回應。拒絕是我最不擅長的行爲,但透過信件似乎能辦到。因此,得努力回信給瀨戶山同學纔行。
下定決心後,我突然驚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沒錯,回信,這也就代表我得要把信送到瀨戶山同學手上。
「……該怎麼拿給他啊?」
我不僅和瀨戶山同學不同班,連教室大樓都不同。我頂多在換教室上課時纔會走進自然組大樓,如果在沒事時單獨前往,肯定會很顯眼。趁着空無一人的時間,偷偷跑進他們班教室,把信貼在他桌上如何呢?不行,不知道誰會在什麼時候出現,太危險了。萬一被誰看見就完全變成可疑人物了啊,還可能會被誤會成跟着瀨戶山同學的跟蹤狂。親手交給他更是辦不到,誰要自己做出這種醒目舉動啊。
怎麼辦,完全想不出好方法。
再等一週就有選修課,可以到時再把回信放進他的抽屜裏,但不知道他願不願意等到那時候……
或許會像今天一樣,一看到我就跑來找我說話。而且在那之前,他可能會一直很沮喪。
瀨戶山同學……也是這種感覺嗎?

要是被人目擊我打開每個鞋櫃來看,或看見我把信放進瀨戶山同學的鞋櫃裏,從各方面來說,肯定會立刻傳出謠言。如此一想,平常八點半左右纔到校的我,今天七點半就到學校了。多虧如此,校舍裏還沒有其他人,感覺不會讓人看見我詭異的舉動。
同時,意識逐漸飄遠的感覺朝我襲擊而來。
「啊~~討厭啦……!」
我四處張望,確認空無一人後,躡手躡腳地靠近自然組的鞋櫃附近。
等到心跳平穩下來後,又再次想着「啊啊,我真的給出去了」,有種完成一項大工作的成就感。
實際上只是放進鞋櫃裏而已,但別計較那麼多。
明明思考那麼久了,還是覺得應該能寫出更好的回應。現在還有機會,只要快點把信拿回來就可以挽回,應該還沒人來學校吧。
連自己也感覺臉頰紅得發熱,重複好幾次深呼吸後,我再次回想自己寫的回信。
爲了寫出那句話,我花了三個小時。因爲這樣,鑽進被窩時已經凌晨兩點了。雖然也寫了「我很高興,但是很對不起」之類的內容,但就是覺得不太對勁。而且說起來,他只寫了「我喜歡妳」又沒有寫「請妳和我交往」,我寫信回絕也很奇怪吧,但雖然這樣說,回以道謝好像也很奇怪。
昨天拚命煩惱後,決定採取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把回信放進他的鞋櫃裏。雖然我不知道瀨戶山同學的鞋櫃是哪一格,但我知道自然組用哪一座鞋櫃。雖然很過意不去,但也只能打開每個鞋櫃看室內鞋上的名字。我想也沒想到,得在室內鞋上寫名字的規定竟然能派上這麼大的用場。
抱頭煩惱一陣子後,我喊出「算了!」下定決心,繼續煩惱下去只是鬼打牆繞圈圈而已。
雖然內容稱不上回信,但這樣就好了吧。或者還是寫其他的話比較好。而且,感覺應該別用活頁紙,用信紙和信封回信比較好吧。
我只寫了「非常謝謝你」,也就是迂迴地拒絕。但爲什麼我會如此煩惱,滿腦子都想着他,心臟劇烈地跳個不停呢?
瀨戶山同學看見那封回信後會有什麼反應呢?會失望嗎?還是因爲得到回信而感到開心呢?
開玩笑的,那怎麼可能啊。雖然沒有明確拒絕,但那句話肯定已經明白傳達出其中包含的意思了。
那封信,就待在狹小的鞋櫃裏等待瀨戶山同學,在他到校前,還要等多久呢?只要他打開鞋櫃,就能看到那封信。一想到他那副模樣又讓我心跳加速。
使出全力衝過走廊,走進空無一人的教室瞬間,我慢慢滑坐在地板上。不知道是因爲奔跑還是因爲緊張,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血液在身體中全速流動,讓我有點噁心。
雖然輸給他,但也是字數很少的文字。爲了以防萬一,我沒寫上自己的名字,藉此避免瀨戶山同學不小心把信弄丟被誰看見,或是其他人和他一起發現這封信之類的狀況。
過度緊張讓我的手輕顫,我輕輕把回信放在室內鞋上。小聲地說「好了」後,關上鞋櫃門,立刻轉身離開。
或許會再次回信?
「真的給出去了……」
開了數十個鞋櫃後終於找到瀨戶山同學的室內鞋時,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胃也開始抽痛。我微嘟起嘴,邊吐氣邊從包包中拿出回信。
給出去了。給出去了!
這出乎意料外的大問題,讓我頭大到根本無暇思考回信內容了。
從地上站起身,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昨天晚睡加上今天早起,所以有點睡眠不足,趁大家來之前稍微睡一下吧,也得讓仍急速鼓動的心臟冷靜下來纔行。把頭靠在桌面,反覆深呼吸,側耳傾聽自己胸口的聲音。閉上眼睛後,感覺腦袋開始輕飄飄,彷彿一切都像在作夢。
百般煩惱後寫下那封信,早起,緊張到手不停發抖,才終於把信放到他身邊去。想到這彷彿是我寫情書給他一樣,我不禁露出笑容。
那肯定是因爲,不管內容是什麼,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話語向對方表達出自己想法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