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
《魔法少女Sacrifice》 · 難民180301 · 7786 字
魔法少女Sacrifice的最後一年,是從她不像樣地耍賴開始的。
「不要啊—!沒臉見人啦—!就當我已經死了嘛—!」
「姐、姐姐?私塾的孩子們肯定會很高興的哦?會把你捧上天的哦?」
「已經被捧夠了,我很滿足了!現在尷尬的心情更強烈!」
「但是姐姐大人,反正您和我們一起出門的話也會暴露的呀?」
「那也不要—!」
「姐姐大人像個孩子一樣……」
少女拒絕的『是否要公開自己尚在人世』一事。在被隆重悼念、惋惜、甚至立了墓碑的現在,少女實在沒有勇氣再「復活」了。她害怕被人投以「事到如今還有什麼臉面回來」的無語目光。她雖然極愛被人追捧,但反過來,面對失望卻比任何人更加不擅長。
雖然暫時按照少女的要求,維持着她已經死了的說法,但少女的臉實在是太有名了。她嫌麻煩,連變裝都不做就和妹妹們一起離開工房,還仗着自己是死人而變本加厲,生前的怪異行爲愈演愈烈,結果導致了她還活着的不好傳聞四處流傳。
那傳聞的內容是,逝者本人正在墓前哀悼自己的死。
「啊啊,Sacrifice!你這樣優秀的魔法少女怎麼就死了呢!像你這樣了不起又可愛又厲害的女孩子,在世界的任何角落都找不到了啊!嗚嗚嗚!」
「嗚嗚嗚」
「一大早的在幹什麼莫名其妙的事呀!? 」
「扮演故人悼念故人的遊戲。這事兒還挺傻挺好玩的。是吧,優儂?」
「嗯」
「算我求您了,請不要再做第二次了!」
許多前來弔唁的客人都目擊到了在墓前如此交流的姐妹,心想大概再沒有哪個怪異的魔法少女會一邊吹捧自己的豐功偉績一邊哀悼自己了吧,於是,Sacrifice還活着的說法便開始煞有介事地流傳開來。
聽到這個傳聞後,第一個前來確認的,是魔王。
「怎會……竟能有此等奇蹟……哦哦,哦哦……」
「你好啊,魔王大人。你這哭法真夠黏糊的」
在寬敞得有些過分的浴池裏,姐妹四人一同泡到齊肩深。
「不,開得了吧—。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的立場太混亂了,都笑出聲了」
正當她們嬉鬧時,總算止住哭泣的魔王,一臉嚴肅地如此宣告。
「是、是Saku醬教得好啦!」
知道少女餘命的兩人對這過於方便的提議感到疑惑,但對少女來說,這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提案。
「Sacrifice」
「你說什麼混蛋!」
處理完自己是生是死的問題後,少女着手處理的,是和姐妹們的約定。
「我覺得沒到那種程度」
順利履行了約定的少女,接着與Hopeful和Hatred見了面。
話雖如此,魔王並無惡意。他並非想說「請你去死」,而是想說「就當做你已經死了」。恰逢此時,鄰國埃沃爾萊亞的革命新政權開始鼓吹擴張主義,局勢開始瀰漫着火藥味,因此爲了保護少女的人身,表面上還是繼續讓她維持死亡狀態會更安全。
當她說明來意時,Hopeful瞪圓了眼睛,用手捂住了嘴,而Hatred則不耐煩地抱着雙臂。
少女的來意很簡單。她想教Hopeful她們地脈增幅說的魔力運用方法。並說明了這樣做有這麼多好處,問她們覺得怎麼樣。
「請、請不要摸奇怪的地方」
炸了毛的庫洛亞朝魔王撲了過去,將自動生成的屏障切得粉碎。
「Saku醬……」
正發着呆,Hatred突然開口。
「沒什麼」
Hopeful接過了話頭。她的表情半是困惑半是擔心。
Hopeful離席了。安靜的工房裏只剩下Sacrifice和Hatred兩人。妹妹們都去私塾講課了,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
「呼嚇——!」
應該是在擔心我失去的那隻胳膊嗎。可她的視線明明不是朝着胳膊,而是朝着後背。
「乖,乖,庫洛亞」
「真會說話啊,薩普~,你這傢伙」
「說得也是,不玩了」
「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啊,姐姐」
Hatred毫不在意地閉上眼睛,確認着剛學會的地脈感應。要是對這個女人感到尷尬就輸了。少女板着臉,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挺起胸膛。
「我借用一下洗手間。」
「庫洛亞?看上姐姐的身體了?」
「真是的,嘿醬!? 」
「要是能知道到這個地步,那可就不是感激不盡能形容的了。我接受你的提案。現在馬上就教我們吧」
與淚眼汪汪的Hopeful形成鮮明對比,Hatred淡然地接受了。
「我要哭了哦!? 這是在吊我胃口嗎!」
庫洛亞和魔王,一同對少女的天真感到無語至極。
「今天由Sacrifice大人一行包場。請您盡情享受」
「等等等等,說什麼保護我的人身安全,搞得我好像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一樣」
「薩普姐姐,很高興」
理所當然地,無論何時去都是人滿爲患,不過,
「是?」
「誒,啊,不是。那個,胳膊,不痛嗎?」
「是的。你們兩個的話,稍微練習一下就能和我做得一樣好。要是能知道魔獸什麼時候會出現,不是很方便嗎?而且,把你們本來就厲害的靈魂魔力用地脈增幅一下,就能變得天下無敵了哦」
「我纔沒有高興呢!請不要把我和變態庫洛亞小姐相提並論!」
「那樣的話,保護國家,或者說保護我妹妹們的重任,就要落在你們倆身上了。我想趁着還活着,幫你們一把」
光是作爲最高階魔性位階的魔法少女本身就價值很高了,更何況還通過改革貧民窟增強了國力,最後甚至達成了救國的偉業。說真的,你可比我重要多了,魔王苦着臉補充道。雖然這事兒格局有點大,她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但少女感覺自己的努力似乎得到了肯定,心情很不錯。
「姐姐,這個玩笑可開不得」
就這樣,少女對外保持着死亡狀態,工房附近的居民們則在心照不宣中接受了她還活着的事實,她開始度過悠閒的餘生。
「嗯、嗯」
「呼嘿嘿。」
「啊~活過來了~。雖然已經死了呢」
「Saku醬,真的可以嗎?把寶貴的時間用在我們身上」
庫洛亞應該不記得暴走時的事情了。留下的日記裏,相關部分我也都塗黑了。當時在場的Hopeful和Hatred,也不像是會說出讓庫洛亞傷心的事實的人。
她浮現出壞心眼的笑容,手指在薩普那雖然沒有明確指出是哪裏,但光滑平坦的身體上游走。薩普只是扭動着纖細的雙腿,卻沒有試圖逃開。
少女有些在意,事後確認了一下,發現那裏留有四道抓傷的疤痕。那正是被暴走的庫洛亞用爪子撕裂的地方。
「欸?」
「包在我身上」
不愧是經驗豐富且最強的二人組,僅僅是在與地脈同調的感覺上稍加指點,便已能預測今明兩天的魔獸數量。少女咂了下嘴。
就在這時,少女注意到庫洛亞正在看着自己。庫洛亞凝視着少女的側腹,或者說是從腋下到背部的那一帶。那對尖尖的獸耳無精打采地耷拉着。
「你們的天賦真讓人火大」
「給你們參考一下,今天和明天的魔獸數量是0到5只,後天是20到30只,大後天是100到120只」
就這樣你來我往地教了兩個小時。
「通過與地脈同調來預測魔獸的出現,嗎」
雖然薩普淚眼汪汪地抗議着,但只要少女溫柔地撫摸她的頭,她就立刻陶醉地閉上眼睛,心情也好了起來。優儂用鄙夷的眼神瞪着這位極其好搞定的前王女的癡態。
善解人意的老闆貼心地爲她們做了安排。順便一提,這位老闆是她剛開始經營私塾不久時入塾的一名乞丐。如今他已成爲了魔法少女Sacrifice,不惜搭上自己的腦袋和虧損,也要全力通融的狂熱信徒。
「啊哈,薩普真是個麻煩精啊」
ーーー
「雖然真的很抱歉,但你最好就這麼死——哇啊啊冷靜點這是場面話!」
「沒事」
「啊啊,好處我能理解。上次的戰鬥中也多虧了你。如果你願意教我們,那真是感激不盡。不過,」
「嗯,不可以……在這種地方……」
在西邊歡樂街的中心,期待已久的大浴場終於竣工了。這是一座三層樓高的寬敞建築,內部浴場、餐飲設施等一應俱全,是魔法之國最大的娛樂設施。或許是由於地脈能量溶解在熱水中的緣故,這裏有着增進健康的效果,因此連日來都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客人聚集於此。
「多謝啦,老闆—!」
「可以,倒不如說是我在拜託你們。畢竟你看,我不是快要死了嗎」
「立場只有一個。您是我們比誰都珍視的姐姐大人」
薩普的聲音迴盪得很響亮。視線在蒸汽和水中搖曳的妹妹們的裸體上巡視。相遇至今約有一年,她們的身材並沒有什麼成長。
肯定沒問題的,少女樂觀地想。
對於已經充分被妹妹們的眼淚迎接過的少女來說,堪稱天敵的老好人魔王的眼淚並未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波瀾。她把魔王晾在一邊,抓過庫洛亞,幫她修剪着覺醒以來變得銳利的指甲,和她嬉戲打鬧起來。
只剩一年了,真不想再有什麼多餘的煩心事。
看着侷促不安地垂下眼簾的Hatred,少女確信自己贏了。她雖然開了口,但找不到合適的話題,只好用一句「沒什麼」來搪塞。先感到尷尬的是Hatred。
然而,這份勝利的喜悅,很快就被推向了谷底。
Hatred以每秒五次的頻率高速眨眼了十幾秒後,再次開口。
「那時候,真是對不起了」
「什麼時候?」
「第一次見面那天。我說了否定你魔法水平、思想和存在的話」
『把自己的價值提升到路邊石子的程度再滾回來,你這渣滓!』
那句永生難忘的辱罵在少女腦海中閃過。無論是那時候,還是在她躲起來後被抓到的時候,Hatred都是個可恨的女人。
可她卻如此輕易地低下了頭。
「看來你是個能以不同於尋常的方式發揮作用的優秀人物。我收回那時候的話,並向你道歉。實在是非常抱歉」
「……饒了我吧」
少女滿臉絕望地用手捂住臉,仰天長嘆。Hatred不解地歪了歪頭。
「Hatred小姐,我本以爲你是我的同類。是被人叫做人渣啦、討厭鬼啦的同志……沒想到連你,也是個好人嗎……?」
Hatred皺起了眉頭。
「你那奇特的價值觀我完全無法理解。但只有這一點我要說清楚。你不是人渣。只是個笨拙的膽小鬼」
「是嗎。那我也只說一句。真是謝了你啊」
少女從臉上移開手,表情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擔般晴朗。
「那時候,多虧了Hatred小姐對我說了那麼嚴厲的話,我才能站在這裏。如果不是你硬把我這個逃跑的人帶回來,我可能到死都還是孤零零的。託你的福,我現在過得非常開心。謝謝你」
「沒什麼。我只是討厭膽小鬼而已」
「哼」地一聲扭過頭的Hatred,側臉微微泛紅。
當被問到這飛速成長的原因時,優儂明確地回答道。
「戰線宿舍的牆壁,隔音效果意外地差呢。『別這樣,饒了我吧Hope!太舒服了,我要變得奇怪了!』」
她本以爲和Hatred的微妙關係到死都不會改變。初次見面時那可恨的印象也不會改變。然而,少女們,會因一些微不足道的契機而輕易地改變。
是咳血。少女連變身都做不到,吐出了一口血。
「咳嘔、誒、誒?」
獨自一人走在散步道上並非稀罕事,但這一天,她碰巧選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後巷。
「反正肯定是那樣吧,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不想讓這個礙事的傢伙加入隊伍吧?呀~,少女心,嘿醬真是少女心!」
居然還厚顏無恥地裝傻。面對裝模作樣的Hatred,少女的惡作劇之心和復仇之心被點燃了。她想起自己因爲那吵鬧的聲音而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夜晚,拋棄了僅有的一絲憐憫,開了口。
說起來,魔王說過我是重要人物呢。正這麼想着,前後兩個黑衣人緩緩地逼近,但少女沒有絲毫危機感。
由於思考得過於拼命,她沒能注意到Hopeful已經回來了。
「閉—嘴—!」
「呀哇!」
「原來如此,謝謝您」
她是魔法少女。只要變身,除了魔獸和魔法少女,對其他對手幾乎都能發揮出幾乎無敵的力量。而且,熟練的少女變身時間連眨眼功夫都不到。擊退他們易如反掌。
「誒?」
「我本來還以爲你是攻呢。看來Hopeful醬也挺能幹的嘛。」
「什麼意思」
在講堂的講臺上,優儂磕磕巴巴地向學生們傳授着知識。爲了輔助她,薩普正侍立在一旁。少女在講堂後方抱着雙臂,眺望着成長起來的幺妹的英姿。
少女走在薄暮時分昏暗的小巷裏,朝着工房的方向走去。從私塾出來回家的路上,她抱着散步的心情,稍稍繞了點遠路。
ーーー
這次的目標不是妹妹。打一頓就算了。
少女如此決定,從容地準備變身——
「嘿醬。你在和Saku醬做什麼呢?」
「沒關係哦。我相信嘿醬不會出軌的。所以我們回家好好聊聊吧?」
「好、痛、嗚……!? 」
「Saku醬,今天謝謝你了!下次再見!」
兩個黑衣人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之中,粗暴地將倒下的少女拽了起來。他們將手按在少女僅剩的一隻手臂的鎖骨和肩胛骨上,用體重施壓。
「我想讓姐姐看到我出色的樣子,讓她放心」
優儂也是,變化巨大的一人。
「不要啊啊啊啊啊!」
Hatred猛然意識到情況不妙。自己按住Sacrifice捂住她嘴的這個姿勢,客觀來看相當不妙。
她試着變身,卻失敗了。
少女的肩膀脫臼了。他們大概是判斷這樣能更快地制住獨臂的她吧。
呼吸困難。口中一股鐵鏽味。一股灼熱的塊狀物湧了上來,將溼漉漉的路面染成了紅色。
少女將優儂緊緊抱住,親暱地蹭着她的臉頰,直到她嫌棄爲止,這自是不必多言。
「不、不是的,Hopeful。這是……」
一前一後,各有一人堵住了小巷的去路,他們身後還有幾人負責警戒周圍。那身熟悉的、可疑的黑衣打扮,正是追殺薩普的埃沃爾萊亞刺客。
雖然被壓制着處於不利的姿勢,但精神上的優勢明顯在少女這邊。
Hatred全力開動腦筋。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打破這被最不爽的女人抓住了最大弱點的現狀。
「你沒跟任何人說吧」
然後,在生還後大約半年的一天。
「哼哼,事到如今裝出可怕的表情也沒用了。我可是知道的哦,晚上的Hatred小姐超可愛的」
「啊,埃沃爾萊亞的」
「有。那個——」
「因、因爲會暴走。我們的靈魂在燃燒,地脈能量是燃料,是的。所以,要是想直接使用而大量汲取的話,就會,呃,噼裏啪啦轟地一聲炸飛,是的」
Hopeful一把抓住Hatred的後頸,將她提了起來。因爲沒有變身,所以是用普通女孩子的力氣就把一個人吊在了半空中。
「優儂老師,爲什麼不能直接使用地脈能量呢?」
Hatred撲向少女,將她推倒在地。
「咳哼,那個,我們是勺子。地脈是非常非常大的河流。所以不會枯竭。倒不如說,要是不多多使用,魔獸就會嘩嘩地湧出來,是的」
身體裏的力氣被抽空,癱倒在地。被做了什麼手腳嗎? 不對。
於是,彷彿就等着她選擇這條路線似的,可疑的人影出現了。
「聽我說啊!Hope,Hope你聽我說啊!」
那天,下着雨。
「當然了……我想看到的就是這副表情啊,所以我才忍到現在才說的哦!咯咯咯咯咯!」
「魔獸和地脈有關係嗎?」
被獨自留下的少女,因把討厭的對手整得服服帖帖的成就感而發自內心地笑了。後來,Hatred向她抱怨說當天晚上在牀上體驗了一次瀕死體驗,更是讓她笑到腹肌都快裂開了。那時,Hatred順便報告說,如少女所願,魔獸防衛戰線的運營變得輕鬆多了,她對此感到很滿意。
到了極限的Hatred訴諸了武力。她按住少女的獨臂,用手捂住她的嘴,瞪着她。但因爲依舊淚眼汪汪,所以沒什麼魄力。少女臉上壞笑依舊。
就這樣,兩人以押送的形式離開了。
「有本事枯竭就枯竭給我看……」
「你、你這個白癡……別太得意忘形了」
「——就、就像這樣,即使魔力接近於零,只要與地脈能量同調並增幅,就能使用魔法。如果魔力完全爲零,就以生命力爲觸媒,就可以了。但是,絕對不能直接使用地脈能量。以、以上就是地脈增幅說的概要了,是的」
優儂自少女生還以來,學習速度和積極性都像變了個人似的提升了。明明之前只學到了上級魔法的入門,卻在短短几天內就掌握了應用。不知不覺間,她甚至還擁有了能在衆多學生面前大聲說話的膽量。
「等等,不是的,話說你真的相信我嗎!? 」
那是惡魔般可恨的笑容。Hatred滿臉通紅,渾身發抖。即便如此,得意忘形的少女依舊沒有停下。
「唔唔」
一件讓少女痛感最大變化的事件,降臨到了自己的身上。
兩人都感到一陣本能的惡寒。她們緩緩地回頭望向身後佇立的Hopeful。她眼中的光芒消失了,瞳孔如同深淵般完全張開。
「讓我們好好聊聊,聊到你一輩子都做不了這種事爲止哦」
身體使不上力,無法變身,連僅剩的一隻手臂都被封住的少女,像個包裹一樣被黑衣人抱了起來。連尖叫都來不及,嘴裏就被塞進了布團,身體上下晃動着。他們似乎開始移動了。
「啊,臉紅了!我收到了第一次的臉紅!嘿醬好可愛—!」
「優儂老師,中央有批評說濫用地脈能量會導致土地枯竭。是真的嗎?」
肩膀的劇痛、無力感和混亂讓少女不省人事。
所以,即使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她也一時無法分辨是夢是真。
「能躲過魔王佈下的警戒網,手法確實高明。不過到此爲止了」
在被雨水模糊的視線盡頭,薩普正筆直地站着。
「沒完沒了的內亂、戰爭、侵略、革命……早點滅亡就好了」
薩普用毫無感情的表情冷冷地說道。
另一邊,黑衣男子們冷靜準確地分析着狀況。
回收目標物時,決不能留下目擊者。萬一被目擊,務必迅速抹除。但如果對方是魔法少女,則立即撤退。眼前的對手不是魔法少女。
訓練有素的黑衣男子們無需言語溝通。他們用眼神和簡單的手指動作交流了認識後,爲了抹殺目擊者而行動起來。
在抱着目標物的頭領左右各留一人,空閒的兩人向薩普撲去。魔法之國的魔法師,魔法發動有延遲。他們深知,要動手,就不能給對方發動的機會。
兩人中的一人將手尖對準薩普。護手上暗藏的彈簧裝置射出了金屬箭。箭矢精準地瞄準了薩普的中線。另一人的護手上彈出了銳利的鉤爪,緊貼着箭矢的射擊線,向薩普逼近。
若是尋常的魔法師,怕是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已喪命的配合。
然而,薩普連動都沒動一下便迎擊了。
薩普腳下的水像蛇一樣盤旋起來,化作水流的槍陣射出。同時,腳下升起一道水幕,彈飛了金屬箭。發動幾乎沒有延遲。
男人們扭動身體,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水槍。趁此空隙,追擊的水槍緊隨其後,瞄準了男人們的四肢。
「咕……!」
兩個男子巧妙地用護甲當盾,接住、化解、引開水槍。鄰國埃沃爾萊亞最新銳的特殊合金制暗器兼防具,尋常的魔法根本不起作用。
男子們一邊重整態勢,一邊將目擊者的威脅等級向上修正。雖然不是事先情報中的魔法少女,但也是相當的高手。應該無視她,優先回收目標物嗎。
然而,他們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一道白色的線條劃破了傾盆的雨滴,橫向閃過。那道線條直接擊中男人的護手,輕易地貫穿特殊合金,穿透了骨肉。
然而,他的背後已經被一頭野獸堵住了。那野獸露着像短刀一樣又長又尖的爪牙,覆蓋着鱗片的尾巴不祥地搖曳着,閃爍着捕食者般的血紅眼光。
「姐姐!」
頭領左右的兩人,罵罵咧咧地向前衝去。他們不惜用身體當盾牌,也要保護頭領,將目標物帶回祖國。
那白色線條的真面目只是普通的水流。但卻是連堅硬的巖盤和金屬建築骨架都能切斷的超高壓激流。即使是最新式的裝甲,也能像紙片一樣被切開。
ーーー
最後一個人。也就是抱着少女的黑衣男子,孤注一擲,勇敢地獨自轉身試圖逃跑。
被救出的當事人因爲疼痛而無暇思考任何事情,她聽着妹妹們擔憂的聲音,失去了意識。
「姐姐!」
火焰飛來的方向,是優儂小小的身影。她那柔和的眼角,因憤怒而睜得幾乎要裂開,凝視着剩下的黑衣男子。
「姐姐大人……!」
紋絲不動僵立在那裏的男人,最終,變成了一堆碎肉和內臟的混合物,轟然倒下。獸性的魔法少女,庫洛亞的利爪,在交錯的剎那,已將男人的身體隨着憤怒撕成了碎片。
「可惡!」
解除變身的庫洛亞耳朵不停地動着,接住了被拋下的姐姐。
然而,兩人被從側面突然吹來的火焰帷幕捲住了全身。大量的蒸汽升騰而起,燃燒着的兩人在積水的路面上翻滾。
「噼裏啪啦……噼裏啪啦……」
比男人下一步動作更快,野獸猛地蹬地。
看到這一幕,另一個人大驚失色,白色的線條向他傾斜而去。兩個男子的身體,在胸口處被一分爲二。
它無聲地與男人擦身而過,落在了他身後。慢了半拍,紅色的眼光在男人周圍拉成絲線,追隨着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