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稱1
《魔法少女Sacrifice》 · 難民180301 · 4453 字
魔法之國,貧民窟。薩普獨自一人走在難民們簡陋棚屋林立的夜路上。蜂蜜般的金髮輕柔地搖曳,反射着柔和的月光。
她邁着毫不猶豫的步伐走了一會兒,不久便進入了一片連貧民氣息都感覺不到的樹林。穿過枯萎的樹叢,薩普在前方一片草原上停下了腳步。
「我如約而至。現身吧」
清冽的聲音在夜色中迴響。
作爲回應,五個身穿黑色鎧甲的男人如同從黑暗中滲出一般現身。他們悄無聲息地移動,將薩普包圍起來。
薩普並未被他們的威勢所嚇倒,而是堂堂正正地高聲說道。
「我已經做好了覺悟。是煮是烤,悉聽尊便。但是,不許你們對那幾位出手」
「當然。我們也不打算與魔法之國發生衝突」
領頭的男人向前一步,從面罩下發出沉悶的聲音。他粗暴地抓住薩普纖細的肩膀,將她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薩普琳·艾爾·埃沃爾萊亞第四王女。你將被押送回祖國,作爲最後的王族被公開處刑。不許抵抗。」
「……っ」
殘酷的末路和雙手被縛的疼痛,讓薩普倒吸了一口涼氣。
薩普,即薩普琳·艾爾·埃沃爾萊亞,是鄰國埃沃爾萊亞的第四王女。在革命軍相繼處決王族之際,外出到市井遊玩的薩普琳混入人羣,趁着混亂被難民的隊伍帶到了魔法之國。在不明所以地流浪於貧民窟時,從難民們的談話中推測自己似乎已是孤身一人。正當她陷入絕望之時,被追來的刺客刺中,身負致命傷。
就在她放棄一切的時候,她遇到了那些人。
『好厲害—!這麼簡單就治好了!師父真是無所不能!』
『那當然,我可是天才無敵最強的魔法少女啊?這種程度小菜一碟,小菜一碟,哈哈』
自稱最上位魔性位階的魔法少女,一個看似十幾後半歲的少女。以及似乎是她的弟子,一個與薩普年紀相仿,名叫庫洛亞的女孩。她們雖然身爲貧民,卻開朗得無可救藥,接納了孤身一人的薩普。
她們教給了薩普連在鄰國都有所耳聞的魔法技術,不知不覺中,其他貧窮的孩子們也加入進來,給了她一段吵鬧卻又快樂的時光。她們是重要的恩人。
所以,不能讓追兵傷害到她們。
『若爲同居人着想,請於○月✕日夜晚,獨自一人前來貧民窟外的草原』
「哈啊!? 」
就殺了你們。她口中低語的殺意,足以讓男人們畏縮。他們全身僵硬,空氣彷彿都在吱吱作響。
「哈哈……吵死了」
領頭的男子毫無感情地宣告道。
「都說了要殺了你們了」
魔法少女看出了這些,向她搭話。
屠殺了四名敵人的少女,流暢地向最後一人衝去。如果讓薩普被當成人質就麻煩了。必須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解決掉。
「要不要被捲進來,那是我自己決定的事。別多管閒事了,王女殿下」
一件以白蠟色爲基調,點綴着暗灰色線條的奇妙連衣裙。裙襬和袖口如同餘燼般赤熱,並逐漸炭化。她那捉摸不定的表情,大半被灰色的面紗遮住。
「事到如今……!? 」
『喲喲,薩普。最近沒什麼精神,怎麼了?肚子不舒服嗎?』
「噗嗤」,一聲溼潤的聲音響起。在燭光與月光下,赤黑的血肉與灰色的腦漿閃爍着光芒。
少女咒罵着領頭男人的頑強和自己的天真。爲了不讓氣息奄奄的薩普倒下,她拼命地抱住她。
她試着像初見那天一樣,讓薩普的靈魂波長與地脈的能量同調。然而,無論如何促進治癒,也無法修復受損的要害。杯水車薪,萬事休矣。
「你真是觀測史上最麻煩的存在啊,薩普」
位於視野左右的兩人。她向其中一人踏步,揮出一拳——然而,是以人類無法捕捉的高速。
「您收我爲弟子。和我關係很好。和庫洛亞、優儂一起午睡,還一起洗澡……但是,和她們不一樣,您一直都沒有叫過我妹妹……您根本沒有義務來救我」
「死灰之裙,生命之燈。我聽聞過你,你是最低劣的落伍者,魔法少女Sacrifice」
即使是第一次殺人,少女的心也毫不動搖。如果有誰傷害、想要帶走她承認爲妹妹的薩普,那麼她將毫不留情,連一片碎片都不會放過。當然,她也考慮到了死屍在貧民窟郊外是家常便飯這一情況,但即便不是,她也絕不會猶豫。異常堅強的精神,正是這個少女的才能。
「咳,哈……!? 」
『欸欸,要做什麼……呀啊,別,請不要這樣!』
「是魔法師嗎……聽着,魔法師,我只警告一次。什麼都別說,立刻轉身消失。否則就殺了你」
「我說的是吧」
「確實沒說過要收你當妹妹」
然而,少女的判斷,還是慢了那麼一瞬。
少女不理會憤慨的薩普,視線飄向空中。幾秒後,她「嗯」地一聲點了點頭。
「連固有魔法都無法運用自如,沒有討伐魔獸的本領,淪落到貧民窟的最差勁的吊車尾。你根本不是我們革命軍的對手——去死吧」
『不想要就快說。把你的煩惱全都吐出來。來來來~』
「否則就殺了你?那可是我的臺詞。聽你們默不作聲地就把我家的薩普帶走,還說什麼公開處刑。要是再胡說八道的話……」
革命軍的追兵們如同被彈開一般,猛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少女正從樹林中走出來。被抓住的薩普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對此,少女的行動很簡單。
「爲什麼您要來!我不想把你們捲進來!」
她一拳打飛了領頭男子的頭部。頭顱與身體分家,飛了出去。
「沒錯,我就是最強的魔法使,魔法少女Sacrifice……欸,落伍者?」
在兩人交談的間隙,作爲追兵的男人們已如狼羣般迅速散開。只留下一個領頭拘束着薩普,其餘四人將少女包圍起來。
緊接着,又是一聲「噗嗤」。
少女的身體變得模糊。僅憑變身後強化的力量,她向剩下的兩人逼近。一人甚至來不及反應,胸部就被貫手穿透,另一人連同交叉雙臂的防禦一起,軀幹被踢碎,平行於地面飛了出去。
少女維持着揮拳的姿勢停下動作,前方兩名追兵的頭部已經消失。面對這超現實的光景,場面陷入了僵持。
『不要啊啊啊啊!? 』
追兵的頭領發出了刺耳尖銳的聲音。
『是嗎是嗎。庫洛亞,優儂,抓住這個說謊的傢伙』
頓時,魔法少女變成了惡鬼。
「就算沒有固有魔法,對付人類的話,光憑身體就足夠了。別小看最上位魔性位階啊,真是的!」
「可惡,可惡!」
光芒包裹着少女的身體。不到一秒的發光結束後,黑色的長袍已然變了模樣。
包圍的四名追兵以微妙的時間差向少女撲去。無論少女如何反擊,他們都能相互掩護,形成必殺的包圍網。
『……不。沒什麼。我精神得很』
「那我現在就說。你是我的妹妹。我絕不允許你被擅自帶走」
匕首深深地刺入薩普纖弱的後背,肩胛骨下方的位置。穿過肋骨間隙的刀刃,想必已經觸及了心臟。
她知道追兵總有一天會再次出現,也明白除了遵從那張紙條的指示別無他法,但當那一刻臨近時,還是表現出了寂寞的態度。
薩普突然用鬧彆扭般的聲音說道。少女瞪圓了眼睛。
薩普抑制住恐懼,告訴自己這樣就好。獨自一人悄悄消失是最明智的選擇。她自以爲這樣就能保護溫柔的恩人們。
事到如今還說這些,薩普已經沒有時間如此反駁了。
少女話音剛落,夜色便被光芒照亮。
「怎麼可能,連固有魔法都沒用……!? 」
「晚上好~」
「哈?」
ーーー
同時,薩普癱倒在地。
「薩普!? 」
然而,打破這緊張氣氛的,是薩普近乎悲鳴的聲音。
少女從面紗下露出藍色的眼眸,睥睨着男人們。
光是如此就已經是很奇特的設計了,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少女背後漂浮的紅色蠟燭。數十支——準確地說是七十三支——紅色蠟燭被點燃,以少女的背部爲中心,呈圓形排列漂浮。儘管它們全都倒立着,火焰朝下,但火苗卻向上升騰,融化的蠟油則向上滴落。
然而,這份可貴的想法,卻被任性的魔法少女無情地踐踏了。
抱住她的少女,發現薩普的背上插着一把大號匕首。領頭的男子在意識到戰力不利的瞬間,就將目標從護送薩普切換爲暗殺,並漂亮地達成了任務。
正因如此,纔不能把溫柔的她們捲進來。結果,薩普獨自煩惱,擅自得出結論,來到了這裏。
魔法少女讓妹妹們按住薩普,撓她的腋下、胸部和腳。薩普一邊痛苦地掙扎,一邊心想這女人是認真的嗎,同時又爲她如此擔心自己的那份溫柔而感到羞赧。
「多管閒事的明明是您!因爲,我……只有我,不是您的妹妹……只是個毫無關係的外人……」
薩普喘息着,從已經失去光芒的眼中流下淚水,與少女對視。
「姐、姐、大人……」
那嘶啞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在薩普克服了瀕臨死亡的恐懼而吐出的那句話被確實聽到的瞬間,少女的思緒變得清晰起來。
「固有魔法,『代價』發動……!」
呈圓形排列的倒置蠟燭。點燃的火焰接二連三地猛烈燃燒起來,融化的蠟油向天空升去。
「要多少都拿去吧。現在的我一定——!」
過去,代價魔法沒有發動的時候,少女沒有任何值得珍惜的事物。頭髮、血液、指甲,甚至整個身體,連生命都無所謂。她只是無力地裝出活着的樣子而已。
但是現在不同了。即使是以扭曲的形式相遇,她也有了重要的妹妹。對着小鬼們耀武揚威地當講師,雖然有些空虛,但更多的是快樂。那段時光很寶貴,生命也變得值得珍惜。她不想死,想活下去。
正因如此,現在少女的生命才能成爲代價。獻上連一秒都不想浪費的寶貴壽命,奇蹟終於發動了。
「活下去,薩普」
七十三支蠟燭中,有二十支燃燒殆盡。
ーーー
魔法少女Sacrifice的工房。
本應是貧民窟,卻有一角零星坐落着幾間異常整潔的小屋,其中靜靜地矗立着一棟漂亮的獨棟房屋。在這棟完全看不出曾是破爛小屋的房子裏,少女們正面對面地坐着。
「真是的~,擔心死我了!」
「就是……」
「對、對不起」
庫洛亞抱着胳膊,對跪坐着的薩普說教。優儂則輕輕地抓着薩普的袖子,嘟着嘴。
庫洛亞一會兒說不要一個人扛着,一會兒說再大的問題也至少要商量一下,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讓大家擔心是事實,所以薩普沒有反駁,只是沮喪地低着頭。
「不好……」
「怎麼會不行呢。我本來在那邊就被父母兄弟無視,也沒有什麼好回憶。和庫洛亞小姐、優儂小姐,還有姐姐大人在一起,肯定要好得多」
「還剩五十三年……真不想用啊~」
這時,從工房裏傳來了妹妹們的聲音。
這本日記,便是她燃盡生命之前的,小小的記錄。
隔着一堵牆,在工房外面聽着她們說話的魔法少女,凝視着昨晚在日記上草草寫下的備忘錄。
說了一通想說的話後,庫洛亞小心翼翼地試探着問道。
少女將日記收進長袍的懷裏,走進了屋內。
「薩普,那個,你想回那邊去嗎?這裏不行嗎?」
因爲,如果吝惜代價而失去重要的東西,那將後悔莫及;但如果獻上代價守護住了,就絕對不會後悔。事實上,對於救了薩普這件事,她沒有任何後悔。
但是,如果今後遇到了不祈求奇蹟就無法度過的難關,或是無法守護的東西——她已有,拋棄一切的覺悟。
獻爲代價的東西,必須是少女打心底裏不願失去的事物。與薩普的生命相比,二十年的壽命很便宜,但她絕對不想再用了。因爲她想盡可能長久地品味現在這快樂的時光。當然,不僅是時間,身體和感覺也不想用。她討厭疼痛,也討厭變得不方便。
得出結論的少女合上了日記。
「姐姐,喫飯了哦……」
ーーー
「喂—姐姐—」
「欸,哪裏不好了?」
「姐姐大人—!」
「來啦—!」
三個女孩嘰嘰喳喳地吵鬧着。
「這種說法有點不好」
爲了在關鍵時刻,能夠毫不猶豫地獻出一切——至少現在,少女們要拼盡全力地活下去。
生活在魔法之國一隅,性格乖張、卑劣至極的腐爛魔法少女。
「是嗎!薩普的家人都是些混蛋真是太好了!」
她腦海中想到的,是固有魔法『代價』的壞心眼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