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鏡世界並非一定會完全映照出現實。

證據就是這裏連一個人影也沒有，天空也是異常的澄澈。

到了夜裏，無數的星星像是發狂一樣地閃耀。

現實世界中在四季逐漸顯現的星座到了鏡世界卻是一直都高高地掛在夜空中。

淺倉威出現在天蠍座的方向，迅速地變身成假面契約者王蛇。那副樣子就像是爲了威嚇敵人而撐起頸腹的眼鏡蛇一樣。

王蛇讓脖子和手指的骨頭咔咔作響，緩慢地靠近前方的獵物。

爲了給契約獸餵食而來打倒鏡怪獸的假面契約者海鰩，從夜空中讀出了自己的命運而戰戰發抖。

在繁星中找出的自己的星星隕落了。

王蛇向海鰩揮去了蛇彎刀。

被打得連連後退的海鰩使用魔鬼鞭與之對抗。

鞭狀的武器纏住了王蛇的脖子。

原本應該是擁有一擊便能把鏡怪獸的脖子絞成碎片的威力纔對，但是，王蛇卻只是冷笑着稍稍晃動了一下。

（哼哼……你身上也散發着糞尿的味道啊）

海鰩瞬間就在腦中確立了戰略，就這樣把王蛇拉過來再用另一件武器——魔召盾來砍斷他的頭。

海鰩在手上加了力氣，卻不料王蛇反過來利用這力道撞到他的懷裏，手中的蛇彎刀刺穿了他的腹部。

（毒牙蛇！）

回應這份呼喚出現了在高高躍起的王蛇背後的毒牙蛇張開血盆大口噴出了紫色的毒液。

（毒牙爆裂踢！）

那就是王蛇的必殺技。乘着瀑布般的毒液的奔流，王蛇的踢擊貫穿了海鰩的身體。

王蛇趕到呈大字倒下的海鰩身旁，從破裂的腹部扯出腸子投出去。

（給我清醒一下！你很高興嗎，做這種事情！）

回到現實世界的真司騎上輕摩，駛在夜晚的街道上。

風的來源是花夢，花夢張開了天鵝般的翅膀，振翅颳風。

吾郎並不能開口說話，因爲那對嘴脣用金色的線縫上了。

「你要說的我大致上都明白了。嘛，會考慮的，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別開玩笑了！爲了實現願望而去殺人，你會高興嗎！」

「啊啊，會高興啊」

龍騎背對着他們開始逃跑，總之沒有比逃跑更好的選擇了。

一般來說，鏡世界裏是不會有風的，空氣永遠都像是凝固了一樣一動不動。

如果說剛纔花夢的攻擊真的是爲了救真司一命的話，就說明契約者當中唯一的女性花夢是還保留着人性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能被真司說服也說不定。

毒牙蛇吞下了被拋在空中的腸子，然後，就那樣憑空消失了。

無數的羽毛乘着那股疾風，如同箭矢那樣射向了夜騎、王蛇與鐵兵，讓他們的軀體不住的翻滾。

秀一正享受着由良吾郎的服務，在健身房裏放鬆身體。

（下一個就是你了）王蛇向龍騎轉過身去，（你身上也散發着屎臭味，而且還特別大啊）

（那些傢伙，居然真的想殺了我）

（啊啊，很高興啊。太棒了。）

在真司至今爲止見過的人當中，吾郎的容貌是最醜陋的。

「你還真是個討人嫌的傢伙啊！誰會知道啊，像你這種人的願望」

單純，真司被這個詞氣得臉都歪了，那是以前故鄉的朋友們經常說的詞。

從鏡世界裏回來的真司一直有一種懷念的感覺，聽到平時會讓人不快的街道的騷動聲也會很高興，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想要去盡情地擁抱。

假面契約者夜騎和鐵兵，還有花夢。

如果沒能夠拯救鏡世界的話，那對真司來說就是再一次犯下了相同的錯。

用你的力量去幫助世上的人吧，是你的話絕對能夠做到的。

「要、要那樣說的話你不也是嘛！同樣是垃圾了啊！」

「我的願望啊。按理說來我已經是擁有了一切的人了，如你所見的容姿端麗、頭腦明晰，收入雖不算多但至少也有你的百倍以上了吧。女朋友也有八個，我對許多國家的女性都有一定的體會，父輩的先祖也是無可爭辯的舊時貴族。而且還是無所不能的年輕律師，是毫無疑問的No.1。人們都管我叫天才，但要我來說稱得上是讚美的詞應該是舉世無雙的天選之人才對。這樣的我爲什麼會成爲假面契約者呢，你知道嗎？」

「對吧？因爲你沒有想象力啊，太過單純了，像這種人是不可能說服別人的」

吾郎比秀一還要了解秀一。

真司加大了油門，但是，馬上就開過了頭又急剎車轉回來。在他面前的是一棟直指天空的磚色高層大廈。

北岡事務所的祕書兼管家兼廚師的由良吾郎帶着像上次一樣的不愉快的表情看着真司。

（少了不少人嘛。嘛，不過不成爲最後一人的話就完全沒有意義了）鐵兵說道。

甚至可以說，真司正在被契約者嘲笑、疏遠、憎惡。大多數契約者都希望能和龍騎戰鬥，希望能親手打倒他。

夜騎和鐵兵也瞄上了龍騎。

（看起來活下來的契約者就只有這五個人了呢）

龍騎迅速爬起身，朝着鏡子裏跳了進去。

不知是偶然還是故意的白羽的暴風雪拯救了龍騎。

只要一想起自己什麼都沒做不到，心裏的傷就會隱隱作痛。

自從那一次闖入蓮的公寓到現在，真司數次想要說服他，但每次都是被又踢又打地趕出來了。蓮想把這個麻煩的真司推給其他人，就把鐵兵的真實身份告訴他了。

秀一在條紋襯衫的胸前繫着餐巾，一邊用修長的手指使用刀叉一邊靜靜地聽着真司的演說。

王蛇如此說道，再一次讓手指的骨頭咔咔作響。

當然是要阻止假面契約者的戰鬥啦，好好相處啦，同爲人類互相殘殺是不好的啦，等等單純的演說而已。

自真司成爲假面契約者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在這期間他打倒了數匹鏡怪獸，也見證過了契約者的戰鬥，還曾經一度被捲入戰鬥。只不過，誰都沒有理會真司那想要停止戰鬥的說辭。

「正因爲是律師所以纔會明白啊。嘛，就算繼續說下去你也不會理解的。改變話題吧，你知道我的願望是什麼嗎？」

當然了，真司的話語被無視了。

初次拜會的時候，秀一正在他那6LDK的公寓裏，在寬敞的客廳裏享用遲來的午餐。

「雖然並不太瞭解你的事情，也不太想去了解。不過你也並沒有超乎我的想象嘛，真是沒意思」

「我、我纔不單純呢！只是純真而已！」

雖然下了要阻止戰鬥的覺醒，但是局面卻半點改變都沒有，誰也不去理會真司的話。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是正確的喲，有的只是我們認爲是正確的而已」

（對啊！是我的話絕對能夠做到的！）

真司在入口處的對講機那裏說出了北岡的名字，解除門鎖後第一次踏入了大廈。

比真司還要高得多。

有着修長的身材與一副窄窄的臉盤——如果說臉的造型是由遺傳因子與偶然決定的話，秀一就是一個擁有理想中的遺傳因子與令人難以置信的好運的男人。

龍騎用赤龍刀擋下王蛇的蛇彎刀的時候，又有另外三人來到了鏡世界。

比起真司當了更久的假面契約者的蓮看來擁有許多真司不知道的情報。

邊喊邊跑的龍騎腳邊發生了爆炸。

（喫啊！）

「考慮過了啊，然後我在三秒之內就得出了結論，那就是連考慮的價值都沒有啊。可不能浪費貴重的時間啊，對吧小吾郎？」

龍騎在地面上來回翻滾，躲避夜騎和王蛇的劍擊。

「喂，你在想什麼啊！不是說了會考慮的嗎，爲什麼還是想着要殺我呢！」

真司想起了祖母說過的話。

真司並不知道原本到底有多少個契約者，只不過，能夠想象得出到現在爲止流下了多少鮮血。

已經不行了嗎？正當鐵兵再一次將銃口指向自己時，龍騎這樣想道。就在這時，卻突然颳起了大風。

王蛇發出意義不明的咆哮，一拳打在龍騎的臉上。

鐵兵披覆着契約者中最厚的裝甲，他自身就像是一輛裝甲車。

趕到此地的是變身爲龍騎的真司。

（嗚哇！住手啊！大家要好好相處！好好相處啊！）

這已經是真司第二次來拜訪北岡秀一了。

「會實現的喲。好好思考下吧。雖然不知道是神明還是惡魔，但至少對方可是鏡世界的創造神啊，而且還給了我們變身能力。連這種事情都能辦到的話實現一個人的願望這種事情也是輕而易舉的吧。還有啊，爲了實現願望而殺人的傢伙可是最爛的垃圾啊，排除了那種垃圾又能夠實現願望這不正是一石二鳥嗎？」

只是，現在的真司並沒有那種安逸感，反倒是燃燒着熊熊怒火。

這棟大廈的頂層便是假面契約者鐵兵，也就是北岡秀一的住所。

變身成夜騎的蓮喃喃念道。

秀一撩起額前的頭髮嘆道：

在契約者的戰鬥之後，秀一總是會這樣放鬆一下，每週三次的負重訓練也不會漏掉。肉體的管理與鍛鍊和高爾夫還有美食都是秀一的愛好。

「怎麼樣都好，總之你是別想着要說服我了，只會是浪費時間而已。不過等一下，這樣說來……」

「話說啊，如果真的這樣就能實現願望那不是很奇怪嗎？」

小吾郎呢，立下了沉默的誓言，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秀一告訴真司。

真司離去的時候，秀一正在吾郎烹調的晚餐面前露出滿足的笑容。吾郎不單單是要處理日程安排和擔當工作助手，還能做出連在外喫慣了的秀一都能滿足的料理。

就算說成是午餐也豪華過頭的法國料理，配上鵝肝醬的牛排上面還放着生海膽。

真司回想起了山間的小小的故鄉。

那是來自鐵兵的攻擊，用他的銃型武器——機召銃。

唯一的安慰就是花夢了。

第一次來是從蓮那裏聽來了秀一的名字和職業。

（你、你都幹了些什麼啊！）

（已經不想再經歷一次那樣的事了）

在真司至今爲止見過的人當中，秀一的容貌是最整潔的。

從鏡世界裏脫出，就好像從死後世界生還一樣。

夜空中的繁星開始移動。

（不、不要打了！戰鬥中止！）

「有一個可能會聽你說話的契約者，要介紹給你也行。名字是淺倉威……」

突出的額頭下面眯着渾濁的眼珠，讓人不由自主地就會向他道歉。更不用說吾郎的臉上還有一對讓人害怕的厚厚的紫色嘴脣。

「名字是北岡秀一，一個律師，調查一下就知道了」

「今天是薑汁燒肉嗎，真不錯啊。正好有點想喫了呢。偶爾啊，也要感受一下庶民的口味啊。「

真司躲避着吾郎的眼神，再一次質問正躺在毯子上放鬆的秀一：

向着被爆炸吹飛的龍騎揮去武器的，是王蛇和夜騎。

（可惡！想先從我下手嗎！）

秀一結束了放鬆，站起身來。

枯萎荒廢的果樹園，每個人都放棄了的小鎮。

「你說什麼？」

（來得正好，看我不把你們全都喫掉）

用餐完畢的秀一打斷了真司的演說，用餐巾擦拭自己的嘴巴。

「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我的問題是正確的吧」

同時，還有對自己的不中用感到不爽。

「你不是律師嗎，說那種話真的好嗎？」

吾郎掌握了秀一所有的喜好，通過秀一的喜好與當天的心情來決定食譜。

手執刀叉的秀一忽然停止了動作，擺着要交換左右手的刀叉的姿勢開始思考。

（拿反了，先生。）無法開口說話的吾郎用手語告訴秀一。

（刀子在右邊，叉子在左邊。）

「啊啊，也是啊。說起來啊，小吾郎。剛纔那個，那個……名字是什麼來着？」

吾郎將『城戶真司』寫在紙上，遞給秀一看。

「對對，你怎麼看？」

（噁心到要吐了。可能的話請讓我殺了他吧？）

「哈哈，那傢伙只不過是個小人物而已，沒有必要弄髒小吾郎的手。再說了，淺倉那傢伙應該會做點什麼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