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任務第一天
《我與她互爲奴僕的主從契約》 · なめこ印 · 1.2萬 字
隔天。
(昨天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昨天的事當然是指希爾瓦娜和女僕長的對話。
雖然令人在意,但得到的資訊太片段,還沒辦法推測出什麼。
(而且又不能直接問本人……)
疾風心想,側眼瞄了那個「本人」一眼。
「之前提到的疑似魔獸的身影,就是在這附近被目擊。」
希爾瓦娜這麼說道,手指向疾風等人眼前看到的山谷。
疾風等人是坐馬車登上山路而來,但從港都普耶特到這裏的距離即使徒步也沒有問題。
有複數人目擊到任務中提到的魔獸身影。情況不一,有人是來山中採山菜,也有單純經過山路的人。
「如果目擊證言不只一個,對那隻魔獸的外表描述應該會有更詳細的報告吧……?」
對希爾瓦娜提問的是雅莉亞。平常都站在她肩上的機械貓頭鷹現在正在空中偵察山谷的狀況。
「雖說是目擊證言,內容卻是五花八門,所以難以斷定魔獸的真面目。唯一的共通點是他們都聽到了奇怪的叫聲。」
「叫聲……是嗎?那會不會只是動物的叫聲……」
「這是每年出入山林的領民提供的證詞,他們很清楚棲息在山中的動物叫聲。而且雖然沒有看得很清楚,但也有人目擊到魔獸的影子。只是這些證詞有些奇怪的出入……」
據某位老人所說,那個影子約有幼熊的大小,長着三隻翅膀。
據某對夫妻所說,那個影子是用雙腳步行的野獸,有鳥類的頭,嘴喙長着尖銳的牙齒。
據某位少女所說,那個影子長得像猴子,但尾巴的前端還有另一顆頭。
「嗯,原來如此。好像有很多有趣的魔獸。」
聽了那些話,雅莉亞有了這樣的感想。
「嗯。」
「……太燙了嗎?」
緊貼在一起的臀部能感覺到她的溫度,連柔軟的觸感都讓疾風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
「魔獸出現了,提高警覺。」
也是她之前因爲不敵羞恥心而徹底失敗的服務。
「姊姊大人?」
希爾瓦娜的一句話宣告任務的正式開始。
(奇怪?這個答案還不能接受嗎?)
疾風疑惑地看着維多莉亞的側臉,她……
這時,在休息地點附近看守的希爾瓦娜回來了。
「?」
疾風找到一塊適合的岩石坐下休息。
「呃,那我要喝了。」
維多莉亞和琪露露也顯現了她們的「魔導器」。
「……這……這樣呢?都吹這麼久了,應該可以喝了吧?」
疾風心想她到底要做什麼,結果──
「疾……疾風同學。」
「那我就還有機會吧……」
(這……這是幹嘛……?她的體溫……)
順帶一提,因爲怕會與課程重疊太多,進行一個任務的時間最長是一週,一旦超過就會視爲任務失敗而被強制遣返回學院。如果是一開始就超過這個時程的任務,就不會交由學院,而是由王國或治理該領地的貴族擁有的騎士團來處理。
「有米利亞在,沒問題的。不管到哪裏都找得到回去的路。」
「我先發動『監視網』,請稍等一下。」
維多莉亞往他坐着的地方走了過來。
「……」
「什麼關係……就是你知道的那種啊。」
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出現數十塊冰晶飄浮在她的周圍。每一塊冰晶都是能回報敵方蹤影的監視臺。
「嗯,我要是創鑄出『魔導器』,米利亞就不能動了。因爲這次的目的是調查,我維持這樣就好。」
「不,沒什麼……」
維多莉亞也跟他一起環顧四周。
如果空中偵察能找得到就輕鬆了,看來似乎沒那麼容易。
就在他正想問她在說什麼的時候──突然感到背後一陣惡寒,疾風猛然抬起頭。
「嗯~……可惜從天上好像沒找到什麼魔獸。」
所有人從開通的山路進入灌木叢內,開始走下山谷。
「嗶──」
希爾瓦娜不怎麼遺憾地宣佈。
(嗯~要是這個情況被雪莉看到就糟了。)
疾風照她所說,將裝了茶的杯子拿着遞往她的方向。
「維多莉亞。」
雖然很擔心,但她現在受希爾瓦娜之託去休息地點周圍設置「監視網」,還沒有回來。琪露露和雅莉亞也在稍遠的地方聊天,暫時沒有任何人能打擾他們兩個。
「我知道。」
茶比想像中還燙口,疾風將杯子移開嘴邊。
「不用在意我。」
不過她好像沒有完全克服羞恥心……她羞得耳垂都紅了,卻還是努力地對茶吹着氣。
「那我們出發。」
維多莉亞的表情因姊姊的一句話大變。
最後他們來到谷底,找到一個流着小溪的寬敞地點,決定在那裏稍事休息。
疾風將右手蓋在雪莉胸前的結印上。
嗯,原來如此。雅莉亞這樣就好,那希爾瓦娜又是爲什麼呢?
他道了謝將杯子交還給她,但維多莉亞還是沒有打算離開。兩人的臀部依然緊貼在一起,可是也不好意思狠下心趕她走。
──希爾瓦娜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們倆。
維多莉亞對疾風的反應很惱怒,卻還是裝作沒事在他旁邊坐了下來。雖說是旁邊,但畢竟是同一塊岩石上,距離非常接近。
「疾風同學和夏洛蘭哈洛特同學是什麼關係?」
「創鑄──『裝雷神之手甲』!」
「創鑄──『蛇翼之鞭』!」
維多莉亞撩起耳邊的頭髮,用自己的吹息幫冒着煙的熱茶降溫。
「吶……吶……」
疾風想起昨天在浴場發生的事,感覺全身的溫度都在上升。
(這是……「貝莉咖啡」的特別服務。)
「什麼事?你有什麼意見嗎?」
「這樣啊,那……那沒沒沒辦法。把杯子給我一下。」
「嗯。只要掌握到魔獸的真面目,我們貝爾帝家的騎士團就會進行討伐。」
「有趣嗎?……總之因爲如此,還是沒辦法判別要搜索的魔獸外型。」
「那我就安心了。」
而現在她卻爲了疾風這麼做。
看來希爾瓦娜也打算保持原樣。
畢竟要維持創鑄「魔導器」的狀態似乎也會消耗微量的魔力,在緊急時刻來臨前先節省魔力也是一種正確的判斷吧。
維多莉亞用有點猶豫的聲音開口。
「那……我要開始了。」
沉默暫時持續着,而維多莉亞卻突然拿出一隻水壺,在杯子狀的蓋子裏倒入茶水,拿給疾風。
「這次的任務是要調查那隻魔獸的真面目對吧?」
「啾嚕嚕。」
因爲是第一次出任務,身體先不說,精神方面的疲勞倒是累積了一點。而且一路上一直在凹凸不平的坡道上撥開樹叢前進,幸好能在寬敞的地方休息一下。
「不過這個山谷又深又大……要是迷路怎麼辦?」
「呼~呼~呼~……!」
雖然途中也有人提議分兩頭行動,但委託人希爾瓦娜表示不需要勉強趕路,也爲了降低遇難的風險,所有人依然聚在一起繼續調查。
「請用,這給你喝。」
「那麼,疾風。」
「是啊。」
因爲維多莉亞不停地盯着他看,感到壓力的疾風只好一口氣喝光稍微變涼的熱茶。
「咦?」
如果要進入可能有魔獸出沒的山谷,必須先做好準備。
「!」
雪莉先知會希爾瓦娜一聲,開始準備發動「監視網」。
「喔,謝謝……好燙!」
那維多莉亞到底想聽到怎樣的答案?
「咦?雅莉亞和希爾瓦娜……小姐不拿出『魔導器』嗎?」
「嗯!啊啊啊!」
「什……什麼?」
剛開始的一小時並沒有發現任何跡象。
「什麼嘛是什麼意思呀!」
「創造──『雷瓦汀』!」
「那……那個。」
雅莉亞撫摸着米利亞的頭這麼回報。
能否在期限內完成任務,就要看疾風等人的實力與運氣了。
「沒辦法,直接下到山谷裏吧。」
……雪莉的聲音好像比平常拔劍的時候更大。
「呼……」
雖然疾風和雪莉有點特別,基本上還是魔女騎士與契約獸的關係。
調查時依靠的是雪莉的「監視網」和黑獸的嗅覺。
「什麼嘛,是維多莉亞啊。」
任務內容一確認完,雅莉亞的契約獸米利亞就回來了。
疾風放下心,繼續沿着坡道往下走。
這麼自言自語地小聲說着。
「……真的只有這樣嗎?」
看着她挑起眉毛,令人忍不住把想說的話都吞回去。
「疾風。」
與希爾瓦娜一同到附近設置「監視網」的雪莉也回來了。
雅莉亞和琪露露也趕了過來,六個人聚集在一處警戒四周。
疾風等人所在的地點是被樹林包圍住的窪地。流經腳邊的小溪細得一腳就能跨過,不會妨礙到戰鬥。
爲了迎戰可能從四面八方的山中來襲的魔獸,疾風手持「雷瓦汀」,維多莉亞等人則各自創鑄「魔導器」,擺出架勢。
(咦?話說回來希爾瓦娜的契約獸在哪裏?)
疾風這才注意到現場沒有她的契約獸的身影。
「過來,溫蒂妮。」
希爾瓦娜對空無一物的空中宣告──不對,並不是空無一物。只是疾風看不見罷了。
滴答……
首先聽見的是水聲。
疾風一開始還以爲聲音是來自腳下的小溪,不過他錯了。水聲是來自希爾瓦娜的正後方。
呼應她的叫喚,空氣中的水分開始集結成形。
「啊啊……」
最後成爲一位水做的美麗女性人像。
這就是希爾瓦娜的契約獸溫蒂妮吧。
「創鑄──『海王三叉戟』。」
受到主人的命令,溫蒂妮腹部上的結印發出光芒。
而後出現的是從槍尖到槍柄都美得令人目眩的藍色長槍。槍的前端分成三岔,槍柄上有着鱗片般的紋路。
手持長槍型「魔導器」的希爾瓦娜轉向雅莉亞。
「嗚嗚嗚,到底該怎麼辦?」
與其說是充滿自信的承諾,倒不如說她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她對雅莉亞下完指示後,又馬上對疾風等人開口:
「我知道了,姊姊大人。」
產生的水彈轉眼間變成酒桶般的大小,她一將槍尖對準魔獸,水彈就像大炮炮彈一樣快速地發射出去。
「雷瓦汀」回應他的意志,刀身發熱,變成超高溫的塊狀火焰。
「這種對手要這樣對付。」
(那用「雷瓦汀」就行得通!)
其目標當然是被聖母的水瓶困住的魔獸。
但他們絕不能害怕這種異形。
「是,完全沒問題。」
「姊姊大人!」
「那我們走吧!」
「去吧。」
「欸,要不要去城裏一趟?」
「是。」
雅莉亞毫不猶豫地點頭。
因爲姊姊的話,受到衝擊的維多莉亞表情改變,正在攻擊的手一瞬間減緩了力道。
隨着她發動魔技的宣言,槍刃前端出現了一顆球狀的水。
原本沒有多少水量的涓涓細流突然產生大波濤,變成巨大的槍尖。簡直就像是龍的雙顎。
疾風想像着給那隻庫克洛普斯最後一擊的時候。
已經將十二點鐘方向的魔獸全部收拾掉的疾風打算去支援其他人,但這時希爾瓦娜已經把其他的魔獸全部解決了。
「什……什麼?」
但結果還是一樣。
「雷瓦汀」的銳利刀刃一揮。
「嘰咕……哩哩哩!」
她們的契約獸也勇敢地面對魔獸,但還是沒辦法將之擊倒。
就這樣,疾風第一次任務的第一天結束了。
「!」
剛剛纔被斬殺的魔獸正在再生……!
他們在原地目送載着希爾瓦娜的馬車離開。
疾風慌了手腳,再次用「雷瓦汀」砍殺魔獸。
疾風這麼說道,在隊伍前方領着所有人開始在城裏散步。
「嗯……做得不錯。」
「該死!這再生能力是怎樣?」
只要來到開着市場的大街上,就可以發現那裏到處充滿了人羣和各種物品。
「!」
他發出充滿氣勢的高喊,透過刀刃將殲滅對手的火焰打在魔獸身上。
將「海王三叉戟」恢復成魔力粒子的希爾瓦娜轉頭過來。
疾風如此分析。
真不愧她的威嚴,希爾瓦娜給人的感覺就是能充分賦予這些話說服力。程度足夠讓疾風感到惡寒的魔獸氣息,她卻連大約的數量都能分辨出來。
「唔!」
它那稍微露出水面外的嘴裏發出痛苦的哀鳴。
疾風用「雷瓦汀」消滅了剩下兩頭魔獸。
透過「監視網」發現魔獸接近的雪莉大叫。
「……對喔!」
「好!下一隻!」
「──!」
「嘰嘰嘰嘰……」
「嘰咿啊啊!」
「喔啦!」
先下手爲強。疾風往地面奮力一踢,一口氣縮短與魔獸的距離。
「『雷瓦汀』!」
「唔喔喔喔喔!」
這種外型嚇人的魔獸有三隻,朝着疾風暴衝。
話是這麼說,其實最想去城裏的是疾風。他已經興奮得等不及了。
把魔獸的肉體燒到一片灰燼也不剩!
「嘰咕哩啦啦!」
「那你待在隊伍中心拍下魔獸的紀錄。」
「雅莉亞,我記得你的機神可以將戰鬥紀錄變成影像保存對吧。」
一起戰鬥的維多莉亞和琪露露也因爲再生魔獸陷入苦戰。
「嘰咕!」
他爲了幫助其他人而回頭──隨後看到的光景卻讓他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嘰咕嘰嘰。」
「你那邊也結束了?」
被束縛住的魔獸完全無力抵抗,被水龍槍吞噬得片甲不留。
魔獸停止了動作,而希爾瓦娜則持續攻擊。
「是的,的確可以。」
(防禦力好像不怎麼高?)
看準了她的破綻,一頭魔獸閃過「蛇翼之鞭」的攻擊,襲向希爾瓦娜。
「可惡!快給我消失!」
只要砍到連痕跡都不留,它就沒辦法再生了。雖然單純,卻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那麼我先回去了。」
「魔技,水龍槍。」
然後──
配合着希爾瓦娜手中「魔導器」的動作,巨大的水制長槍在空中奔馳。
如他所願,就連魔獸賴以再生的肉片也完全被燒個精光。
「雅莉亞,魔獸的資料記錄下來了嗎?」
「六點鐘、十點鐘、十二點鐘方向!」
因爲沒什麼人反對,也得到希爾瓦娜的同意,於是疾風等人不直接回貝爾帝宅,而是在城裏下了馬車。
被砍成兩半的身體切面互相伸出觸手般的組織,然後接合在一起。魔獸就像根本沒被砍過般復活了。
接下來換流經她腳邊的小溪起了變化。
「這樣啊。那今天的調查到此爲止。回宅邸去吧。」
分不清是鳥還是獸的噁心慘叫響起,魔獸被一刀兩斷。
「今天的調查滿快結束的,時間也還早。之前因爲穿着泳衣沒去成,這次的機會不是剛剛好嗎?琪露露也有跟我提到想去街上玩。」
「……?」
希爾瓦娜以放鬆的站姿舉槍,用依然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說着。
「魔技,聖母的水瓶。」
在疾風的正面──十二點鐘方向出現的是外型扭曲的四腳野獸。
正要撲向希爾瓦娜的魔獸被水彈──聖母的水瓶包圍的瞬間,完全停止了動作。
「放心吧,在記錄時我會負責保護你的安全。」
▽
它的攻擊力其實沒什麼大不了,但不管怎麼砍都會再生這點極其棘手。
「魔獸的氣息頂多就是幾隻而已,一個人先對付一隻。有危險就退下,善後全部交給我來。」
這傢伙的背上長着三片像蝙蝠的翅膀。兩片翅膀朝右、一片朝左。朝右的其中一片有什麼作用嗎?翅膀只有皮包骨,身體的部分卻是毛茸茸,四肢也異常地粗壯。頭部像狗,眼睛是徹底的紅色且沒有瞳孔。
「嘰咕哩啦啦!」
就像之前在馬車裏看到的一樣,普耶特是非常熱鬧的城市。有些人似乎是從異國坐船而來,路上擦身而過的人們都穿着在學院都市雅芙妮露看不到的服裝。
「維多莉亞,你這樣完全不行。」
希爾瓦娜面對襲來的魔獸尖牙不爲所動,舉起「海王三叉戟」的長槍前端。
「我明白了。」
這時候──
結束了第一天的調查,一行人從山中回到港都,坐在馬車上慢慢經過城裏的時候,疾風對衆人如此提議。
她這是在誇獎我嗎?如果是的話,那爲什麼表情看起來有點不滿……不,她的表情本來就很嚴肅。
看來聖母的水瓶似乎是用水彈包住對手,藉此束縛對方動作的魔技。
「喔喔!」
從來沒看過的食物和令人猜不出是什麼用途的不可思議道具,以及羣聚的人們散發的熱氣,這些都讓疾風感動地發出讚歎。甚至連他的聲音都被周遭的喧囂淹沒,成爲熱鬧街道的一部分。
「哎呀,人真的好多啊!欸,那個人穿的衣服好厲害喔。刺繡超細緻的~」
「那種服裝在南方國家很受歡迎。好像不用魔法,而是全手工縫製的喔。」
「是喔~那真的很厲害耶。」
疾風從剛纔開始就口口聲聲地說好厲害,畢竟是真的很厲害。
看來自己就算喪失記憶,還是看得出來原本就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
「欸,雅莉亞,那是什麼?」
「嗯?喔,那個是──」
疾風對陳列在商店架上的商品或經過身邊的人表示出興趣,而博學多聞的雅莉亞則回答他的問題,他們之間不斷持續這樣的互動。
在市場中逛了一陣子,疾風突然感到有人拉了他的衣角。
「請買顆蘋果!」
「嗯?」
往下一看,發現有個不到十歲的女孩笑着遞出一顆蘋果。
手編的籃子裏裝着幾顆蘋果,看來是一名在市場裏向觀光客兜售商品的少女。她的名字叫作「莎耶」。好像是看了疾風等人的打扮才向他們搭話的。
「蘋果啊,那可以給我一顆嗎?」
「好的~」
因爲不久前纔剛領到打工的薪水,疾風以輕鬆的心情買下,可是──
「等一下。」
「好痛!」
「呼~~」
「是呀。這是纔剛摘下來的!很新鮮喔!」
「吵……吵死了!給我安靜地泡!」
怎麼辦……怎麼辦?
「是……是女僕長要我在這個時段來的啊!」
(絕對是雪莉。)
「……?」
「「……」」
「咦咦~」
維多莉亞說着,把疾風按推回池裏,自己則是……稍微猶豫了一下,選了一個能與他背對背的位置,發出輕微的水聲坐了下來。
也就是說對方是知道疾風在露天浴場的前提下才走進來的……
疾風嘆了口氣。
疾風迅速站起來。
浴池裏滿是沉默。
「!?!?!?」
她從莎耶手上接過蘋果,檢查有沒有碰傷或缺損的地方。
該說是緊張狀態還是備戰狀態呢……
聽這水聲,對方好像在疾風旁邊很近的地方用桶子淋浴。從那纖細的手臂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名少女。她淋浴完就會直接進來泡澡了吧。
「!」
兩個人都對意料之外的狀況亂了手腳。
疾風做好會被痛打一頓的覺悟,閉上雙眼。
「謝謝惠顧~!要再來喔!」
而且雖然他表示客氣,其實心裏還是想用一次看看。
「嗚……」
(這次換我嚇你了!)
昨天從海邊回來用的浴室和晚餐後用的大浴場也不錯,不過露天浴場更是別有一番風情。難怪希爾瓦娜會這麼推薦。
「……」
完全放鬆的身體一瞬間進入緊張狀態。
▽
「可是露天浴場不是隻有一個嗎?」
看來她似乎不想回答。
於是疾風決定恭敬不如從命。
(你都破音了……)
(竟然叫我……不用出去……?)
「~~♪」
疾風偷偷轉頭看了對方的臉,發現她已經徹底紅得像只煮熟的章魚。看起來實在不像是自願做出這種事……
當天晚上,希爾瓦娜推薦用完晚餐的疾風去露天浴場洗澡。
維多莉亞突然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是,更令人疑惑的事發生在他身上了。
本來以爲是莎耶忘記什麼東西而跑回來,卻遍尋不着賣蘋果少女的身影。而且路上的行人實在太多了,根本分不出其中有誰正在看着這邊。
得到雪莉的准許,疾風付錢給少女買下那顆蘋果。
「露天浴場是我們家其中一個自豪之處。只要是重要的客人,我都會推薦他們使用。而且分開時段,男女有別地使用就沒問題。」
疾風用他那有點沸騰的腦漿想着。
(還是不能矇混過去嗎?)
「我也要。」
還全裸。
但是──維多莉亞卻拉住了他的手。
「我逛得有點累了呢。」
「雖雖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抱歉!不對,是非常對不起!所以我先走了!」
還是依依不捨的疾風在隊伍的最後方搖搖晃晃地走着──卻突然感覺到某種東西而回頭。
跟着她們的腳步,疾風邁步離開市場。
雖然疾風出言抗議,但因爲女生們都贊成維多莉亞的意見,他也只好不情願地點頭。
「那那那那是我的臺詞吧!」
「找什麼藉口!我也是聽女僕長……!」
「好了,差不多也該回宅邸去了。」
而且,她這麼做的動機還是令人不解。
而期待落空的疾風一心只感到焦慮……順便也發現自己一絲不掛的事實。
………………不對啊,不管是昨天還是今天,我這樣每次都順她的意真的好嗎?
「我沒說不能買,可是至少買之前要先看看商品。」
雪莉從後方戳了一下疾風的頭,阻止他買東西。
舒適的水溫刺激感官直衝腦門,令人有種強烈的安心感。
被突然從岩石後出現的疾風嚇到的人不是雪莉。
「疾風!」
雖然有點在意,但因爲走在前方的雪莉呼喚他的名字,讓疾風還沒有機會確認就離開了現場。
「你……不用出去沒關係。」
而是維多莉亞。
但是,能潑他冷水的人並不在現場。
「幹嘛啦?才一顆蘋果有什麼關係。」
(怎麼回事?我好像感覺到有股視線……)
所以現在走進來的人應該看不見疾風,而現在是女僕長爲他安排的入浴時段,宅邸裏應該沒有人不知道這件事。
他隨意地將身上的污垢清洗乾淨後,來到用岩石堆砌而成的浴池裏。
「爲爲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
「維多莉亞……你到底想做什麼?」
所以他沒能住手。
「謝謝惠顧!大哥哥!各位姊姊要不要也買一顆?」
然後定住。
他趁亂模糊焦點,準備離開浴場。
「好……好了,你先回浴池裏吧。」
「說得也是,那也給我一顆好了。」
完全搞不懂她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就算撇除女僕,一個外人,而且還是個男人去使用貝爾帝家的人專用的浴場實在讓人有點過意不去。
「喝啊!」
「……」
「……嗯嗯?」
(維多莉亞到底打算怎麼樣……?昨天在海邊也是,好像自從到了這裏開始,她的行動就越來越激進了……)
疾風沒想到她會說這種話,驚訝得瞪大了雙眼。
(又是雪莉嗎?)
就算幾乎確定了犯人是誰,問題是接下來要怎麼處理?
維多莉亞和琪露露也買下蘋果,業績不錯的莎耶臉上堆滿笑容。
我偶爾也應該證明自己可以……沒錯,身爲一個男子漢!她應該還沒有發現我在哪裏,這是個發動奇襲的好機會!
「嗯。商品狀況還不錯。很新鮮。」
就這樣,疾風在女僕長告知的入浴時間前待在房裏等待,時間一到就帶着輕鬆愉快的心情來到露天浴場。
莎耶眼看機不可失,開始猛烈推銷她的商品。
莎耶笑着揮揮手,爲了招攬新的客人再次混進熙熙攘攘的人羣中。
因爲疾風現在下巴以下的身體都浸泡在水裏,再加上蒸氣和岩石的遮蔽,從入口處沒辦法看到他的頭。
「……」
這時,響起了門被喀啦喀啦打開的聲音……
他還是得出了同樣的結論,畢竟她已經有前科了。
雪莉爲了賺取學費身兼多份打工,所以她雖然是大小姐卻格外瞭解人情世事,這種時候的她特別令人感到可靠。
疾風放鬆得幾乎要融化在浴池裏,他伸直了雙腳,讓身體往水中沉。
只有滴滴答答的水滴聲持續不斷,身在其中,距離不到十公分的兩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一直默默不語。
維多莉亞拉着他的手,用一條毛巾遮住身體──不,幾乎完全遮不住──紅着臉看向旁邊。她的表情與其說是在生氣,不如說是單純因爲害羞。
──只要讓頭腦稍微冷靜一下,他就會知道這是個無比愚蠢的決定而後悔。
這時,維多莉亞似乎是忍受不了沉默,大叫出聲:
「你……你的背!」
「啥?」
「我是說你的背啦你的背!我我我來幫你擦背!」
她還是一邊口吃一邊對他宣告。
「咦?不用啦,我進來之前已經洗過……」
「少跟我囉嗦!乖乖照我說的做!」
維多莉亞強迫疾風站起來,拉着他前往沐浴區的方向。因爲是讓她走在前頭,她那形狀漂亮的臀部當然就會在眼前晃來晃去。
她讓疾風坐在木製的椅子上,拿着裝有沐浴劑的容器繞到他背後。
雖然疾風的確感覺得到她是在洗背,但還是因爲不知道怎麼打破這個僵局,只得乖乖待在椅子上。
(……奇怪?我記得維多莉亞剛剛好像沒有拿海綿吧……?)
疾風想到這個問題,正心想她會怎麼洗的時候──有某種異常柔軟、體積很大的兩團東西壓在疾風背上。
「咿咿!」
「請……請你不要亂動。」
「不是啦,因爲你……」
和泡泡一起柔軟地搓揉背部的這東西……怎麼想都是……!
疾風被迫在某種意義上和昨天的雪莉站在相反的立場,忍不住渾身僵直。身體和思考同時停止,讓他沒辦法想別的事。
同時,他任憑維多莉亞擺佈……被她的「胸部海綿」洗着身體,更無法動彈了。
因爲這裏是露天浴場,照理說一離開洗澡水就會接觸到戶外的空氣,身體應該會越來越冷纔對,現在他卻因爲緊張加上背部傳來的觸感而全身火熱。
(好……好軟。這是怎樣?雖然雪莉的胸部也很誇張,可是用手揉跟被摩擦背部的時候感覺又不一樣了……!)
「那真的很謝謝你的幫忙,可是這跟現在的狀況有什麼關係!」
而且──
「簡單來說,就是要我誘惑你然後生下小孩。」
疾風拼命按住打算全裸爬上來的希爾瓦娜。
如果她們那時候是在說這件事……那這一切的原因就不在維多莉亞,而是希爾瓦娜?
「回答我的問題,你的健康沒問題嗎?」
(什……麼……?)
被美女姊妹的裸體包圍,疾風想後退,在牀上卻不是這麼容易。
疾風撞出一聲巨響,昏了過去。
如果只看這個畫面,他們的確像是「感情很好」,但意義卻有點不同。
「小孩?不對,你突然說些什麼啊!」
貴族們爲了不讓貴族的血統淡化,只會跟同樣是貴族的人結婚。這是爲了提高族人體內魔力的保存量,與更強力的契約獸訂下契約,生下更強的魔女騎士。
她的衣服同時漸漸滑落,終於變成幾乎全裸的狀態。
「是的……」
「突然說什麼生育下一代是怎樣啊?我再怎麼樣也沒辦法一直配合你們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啦!」
「不不不不!前面不行!前面真的不行!」
「我在問你對於生育下一代是否有困難。」
▽
「不要繼續啊啊啊啊啊!」
維多莉亞被希爾瓦娜呼喚,慢慢地靠過來。
疾風想起昨天偷聽到的希爾瓦娜和女僕長的談話。
「──你們不要太過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急着起身的他沒有注意到腳邊的肥皂,就這麼一腳踩了下去。
最後,疾風終於發現自己竟然是腰間只圍着一條毛巾的誇張打扮。
從背上傳來的觸感的確是牀鋪沒錯,但是壓在身上的這股溫暖又柔軟的重量到底是……
「我只是來幫忙。你去對維多莉亞發情吧。」
「對了,疾風。」
「家族的決定?」
因爲搞不懂她發問的意圖,疾風反問。
「……」
維多莉亞淡淡地解釋給忍不住發出傻里傻氣聲音的疾風聽。
而疾風發現在希爾瓦娜的後方不遠處,維多莉亞衣服脫到一半,以半裸的姿態紅着臉,用鴨子坐的姿勢坐在牀上。她有好好地用手遮住胸部。雖然完全遮不住。
這時會成爲障礙的,就是所有的男性都不具有魔力這一點。也就是說要判斷結婚男性本身的「資質」,只能從家族地位着手。
疾風憤怒大吼,粗魯地推開兩人下了牀。然後他回頭,叫着移開視線的維多莉亞的名字:
「什麼!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如果世界上不具魔力的男性身爲魔女騎士的資質爲零,那疾風的資質究竟有多少?至少不會低於零吧?如果跟這樣的他生下後代又會如何?
「什麼!」
「疾風同學。」
疾風的上半身瞬間彈起,甩開維多莉亞和希爾瓦娜。
意識還模糊不清的疾風耳裏聽到這樣的對話。
「……!」
「什……什麼?」
然而,嘴脣和嘴脣快要互相碰觸的時候──疾風腦中有某種東西斷裂了。
「總……總之我要先出去了!再……再見。」
如果是平時的維多莉亞,根本沒辦法想像她會有這麼流露情慾的聲音和表情,讓被逼進的疾風咕嚕的吞了一口口水。
「你──」
(嗚……咕……)
溼潤的嘴脣。
「姊……姊姊大人……我該怎麼做……」
(這裏……是哪裏……?我在牀上嗎……?)
疾風醒來,進入半睡半醒的狀態。
不對……其實相反?
在他陷入沉思的時候,維多莉亞還是不停地靠近。
咚──!
幾周前造訪學院的姊姊,同時也是貝爾帝家當家的希爾瓦娜,給了維多莉亞下述的命令:
水汪汪的眼睛、染紅的雙頰。
「你在臉紅什麼,色情狂。」
也就是說……
最後維多莉亞停止了動作。
踩到肥皂滑倒的確是自己太蠢,但是爲什麼這會導致自己在牀上被一對美女姊妹包圍,疾風怎麼也想不透。
她們兩人四肢着地,從左右兩邊爬着逼近疾風。那四顆像是兇器一樣的膨起物被擠壓着,在眼前呈現非常魅惑的光景。
感覺莫名舒服。
疾風睜開眼──塞滿眼前畫面的是全裸的希爾瓦娜,讓他的睡意一掃而空。
因爲這張牀很寬敞,兩個人都沒有從牀緣摔下去,卻暫時與疾風拉開了距離。
「疾風同學……」
疾風對維多莉亞投射求助的視線,羞紅了臉的她卻只是低着頭。
背部洗好了。
「……嗯。」
疾風理解了她話中的意思,嚇了一跳。
「聽說你在浴場昏過去了,所以我叫女僕長把你帶來這裏。」
(現在到底是怎樣!雖然我早就覺得維多莉亞很奇怪,爲什麼連希爾瓦娜也變得跟她一樣?)
「……啥?」
「維多莉亞,過來這裏。」
──他提到雪莉名字的一瞬間,維多莉亞的表情產生微微的扭曲。
「不不不,拜託你們等一下啦啊啊啊啊!」
深沉的吐息。
「你啊,爲什麼要做這種事?自從跟你一起在測驗中戰鬥,我覺得……我還以爲我們的感情有變得比較好一點。」
但背對她的疾風並沒有發現。
「取得身爲男人卻持有『魔導器』的疾風.御劍的子嗣。」
看着他叫出聲,她發現疾風醒來卻什麼也沒說。也不打算遮住自己一絲不掛的身體。
「……是。」
「……這是我們家族的決定。」
「這個……要這麼做……」
她所說的「家族的決定」,指的是貝爾帝家和與其相關的親屬、家族長老會議做出的決定,其中似乎也包括了從這決定衍生出的指示或命令。
「維多莉亞!」
「咦?呃,爲什麼這麼問……?」
「那就好,我繼續了。」
看準了她停下動作的空隙,疾風趕緊準備離開露天浴場。
「也不想想是誰害的!」
昨天明明就洗了雪莉的前面還敢說,疾風這麼暗自吐嘈自己……不行不行,再怎麼樣也不能讓她做到這種地步!
完全慌了的疾風只能發出近乎慘叫的聲音。
「要是被雪莉發現我會被殺的!」
「喔哇!」
希爾瓦娜丟出了一個不得了的答案。
可是,現在有疾風這個身爲男性卻能使用「魔導器」──正確來說是「魔神器」──的男人出現。
「你的身體健康嗎?」
「咦?我是說……不,身體應該是滿健康的啦。」
「那……那接下來換前面……」
希爾瓦娜完全無視這個問題,反而對他提問:
可能是因爲終於無法忍受,維多莉亞用泫然欲泣的聲音道出了一切。
「!」
幫忙?發情?我真的已經什麼都不懂了。
或許會誕生出擁有驚人才能的魔女騎士也不一定。
「不過,還是無法保證能有好結果。這終究是特例,也有可能發生無法想像的事……所以,才需要能力低於身爲當家的姊姊大人的我先測試……」
「……這算什麼?」
對於用平淡口吻敘述的維多莉亞,疾風的低語透露着憤怒。
他憤怒的矛頭不是指向維多莉亞……而是在她身邊,依舊沉默地掛着一張撲克臉的希爾瓦娜。
「當然,那次的小組測驗也是爲了看清你實力的舞臺。而這次的任務是爲了把你帶到這個家完成目的……」
「爲什麼維多莉亞你要聽這種命令?」
「…………因爲這是家族的決定。我當然要遵守。」
這算什麼,疾風用一個苦澀的表情唾棄了她說的話。
不管是對她還是身爲姊姊的希爾瓦娜,疾風有很多話想說,但卻因爲腦中一片混亂而沒能理出通順的言語。
「……你們出去吧。」
疾風只對兩人如此宣告。
「……」
可能是瞭解不能再硬碰硬,希爾瓦娜讓維多莉亞站起來,穿上衣服,離開了外圍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