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在那之後過了幾天，我們之間的關係明顯更拘謹，更生澀了。

我冷靜下來之後，打電話向葵道歉了，葵也爲自己沒有說明身份而道歉，因爲不想深聊這件事所以很快就掛斷電話，這樣事情就姑且算是結束了。雖然我本來是這樣打算的，但後面情況卻變得很糟糕。

傷害到葵之後我也考慮了很多，我完全冷靜不下來。明明是想結束這件事的，卻因爲自己的錯而結束不了。我知道必須和葵好好談談。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葵還是有所控制地一如既往聯繫着我，我卻淨是隨意地冷淡回覆。我的心情比以前更糟了。

因爲她的溫柔、受傷後絲毫未變的態度，我無由來地煩躁，甚至開始思考起「她明明什麼都有，還在向我尋求什麼？」。如果對方說了已經煩了所以不再來和我對話了，那該有多好。我拼命壓抑住自己的情緒。因爲自己比她更低劣而這樣遷怒於她，這樣完全不像是我會做的事情。

有一天葵說想和我打電話。以前我是會很開心的，現在卻不一樣了。現在更尷尬了。她應該是拿出勇氣，想和我和好吧。我們都想改善我們現在的關係，但我能好好地和她對話嗎。

我洗好澡，躺到牀上，下定決心，給葵打了電話。

「喂，葵？」

「喂，由季？總感覺好久不見了呢」

「誒？前段時間不是才見過嗎。最近工作怎麼樣？」

「是呢。最近嗎，很一般吧？有雜誌的拍攝和採訪，做採訪的時候緊張了」

「採訪？」

「嗯。雜誌給我做關於我的特輯…問了我各種問題，我非常緊張」

「是嗎。不過沒問題的哦，你有努力過了不是嗎？而且我很期待緊張的葵做的採訪。我絕對會去買的哦」

「誒？不要期待啊。我可能說了些奇怪的事情……好羞恥啊」

「不用那麼害羞也沒關係哦」

我們對話還挺愉快的，聊着聊着也能笑起來。心情意外的平靜。

「………由季，上次………在外面玩得很開心呢。喫了很多東西，也聊了很多話題，我是第一次邊走邊喫，但真的很開心」

葵提起這個話題，我稍微有些心煩意亂。

「…是呢。我也很開心哦。還想再去呢」

「嗯。我也非常想去。………但是，對不起啊。因爲我的錯，發生了各種事情。在那之後由季也…總感覺…和以前不一樣了。………我，想再像以前一樣關係要好起來。我不想關係繼續這樣僵硬下去…所以就試着打電話。突然就…說自己是…藝、藝人？這樣的話由季也只會覺得爲難吧？因爲不想由季疏遠我，和我拉開距離，所以我纔沒說的………突然被告知事實的話那肯定是會想很多，態度會有變化也是沒辦法的…。我要是一開始有告訴你就好了。……這方面…是我的錯。由季什麼都沒做錯」

雖然想不出什麼靈巧的話，但是這樣應該就好了。就算我再怎麼煩惱下去也只會寫出同樣的話。做好覺悟之後我聯繫了她。之後就只剩下等了。這天我就這麼睡着了，然後終於迎來了第二天。

我覺得這是個好提案。這樣問題就全都能解決了。

「從前段時間起就總是讓你不開心。就算遷就着和好也沒有意義，而且像我這樣的人…」

明明是去牛郎店卻只需要一千円就好了，這樣真的可以嗎，我爲此震驚不已，步美看到也只是笑了笑。

「………不！不是那樣的！我…真的什麼都做不好………而且，由季是我很重要…很珍惜的人…像那樣的事情…」

聽到我這樣不停地說着，葵真的動搖了。

「啊，步美！」

「不會，沒關係的哦」

「不是的，是我的錯。所以………」

「初次見面，我是Leo！今天請多多指教！」

「………對不起。我說過頭了。難得你和我打電話，對不起」

「所以就說了，不是葵的錯」

「…沒事哦」

「不是的，我……真的很重視由季，因…因爲喜…喜歡由季…我不覺得由季有錯哦。雖然我也沒法好好說明…而且果然還是我做得不對…」

「由季ー！」

「那，我掛了哦」

我知道她邊想邊說的語氣是在關心我，有在思考我的事情。她真的很溫柔。但是，我真的對此很煩躁。爲什麼全都是葵的不對？因爲是與葵相關的事情，所以我也知道理由是什麼，但我就是會覺得自己很悽慘，覺得很生氣，冷靜不下來。即便如此我還是冷靜地說道。

「不，我對那方面沒有期待」

她接連不斷地說着，直至最後說得有氣無力的，我真的很疑惑她爲什麼要這麼拼命，但是她都這麼說了，我覺得這樣也可以。

葵一直不知所措、戰戰兢兢地說着，我不由得對她怒吼了。但是，聽到葵害怕地倒吸一口氣的聲音，我終於冷靜下來了。自己看輕自己，鬧着彆扭，到底是在幹什麼啊。難得她爲了和好打電話給我，我卻做了這種事情，真的是笨蛋啊。自我厭惡感湧上心頭，我嘆了口氣。我的情緒終於平靜下來了。

「誒？」

沒再聯繫後，漸漸迎來了春天，現在天氣已經挺暖和的了。然後我比以前更常去喝酒了。距離上次已經過了一個月嗎，我真的沒和葵聯繫了。

「不、不是的啊。……由季真的很溫柔，而且還有很多朋友，比起我，由季知道更多種…多樣的事情…真的很可靠，還有…」

「不對。我不太瞭解葵，所以煩躁不已。雖然葵之前和我說過不是那樣的，但那就是葵吧？葵因爲高人氣而被很多人羨慕，有很多人對葵抱有好感，擁有着一切。但是我不懂你爲什麼要執着於我。你在向我尋求着什麼？我算是什麼？我長得不漂亮，身材不好，性格也不好。你是想挖苦我嗎？」

「我說，牛郎店是什麼感覺的啊？」

「誒？牛郎店？…感覺很可怕，而且還會要價很高」

「真的沒事嗎？」

「毒舌。呵呵，嘛ー，不過我覺得意外會很開心哦？這種經驗也很重要！」

當我到了東京都內的站前廣場的時候，步美已經到了。她有一頭黑色長髮作爲特徵，主業是做幼兒園老師，副業是做陪酒。雖然現在副業做陪酒並不罕見，但她好像是因爲生活和玩樂才做這行的，她很經常去喝酒，最近好像沉迷於牛郎。我很擔心她。雖然由我這種只是四處喝酒就會讓別人擔心的人來說這話可能不怎麼可信。

「………我們，不要再做朋友了吧？」

我們和接客小哥順利匯合，他一邊向我們介紹要去的牛郎店，一邊帶我們過去。我們來到看起來像是不熟悉的人是不會進去的大樓，然後坐電梯上樓，電梯一開門，就看到有如夜總會一樣豪華的室內裝修，裏面有好幾個帶沙發的包廂座，我不由地感嘆。步美輕車熟路地辦完手續，我們被帶到座位上。總感覺好興奮。在這種和平時不一樣的非現實空間裏我冷靜不下來。

她清晰又有力地說着，我對她又煩躁起來了。那這麼說來到底是要怎麼辦啊，她明明就能說明得很好，現在這又是怎樣啊。我怒不可遏地回答她。用與平常不一樣、沒有抑揚頓挫、冷淡堅定的聲音說道。

「嗯」

「都說了！！你對我的評價過高了！！」

葵和剛纔不一樣，罕見地強烈反對了。現在的我搞不明白她爲什麼會這麼執着。

「就交給我吧！總之先去喫飯吧ー」

第二天，我沒收到葵的聯繫，但卻收到了朋友步美的聯繫。她是來邀請我今晚去喝酒的。今天是星期六，沒有特別的計劃，而且明天是休息。在那天之後就很消沉的我去喝酒的頻率也上升了，答應步美和她去喝酒之後，我就去工作了。

雖然我覺得很可疑，但是步美並沒有在意這種事情。她之前就想帶我去牛郎店，看來選的就是今天了。不過也好吧，步美都這麼說了。我們隨意進到附近的居酒屋，喫着飯，聊了近況，還聊了聊步美的動漫和遊戲。

我們在那天之後就沒再聯繫過了。

步美看着手機給我帶路。

之後我們離開了居酒屋，步美說店就在附近，她聯繫了認識的那位接客小哥，然後我們暫且先兩個人走一會。

「但是…」

放下手機。我把手背壓在額頭上，閉上眼睛。我真是糟透了。沒法好好思考。

「葵沒有錯哦？而且，如果一開始就告訴我的話我就會有所顧忌，可能我們的關係也就不會這麼要好了。………上次我也說過，真的只是我想太多了」

「我知道了。那就這麼辦吧。………真的很對不起」

「哦這個啊，第一次去一小時內會有一瓶燒酒隨便喝，牛郎會輪流來陪酒，和夜總會一樣吧？費用是一個人一千円哦」

「不要！！我不要那樣啊。我，不討厭由季哦？我喜歡由季，我又不討厭由季，就這樣絕交太奇怪了啊」

「什麼啊？你是真的在挖苦我嗎？在我看來，就算沒親眼看到也覺得葵完全不是什麼都做不到的人。而且，我很重要什麼的，我又沒做過什麼，也不是擁有什麼…你這麼說不是太誇張了嗎？」

「！」

之後午休和工作結束都沒有收到葵的聯繫。沒辦法想象葵不聯繫我，可能是她很忙吧。雖然我很着急，但也只能等了。我邊想着她今天應該不會聯繫我了，邊去了和步美約好見面的地方。

步美雖然和我是同齡人，但她是娃娃臉所以很可愛。而且步美和別人有些不一樣，因爲她二十歲的時候很經常和男人玩，所以現在沒興趣談戀愛，也不交男朋友，我和她是在我到處喝酒的時候偶然認識的。比起男人，她對二次元更感興趣，經常會聊動漫的話題。我不是很瞭解動漫，但是她會很詳細地熱情解說動漫、遊戲，還會強行把漫畫借給我，我看了看覺得還挺有意思的，我們在喝酒以外也有交流。

我整理好心情之後，看着手機煩惱了幾天該怎麼聯繫她。雖然我也不是已經沒有自卑感或者其他想法了，但是過了段時間之後，現在比以前好多了。現在的話我能好好和葵聊聊。但是，該怎麼聯繫她纔好呢，我反覆打字又刪除，雖然寫得不好，但我還是把文字打出來了。

「那、那，我們稍微拉開一點距離吧？然後、然後………再聊聊？到那時候…如果還是…還是…討厭我的話……就不做朋友…也可以」

「沒事。第一次去喝酒的話會很便宜的。讓接客小哥介紹的話就不用擔心了！」

「由季！今天終於要帶由季去牛郎店了！」

「是吧？所以今天去三家吧？然後呢ー，雖然會有帥哥，但是大部分都是會泡在酒吧裏的人，所以對男人不要太期待比較好」

自那之後，日子過得越久，我越是哀嘆自己的愚蠢。而且也真的很後悔傷害了葵。她很纖細，所以應該比我想象中還要受傷吧。我都說了些什麼啊。說了不做朋友的話，她會拼命努力那不是當然的嗎。

「誒？一千円嗎？好便宜！」

『好久不見，這麼晚才聯繫你很對不起。那天我說過頭了，真的很抱歉。我有話想和你說，能見面嗎？』

一開始來的是金髮的視覺系牛郎。雖然我有點不知所措，但還是和對方打了招呼，在位置上坐了下來，負責給我們點酒的他問了我們的名字和喜歡什麼酒，把酒叫上來之後就和我們乾杯了。

「你們是第一次來牛郎店嗎？」

「啊，由季是第一次哦。是我今天帶她第一次來的ー！」

「就是這樣。還請手下留情」

「哦ー，真的嗎。那請好好享受吧！很能喝酒嗎？」

聽到問題後，我們面面相覷。

「很能喝呢，步美是像喝水一樣喝酒的哦？」

「誒？沒法否定。但是由季也喝了啊！還總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前段時間…」

「等一下，真的別說了！」

爲了不讓步美說出些奇怪事情，我先慌慌張張地阻止了。牛郎好像對此很感興趣。

「誒ー，是說了什麼啊，我想聽我想聽！」

我們的對話始終很熱烈，和一位牛郎聊完，又輪到下一位牛郎來。因爲是第一次見面，只是簡單聊幾句，所以不會覺得尷尬，還能聊很多事情，我光是在感慨現在的男人是這種感覺的啊，不一會就過完一個小時了，瓶裝燒酒也喝完了。我們真的一人只付了一千円，牛郎送我們離開之後，我們又去了下一家牛郎店。